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耶誕舞會
第二十三章 耶誕舞會
在假期中,四年級學生雖然有一大堆作業要做,但哈利一開始放假,就完全無心用功,因此他就跟其他所有人一樣,在聖誕節前的一個禮拜就開始完全放鬆心情,盡情地休閒玩樂。現在葛來分多塔幾乎就跟放假前一樣擁擠;而且它感覺上好像還比以前縮小了一些,這是因爲,住在這裡的人都比往常聒噪多了。弗雷和喬治的﹃金絲雀奶油﹄大受歡迎,到處都可以看到有人突然全身長出羽毛。但沒過多久,所有葛來分多學生就全都學乖了,他們知道別人拿東西給你吃的時候,得特別小心提防,免得裡面藏了個﹃金絲雀奶油﹄,而喬治偷偷對哈利透露,說他和弗雷目前正忙著開發另一種新產品。哈利暗暗在心裡下定決心,以後不管弗雷和喬治給他什麼東西,就算只是一小片薯片,也絕對不能把它吞到肚裡去。他可沒忘了達力和吹舌太妃糖的慘劇。
現在已經開始下雪,城堡與校園全都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積雪。淡藍色的波巴洞馬車,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灑滿糖粉的冰凍大南瓜,而旁邊海格的小木屋,則活像是沾滿糖霜的薑餅屋。德姆蘭校船的舷窗上結了一層冰,船具上佈滿了白霜。廚房中的家庭小精靈使出渾身解數,精心烹調出比以前 更出色的餐點,一道又一道營養豐富的熱騰騰燉菜與美味可口的甜點,似乎就只有花兒・戴樂古一個人,才有辦法雞蛋裡挑骨頭,硬是找出些毛病來抱怨一番。
﹃者些握格娃茲的食物惹量都太高了,﹄一天晚上,當他們跟在花兒身後︵榮恩偷偷躲在哈利背後,生怕被花兒看到︶走出餐廳時,聽到她正在壞脾氣地抱怨,﹃者樣會害窩喘不下窩的禮袍!﹄
﹃喔喔,說得還眞可憐呢,﹄妙麗等花兒一走進入口大廳,就忍不住衝口而出,﹃那個人就只會想到她自己,你們說是不是?﹄
﹃妙麗︱︱妳要跟誰一起去參加舞會?﹄榮恩說。
他這幾天老是冷不防地問她這個問題,希望能趁她毫無防備的時候,出其不意地嚇她一跳,好讓她一不留神就供出答案。但妙麗卻只是皺著眉頭說:﹃我才不要告訴你呢,你知道了只會拿這來嘲笑我。﹄
﹃你是在開玩笑吧,衛斯理?﹄他們背後響起馬份的聲音,﹃你該不會是說,眞有人請那個東西去參加舞會?那個大門牙麻種?﹄
哈利和榮恩兩人都猛然回過頭來,但妙麗卻氣定神閒地朝著馬份背後揮手,並大聲喊道:﹃哈囉,穆敵教授!﹄
馬份的臉刷一下變得慘白,立刻往後一跳,慌亂地四處搜尋穆敵的身影,此時穆敵分明仍坐在教職員餐桌邊,忙著吃他的燉菜。
﹃難道你又想變成一隻抽筋的小雪貂了嗎,馬份?﹄妙麗尖刻地拋下一句,接著就和哈利和榮恩一起呵呵大笑地爬上大理石階梯。
﹃妙麗,﹄榮恩斜睨了她一眼,突然皺著眉頭說,﹃妳的牙齒︙︙﹄
﹃我牙齒怎麼啦?﹄她說。
﹃嗯,看起來不太一樣︙︙我剛剛才注意到︙︙﹄
﹃當然不一樣啦︱︱難道你以爲我會留下馬份害我長出的醜牙齒嗎?﹄
﹃不,我指的是,妳的牙齒看起來跟馬份施魔法害妳之前很不一樣︙︙看起來︙︙變整齊了,而且︱︱︱大小也完全正常了。﹄
妙麗突然露出非常淘氣的笑容,而這下連哈利也注意到了:這跟他記憶中妙麗的笑容,眞的是大不相同。
﹃好,就告訴你們吧︙︙在我去找龐芮夫人,請她替我把牙齒縮小的時候,她拿了一張鏡子放在我面前,要我等它們恢復成原來大小的時候,告訴她一聲,﹄她說,﹃而我只是︙︙多等了一下才告訴她,﹄她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我爸媽一定不太高興。我好久以前,就勸他們讓我把牙齒縮小,但他們卻希望我繼續戴牙套。你們也曉得,他們兩個都是牙醫嘛,他們只是覺得,牙齒跟魔法根本就不應該︱︱︱︱︱看,豬水鳧回來了!﹄
