第十七章 四名鬥士
第十七章 四名鬥士
哈利坐在那裡,意識到餐廳中的人全都轉過頭來望著他。他驚得楞住了,腦袋裡一片空白;他確定自己一定是在作夢,一定是聽錯了。
沒有任何人鼓掌,餐廳中開始漸漸響起一片如同發怒蜂群般的嗡嗡聲;有幾個學生忍不住站起來想要看哈利,但他卻像是定住似地呆坐在位子上。
坐在主桌邊的麥教授已站起身來,快步掠過魯多・貝漫與卡卡夫教授身邊,俯身對鄧不利多教授急促地輕聲耳語,鄧不利多側耳傾聽,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哈利轉過來望著榮恩和妙麗,他的目光掠過他們,看到所有坐在葛來分多長桌旁的人,全都在張大嘴巴望著他。
﹃我並沒有把名字扔進去!﹄哈利茫然地說,﹃你們明明知道我沒有!﹄
但他們兩人卻只是同樣茫然地回望著他。
坐在前方主桌邊的鄧不利多已挺起身來,朝麥教授點了點頭。
﹃哈利波特!﹄他再度喊道,﹃哈利!請你到這兒來!﹄
﹃去呀!﹄妙麗悄聲說,輕輕推了哈利一下。
哈利站起來,不小心踩到自己的長袍下襬,微微絆了一下。他開始沿著葛來分多與赫夫帕夫兩張餐桌間的通道往前走。這條路似乎漫長得永遠走不完;不論他走多久,前方的主桌好像遙不可及,同時他感到有數百雙探照燈般的眼睛,正在緊盯著他不放。室內的嗡嗡聲變得越來越響亮。感覺上彷彿過了整整一個鐘頭,他才好不容易走到鄧不利多面前,並清楚地意識到每一位老師都在凝視著他。
﹃嗯︙︙到那扇門裡面去吧,哈利。﹄鄧不利多說,他的臉上不帶一絲笑意。
哈利沿著老師們的餐桌往前走。海格就坐在最後一個位子上,他既沒有眨眼,也不曾揮手,甚至完全沒露出一絲想跟哈利打招呼的神情,他臉上帶著震驚至極的表情;當哈利走過他身邊時,他也只是跟別人一樣瞪大眼睛凝視著他,哈利穿越那扇門離開餐廳,發現自己踏入了一個較小的房間, 旁邊的牆壁上掛著一排巫師和女巫的畫像。對面的壁爐中有著一堆嗶啪作響的旺盛爐火。
哈利一踏進房中,畫像中的面孔就紛紛轉過來望著他。他看到有一個又乾又皺的女巫,倏地從她的畫框中飛出來,竄進旁邊那幅蓄著兩條海象鬍的巫師畫像裡面,皺巴巴的女巫開始附在巫師耳邊竊竊低語。
維克多・喀浪、西追・迪哥里和花兒・戴樂古,正圍在爐火旁邊。在火光掩映之下,他們三人的剪影看起來格外地出色耀眼,令人一見難忘。喀浪獨自站在距離其他兩人較遠的地方,弓背靠在壁爐架邊沈思。西追負手站在那兒凝視爐火。花兒・戴樂古在哈利一走進來,就甩動她那頭銀色長髮轉過頭來。
﹃什麼事?﹄她問道,﹃塔們要窩們回餐廳去嗎?﹄
她以爲他只不過是被派到這兒來傳話的,哈利不曉得該如何解釋剛才所發生的事。他只是站在那裡,呆呆地望著三位鬥士,他現在才突然意識到他們三人有多高。
他背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魯多・貝漫就踏進房間。他一把抓住哈利的手臂,拉著他往前走去。
﹃太離奇了!﹄他緊握著哈利的手臂喃喃地說,﹃實在是太離奇了!各位先生︙︙還有一位女士,﹄他趕緊補上一句,並快步走向爐火邊,對其他三個人說,﹃能不能讓我先向各位介紹︱︱︱雖然這好像令人不敢相信︱︱︱﹁三巫鬥法大賽﹂的第四位鬥士?﹄
維克多・喀浪立刻挺直身軀,他仔細打量哈利,而他那張陰鬱乖戾的面孔隨即暗了下來。西追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神情,目光在貝漫和哈利兩人臉上來回梭巡,似乎是認爲剛才自己一定是聽錯了。花兒・戴樂古卻甩甩長髮,微笑著說:﹃喔,匪常有趣的笑話,北漫先生。﹄
