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一項任務

第二十章　 第一項任務 星期日早晨，哈利爬下床，心不在焉地開始穿衣服，他過了好一陣子，才發現自己居然錯把巫師帽當成襪子硬往腳上拉。等他終於把全身衣物穿戴整齊，便立刻趕下樓去找妙麗。他到餐廳看到她坐在葛來分多餐桌邊，跟金妮一塊兒吃早餐。哈利覺得肚子悶悶的什麼也不想吃，因此他只是坐在一旁，等妙麗嚥下最後一口麥片粥，就不由分說地把她拖到校園中去散步。他們再一次沿著湖邊走了很長的時間，哈利把他看見龍的事，還有天狼星昨天吐露的一切全都鉅細靡遺地告訴妙麗。 聽到天狼星關於卡卡夫的警告，妙麗雖然感到十分震驚，但她還是認爲，那些龍才是他們目前最急需解決的問題。 ﹃我們還是先設法讓你活過星期二晚上再說吧，﹄她絕望地說，﹃然後我們才有餘力來擔心卡卡夫的事情。﹄ 他們沿著湖畔整整繞了三圈，絞盡腦汁苦苦思索，想要找出一個可以制伏龍的簡單符咒。結果什麼也想不出來，所以只好一起上圖書館去找資料。到了圖書館之後，哈利把所有跟龍有關的書，全都從書架上抽出來，接著他們兩人就開始埋首研究，企圖從這一大疊書中找到有用的資料。 ﹃用符咒修剪爪子︙︙治療鱗片腐爛︙︙這一點用也沒有，這是給海格那種喜歡照顧龍的神經病看的啦︙︙﹄ ﹃屠龍是一件非常困難的工作，這是因爲牠們那身厚皮，帶有古老的魔法力量，唯有最強的符咒才有辦法能夠穿透︙︙但天狼星明明說只要用一個簡單的符咒就可以成功的呀︙︙﹄ ﹃那我們就找幾本簡單的符咒書來試試看吧。﹄哈利拋下手中的︽爲龍癡迷的人︾。 他抱了一堆符咒書回到桌旁，把書放下，開始一本接一本地快速翻閱，但妙麗老是在他耳邊叨叨絮絮地唸個不停：﹃好，這裡有些轉換咒︙︙但這到底有什麼用呀？除非你是要把牠的尖牙，掉換成口香糖之類的東西，這樣牠就會變得比較不危險︙︙問題是，就像書上所說的，根本就沒多少符咒能夠穿透龍皮呀︙︙我看還是對牠施變形術比較妥當，可是像龍那麼龐大的東西，你簡直一點成功希望也沒有嘛，我想甚至連麥教授都辦不到︙︙難道你應該對你自己下咒嗎？說不定是要你施咒，好讓自己增加一點兒力量？但這可不能算是簡單的符咒，我的意思是，我們到現在連學都沒學過哩，我會知道有這樣的符咒，是因爲我在做﹁普通巫術等級﹂練習卷的時候看過︙︙﹄ ﹃妙麗，﹄哈利從齒縫中迸出一句，﹃拜託妳能不能暫時不要說話？這樣我沒辦法專心。﹄ 妙麗安靜下來之後，哈利卻又覺得腦袋裡充滿了一種空洞的嗡嗡聲，讓他完全沒有辦法專心思考。他絕望地低頭凝視︽爲忙碌困擾的朋友所提供的基本魔法︾這本書的索引：瞬間剝除頭皮︙︙但龍根本就沒有頭髮，哪來的什麼頭皮︙︙胡椒氣︙︙那大概還會增強龍的火力呢︙︙尖角舌︙︙太好了，他要的就是這個，讓龍再多添一項武器︙︙ ﹃喔，不，他又來了，他幹嘛不待在那艘笨船上用功呀？﹄妙麗暴躁地說，維克多・喀浪垂頭彎腰地走進來，帶著陰鬱的神情瞥了他們兩人一眼，接著就抱著一疊書坐到遠方的角落。﹃走吧，哈利，我們回交誼廳去吧︙︙要不了不久，他的球迷俱樂部就會吱吱喳喳地湧到這兒來了︙︙﹄ 妙麗說的沒錯，他們才走出圖書館，就有一堆女生跟他們擦身而過，躡手躡腳地走進圖書館，其中有個人還在腰間繫了條保加利亞圍巾。 哈利那天晚上根本沒睡多久。他在星期一早上醒來時，第一次開始認眞考慮要逃出霍格華茲。吃早餐時，他抬頭環顧周遭的環境，當他一想到離開霍格華茲這個舉動，代表他必須面對什麼樣的未來時，他就知道自己絕對不能這麼做。這裡是唯一能讓他感到快樂的地方︙︙好吧，他待在父母 身邊時想必也十分快樂，可惜他卻一點兒也不記得了。 不過，能想清楚他寧願待在這裡面對惡龍，也不願意回到水蠟樹街跟德思禮家在一起，總算對他有些好處，他感到心情平靜了一些。他努力把培根全都吞下去︵他的喉嚨好像有點失靈︶，他和妙麗一同站起來時，一眼看到西追・迪哥里正準備離開赫夫帕夫餐桌。 西追仍然不知道龍的事︙︙ 要是哈利料得沒錯，美心夫人和卡卡夫都已經把這件事告訴花兒和喀浪的話，那所有的鬥士，就只剩下西追被蒙在鼓裡了︙︙ ﹃妙麗，妳先走吧，我會到溫室跟妳會合，﹄哈利說，他看到西追走出餐廳時，立刻下定決心，﹃走吧，我會趕上妳的。﹄ ﹃哈利，你這樣會遲到欸，上課鈴就快要響了︱︱﹄ ﹃我會趕上妳的，好嗎？﹄ 哈利趕到大理石階梯口的時候，西追已經走到了樓梯最上面。他跟他的一堆六年級朋友們走在一起。哈利不想當著他們的面跟西追說話，他們同樣也是屬於那群只要一看到哈利，就會大聲引述史譏文章的刻薄鬼。他刻意跟西追保持一段距離，默默跟在後面，他看到西追往符咒課教室的方向 走過去。這倒給了哈利一個靈感，他在他們遠處停下腳步，掏出魔杖，仔細瞄準目標。 ﹃吩吩綻！﹄ 西追的背包應聲裂開，羊皮紙、羽毛筆和書本掉了滿地，另外還摔碎了好幾瓶墨水。 ﹃別管了，﹄西追在他的朋友們彎腰幫他撿東西時，用懊惱的語氣說，﹃跟孚立維說我馬上就會到，快去呀︙︙﹄ 這完全符合哈利的期望。