榮恩的那隻小貓頭鷹,現在正站在鑲上冰柱的樓梯扶手上方,瘋狂地嗚嗚啼叫,他的腿上綁著一捲羊皮紙。經過的人全都在指著他大笑,而一群三年級女生停下來讚嘆道:﹃喔,你們看那隻迷你貓頭鷹!好可愛唷!﹄
﹃你這個渾身羽毛的愚蠢小混蛋!﹄榮恩嘶聲說,急忙衝上樓梯,一把抓住豬水鳧,﹃你應該把信直接送給收信人!而不是要你飛來飛去到處招搖!﹄
豬水鳧的頭從榮恩的拳頭裡冒出來,繼續快樂地嗚嗚啼叫。那些三年級女生看來全都被嚇壞了。
﹃走開!﹄榮恩揮舞著他那隻抓著豬水鳧的拳頭,朝她們厲聲大喝,豬水鳧隨著他的拳頭在空中飛舞,叫得比剛才更大聲更快樂,﹃這給你︱︱︱拿去吧,哈利,﹄榮恩在那群女生帶著又氣又怕的神情倉皇逃走時,壓低聲音對哈利說了一句。他把天狼星的回信從豬水鳧腿上扯下來,哈利立刻把 信塞進口袋,接著他們就匆匆趕回葛來分多塔去看信。
交誼廳裡的所有人,全都在忙著趁假期盡情發洩一下多餘的精力,根本就沒空去理會其他人在做些什麼。哈利、榮恩和妙麗避開其他人,坐到遠處一扇逐漸堆滿積雪的陰暗窗邊,哈利開始低聲讀信:
親愛的哈利:
恭喜你順利從匈牙利角尾龍面前通過,不管那個把你名字扔進﹃火盃﹄的傢伙是誰,我看他現在一定是高興不起來囉!我本來是想建議你用﹃結膜咒﹄,因爲龍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就是眼睛︱︱︱
﹃這就是喀浪用的方法!﹄妙麗輕聲說。
-︱但你的方法比較好,這讓我相當佩服。你可不要得意忘形,哈利。你只不過才完成一項任務;那些陰謀設計讓你參加﹃三巫鬥法大賽﹄的人,還是有非常多的機會來傷害你。你必須提高警覺︱︱︱特別是當那個我們討論過的人,在你附近出現的時候︱︱︱隨時留意,千萬別讓自己惹上麻煩。
繼續保持連絡,一有異常的事情發生,就立刻通知我。
天狼星
﹃他的語氣簡直跟穆敵一模一樣,﹄哈利輕聲說,把信重新塞進長袍,﹃﹁隨時提高警覺!﹂聽他這麼說,你會以爲我成天就閉著眼睛到處亂跑,老是把牆壁撞得砰砰響哩︙︙﹄
﹃但他說得沒錯,哈利,﹄妙麗,﹃你還有兩項任務要做呀。你現在眞的應該把那個蛋拿出來看一看,開始研究它到底藏了什麼線索︙︙﹄
﹃妙麗,他時間還多得很呢!﹄榮恩厲聲說,﹃要不要來下一盤棋呀,哈利?﹄
﹃好呀,可以啊,﹄哈利說。然後他看到妙麗臉上的表情,於是他又再加上一句:﹃好了啦,現在這裡吵得要命,妳說我怎麼有辦法專心呢?在這兒我甚至連那個蛋的聲音,都休想聽得見哩。﹄
﹃喔,我想也是。﹄她嘆了口氣,坐下來看他們兩人下棋,最後榮恩用一對有勇無謀的卒子和一個極端暴力的主教,興奮地將死哈利的棋子。
哈利在聖誕節當天突然從夢中驚醒。他想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莫名其妙地忽然清醒過來,於是他睜開眼睛,赫然看到黑暗中有某個不知名的東西,正在用一對又大又圓的綠眼睛回望著他,而且它靠得非常近,甚至連鼻子都快要貼到他臉上去了。
﹃多比!﹄哈利大喊,嚇得連忙往旁一翻,想要避開那個家庭小精靈,但卻差點從床上滾下來,﹃你這是在幹嘛!﹄
﹃多比很抱歉,先生!﹄多比往後一跳,用他那細長的手指摀住嘴巴,不安地尖聲叫道,﹃多比只是想要來跟哈利波特說一聲﹁聖誕快樂﹂,把他的禮物送給他,先生!哈利波特自己說過,多比偶爾可以上來看看他的,先生!﹄