﹃笑話?﹄貝漫滿臉迷惑地重複一遍,﹃不,不,完全不是這麼回事!﹁火盃﹂剛才吐出了哈利的名字!﹄
喀浪微微蹙起濃眉,西追仍帶著一臉彬彬有禮的迷惑神情。
花兒皺起眉頭,﹃可是者一定是弄錯了,﹄她不屑地對貝漫說,﹃塔不能參加比賽,塔太小了。﹄
﹃嗯︙︙!這的確是讓人大吃一驚,﹄貝漫說,伸手搓搓他那光滑的下巴,並低下頭來對哈利露出微笑,﹃不過呢,你們大家也知道,年齡限制是今年才加上的新規定,用意是做爲一種額外的安全措施。而且,既然﹁火盃﹂都已經吐出他的名字︙︙我的意思是,到了這個地步,我想這已經是勢在必行,完全沒辦法避免的了︙︙規則上清楚註明,你們有義務要全程參賽到底︙︙哈利只要竭盡全力來︙︙﹄
他們背後的房門再度敞開,接著就有一大群人走了進來:鄧不利多,背後緊跟著柯羅奇先生、卡卡夫教授、美心夫人,麥教授以及石內卜教授。門一打開,哈利就聽到了從牆另一邊傳來數百名學生的嗡嗡交談聲,但麥教授接著就關上了房門。
﹃美心夫人!﹄花兒立刻喊道,大步走到她的女校長面前,﹃塔們說者個小男生也要參加比賽!﹄
哈利覺得他空白麻木的腦袋裡,升起了一絲怒意,小男生?
美心夫人此時已完全挺起她那高得驚人的身軀,她那漂亮的頭顱頂端擦過裝滿蠟燭的枝型吊燈架,她那裹著黑緞的巨大胸部也鼓了起來。
﹃者是捨麼意思?鄧不來︱︱︱朵?﹄她傲慢地問道。
﹃我也很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鄧不利多,﹄卡卡夫教授說。他臉上掛著一個冰冷的笑容,而他的藍眼睛冷得像是兩片寒冰,﹃兩名霍格華茲鬥士?我可不記得有誰告訴過我,說主辦學校可以多指派一名鬥士︱︱還是我看規則手冊看得不夠仔細?﹄
他發出一陣短促並充滿嘲諷意味的乾笑。
﹃C﹄est Impossible ︵註:法文,不可能︶,﹄美心夫人說,她伸出一隻戴滿上好貓眼石的巨掌,按住花兒的肩頭,﹃握格娃茲不能有兩名鬥士,者非常不公平。﹄
﹃我們本來都以爲,閣下的年齡限制線,可以將年齡不夠的參賽者摒除在外,鄧不利多,﹄卡卡夫說,他的臉上依然掛著冷酷的笑容,但他的目光卻變得比先前更加冰冷,﹃要不然我們就會從學校多帶一些候選人過來。﹄
﹃這全都是波特一個人的錯,卡卡夫,﹄石內卜柔聲說,雙眼不懷好意地閃閃發光,﹃全都是因爲他冥頑不靈,執意要破壞規定,你實在不應該因此而責怪鄧不利多。打從波特這小子入學開始,他就老是不停在犯規︱︱︱﹄
﹃謝謝你,賽佛勒斯。﹄鄧不利多態度堅決地說,石內卜立刻閉上嘴巴,但他那對藏在油膩膩黑髮後方的眼睛,依然閃爍著惡意的光芒。
鄧不利多此刻低頭望著哈利,而哈利坦然回望著他,並試著透過那副半月形眼鏡,想要分辨出他的眼神是怒是喜。
﹃你有把你的名字扔進﹁火盃﹂嗎,哈利?﹄鄧不利多冷靜地問道。
﹃沒有!﹄哈利答道。他清楚地意識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在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石內卜在暗影中發出一聲既不信又不耐的輕嗤。
﹃你是不是請高年級同學替你把名字扔進去?﹄鄧不利多不理石內卜,繼續詢問哈利。
﹃沒有!﹄哈利激動地否認。
﹃啊,塔當然是在說謊!﹄美心夫人喊道。石內卜此刻搖搖頭,嘴唇撇了下來。
﹃他根本就不可能越過年齡限制線,﹄麥教授厲聲說,﹃我相信我們大家全都同意這一點︱︱﹄