他悄悄將魔杖收回長袍口袋，等西追的朋友們全都走進教室以後，便快步沿著走廊往前走，現在這裡就剩下他和西追兩個人了。 ﹃嗨，﹄西追說，從地上撿起一本已沾滿墨水的︽高級變形學指南︾，﹃我的背包裂開了︙︙才剛新買的，所有的︙︙﹄ ﹃西追，﹄哈利說，﹃第一項任務是龍。﹄ ﹃什麼？﹄西追抬起頭來問道。 ﹃龍，﹄哈利說，他擔心孚立維教授會走出來找西追，因此飛快地說下去，﹃一共有四隻龍，每個人對付一隻，而我們必須設法從牠們面前通過。﹄ 西追瞪大眼睛望著他。哈利看到從週六夜晚以來，就一直在他自己心中揮之不去的驚惶，此刻正在西追那雙灰色的眼睛裡閃動。 ﹃你確定嗎？﹄西追壓低聲音說。 ﹃確定得很，﹄哈利說，﹃我親眼看到牠們。﹄ ﹃你是怎麼發現的？我們不應該知道︙︙﹄ ﹃這你就別管了，﹄哈利連忙答道︱︱︱他知道要是說實話的話，一定會讓海格惹上麻煩，﹃知道的人並不是只有我一個。現在花兒和喀浪應該也已經曉得了︱︱︱美心和卡卡夫也看到了那些龍。﹄ 西追挺直身軀，他的手裡抱著一大堆被墨水染污的羽毛筆、羊皮紙和書本，那只裂開的背包掛在一邊的肩上晃來晃去。他盯著哈利，眼中帶著一種迷惑，甚至是懷疑的神情。 ﹃你爲什麼要告訴我？﹄他問道。 哈利難以置信地望著他，他非常確定，西追要是親眼看過那些龍的話，就絕不會問這樣的問題。就算是最惡劣的敵人，哈利也不忍心讓他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去面對那些怪獸︱︱好吧，或許馬份和石內卜兩人例外︙︙ ﹃這樣才︙︙才公平嘛，對不對，﹄他對西追表示，﹃現在我們大家全都曉得了︙︙所以我們就都是站在同樣的起跑點了，你說是不是？﹄ 西追依然用略帶懷疑的眼神望著他，哈利突然聽到背後響起一陣熟悉的咚咚聲。他轉過身來，看到瘋眼穆敵從旁邊的一間教室走出來。 ﹃跟我來，波特，﹄他嘶吼道，﹃迪哥里，你走吧。﹄ 哈利忐忑不安地望著穆敵。他是不是聽到他們說的話了？﹃呃︱︱教授，我現在應該去上藥草學︱︱︱﹄ ﹃這你不用管，波特，請你跟我到辦公室來︙︙﹄ 哈利跟在他後面，暗自揣測自己現在將會遭遇到什麼樣的命運。要是穆敵問他究竟是怎樣發現到龍的事，他該怎麼辦？穆敵會不會跑去找鄧不利多告海格的狀，或者乾脆把哈利變成一隻雪貂？好吧，說不定當一隻雪貂會比較容易從龍面前溜過去，哈利麻木地想著，這樣他就會變得小一些， 五十呎高的龍想看到他就沒那麼容易了︙︙ 他跟著穆敵走進辦公室。穆敵關上門，轉過來正對著哈利，他的魔眼和他的正常眼睛一同凝視著哈利。 ﹃你剛才做了件非常高貴的事，波特。﹄穆敵輕聲地說。 哈利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穆敵的態度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坐呀。﹄穆敵說。哈利坐下來，打量周遭的環境。 他曾來過這裡，當時這間辦公室還屬於前兩任主人。在洛哈教授時期，牆壁上貼滿了洛哈教授本人笑容滿面、擠眉弄眼的照片。當路平住在這裡的時候，這兒常會出現某種迷人黑魔獸的新樣本，那都是路平教授爲了教學，特地爲他們弄來的輔助教材。如今這間辦公室中卻擺滿了許多稀奇古怪的物品，哈利暗暗猜想，那些大概都是穆敵當正氣師時所使用的工具。 在穆敵的書桌上，放置著一個看起來像是裂了縫的玻璃大陀螺的怪玩意兒；哈利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個測奸器，因爲他自己也有一個，不過比穆敵的小多了。在角落一張小桌上，有一個彎彎曲曲，像是金色電視天線的東西，不停地發出微弱的嗡嗡聲。哈利對面的牆上，掛著一面類似鏡子的物品 它卻沒有映照出房中的景象。一些朦朧的人影在框架中遊走，看起來非常模糊。 ﹃你喜歡我這些黑魔法偵測器嗎？﹄穆敵問道，並仔細地打量哈利。 ﹃那是什麼東西？﹄哈利指著那個彎曲的金色天線問道。 ﹃祕密感應器，每當它偵測到謊言和隱匿的事情時，它就會開始震動︙︙當然啦，放在這兒是一點兒用也沒有，實在是太多干擾了︱︱︱到處都有學生爲了沒做功課而撒謊。打從我到這個學校開始，它就一直在嗡嗡響個不停。而且我也不得不讓我的測奸器喪失功能，因爲它老是在咻咻尖叫。它實在太敏感了，只要是方圓一英里內的事情，它都能偵測得到。當然啦，它能探測出的，可不光是小孩子們的詭計。﹄他嘶吼著補上一句。 ﹃那這面鏡子有什麼用呢？﹄ ﹃喔，那是我的仇敵鏡。你看到裡面那些竄來竄去的傢伙了嗎？要是我能看清楚他們的眼白，我就知道情況不妙囉。那時我就得打開我的行李箱了。﹄ 他發出一陣短促而刺耳的笑聲，指著擱在窗戶下面的大行李箱。箱子上有七個排成一列的鑰匙孔。哈利好奇地猜想箱子裡到底放了些什麼東西，直到穆敵問他下一個問題，才將他猛然拉回現實世界。 ﹃所以呢︙︙你已經發現到龍的事情了，是不是？