﹃沒關係,﹄哈利說,他的心跳雖已恢復正常,但呼吸仍然比平常急促許多,﹃只是︱︱︱只是下次拜託你先戳我一下,這總可以吧,不要那樣突然無聲無息地貼到我面前︙︙﹄
哈利拉開四柱大床的簾幕,抓起擱在床頭桌上的眼鏡戴上。他剛才的喊叫聲把榮恩、西莫、丁 和奈威全都吵醒了。他們現在正瞇著惺忪睡眼,頂著蓬鬆亂髮,透過簾幕空隙朝外偷窺。
﹃有人攻擊你嗎,哈利?﹄西莫睡意朦朧地問道。
﹃沒事,是多比啦,﹄哈利低聲說,﹃繼續睡吧。﹄
﹃不︙︙是禮物欸!﹄西莫看到他床角邊堆了一大疊禮物,開心地喊道。而榮恩、丁和奈威三人也認爲,他們既然都已經醒了,乾脆就跟西莫一樣,也爬起來拆禮物算了。哈利轉頭望著多比,他正緊張兮兮地站在哈利床邊,顯然仍在爲剛才嚇到哈利的事而感到擔憂。他在茶壺保溫罩頂端的環釦上,掛了一個聖誕裝飾品。
﹃多比可不可以把哈利波特的禮物送給他?,﹄他試探地尖聲問道。
﹃當然可以啦,﹄哈利說,﹃呃︙︙我也有個東西要送給你。﹄
這是謊話,他根本就沒替多比買禮物,但他立刻打開他的行李箱,掏出一雙揉成一團,看起來疙哩疙瘩、凹凸不平的襪子;這雙芥末黃色的襪子,是他所有襪子裡最舊最髒的一雙,而且還是從威農姨丈那裡接收過來的。襪子之所以會變得這麼凹凸不平,是因爲哈利過去一年來,一直都把它 用來當做測奸器的襯墊。他把測奸器從裡面掏出來,將襪子遞給多比說:﹃對不起,我忘了把它包起來︙︙﹄
但多比卻非常開心。
﹃多比最喜歡、最喜歡的衣物就是襪子,先生!﹄他說,他脫下他那雙不對稱的襪子,換上威農姨丈的舊襪,﹃我現在總共有七雙襪子了,先生︙︙可是,先生︙︙﹄他一古腦把襪子直拉到最高處,頂端正好連接到他的短褲下方,並睜大眼睛說,﹃店裡的人弄錯啦,哈利波特,他們居然賣給 你兩隻一模一樣的襪子!﹄
﹃哎呀,眞是的,哈利,你怎麼沒注意到呢!﹄榮恩坐在他床上咧嘴笑道,現在他床上到處都是包裝紙,﹃我跟你說,多比︱︱︱這給你︱︱︱︱把這兩隻襪子拿去,這樣你就可以湊成兩雙正常的襪子穿啦。還有你的套頭毛衣。﹄
他扔給多比一雙他剛剛才拆開的紫羅蘭色新襪和一件衛斯理太太寄來的手織毛衣。
多比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先生真是太仁慈、太善良了!﹄他尖聲叫道,眼中再度盈滿淚水,並向榮恩深深鞠了一個躬,﹃多比知道先生一定也是一位偉大的巫師,因爲他是哈利波特最好的朋友,但多比並不曉得,他同樣也有著跟哈利波特一樣慷慨、一樣高貴、一樣無私的靈魂︙︙﹄
﹃只不過是一雙襪子罷了,﹄榮恩說,他的耳朵周圍微微泛紅,但他看起來還是相當高興。﹃哇,哈利︱︱︱︱︱﹄他剛拆開哈利送他的禮物,那是一頂﹃査德利砲彈隊﹄帽子,﹃眞酷!﹄他把帽子戴在頭上,帽子的顏色跟他的頭髮完全不配,看起來非常刺眼。
多比現在遞給哈利一個小小的包裹,裡面裝的禮物是︱︱︱襪子。
﹃這是多比自己親手織的,先生!﹄小精靈高興地表示,﹃是多比用他的薪水買毛線來織成的,先生!﹄
襪子一隻是鮮紅色,上面有著飛天掃帚的圖案;另外一隻是綠色,圖案卻換成了金探子。
﹃它們︱︱︱它們眞的是︱︱︱︱好吧,謝了,多比。﹄哈利說,並把襪子穿上,這讓多比又再次喜極而泣。
﹃多比現在必須走了,先生,我們現在已經開始在廚房裡準備聖誕大餐了!﹄多比說,然後他就匆匆離開寢室,並在經過床邊時向榮恩和其他人揮手道別。