﹃鄧不來︱︱︱朵在畫者條線的時候,一定是翻了錯。﹄美心夫人聳聳肩說。
﹃這自然也是有可能的。﹄鄧不利多客氣地表示。
﹃鄧不利多,你明明知道你根本就沒有犯錯!﹄麥教授生氣地說,﹃眞是的,這簡直是在胡扯嘛!哈利自己是絕對不可能越過那條線,而且,既然鄧不利多教授相信,他並沒有請高年級學生代他報名,我想其他人應該就沒什麼好講的了,這件事就到此爲止!﹄
她滿臉怒容地狠狠瞪了石內卜一眼。
﹃柯羅奇先生︙︙貝漫先生,﹄卡卡夫說,他又重新恢復他那油腔滑調的奉承語氣,﹃你們兩位是我們︱︱︱呃︱︱︱客觀的評審。你們想必也認爲,這實在是完全不合規定吧?﹄
貝漫用手帕揩揩他那張孩子氣的圓臉,轉頭望著柯羅奇先生。柯羅奇先生站在爐火光圈外面,臉孔半隱在暗影中。他看起來有些詭異,昏暗的光線使他顯得老態畢露,簡直就像是一具死氣沈沈的骷髏。然而當他開口說話時,依然是他平常那種不多說半句的簡潔口吻:﹃我們必須遵照規定 而規則上定得清清楚楚,只要是由﹁火盃﹂吐出名字的人,就一定得參加﹁三巫鬥法大賽﹂。﹄
﹃可以了吧,巴堤可是把整本規則手冊,從頭到尾全都背得滾瓜爛熟呢!﹄貝漫說,他笑吟吟地轉頭望著卡卡夫與美心夫人,就好像現在事情已全都解決了似的。
﹃我堅持要讓我其他的學生們重新報名參加,﹄卡卡夫說,現在他那油腔滑調的奉承語氣和虛情假意的笑容都已經蕩然無存了,事實上他此刻的表情可說是非常猙獰醜陋,﹃你們重新把﹁火盃﹂點燃,然後我們再繼續把學生的名字扔進去,直到它爲每個學校選出兩名鬥士爲止。只有用這方法補救,才能算是公平,鄧不利多。﹄
﹃但是卡卡夫,我們沒辦法這麼做啊!﹄貝漫說,﹃﹁火盃﹂剛才已經熄滅、封印到下次﹁三巫鬥法大賽﹂開賽時,它才會重新點燃︱︱︱﹄
﹃︱︱那麼下一場比賽德姆蘭絕對不會參加!﹄卡卡夫忍不住大發雷霆,﹃在我們開過那麼多次會,作過那麼多的協商和妥協之後,我實在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我考慮乾脆現在就退出算了!﹄
﹃少在那邊虛言恫嚇了,卡卡夫,﹄門邊突然響起一個嘶吼的嗓音,﹃你現在不可能抛下你的鬥士,他一定得參加比賽,他們全都得參加比賽。鄧不利多剛才說過,這是一種具有約束力量的魔法合約,很方便是吧,嗄?﹄
穆敵剛走進房中。他一跛一跛地走向爐火,而他右腳每往前踏上一步,就會發出一聲響亮的咚咚聲。
﹃方便?﹄卡卡夫說,﹃我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穆敵。﹄
哈利可以看出他刻意語帶輕蔑,想要裝出一副穆敵的話根本不值得他去注意的漠然神情,然而他的手卻讓他洩了底,他的雙手已緊握成拳頭。
﹃你不明白嗎?﹄穆敵平靜地說,﹃這其實很簡單,卡卡夫。這個把波特名字扔進去的人心裡很清楚,只要﹁火盃﹂一吐出他的名字,他就一定得全程參加比賽。﹄
﹃事情很明顯,者個人是想要讓握格娃茲比別人多一份機會!﹄美心夫人說。
﹃我相當同意妳的看法,美心夫人,﹄卡卡夫說,並對她鞠了一個躬,﹃我準備向魔法部以及國際巫師聯盟提出抱怨︱︱﹄
﹃這兒唯一有理由抱怨的人是波特,﹄穆敵吼道,﹃不過呢︙︙可眞奇怪︙︙我可還沒聽到他說過一句話︙︙﹄
﹃塔有什麼好抱怨的?﹄花兒忍不住爆發,跺著腳大喊道,﹃塔有機會參加比賽呀,不是嗎?窩們大家爲了能夠入選,全都已經盼了好幾個禮拜了!者是代表爲窩們的學校爭光呀!還有一千金加隆奬金︱︱者可是個難得的大好機會哩,有很多人都會願意爲者而死!﹄
﹃也許,有人眞的是希望波特爲它而死。﹄穆敵用幾乎細不可聞的嘶吼聲說。