﹄ 哈利遲疑了一會兒。他怕的就是這個︱︱︱但剛才他並沒有把海格違反規定的事情告訴西追，自然也不打算告訴穆敵。 ﹃沒關係，﹄穆敵說，他坐下來，呻吟著伸直他那條木腿，﹃作弊本來就是﹁三巫鬥法大賽﹂的部分傳統， 一直都是如此。﹄ ﹃我沒有作弊，﹄哈利激動地表示，﹃那只是︱︱我會發現這件事，應該算是一種意外。﹄ 穆敵咧嘴微笑。﹃我並不是在責備你，年輕人。打從一開始我就告訴鄧不利多，說他大可去做他的正人君子，但我可以打包票，卡卡夫和美心這兩個傢伙絕不會這麼光明磊落。他們會把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訴他們學校的鬥士。他們想贏得比賽，他們想要打敗鄧不利多。他們一心想證明，他 也只不過是個凡人罷了。﹄ 穆敵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他的魔眼滴溜溜地迅速轉動，讓哈利看得頭暈眼花，胃裡作嘔。 ﹃那麼︙︙想好要怎樣從龍面前通過了嗎？﹄穆敵問道。 ﹃還沒。﹄哈利說。 ﹃嗯，這我可不能教你，﹄穆敵用粗嗄的嗓音說，﹃我這個人是不會偏心的。我只能給你一些一善意、普通的建議。而我的第一個建議是：盡量發揮你的長處。﹄ ﹃我根本就沒什麼長處。﹄哈利還來不及阻止自己就衝口而出。 ﹃很抱歉，﹄穆敵嘶吼道，﹃我說你有長處，你就一定有長處。現在你好好想一想，你究竟有什麼拿手的專長？﹄ 哈利試著專心思考。什麼是他拿手的專長？好吧，這問題其實相當簡單︱︱︱ ﹃魁地奇，﹄他無精打采地答道，﹃但那一點用也沒有︱︱︱﹄ ﹃就是這個，﹄穆敵說，他緊盯著哈利，他的魔眼像定住似地幾乎完全靜止不動，﹃我聽說你是個非常了不起的飛行者。﹄ ﹃話是沒錯，可是︙︙﹄哈利望著他說，﹃我不能使用飛天掃帚呀，比賽規定只能用魔杖︱︱︱﹄ ﹃我第二個普通的建議是，﹄穆敵大聲打斷他的話，﹃就是用一個簡單好用的符咒，讓你能夠拿到你所需要的東西。﹄ 哈利茫然地望著他。他到底需要什麼東西？ ﹃快想呀，孩子︙︙﹄穆敵悄聲說，﹃你把這兩個建議湊到一塊兒想一想︙︙沒那麼困難嘛︙︙﹄ 突然靈光一現，他最拿手的專長是飛行，他需要從空中飛過龍的身邊，爲了這一點，他需要用到他的火閃電，而爲了能夠拿到火閃電，他需要︱︱︱ ﹃妙麗，﹄哈利在遲到三十分鐘之後，火速趕到溫室，在經過芽菜教授身邊時匆匆向她道聲歉，然後悄聲喊道，﹃妙麗︱︱我需要妳幫忙。﹄ ﹃要不然你以爲我一直在幹嘛，哈利？﹄她悄聲答道，她正忙著修剪一株晃個不停的拍拍木，此時她從樹後冒出頭來，露出一對充滿焦慮的大眼睛。 ﹃妙麗，我必須在明天下午之前學會召喚咒，﹄ 於是他們開始練習。他們兩人沒去吃午餐，直接走進一間空教室，哈利開始使出渾身解數，設法讓各式各樣的物品，越過教室飛到他身邊。他仍然遇到一些無法突破的瓶頸。那些書本和羽毛筆老是在飛到一半時就失去火力，像石頭似地掉到地上。 ﹃要專心哪，哈利，專心︙︙﹄ ﹃要不然妳以爲我現在是在幹嘛？﹄哈利生氣地說，﹃但我腦袋裡老是動不動就跳出一頭噁心巨龍的畫面︙︙好了，再試試看吧︙︙﹄ 他想要蹺掉占卜學課繼續練習，但妙麗卻斷然拒絕，說她並不想錯過命算學，而若是妙麗不在的話，他一個人待在這兒也沒什麼用處。所以他只好花一個多小時忍受崔老妮教授的嘮叨，她這次花了整整半堂課的時間，對全班同學詳細解釋，以當時火星與土星的相對位置來看，表示在七月出 生的人，極有可能慘遭橫死。 ﹃嗯，很好，﹄哈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大聲喊道，﹃只要讓我快點斷氣就行了，我可不想半死不活地拖著活受罪。﹄ 榮恩看了他一會兒，似乎就快要忍不住笑出來了；這是他多日來第一次迎上哈利的目光，但哈利心裡仍然氣他氣得要命，根本就懶得理他。這堂課剩下的時間，他一直偷偷把手藏在桌子底下，試著用魔杖讓一些小東西飛到他身邊。他成功地讓一隻蒼蠅竄進他的手中，但他不太確定這究竟是 因爲他精湛的召喚咒技巧︱︱還是這隻蒼蠅實在是太笨了。 上完占卜學之後，他強迫自己吃了點晚餐，然後就跟妙麗一起披上隱形斗篷，避開師長的耳目，重新回到那間空教室。他們在那裡一直練習到午夜。他們原本還想再待久一點，但皮皮鬼卻突然出現，假想哈利是喜歡有人朝他扔東西，開始拿椅子在房間裡亂扔。哈利和妙麗趕在飛七被吵鬧聲引 來之前，匆匆離開教室，回到葛來分多交誼廳，幸好現在這裡一個人也沒有。 凌晨兩點鐘，哈利站在壁爐旁邊，身邊圍了一堆又一堆的東西︱︱書本、羽毛筆、幾把翻倒的椅子、一付舊多多石，以及奈威的蟾蜍吹寶。直到最後一小時哈利才抓到召喚咒的訣竅。 ﹃好多了，哈利，眞的是好太多了，﹄妙麗說，她看起來疲憊至極，卻非常愉快。 ﹃好吧，下次我要是再有什麼符咒學不會的話，我們就知道該怎麼做了，﹄哈利說，順手把一本古代神祕文字字典扔給妙麗，這樣他就可以再多練習一次，﹃只要拿一頭龍來恐嚇我就行了。