跟多比送的不對稱襪子比起來,哈利其他的禮物就令人滿意多了︱︱︱德思禮家送的禮物自然不包括在內,裡面就單單只有一張面紙,創下有史以來的最差紀錄︱︱︱哈利猜想他們顯然也跟他一樣,仍然沒忘記那齣吹舌太妃糖慘劇。妙麗送給哈利一本︽英格蘭及愛爾蘭的魁地奇球隊︾;榮恩送的是一袋裝得鼓鼓的屎炸彈:天狼星送了一把非常好用的小刀,上面附有可以打開所有鎖,解開一切結的萬能附件;而海格送的是一大盒糖果,裡面裝滿了所有哈利最愛吃的零食︱柏蒂全口味豆子、巧克力蛙、吹寶超級泡泡糖和嘶嘶咻咻蜂。同時,衛斯理太太自然也按照慣例寄來了一包禮物,裡面裝了一件新套頭毛衣︵這次是綠色,上面織了一隻龍的圖案︱︱哈利猜想,查理大概曾對她清楚描述過角尾龍的所有特徵︶,還有一大堆自製果子餡小圓餅。
哈利和榮恩到交誼廳跟妙麗會合,然後他們一起下樓去吃早餐。他們早上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葛來分多塔裡,大家全都在那裡欣賞他們新收到的禮物,然後再回到餐廳,享用豐盛的午餐,餐桌上至少擺了一百隻火雞、聖誕布丁,以及一大堆克利八巫師餅乾。
他們在下午時到校園中去透透氣,放眼望去,校園中除了德姆蘭和波巴洞學生們在列隊前往城堡時所留下來的足印深溝之外,全都是一片潔白無瑕的美麗雪景。哈利和衛斯理兄弟打雪仗,但妙麗並未加入,只是站在一旁觀看,而且到了五點,她就說要先回樓上去準備參加舞會。
﹃什麼,妳要花三個鐘頭準備?﹄榮恩不敢相信地望著她說,接著他就因暫時分心而付出慘痛的代價,喬治正好在此時朝他扔了一個大雪球,不偏不倚地重重打中他的頭側。
﹃妳到底要跟誰一起去呀?﹄他朝著妙麗的背影喊道,但她只是揮揮手,就爬上石階走進城堡失去蹤影。
由於舞會中同時也會供應豐富的大餐,今天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舉行聖誕茶會。到了七點鐘,當天色已暗得讓他們沒辦法瞄準目標時,其他人也終於宣告休兵,不再繼續打雪仗,開始列隊返回交誼廳。胖女士跟她那位樓下的朋友紫羅蘭一起坐在畫框裡,兩人都已喝得酩酊大醉,畫像的最下方 散落著許多酒心巧克力的空盒子。
﹃現子光殞,沒錯,就是這個!﹄她在他們說出通關密語時吃吃傻笑道,接著就往前敞開放他們進去。
哈利、榮恩、西莫、丁和奈威回到寢室換上禮袍,穿好以後大家全都顯得很不自在,但情況全都沒有榮恩那麼嚴重。他站在角落的長鏡前,帶著驚駭至極的表情,打量鏡中的自己。他再怎麼想辦法自欺欺人,都完全無法挽回這個事實:不管怎麼看,這件長袍都像是女生穿的禮服。他爲了想 讓它變得較有男子氣概一些,不顧一切地對上面的輪狀縐領與袖口花邊施展﹃切除咒﹄,效果相當不錯;至少現在他衣服上沒有娘娘腔的花邊了,但他的咒術施得還是不夠漂亮,在他們一起下樓時,他的衣領袖口仍有著讓人沮喪的毛邊。
﹃我到現在還是想不通,你們兩個怎麼有辦法邀到全年級最漂亮的女生!﹄丁咕噥地說。
﹃靠我們的性感魅力呀。﹄榮恩悶悶不樂地說,順手拔掉袖口鬆脫的線頭。
交誼廳看起來有些奇怪,所有人全都換上五顏六色的長袍,不再像以往那樣放眼望去一片漆黑。芭蒂站在樓梯下面等待哈利。她看起來真是美極了,身上穿著一件鮮豔的粉紅色長袍,烏黑的長辮子上纏著金色髮帶,手腕上戴著一對閃爍生輝的金手鐲。哈利看到她這次居然沒在吃吃竊笑,心裡不禁暗暗鬆了一口氣。
﹃妳︱︱呃︱︱︱看起來很漂亮。﹄他笨拙地說。
﹃謝了,﹄她說,﹃芭瑪會在入口大廳跟你會合。﹄她對榮恩說。
﹃好,﹄榮恩說,並東張西望地打量四周,﹃妙麗在哪?﹄
芭蒂聳聳肩。﹃那我們可以下樓了嗎,哈利?﹄
﹃好啊。﹄哈利說,但心裡卻暗暗希望,自己可以待在交誼廳裡永遠都不要出去。弗雷此時正大步走向畫像洞口,並在經過時朝哈利眨了眨眼睛。