在這句話之後,室內陷入一片極端緊張的沈默。
魯多・貝漫緊張地不停上下跳動,並帶著極端焦慮不安的神情說:﹃穆敵,老傢伙︙︙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話!﹄
﹃我們大家全都曉得,穆敵教授要是沒在午餐前,一連揭發六個意圖謀殺他的陰謀,他就會覺得這個早上是完全浪費掉了,﹄卡卡夫大聲說,﹃他現在分明是在教學生們有樣學樣,也變得跟他一樣害怕被暗殺。一名堂堂黑魔法防禦術老師,竟然會有這樣的個性,還眞是奇怪透頂。不過呢,鄧 不利多,我想你自然有你的道理在。﹄
﹃你說我是在幻想?﹄穆敵吼道,﹃你是說我有幻覺是吧,嗄?能把那個男孩的名字扔進﹁火盃﹂的人,必然是一名法力極端高強的女巫或是巫師︙︙﹄
﹃你者麼說有什麼證據?﹄美心夫人攤開她的大手問道。
﹃因爲他們騙過了一個具有強烈魔法的物品!﹄穆敵說,﹃他們必須用一個效果非常強的﹁信任咒﹂,才能成功哄過﹁火盃﹂,讓它忘了總共只有三所學校參加這場比賽︙︙我猜想,他們在替波特報名時,大概是把他列在第四所學校名下,這樣就完全沒任何人來跟他競爭︙︙﹄
﹃你倒是考慮得挺周詳的嘛,穆敵,﹄卡卡夫冷漠地表示,﹃而這的確是一個非常具有原創性的理論︱︱不過呢,我聽說你最近不曉得腦袋是怎麼想的,居然一口咬定,說你的生日禮物裡面,藏了個經過巧妙僞裝的蛇妖蛋,不由分說地把它摔得粉碎,結果卻發現它只不過是個旅行鐘。所以呢, 你應該可以理解,我們爲什麼沒辦法把你的話完全當眞︙︙﹄
﹃有些人就是喜歡藉題發揮,趁火打劫,﹄穆敵用一種帶有恐嚇意味的語氣反唇相譏,﹃我的工作讓我必須去揣測黑巫師的想法,卡卡夫︱︱你一定還記得︙︙﹄
﹃阿拉特!﹄鄧不利多警告地喊道,哈利剛開始還不曉得他到底是在喊誰,但接著他就立刻想到,穆敵的名字不可能眞的是叫﹃瘋眼﹄。穆敵閉上嘴巴,但仍帶著滿足的表情緊盯著卡卡夫︱︱卡卡夫的臉已變得像火燒般通紅。
﹃我們並不曉得,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情況,﹄鄧不利多對室內的所有人表示,﹃不過,在我看來,我們除了接受它以外,實在也別無選擇。西追和哈利兩人都已獲選參加﹁三巫鬥法大賽﹂,因此這表示他們將︙︙﹄
﹃啊,但鄧不來︱︱︱朵︱︱︱﹄
﹃我親愛的美心夫人,如果妳有更好的替代方案,我樂意洗耳恭聽。﹄
鄧不利多靜靜等著,但美心夫人並沒有開口講話,只是瞪大眼睛怒目而視。生氣的並不只是她一個人,石內卜滿面怒容、卡卡夫臉色發青,然而貝漫卻顯得相當興奮。
﹃好,那麼我們可以開始了嗎?﹄鄧不利多搓搓雙手,笑吟吟地望著大家,﹃我們總得替我們的鬥士們作些說明嘛,是不是?巴堤,這份榮耀就交給你囉?﹄
柯羅奇先生好像才剛從白日夢中驚醒過來。
﹃對,﹄他說,﹃指導,是的︙︙這第一項任務︙︙﹄
柯羅奇往前踏入火光中。靠近一看,哈利才發現他滿臉病容。他的眼睛下有著深深的黑影,而他那皺紋密佈的皮膚,也出現一種如紙般薄脆的不健康感覺,他在魁地奇世界盃時並沒有這麼憔悴。
﹃第一項任務,主要是要測驗你們的膽量,﹄他告訴哈利、西追、花兒以及喀浪,﹃因爲我們不打算在賽前告訴你們是什麼任務,面對未知事物的勇氣,是巫師所必需具備的一項重要特質︙︙非常重要︙︙
﹃第一項任務將會於十一月二十四日,在所有學生與評審團面前開始進行。