好︙︙﹄他再一次舉起魔杖，﹃速速前，字典！﹄ 那本厚重的大書立刻從妙麗懷裡竄到空中，疾飛越過房間，被哈利一把接住。 ﹃哈利，我眞的覺得你已經摸到竅門了！﹄妙麗開心地說。 ﹃希望它明天不要失靈，﹄哈利說，﹃跟這兒的東西比起來，飛天掃帚實在是遠太多了，它是放在城堡裡，而我卻是在校園裡面︙︙﹄ ﹃那沒關係的啦，﹄妙麗堅定地表示，﹃只要你眞的非常非常專心地想著它，它就一定會飛過來。哈利，我們最好去睡一下︙︙你需要休息。﹄ 哈利那天晚上非常專注地練習召喚咒，心中那股盲目的驚恐因而減輕了不少。但到了第二天早上，原先的恐懼又排山倒海地湧回來。校園中的氣氛顯得既緊張又興奮。學校在中午以後就全部停課，讓學生有足夠的時間走到圈養龍的圍場︱︱︱不過呢，他們當時自然還不曉得到達那裡，究竟會 看到什麼樣的東西。 哈利感到一種古怪的疏離感，在他走過時，那些不論是祝他好運，或是對他悄聲說﹃我們會準備好一整盒的面紙，波特﹄的人也好，全都讓他覺得距離自己非常遙遠。他的心情實在太過緊張，忍不住開始擔心，他們領他走向那頭龍的時候，他會不會忽然失去理智，開始朝他看到的每一個人破口大罵。 時間似乎也變得跟平常很不一樣，正以驚人的速度迅速流逝，他在上一刻，好像還坐在那裡上他的第一堂課魔法史，但到了下一刻，他居然得要趕去吃午餐了︙︙然後︵他早上的時間到哪兒去了？他最後一段沒有龍的寶貴時光到哪兒去了？︶麥教授就在餐廳裡匆匆向他走來。許多人都看著他們。 ﹃波特，鬥士們現在就得趕到校園裡去了︙︙你得準備接受第一項任務了。﹄ ﹃好。﹄哈利說，他站起來，叉子卡嗒一聲掉進盤子裡。 ﹃祝你好運，哈利，﹄妙麗悄聲說，﹃你不會有事的！﹄ ﹃是啊，﹄哈利說，他的聲音簡直像變了個人似的。 他跟麥教授一起離開餐廳。她好像也跟平常不太一樣；事實上，她看起來就跟妙麗一樣焦慮。她領著哈利走下前門石階，踏入清冷的十一月午後時，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聽我說，不要太慌張，﹄她說，﹃盡量保持冷靜︙︙我們有許多巫師在旁邊隨時待命，若是情況失控的話，他們就會立刻出面解決︙︙重要的是，你只要全力以赴就行了，絕對沒有人會看不起你的︙︙你還好吧？﹄ ﹃是的，﹄哈利聽到自己說，﹃是的，我很好。﹄ 她帶領他繞過森林邊緣，走向圈養龍的地方，他們快要走到那片擋住圍場的樹叢時，哈利卻看到那裡搭起了一座入口，正對著他們的帳篷，把龍給完全遮住了。 ﹃進到帳篷裡去，跟其他鬥士待在一起，﹄麥教授說，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在那裡等著輪流上場接受考驗，波特。貝漫先生也在裡面︙︙他會告訴你們︱︱︱比賽的程序︙︙那就祝你好運了。﹄ ﹃謝謝，﹄哈利用一種平板淡漠的語氣說。她把他送到帳篷入口，哈利走了進去。 花兒・戴樂古坐在角落一張矮木凳上。她臉色蒼白，額冒冷汗，跟平常完全兩個樣。維克多・喀浪的臉色，比平常還要更陰鬱乖戾，哈利猜想這大概就是他緊張的樣子。西追不停地來回踱步，哈利一走進去，西追就對他微微一笑，哈利也露出微笑，卻感到自己的臉部肌肉僵硬，似乎已完全忘了該怎麼做表情。 ﹃哈利！好喔！﹄貝漫回過頭來看到他，立刻高興地喊道，﹃進來，快進來呀，別拘束，放輕鬆點兒！﹄ 不知怎的，貝漫站在這些臉色蒼白的鬥士中間，看起來竟有些像是誇張的卡通人物。他又再度穿上他的舊黃蜂球袍。 ﹃好，大家全都到了︱︱現在該爲你們提供最新的情報了！﹄貝漫愉快地說，﹃等觀眾到齊以後，我就要把這個袋子，輪流遞到你們每個人面前，﹄︱︱他舉起一個紫色絲綢小袋︱︱︱﹃你們每人從裡面抽出一個小玩偶，而那就代表你們待會兒得去對付的東西！這些東西之間有些差異︱︱呃︱︱可說是各式各樣，每個都不同，懂了吧！另外還有件事得告訴你們︙︙啊，對了︙︙你們的任務就是去取金蛋！﹄ 哈利飛快往四周瞄了一眼。西追立刻點點頭，表示他明白貝漫的意思，然後繼續繞著帳篷兜圈子踱步，他的臉色微微發綠。花兒・戴樂古和喀浪完全沒有任何反應，或許他們覺得自己要是張開嘴的話，很可能就會吐出來，而那就是哈利現在的感覺。但至少他們是自願參加比賽︙︙ 沒過多久，他們就聽到數百雙腿從帳篷外面經過的聲音，這些腿的主人則在興奮地高聲談笑、互相打趣︙︙哈利感到自己與人群非常疏離，他們好像是屬於不同的世界。然後︱︱哈利感覺上好像只過了一秒︱︱貝漫解開了紫色絲綢袋的繫繩。 ﹃女士優先，﹄他說，並將袋子遞到花兒・戴樂古面前。 她將一隻顫抖的手伸近袋中，取出一個小巧精緻的龍玩偶︱︱一頭威爾士綠龍。它的脖子上印了一個數字﹃2﹄。花兒臉上絲毫沒露出一絲驚訝，反倒是帶著一臉聽天由命的神情，哈利一看就曉得，事情果眞被他給料中了：美心夫人已經把龍的事情全都告訴她了。 喀浪也是同樣的情形，他抽到的是猩紅色的中國火球龍。它的脖子上印著﹃3﹄。