入口大廳中同樣也擠滿了學生,大家全都在那兒閒晃亂轉,等著八點到來,那時餐廳大門就會準時敞開,放他們進場。那些跟不同學院舞伴約在此處會合的人,現在正忙著擠過人群,尋找對方的身影。芭蒂找到了妹妹芭瑪,把她帶到哈利和榮恩面前。
﹃嗨,﹄芭瑪說,她穿著一件明亮耀眼的土耳其綠長袍,看起來跟芭蒂一樣漂亮出色。但榮恩這位舞伴,似乎讓她覺得並不怎麼滿意;她上下打量榮恩,她那對漆黑的眼睛,盯著他禮袍領口和袖口的毛邊上下打量了一會兒。
﹃嗨,﹄榮恩說,但他根本沒在看她,而是忙著東張西望地往人群中搜尋,﹃喔,不︙︙﹄
他微微屈膝,躲到哈利背後,因爲花兒・戴樂古正好在此時經過他們身邊,她穿著銀灰色的綢緞長袍,看起來美得驚人,陪伴在她身邊的人是雷文克勞的魁地奇隊長羅傑・達維。一直等到他們走遠消失之後,榮恩才再度挺起身來,繼續越過黑壓壓的頭頂四處搜尋。
﹃妙麗在哪?﹄他又問了一聲。
一群史萊哲林學生,正好在此時從那列通往他們地牢交誼廳的樓梯走出來。馬份走在最前面,他穿了一件黑天鵝絨高領長袍,哈利覺得這讓他看起來活像是一個窮酸牧師。潘西・帕金森緊抓著馬份的手臂,她穿的是一件綴了一大堆花邊的淡粉紅色長袍。克拉和高爾兩人都穿著綠色長袍,看 起來簡直就像是兩塊長滿苔蘚的巨岩,同時哈利也非常高興地發現,他們兩人顯然都沒找到舞伴。
橡木大門突然敞開,大家全都轉過頭來,望著德姆蘭的學生們,在卡卡夫教授的帶領下走進城堡。喀浪走在隊伍最前面,跟在他身邊的是一個穿著藍袍的漂亮女孩,但哈利並不曉得她是誰。他越過他們的頭頂望過去,看到城堡前的草坪,現在已變成一個閃爍著點點仙子光暈的岩窟︱︱︱這表 示有數百個活生生的小仙子,此刻正坐在以魔法變出的玫瑰叢中,或是在那座看來好像是聖誕老人 與馴鹿雕像上方振翅飛舞。
然後就響起麥教授的嗓音:﹃鬥士請到這兒來!﹄
芭蒂露出燦爛的笑容,調了一下她的手鐲;她和哈利對榮恩及芭瑪說了聲:﹃待會兒見,﹄接著就往前走去,而周遭吱吱喳喳的人群,紛紛讓路讓他們通過。麥教授穿了一件紅色格子呢禮袍,並在她的帽簷上加了一圈有點醜的薊花環。她囑咐鬥士們站在餐廳大門邊,讓其他人先進去,他們 必須等其他學生們全都坐好之後,再列隊走進餐廳。花兒・戴樂古和羅傑・達維兩人站到最靠近門邊的位置:有幸能做花兒的舞伴,似乎讓達維爲這天大的好運而樂昏了頭,他一直呆呆地盯著花兒,捨不得把目光移開。西追和張秋同樣也是站在哈利附近;哈利故意把臉別過去不看他們,免得還得過去跟他們寒暄。他的目光落到喀浪的女伴身上,他驚訝地張大嘴巴。
那是妙麗。
但她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像妙麗。她顯然在頭髮上動了一些手腳,現在她的頭髮看起來一點兒也不蓬亂毛躁,變得光滑閃亮,並在腦後挽成一個優雅的髮髻。她的長袍是用一種輕柔飄逸,微微帶些縐褶的藍布裁製而成,而不知怎地,甚至連她的儀態,看起來也變得跟平常很不一樣︱︱這也許 只是因爲,她現在終於放下了老是掛在背上的二十幾本書。她同樣也露出微笑︱︱但她的笑容有些緊張︱︱而她縮小的門牙,看起來比過去更加明顯。哈利眞想不通,自己以前爲什麼會完全沒注意到。
﹃嗨,哈利!﹄她說,﹃嗨,芭蒂!﹄
芭蒂用一種難以置信且毫不恭維的目光,定定地凝視著妙麗。並不只是她一個人有這樣的反應;當餐廳的大門敞開,而圖書館那群喀浪球迷俱樂部會員,緩緩自他們身邊經過時,她們每個人都用極端憎惡的目光瞪著妙麗。潘西・帕金森跟馬份一起經過時,忍不住驚訝地張嘴望著妙麗,甚至 連馬份都沒辦法找出任何侮辱性的字眼來攻擊她。不過呢,榮恩在經過時卻反常地目光直視前方,連看都不看妙麗一眼。