﹃鬥士們在執行﹁鬥法大賽﹂所賦予的任務時,不得請求或是接受師長們的任何協助。鬥士們在接受第一項挑戰時,唯一能使用的武器,就是他們自己的魔杖。等他們完成第一項任務之後,我們才會告訴他們關於第二項任務的指示。由於這場﹁鬥法大賽﹂將會耗費極大的時間與心力,因此參賽鬥士們可以不用參加期末考。﹄
柯羅奇先生轉過來望著鄧不利多說:﹃我想就是這些了,沒錯吧,鄧不利多?﹄
﹃我想也是,﹄鄧不利多說,他有些關心地凝視著柯羅奇,﹃你確定你今晚不要留在霍格華茲過夜嗎,巴堤?﹄
﹃不了,鄧不利多,我得趕回部裡去,﹄柯羅奇先生說,﹃我們目前不僅忙得要命,處境也是格外艱難︙︙我現在是把事情交給年輕的衛勒比負責處理︙︙他這個人非常熱心︙︙說實話是有點熱心過頭了︙︙﹄
﹃那在你走之前,至少先跟我們喝一杯酒好嗎?﹄鄧不利多說。
﹃好了啦,巴堤,我可要留下來呢!﹄貝漫愉快地說,﹃你也知道,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經移到霍格華茲這兒來了,待在這兒可比窩在辦公室裡要刺激多囉!﹄
﹃我可不這麼想,魯多。﹄柯羅奇說,語氣微微透出一絲他慣有的不耐。
﹃卡卡夫教授、美心夫人,要一起喝杯睡前酒嗎?﹄鄧不利多問道。
但美心夫人已伸手攬住花兒的肩頭,帶著她迅速走出房間。哈利可以聽到她們兩人一踏進入口大廳,就開始嘰哩咕嚕地用法語飛快地交談。卡卡夫朝喀浪揮了揮手,接著他們也同樣離去,不過這兩個人倒是安安靜靜地沒開口說話。
﹃哈利、西追,我建議你們趕快回去睡覺吧,﹄鄧不利多微笑望著他們兩人說,﹃我很確定,葛來分多和赫夫帕夫的學生們,現在正等你們回去一起慶祝呢,要是剝奪掉這個可以讓他們大吵大鬧的絕佳機會,這可是說不太過去喔。﹄
哈利瞥了西追一眼,看到他點了點頭,於是他們兩人就一同離開。
入口大廳中現在已空無一人,蠟燭已燒成了短短一截,使得南瓜燈上那些硬刻出來的笑容,在火光中忽隱忽現,看起來詭異至極。
﹃那麼,﹄西追微微一笑地說,﹃我們兩個又要開始競爭了!﹄
﹃是啊,﹄哈利說。除此之外他實在想不出還能說些什麼。他的腦袋好像剛被強盜洗劫過似 變得一片混亂。
﹃那麼︙︙告訴我︙︙﹄西追說,此時他們走進了入口大廳,﹃火盃﹄已經被移走,火炬成了這裡唯一的光源,﹃你究竟是怎樣把名字扔進去的?﹄
﹃我沒有,﹄哈利抬頭望著他說,﹃我並沒有把名字扔進去,我說的是實話。﹄
﹃啊︙︙好吧,﹄西追說,哈利可以看出西追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話,﹃嗯︙︙那就再見了。﹄
西追並沒有踏上大理石階梯,反而走向階梯右邊的一扇門。哈利站在原地,聽到他走下門後的石階,然後才慢慢開始爬上大理石階梯。
除了榮恩和妙麗之外,還會有其他任何人相信他嗎?還是大家全都認定,是他自己報名參加比賽的?但是他現在必須去面對的三名對手,全都比他多接受過三年的魔法教育︱︱︱而且他必須去面對的那些任務,聽起來不僅非常危險,還得在好幾百人面前公開舉行,他們既然知道是這樣,爲什麼還會那麼想呢?沒錯,他是有想過要參加比賽︙︙他確實是做過這樣的幻想︙︙但這只不過是個玩笑嘛,眞的,只不過是一種無聊的白日夢罷了︙︙他其實從來就沒有認真考慮要參加︙︙ 但卻有某個人考慮到了︙︙某個希望他參加﹃三巫鬥法大賽﹄,並確保他能入選的人。但這是爲什麼呢?爲了要給他一次特別招待嗎?不知怎的,他並不這麼想︙︙
爲了想看他出醜嗎?嗯,這他們倒有希望可以稱心如願︙︙
還是爲了要殺他?穆敵是否只是偏執狂又發作了?有人把哈利的名字扔進去,難道不可能只是爲了要開玩笑、惡作劇嗎?眞的有人希望他死嗎?