他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低頭望著地面。 西追將手伸進袋中，他取出的是藍灰色的瑞典短吻龍，脖子上印的數字是﹃1﹄。哈利知道最後剩下的是什麼了，他將手伸進絲綢袋，取出脖子上印了﹃4﹄的匈牙利角尾龍。當哈利低頭望著它的時候，這個龍玩偶立刻伸展翅膀，露出它那口迷你利齒。 ﹃好，大家都拿到了！﹄貝漫說，﹃你們剛才每個人抽到的玩偶，就是你待會兒得去對付的東西，而上面那些數字，則是代表你們上場去對付龍的出場順序，懂了吧？現在聽我說，我馬上得離開你們，因爲我要負責去做現場實況報導。迪哥里先生，你第一個出場，只要在聽到哨聲響的時候，走出去踏進圍場就行了。可以嗎？現在︙︙哈利︙︙我可以很快的跟你談一下嗎？到外面去好嗎？﹄ ﹃呃︙︙好，﹄哈利茫然地說，他站起來，跟貝漫一起走出帳篷。貝漫領著他往前走了一小段路，踏進樹林中，這才轉過身來，用一種慈父般的神情望著他。 ﹃覺得還好嗎，哈利？需要我幫忙嗎？﹄ ﹃什麼？﹄哈利說，﹃我︱︱不，不用了。﹄ ﹃有想到什麼好計畫嗎？﹄貝漫鬼鬼祟祟地壓低聲音說，﹃你知道，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倒是可以給你一些指示。我的意思是，﹄貝漫把聲音壓得更低，繼續說下去，﹃你在這場比賽中是處於劣勢哪，哈利︙︙只要我能幫得上忙︙︙﹄ ﹃不用了，﹄哈利立刻答道，他知道自己答得太快，聽起來有些失禮，﹃不用了︱︱︱我︱︱我已經決定好該怎麼做了，謝謝。﹄ ﹃這不會有人知道的，哈利。﹄貝漫朝他眨眨眼說。 ﹃不用了，我很好，﹄哈利說，心裡不禁感到奇怪，自己最近爲什麼老是得跟別人說這句話，並暗自忖度他這輩子有沒有像現在這麼﹃好﹄過，﹃我已經想好了一個計畫，我︱︱︱︱﹄ 忽然從某個地方傳來一聲哨音。 ﹃我的天哪，我得趕快跑過去！﹄貝漫驚慌地說，接著就匆匆離去。 哈利走回帳篷，正好看到西追從裡面走出來，他的臉色變得比剛才更綠。他們擦身而過的時候，哈利企圖開口祝西追好運，卻只能發出沙啞的咕嚕聲。 哈利走進帳篷，跟花兒和喀浪待在一起。幾秒之後，他們聽到群眾發出一陣響亮的喧譁聲，這代表西追已踏進圍場，現在正跟他那個龍玩偶的活生生版本正面交鋒︙︙ 哈利坐在那裡，傾聽外面的動靜，這種感覺甚至比他原先所想像的還要糟糕。群眾彷彿已凝聚成一個龐大的多頭怪物，隨著西追企圖衝過瑞典短吻龍防守所做出的每一個動作，不斷地同時尖叫︙︙大喊︙︙驚呼。喀浪仍然望著地面。花兒現在已步上西追的後塵，在帳篷裡不停地繞圈子踱步。而貝漫的現場實況報導更是讓情況變得糟糕百倍︙︙﹃喔喔，就差那麼一點，眞是驚險萬分。﹄︙︙﹃他這個舉動實在是太冒險了！﹄︙︙﹃好個妙招︱︱可惜並沒有成功！﹄每當哈利聽到這些話，就會在腦中浮現恐怖的畫面。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之後，哈利突然聽到一陣震耳欲聾的喧鬧聲，那只可能代表一件事：西追已成功突破龍的防守，取到了金蛋。 ﹃真的是表現得非常出色！﹄貝漫在大叫，﹃現在我們請評審評分！﹄ 但他並沒有喊出分數：哈利猜想評審大概是把分數牌舉起來，顯示給觀眾們看吧。 ﹃一個人通過了，還有三個人要上場！﹄貝漫在另一聲哨音響起時喊道，﹃戴樂古小姐，請妳出場！﹄ 花兒從頭到腳都在顫抖。當她高高昂起頭，手裡緊握著魔杖走出帳篷時，哈利首次感到自己對她有了一些好感。現在帳篷裡只剩下他和喀浪兩個人了，他們兩人各據一角，並且刻意迴避對方的視線。 接下來又開始同樣的過程︙︙﹃喔，我不曉得這麼做算不算聰明！﹄他們可以聽到貝漫欣喜地 視線。 喊道，﹃喔︙︙就快成功了！現在小心點兒︙︙我的天哪，我還以爲她贏定了呢！﹄ 十分鐘之後，哈利聽到群眾再度爆出一陣喝采︙︙花兒想必也已經成功地完成任務。接下來暫時安靜了一會兒，讓裁判亮出花兒的分數︙︙又是一陣掌聲︙︙然後，哨音第三度響起。 ﹃輪到喀浪先生上場了！﹄貝漫喊道，喀浪垂頭彎腰地走出去，現在就只剩下哈利一個人了。 他現在對身體的感覺，變得比平常敏銳許多。他非常清楚地意識到，他的心臟跳得有多快，他的手指又是如何因恐懼而陣陣刺痛︙︙但情況仍然一樣，他似乎跟他的身體是分開來的，他望著帳篷四周，聽到群眾喧譁，這一切似乎都距離他非常遙遠︙︙ ﹃非常大膽！﹄貝漫大喊，哈利聽到那隻中國火球龍發出一聲恐怖而淒厲的尖叫，群眾則同時倒抽了一口氣，﹃他這麼做實在是相當勇敢︱︱而且︱︱︱是的，他取到了金蛋！﹄ 喝采聲如破冰般一舉擊碎了原先凝重的空氣；喀浪已經完成任務︱︱馬上就要輪到哈利了。 他站起來，迷迷糊糊地意識到，他的雙腿感覺活像是果凍似的。他默默等待，然後他聽到哨音響起。他穿越帳篷的出口走到外面，心中的恐懼也竄到了最高點。現在他走過樹林，從圍場柵欄敞開的缺口走進去。 眼前的一切對他來說，就好像是一個色彩繽紛的夢境。