等大家全都進餐廳坐好之後,麥教授就叫鬥士和他們的舞伴一對一對地列隊排好,跟著她出場。他們跟著麥教授踏進餐廳,開始朝餐廳最盡頭的大圓桌走去時,所有人都給予他們熱烈的掌聲,大賽評審們正圍坐在圓桌邊等待著他們。
餐廳的牆壁上全都覆蓋著一層燦爛的銀霜,而在繁星點點的漆黑天花板下,縱橫交錯地懸掛著數百條檞寄生與常春藤編成的綵帶。平常的學院餐桌已失去蹤影,換成一百來張點著燈的小餐桌,每張桌子大約可坐十二個人。
哈利努力注意自己的步伐,免得不小心絆倒出糗。芭蒂似乎很喜歡這樣的場面,她笑吟吟地環視周遭的學生,硬拉著哈利轉來轉去,霸道得讓哈利感到自己活像頭被牽著鼻子走的狗明星。快走到主餐桌時,他瞥見了榮恩和芭瑪。榮恩瞇起眼睛,打量正從他面前經過的妙麗,芭瑪顯得滿臉不 高興。
鬥士們走向主桌時,鄧不利多露出高興的笑容,但卡卡夫卻帶著跟榮恩一模一樣的表情,緊盯著朝他走來的喀浪和妙麗。魯多・貝漫今晚穿著一件有著大黃星圖案的艷紫色長袍,正在跟學生們一起熱情地用力拍手;而已換下平日那身黑色緞袍,換上一件薰衣草色飄逸禮服的美心夫人,也禮 貌性地爲他們鼓掌。但接著哈利卻突然發現,柯羅奇先生並沒有來,那個坐在第五個評審座位上的人,竟然是派西,衛斯理。
當鬥士與他們的舞伴走到主桌邊時,派西拉出他身邊的空椅,用熱切的目光望著哈利。哈利知道派西的意思,連忙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他穿著一件簇新的深藍色長袍,臉上露出一副沾沾自喜的得意神情。
﹃我升官了,﹄哈利甚至還沒開口詢問,派西就自顧自地開口說,聽他那副了不起的語氣,你還會以爲他接著就要開口宣佈,他已晉升爲宇宙最高統帥了呢!﹃我現在是柯羅奇先生的私人助理,我是代表他到這兒來參加舞會。﹄
﹃他爲什麼不自己來?﹄哈利問道。他可不想整頓晚餐都坐在那裡,聽派西長篇大論的演說大釜底部厚度報告。
﹃柯羅奇先生身體不太好,可以說是非常不好。在魁地奇世界盃之後,他身體就一直很不對勁,但想也知道︱︱︱這完全是因爲工作過度嘛。他已經不像以前那麼年輕囉︱︱但他當然還是非常聰明,頭腦依然跟以前一樣靈活。但對整個魔法部來說,世界盃球賽可算是一場慘痛的失敗,然後柯羅奇先生又因爲他的家庭小精靈,也就是那個叫什麼詐詐的惡劣行爲,而受到非常嚴重的打擊。沒錯,他在事發之後,自然是立刻把她解雇了,但是︱︱嗯,我自己是覺得,不管怎麼樣,他還是要繼續過日子啊,他需要有人照顧,而我想他必然是發現,在她走了以後,家裡的生活品質就開始大幅滑落,不再像以前那麼舒適了。接下來他又必須籌備﹁三巫鬥法大賽﹂,另外還得替世界盃球賽收拾殘局︱︱那個叫史譏的討厭八婆,成天跟在我們身邊打轉︱︱︱不,可憐的男人,現在總該讓他休息一下,好好過個安靜的聖誕節了吧。而我很高興,他知道有個他可以信賴的人,能代替他來擔任評審。﹄
哈利心裡非常想問派西,柯羅奇先生現在是不是還叫他﹃衛勒比﹄,但卻努力忍住沒問出聲。
桌上那些閃爍發光的金盤,裡面依然空無一物,但在每個盤子前方,都擺了一份小小的菜單。哈利遲疑地拿起他的菜單,往四周望了一圈︱︱︱但卻根本就看不到侍者。不過呢,鄧不利多在仔細研究過他的菜之後,就用非常清晰的聲音,對著他的盤子說:﹃豬排!﹄
盤中立刻出現出豬排。其他人一看之下,也開始有樣學樣,對著自己的盤子點菜。哈利抬頭瞄了妙麗一眼,想看看她對這種複雜的新用餐方式,又會有什麼慷慨激昂的看法︱︱這自然是代表,那些家庭小精靈又平白添了許多繁重的工作吧?︱︱但這次妙麗好像完全沒想到﹃S.P.E.W.﹄的事。她跟喀浪兩人談得非常熱絡,而她似乎根本就沒注意到自己吃的是什麼東西。