哈利立刻就可以回答這個問題,是的,的確是有某個人希望他死,有某個人從他一歲時就想要他的命︙︙佛地魔。但佛地魔怎麼有辦法把哈利的名字扔進﹃火盃﹄呢?佛地魔現在應該是在藏匿在某個遙遠的國度,孤身一人獨自飄零︙︙虛弱委頓並且法力全失︙︙
然而在他的夢境中,在他因疤痕劇痛而驚醒過來之前,佛地魔並不是孤身一人︙︙他當時正在跟蟲尾說話︙︙計畫要謀殺哈利︙︙
哈利猛然發現自己已經走到胖女士畫像前,他剛才忙著想心事,根本就沒注意到自己走到哪裡了。同時令他驚訝的是,畫框中並不是只有胖女士一個人。那個剛才當他在樓下與其他鬥士們會合時,竄到隔壁畫像中嚼舌根的乾皺女巫,此刻正得意洋洋地坐在胖女士旁邊。她想必是一口氣衝過 整整七層樓梯邊的所有畫像,趕在他之前來到這裡。她和胖女士兩個都用銳利的目光、興趣濃厚的打量著他。
﹃好,好,好,﹄胖女士說,﹃紫羅蘭剛才把所有事都告訴我了,你倒是說說看,究竟是誰當選我們學校的鬥士呀?﹄
﹃胡言亂語。﹄哈利毫無反應地說。
﹃我哪有胡言亂語!﹄那個蒼白的女巫憤慨地喊道。
﹃不是啦,不是啦,小紫,他只是在說通關密語啦。﹄胖女士安撫地說,接著就往前敞開,讓哈利進入交誼廳。
畫像洞口一敞開,就有一股巨大的聲浪迎面撲來,嚇得哈利差點兒就往後栽倒。接下來他只知道自己立刻被大約十二雙手用力拉進交誼廳,站在葛來分多學院全體學生面前,所有人全都在不停地尖叫、鼓掌與吹口哨。
﹃你應該早點跟我們說你要參加的。﹄弗雷沈聲喝道,他臉上露出一副半是惱怒、半是佩服的複雜神情。
﹃你到底是用什麼方法報名成功,而且也沒長出半根鬍子?太厲害了!﹄喬治吼道。
﹃我沒有,﹄哈利說,﹃我根本不曉得這到底︱︱﹄
但此時莉娜已快步趕到他面前說:﹃喔,就算不是我,至少還有個葛來分多的學生入選︱︱﹄
﹃你上次魁地奇比賽栽在迪哥里手中,現在總算可以報一箭之仇了,哈利!﹄葛來分多的另一名追蹤手凱娣尖叫道。
﹃我們準備了一點兒食物,哈利,過來吃些東西吧︱︱﹄
﹃我不餓,我剛才在宴會中已經吃飽了︱︱﹄
但大家全都不願聽到他說不餓;大家全都不願聽到他說他根本就沒把名字扔進﹃火盃﹄,似乎完全沒有人注意到,他現在根本就沒心情慶祝︙︙李・喬丹不知從哪兒找到一面葛來分多旗幟,並堅持要把它像斗篷似地披在哈利身上。哈利根本就沒辦法脫身,每當他想要悄悄挪向通往寢室的樓梯時,身邊的人潮立刻就聚集過來,把他團團圍住,強逼他再灌下另一瓶奶油啤酒,並硬把薯片花生塞在他手中︙︙大家全都想要知道他究竟是怎麼辦到的,他究竟是用什麼花招騙過鄧不利多的年 齡限制線,成功地將他的名字扔進﹃火盃﹄︙︙
﹃我沒有,﹄他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表示,﹃我不曉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照大家那種恍若未聞的模樣,他其實乾脆閉嘴還比較省事。
﹃我累了!﹄過了大約半個鐘頭後,他終於忍不住吼道,﹃不,我是說眞的,喬治︱︱我要去睡了︱︱﹄