在四周那圈自他上次站在此地時，就用魔法搭建起的看台上，有成千上百張面孔正在低頭凝視著他。角尾龍就低伏在圍場最盡頭，趴在牠那窩龍蛋上，牠的翅膀半收半張，並用那對邪惡的黃眼緊盯著他。這隻兇惡殘暴、渾身佈滿鱗片的黑蜥蜴，正在奮力拍動牠那長滿尖刺的尾巴，在堅硬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長達一碼的鑿孔。群眾發出更響亮的喧鬧聲，不論這些聲音是善意或是惡意，哈利現在是一概不知，也全不在意。現在他必須把該做的事情做好︙︙努力集中精神，全神貫注且毫無雜念地，想著那個現在已成爲他唯一機會的東西︙︙ 他舉起魔杖。 ﹃速速前，火閃電！﹄他叫道。 他靜靜等待，而他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纖維，都在暗暗希望，默默祈禱︙︙要是這個符咒失靈的話︙︙要是火閃電不來的話︙︙現在當他望著周遭的事物時，他總覺得自己跟這一切中間，似乎隔著一層如水蒸汽般閃亮透明的障礙物，那使得他四周的圍場和數百張面孔，彷彿全都在水霧中怪異地浮沈晃盪︙︙ 然後他就聽到了，他背後響起一陣破空而過的咻咻聲，他轉過身來，看到他的火閃電正疾飛繞過樹林，高升竄進圍場，朝他衝過來，再猛然停在他身邊，飄浮在半空中等他騎上去。群眾又發出一陣更加響亮的聲音︙︙貝漫大喊著說了幾句話︙︙但哈利的耳朵此時已暫告失靈︙︙現在聽覺已不再那麼重要了︙︙ 他抬腿跨上飛天掃帚，蹬腳飛離地面。一秒鐘之後，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蹟發生了︙︙ 當他陡然朝上竄升，當風吹動他的頭髮，當群眾的面孔迅速消退，變成如針尖般的肉色小點，而角尾龍也縮得跟狗一樣小時，他了解到他剛才不僅離開了地面，同時也抛下了他的恐懼︙︙他已如魚得水地回到了這片能讓他一展身手的地方︙︙ 這只不過是另一場魁地奇比賽罷了，沒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是另一場魁地奇比賽，而那隻角尾龍，也只不過是另一支討厭難纏的敵隊︙︙ 他低頭望著那窩蛋，注意到那枚在其他水泥色龍蛋中閃爍發光的金蛋，就擱在龍的兩隻前腿中間。﹃好，﹄哈利告訴自己，﹃就用聲東擊西戰術︙︙我們走︙︙﹄ 他朝下俯衝。角尾龍的頭隨著他轉動；他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在最後一刻及時拔高竄起；一束火焰射過來，而他剛才要不是突然轉向的話，一定會被噴個正著︙︙但哈利對此毫不在意︙︙那跟閃避搏格差不了多少︙︙ ﹃我的天哪，他可眞會飛呀！﹄貝漫在群眾的尖叫驚呼聲喊道，﹃你看到了嗎，喀浪先生？﹄ 哈利不斷地繞圈子旋轉竄升；角尾龍依然緊盯著他不放；而牠那顆掛在長脖子上的頭顱也跟著轉個不停，要是哈利再繼續這樣轉下去的話，牠就一定會頭暈眼花︱︱︱但最好還是適可而止，否則牠很可能會再噴火︱︱ 哈利趕在角尾龍張開嘴時陡然垂直下降，這次他就沒有剛才那麼幸運了︱︱︱他避開了火焰，但龍尾接著就朝他橫掃過來，就在他突然轉向左方時，龍尾上的一根尖刺已擦過他的肩膀，撕破了他的長袍︱︱ 他可以感到肩上一陣刺痛，他可以聽到下方群眾的尖叫與呻吟聲，但傷口似乎並不深︙︙現在他已呼嘯著繞到角尾龍背後，而他眼前終於出現了一個機會︙︙ 角尾龍對牠那窩龍蛋保護得無微不至，因此牠似乎並不想飛起來。雖然牠不斷地翻來扭去，翅膀時張時收，並用那對可怕的黃眼緊盯著哈利，但牠卻依然不敢離蛋太遠︙︙他必須設法引誘牠離開，否則他永遠也無法接近那窩龍蛋︙︙而他的策略就是，誘敵時要特別謹慎小心，並且循序漸進︙︙ 他開始飛翔，先往這邊，然後再轉向另一邊，並刻意維持適當的距離，不至於近到讓牠氣得噴火把他趕走，卻依然能造成足夠的威脅，使牠不敢把目光自他身上移開。牠的頭不斷地搖過來擺過去，用那對如細線般的瞳孔凝視著他，並咧嘴露出牠的利牙︙︙ 他飛得越來越高。角尾龍的頭也跟著他一起往上升，牠的脖子現在已伸得長到不能再長了，但仍在繼續擺動，就像是隨著弄蛇人樂聲舞動的長蛇︙︙ 哈利又繼續往上竄升了好幾呎，這讓牠氣得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對牠來說，哈利就像是一隻蒼蠅，一隻牠恨不得立刻打死的蒼蠅；牠的尾巴又一次橫掃過來，但他飛得太高了，根本就打不到︙︙牠朝空中噴火，但卻被他巧妙地避開︙︙牠的嘴巴大大咧開︙︙ ﹃來呀，﹄哈利嘶聲說，在上空飛來飛去地逗引牠，﹃來呀，來抓我呀︙︙現在就飛上來呀︙︙﹄ 接著牠就用後腿挺起身子，終於展開了牠那對與小型飛機翼同寬，質如皮革的黑色巨翅︱︱︱哈利立刻朝下俯衝。