哈利現在突然想到,他過去好像從來沒聽喀浪講過一句話,但喀浪現在的確是在講話,而且講得非常專注熱心。
﹃仄個嘛,沃們也有一座城堡,只是沒仄麼大,也沒仄麼舒服,﹄他對妙麗說,﹃沃們只有四層樓,而且只有在施魔法的時候,才會生起爐火。不過沃們的校園比仄哩還要大︱︱但要是在懂天,沒多少陽光的時候,沃們就不太喜歡出去。但是在夏天的時候,沃們每天都會出去飛一下,飛過湖泊和山丘︱︱︱︱﹄
﹃好了,好了,維克多!﹄卡卡夫大笑道,但他那雙冰冷的眼中,卻完全沒有一絲笑意,﹃現在可別再洩漏任何事情了,要不然你那位迷人的朋友,就會曉得到哪兒可以找到我們了!﹄
鄧不利多露出微笑,雙眼閃閃發亮,他說:﹃伊果,你這麼保密︱︱︱別人說不定會以爲,你根本就不歡迎訪客呢。﹄
﹃這個嘛,鄧不利多,﹄卡卡夫說,並大大咧開嘴,露出他的黃板牙,﹃我們大家不全都是這樣,全都非常保護自己的私人領域嗎?我們對於那託付給我們的知識殿堂,不全都是小心翼翼地盡心守護嗎?難道我們不應該爲獨享學校的全部祕密而感到自豪,難道我們不應該去極力保護它們嗎?﹄ ﹃喔,我從來都不敢太過自信,自以爲知道霍格華茲的所有祕密,伊果,﹄鄧不利多和善地表示,﹃舉個例子來說,今天早上,我去上廁所的時候,不小心轉錯了彎,結果踏進了一個我從來沒去過的房間,這房間的格局非常漂亮,裡面有著相當豐富壯觀的夜壺收藏。可是後來當我想要再過去仔細瞧瞧的時候,卻發現那個房間已經消失了。但我仍然會密切注意它的行蹤。也許只有在早上五點半的時候,才能找得到它。要不然就是只有在上弦月時,才有機會能夠遇見它︱︱︱但也有可能是,它只有在找廁所的人膀胱快漲破的時候,才願意出現。﹄
哈利忍不住噗哧一聲,朝盤中的匈牙利牛肉噴了一口氣。派西皺起眉頭,但哈利非常確定,剛才鄧不利多用非常細微的動作,對他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此時花兒・戴樂古正在對身邊的羅傑・達維,批評霍格華茲的佈置這不好那不對。
﹃者些根本不算什麼,﹄她環顧餐廳燦爛閃爍的牆壁,不屑一顧地表示,﹃在窩們波巴洞的宮殿,每次一到省誕節,我們的宴會廳裡面,就會擺滿了冰雕。塔們當然是不會融化︙︙看起來就好像是,窩們四周全都擺滿了發亮的大鑽石雕像。食物更是一級棒。而且窩們還有木仙子唱詩班,在窩們吃東西的時候,唱小夜曲替窩們伴奏,窩們才不會在走廊上擺些醜盔甲哩,而披披鬼要是敢進入波巴洞,我們就會者樣把塔趕走。﹄她急躁地伸手往桌上一拍。
羅傑・達維帶著滿臉暈陶陶的神情,癡癡地望著她發楞,而且他老是沒辦法將叉子上的食物對準自己的嘴巴。哈利覺得達維大概是看花兒看得太入迷了,因此根本就沒聽清楚她到底在講什麼。
﹃完全正確,﹄他立刻附和,並學花兒伸手往桌子上拍了一下,﹃就像這樣。沒錯。﹄
哈利打量餐廳中的景象。海格就坐在另一張教職員餐桌邊,他再度穿上那套毛茸茸的恐怖褐色西裝,並且正在抬頭凝視著主桌。哈利看到海格輕輕揮了揮手,於是他連忙回過頭來,發現美心夫人正朝海格揮手答禮,手上的貓眼石在燭光照耀下閃閃發亮。
妙麗現在正在教喀浪她名字的正確念法;他老是叫她﹃喵哩﹄。
﹃ㄇ︱一︱ㄠˋ︱麗,﹄她用清楚而緩慢的語調唸道。
﹃妙︱︱哩哩。﹄
﹃好多了,﹄她說,迎上哈利的視線,並咧嘴一笑。
等到桌上的食物全都被一掃而空之後,鄧不利多站起來,並請學生也跟著照做。然後,他揮了揮魔杖,所有的餐桌就立刻退到牆邊,清出一大塊空地,接著他又施法在右手邊的牆邊,平空變出一個高高的舞台。舞台上放著一套鼓,幾把吉他、一支長笛,和幾根蘇格蘭風笛。