他現在最希望的就是能快點找到榮恩和妙麗,從他們那兒得到一些理性的回應,但他們兩人好像都不在交誼廳裡面。哈利在堅決表示自己一定得上床休息,並幾乎把企圖在樓梯底下攔截他的矮小克利維兄弟打倒在地之後,終於成功甩掉了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爬到寢室。
他發現榮恩獨自待在空蕩蕩的寢室中,身上仍穿著整齊的服飾,躺在自己床上發楞,不禁大大鬆了一口氣。哈利摔上門,榮恩立刻抬起頭來。
﹃你剛才到哪兒去啦?﹄哈利說。
﹃喔,哈囉。﹄榮恩說。
他咧嘴微笑,但他的笑容卻顯得怪異且不自然。哈利突然意識到,他身上仍披著李・喬丹替他繫上的猩紅色葛來分多旗幟。他連忙動手想把它脫下來,但上面的結綁得太緊了。榮恩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床上,望著哈利滿頭大汗地想要把結解開。
﹃那麼,﹄他在哈利終於脫下旗幟,並把它扔到角落時,才開口說,﹃恭喜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恭喜?﹄哈利凝視著榮恩說。榮恩的笑容看起來真的很不對勁,簡直就像是在做鬼臉。
﹃嗯︙︙其他人全都沒辦法越過年齡限制線,﹄榮恩說,﹃甚至連弗雷和喬治都不行。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法寶︱︱隱形斗篷嗎?﹄
﹃隱形斗篷並不能讓我越過那條線。﹄哈利緩緩答道。
﹃喔,沒錯,﹄榮恩說,﹃如果是用隱形斗篷的話,我想你應該會告訴我︙︙因爲它可以遮住我們兩個人,不是嗎?但你找到了另外一個方法,沒錯吧?﹄
﹃聽我說,﹄哈利說,﹃我並沒有把名字扔進﹁火盃﹂。這一定是別人做的。﹄
榮恩揚起眉毛,﹃他們幹嘛要做這種事?﹄
﹃我不曉得。﹄哈利說。他覺得若是答﹃爲了殺我﹄,那也未免太像誇張的通俗劇了。
榮恩的眉毛抬得極高,簡直就快沒入頭髮裡看不見了。
﹃好吧,你知道,你至少可以跟我說實話啊!﹄他說,﹃要是你不想讓其他任何人知道的話,沒關係,但我實在想不通,你何必說謊呢?這件事並沒有讓你惹上麻煩,對不對?那個胖女士的朋友,那個叫什麼紫羅蘭的,她已經把一切全都告訴我們了,她說鄧不利多已經決定讓你參加比賽。一千金加隆獎金是吧,嗄?而且你也不用考期末考︙︙﹄
﹃我沒有把名字扔進﹁火盃﹂!﹄哈利說,他開始感到生氣了。
﹃好吧,隨你怎麼說,﹄榮恩用跟西追一模一樣的懷疑語氣說,﹃只不過今天早上你自己才說過,要是你的話,你就要趁昨天晚上溜去報名,這樣就不會有人看到︙︙你該曉得,我並不是白癡。﹄
﹃那麼你現在的表現,倒眞是令人刮目相看呢!﹄哈利厲聲吼道。
﹃是嗎?﹄榮恩說,不論他剛才的笑容是硬擠出來或是發自內心的,此刻他的臉上已完全看不出一絲笑意,﹃你要上床睡覺了是吧,哈利,我看你明天一大早就得起來,等著接受拍照採訪呢。﹄
他猛然拉上四柱大床周圍的簾幕,讓哈利一個人站在門邊,望著那深紅色的天鵝絨布幕發楞,現在那片簾幕已將他原先認爲一定會相信他的少數人之一,給完全阻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