在龍還搞不清他到底做了什麼，甚至不曉得他突然跑到哪兒去了之前，他加足馬力，用最快的速度衝向地面，衝向那窩此刻已失去牠尖利前爪保護的龍蛋︱︱︱他的雙手離開火閃電 抓到了那枚金蛋︱︱ 接著他立刻開始全速朝上衝刺，飛離地面，竄升到看台上方，用他那隻未受傷的臂膀，安安穩穩地夾住那枚沈重的金蛋，他感覺就像是有人剛把音量調回正常︱︱︱直到此刻他才眞正意識到下方群眾的喧譁聲，他們正在熱烈地尖叫喝采，聲音就跟世界盃球賽時愛爾蘭隊的支持者一般響亮︱︱ ﹃你們看！﹄貝漫在大喊，﹃快看呀！我們最年輕的鬥士，竟然是最快取得龍蛋的一位！很好，這必然會大大增加波特先生的勝算！﹄ 哈利看到那些馴龍人衝進來制伏角尾龍，當他飛到圍場入口上方時，麥教授、穆敵教授和海格 都快步趕過來迎接他，他們全都在揮手要他飛過去，即使是隔著那麼遠的距離，他仍能清楚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他飛回到看台上空，群眾響亮的喝采聲震得他耳膜發疼，然後他平穩地降落到地面 上，他的心情有好幾個禮拜沒這麼輕鬆過了︙︙他成功地通過第一項任務，並安全存活了下來︙︙ ﹃表現很出色，波特！﹄麥教授在他跨下火閃電時大喊︱︱︱這句話對麥教授來說，已經算是很了不起的稱讚了。當她指著他的肩膀時，他注意到她的手在顫抖，﹃你得先趕快去找龐芮夫人，然後再回來看評審給的分數︙︙就在那兒，她應該已經替迪哥里塗好藥了︙︙﹄ ﹃好耶！你辦到了，哈利！﹄海格用沙啞的聲音說，﹃你辦到了！打敗了那頭角尾龍，你自己也聽到査理說那傢伙是最難︱︱﹄ ﹃謝了，海格，﹄哈利大聲打斷他的話，免得海格莽莽撞撞地洩漏機密，說出他在事先就帶哈利去看過龍的事。 穆敵教授看起來也非常高興，他的魔眼在眼窩中滴溜溜地轉個不停。 ﹃這個策略眞是既簡單又漂亮，波特。﹄他嘶吼地說。 ﹃好了，波特，請你到急救帳篷去吧︙︙﹄麥教授說。 哈利走出圍場，仍累得連連喘氣，接著他就看到龐芮夫人帶著滿臉憂慮的表情，站在另一座帳篷的入口。 ﹃龍！﹄她用嫌惡的語氣忿忿咒了一聲，就一把將哈利拖進帳篷。帳篷裡面隔成幾個小空間；而他可以透過隔間用的帆布，辨識出西追的身影；不過，西追的傷看起來好像並不怎麼嚴重，至少他現在仍是站著的。龐芮夫人一面檢查哈利肩上的傷口，一面憤怒地叨叨數落：﹃去年是催狂魔，今 年是龍，他們下次又打算把什麼妖魔鬼怪送進學校來啦？你實在是非常幸運︙︙傷口滿淺的︙︙但我得先把它清乾淨，才能開始治療︙︙﹄ 她先幫哈利用一種塗抹時會冒煙，並帶有刺痛感的紫色液體清洗傷口，接著用魔杖往哈利肩膀上輕輕戳了一下，他感到傷口立刻就痊癒了。 ﹃現在呢，你給我乖乖在這兒坐幾分鐘︱︱︱坐下！等休息夠了再出去看你的分數。﹄ 她匆匆離去，他聽見她走到隔壁問道：﹃現在覺得怎麼樣，迪哥里？﹄ 哈利並不想乖乖坐著不動，他剛才腎上腺素分泌過多，直到現在仍感到興奮異常。他站起來，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形，他才剛走到帳篷入口，就有兩個人突然衝了進來︱︱︱妙麗，而榮恩緊跟在她的後面。 ﹃哈利，你棒透了！﹄妙麗激動得大喊大叫。她的臉上還殘留著剛才因太過害怕而掐出的指甲印，﹃你實在是太神奇了！我是說眞的！﹄ 哈利的眼睛卻盯著榮恩，榮恩的臉色非常蒼白，而他望著哈利的眼神，簡直就像是見到鬼似的。 ﹃哈利，﹄他非常嚴肅地表示，﹃不管是誰把你的名字扔進了﹁火盃﹂︱︱我︱︱︱我認爲他們眞正的用意，是想要你的命！﹄這感覺就好像先前的幾個禮拜都完全不存在似的︱︱︱︱就好像這是哈利在成爲鬥士之後，第一次跟榮恩碰面。 ﹃你懂了吧？﹄哈利冷冷地說，﹃你花的時間還眞夠長呢。﹄ 妙麗緊張兮兮地站在他們兩人中間，目光在他們兩人臉上來回巡梭。榮恩不太有把握地張開嘴。哈利知道榮恩正準備跟他道歉，但突然之間，他發現自己已不需要聽到他的道歉了。 ﹃沒關係，﹄他在榮恩還沒說出口以前就立刻表示，﹃算了。﹄ ﹃不，﹄榮恩說，﹃我不應該︱︱︱﹄ ﹃算了。﹄哈利說。 榮恩緊張地對哈利咧嘴微笑，哈利臉上也綻開笑容。妙麗突然哭了出來。 ﹃這有什麼好哭的！﹄哈利慌亂地表示。 ﹃你們兩個實在是太笨了！﹄她跺著腳大叫，眼淚撲簌撲簌地滾落到長袍前襟上。他們兩人還來不及反應，她就緊緊抱了他們兩人一下，接著就轉身狂奔，原先的啜泣現在變成了響亮的哭號。 ﹃簡直像是狗叫嘛，﹄榮恩搖著頭說，﹃哈利，走吧，他們就要公佈你的分數了︙︙﹄ 哈利撿起金蛋和他的火閃電，心裡感到得意洋洋，又興奮至極，而這是他在一個鐘頭之前，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哈利走出帳篷，榮恩在他身邊飛快地跟他說話。 ﹃你知道嗎？你是表現最出色的一個，沒人能比得上。西追用的方法相當詭異，他對地上的一塊石頭施變形術︙︙把它變成了一隻狗︙︙他想讓龍拋下他去抓那隻狗。嗯，用變形術是滿酷的，而且也還算管用，因爲他的確取到了龍蛋，不過他自己也被燒傷了︱︱︱那隻龍追狗追到一半突然改變心意，覺得還是放棄那隻拉布拉多犬，跑去抓他比較好，他能夠脫身已經算夠幸運的了。那個叫花兒的女孩用了一種符咒，我想她大概是想要讓龍失神昏迷吧︱︱︱那還滿有效的，龍開始打瞌睡，但接著就突然噴了一下鼻息，射出一大堆火焰，燒到了她的裙子︱︱她用魔杖噴了些水把火澆熄。而喀浪呢︱︱你絕對不會相信，他根本就沒打算要用飛天掃帚。不過他大概可算是除了你之外，表現最優異的一個。他直接用某種符咒打中了龍的眼睛。但問題是，那隻龍痛得到處亂踩，結果把眞蛋壓碎了一半︱︱他們因爲這一點而扣了他一些分數，他不應該讓龍蛋受到傷害。﹄ 他們兩人走到圍場邊緣時，榮恩深深吸了一口氣。現在那隻角尾龍已經被帶走了，哈利總算可以看清，那五名評審究竟是在坐在哪裡︱︱︱︱他們就坐在圍場另一端五個高高架起、並鋪上金色布幕的座位上。 ﹃他們每個人分別以十爲滿分來給分數，﹄榮恩說。哈利瞇眼望著圍場上空，看到第一位評審︱︱︱美心夫人︱︱︱︱︱將魔杖舉向空中。從魔杖頂端射出一條看起來像是銀色緞帶的東西，扭動著在空中排出一個大大的﹃8﹄。 ﹃還可以啦！﹄榮恩在群眾的鼓掌聲中表示，﹃我想她大概是因爲你肩膀受傷而扣了點分︙︙﹄ 接下來輪到柯羅奇先生。他朝空中射出了一個﹃9﹄。 ﹃看來不錯欸！﹄榮恩喊道，往哈利背上捶了一拳。 下一個是鄧不利多。而他同樣也給了九分。群眾的喝采聲變得比先前更加響亮。 魯多・貝漫︱︱︱十分。 ﹃十分？﹄哈利不敢相信地說，﹃可是︙︙我受傷啦︙︙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哈利，這你也要抱怨！﹄榮恩興奮地喊道。 現在卡卡夫舉起了魔杖。他停頓了一會兒，然後他的魔杖頂端同樣也射出了一個數字︱︱四分。 ﹃什麼？﹄榮恩憤怒地吼道，﹃四分？你這個偏心的惡劣人渣，你給喀浪十分欸！﹄ 但哈利一點也不在意，就算卡卡夫給他零分，他也覺得無所謂；對他來說，榮恩爲了他而感到憤慨不平，就足足抵得上一百分了，他自然沒把這告訴榮恩，當他轉身離開圍場時，他的心情卻感到無比地輕鬆。這並不只是因爲榮恩︙︙剛才除了葛來分多的學生之外，另外也有些其他學院的學生在爲他鼓掌。事到臨頭，當他們親眼看到哈利所必須面對的挑戰，大部分學生都開始對他和西追一視同仁，給予他同樣的支持與鼓勵︙︙他才不在乎史萊哲林那些人的惡劣態度哩，不管他們對他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現在他都可以忍受了。 ﹃你們積分相同，同居冠軍，哈利！你和喀浪兩人雙雙領先！﹄查理・衛斯理在他們出發走回城堡時趕過來表示，﹃聽我說，我得趕快走。我得趕快派隻貓頭鷹送信給媽，我對她保證過，說我會把這兒發生的事，一點一滴向她報告清楚︱︱那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喔，對了︱︱他們要我告訴你，你必須在這兒再待幾分鐘︙︙貝漫有事情要跟你們說，他要你先回到鬥士的帳篷裡去。﹄ 榮恩說他可以等哈利，於是哈利回到帳篷，但不知爲了什麼，這裡看起來似乎跟先前不太一樣，變得既友善又溫暖。他回想他在閃避角尾龍時的感覺，再把它拿來跟他出去面對龍之前的漫長等待做比較︙︙根本就沒什麼好比的，等待自然是比執行任務糟糕千萬倍。 花兒、西追和喀浪三人一起走進來。 西追的半邊臉上塗了一層厚厚的橘色藥膏，那顯然是用來治療他的燒傷。他一看到哈利就咧嘴笑道：﹃做得好，哈利。﹄ ﹃你也是。﹄哈利也同樣咧嘴微笑。 ﹃大家全都表現得太棒了！﹄貝漫說，他跳進帳篷，高興得活像是他自己剛成功地從龍面前通過似的，﹃現在請大家注意聽，我要在這兒很快地跟各位說幾句話。你們在接受第二項任務之前，可以先好好休息一陣子了，我們預定在二月二十四日早上九點半開始舉行︱︱︱不過在這段期間，我們要留點問題讓你們先好好思考一番！你們現在低頭看看手裡的金蛋，就會發現它其實是可以打開來的︙︙看到那兒的接縫了嗎？你們必須解開藏在金蛋裡的線索︱︱它會告訴你們第二項任務的內容，你們可以事先做好準備！大家聽清楚了嗎？沒問題了嗎？好，你們可以解散了！﹄ 哈利走出帳篷，先去跟榮恩會合，接著他們兩人就開始繞過森林邊緣，一路上仍在聊個不停；哈利想要知道其他鬥士通過任務時的詳細過程。當他們繞到那叢哈利在那裡首次聽到龍吼的樹叢後面時，一名女巫突然從他們背後跳了出來。 那是麗塔・史譏。她今天穿了一件青綠色長袍，長袍的顏色跟她手裡的青綠色速記筆搭配得完美至極，天衣無縫地融合爲一。 ﹃恭喜呀，哈利！﹄她笑咪咪地望著他說，﹃你能不能很快地跟我說句話？你在面對龍的時候，心裡是何感覺？而你現在對於評分的公正性，有沒有什麼看法？﹄ ﹃好啊，我是可以跟妳說句話，﹄哈利惡狠狠地說，﹃再見。﹄ 接著他就跟榮恩一起走回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