﹃怪姊妹﹄現在已在瘋狂熱情的掌聲中列隊走上舞台,他們全都留著毛茸茸的亂髮,而他們身上的黑長袍,也帶有一種刻意設計成破破爛爛的不羈風格。他們拿起樂器,而哈利原本一直在充滿興趣地望著她們,以至於差點忘了自己接下來要做些什麼,他現在猛然發現,餐桌上的燈都已全數熄滅,而其他鬥士和他們的舞伴,也開始紛紛站起身來。
﹃快呀!﹄芭蒂噓聲說,﹃我們應該去開舞了!﹄
哈利站起身來,不小心被他的禮袍絆了一下。﹃怪姊妹﹄開始奏出一支緩慢而哀傷的旋律;哈利踏進燈光明亮的舞池,並刻意避開所有人的目光︵他可以看到西莫和丁正在吃吃暗笑地朝他揮手︶,接下來芭蒂就抓起他的雙手,一隻放到她的腰上,另一隻跟她自己的手緊緊交握。
還好,並沒有像他想像中那樣糟糕,哈利邊想著,邊在原地慢慢旋轉︵由芭蒂負責帶舞︶。他的目光一直定定地望著圍觀人群上方,沒過多久,其他人也開始踏進舞池,翩翩起舞,因此鬥士們已不再是注意力的焦點。奈威和金妮在他附近共舞︱︱他注意到,金妮常常被奈威踩到腳,痛得到處閃躲︱︱︱而鄧不利多正在跟美心夫人跳華爾滋。跟美心夫人一比,鄧不利多簡直就變成了個小矮人,他的帽尖甚至才剛夠搔到她的下巴;但話說回來,對一個身材這麼龐大的女人來說,她的舞姿已經算是非常優雅的了。瘋眼穆敵極端笨拙地跟辛尼區教授一起跳兩步舞,而她緊張兮兮地望著地面,生怕被他的木腿給踩到。
﹃襪子很漂亮,波特。﹄穆敵在舞過哈利身邊時嘶吼道,他的魔眼穿透長袍盯著哈利的腳。
﹃喔︱︱︱是呀,這是家庭小精靈多比親手替我織的。﹄哈利咧嘴笑道。
﹃他眞是讓我感到毛骨悚然!﹄芭蒂等穆敵拖著木腿咚咚咚地走開,就輕聲對哈利說,﹃我覺得根本就應該查禁他那隻眼睛!﹄
哈利聽到風笛奏出最後一聲顫音,暗暗感到鬆了一口氣。﹃怪姊妹﹄停止演奏,餐廳中再度響 起熱烈的掌聲,哈利立刻放開芭蒂。﹃我們先坐一下,好嗎?﹄
﹃喔︱︱︱可是︱︱︱這首曲子眞的很棒呢!﹄芭蒂說,此時﹃怪姊妹﹄又開始演奏一首新的樂曲 節奏比剛才那首快多了。
﹃不,我不喜歡這首。﹄哈利撒謊道,並帶著她離開舞池,途中經過正在瘋狂起舞的弗雷和莉娜身邊,這兩人實在跳得太過激烈,把四周的人嚇得紛紛走避,免得被他們撞傷。然後哈利和芭蒂就走到正坐在桌邊發呆的榮恩和芭瑪身邊。
﹃怎麼樣?﹄哈利問榮恩,接著就坐下來,打開一瓶奶油啤酒。
榮恩沒有回答。他正在怒目瞪視在桌子附近跳舞的妙麗和喀浪。芭瑪雙手抱胸地坐在旁邊,蹺起二郎腿,一隻腳隨著音樂的節奏輕輕搖晃。每隔一會兒,她就會滿臉不悅地狠狠瞪榮恩一眼,他完全把她冷落在一旁。芭蒂坐到哈利另一邊,同樣也雙手抱胸,蹺起二郎腿,沒過多久,她就被一 個波巴洞的男生邀去跳舞了。
﹃你不介意吧,哈利?﹄芭蒂問道。
﹃什麼?﹄哈利說,他正在專心望著張秋和西追。
﹃喔,沒什麼!﹄芭蒂沒好氣地說,接著她就跟那個波巴洞的男生一起離開。在樂曲結束之後,她並沒有再回到桌邊。
妙麗走過來,坐到芭蒂留下的空椅上。她跳舞跳得雙頰紅撲撲的。
﹃嗨!﹄哈利說。榮恩一言不發。
﹃好熱喔,對不對?﹄妙麗說,揮著手用力搧風,﹃維克多去拿飲料了。﹄
榮恩用冷得令人打顫的眼光盯著她。
﹃維克多?﹄他說,﹃難道他還沒要妳叫他小維嗎?﹄
妙麗驚訝地望著他。
﹃你是怎麼啦?﹄她問道。
﹃妳是眞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榮恩尖刻地說,﹃這還用我來告訴妳。﹄
妙麗望著他,再將目光轉向哈利,而哈利只是聳聳肩。﹃榮恩,什麼︱︱?﹄
﹃他是德姆蘭的學生!﹄榮恩啐道,﹃他正在跟哈利競爭!跟霍格華茲競爭!妳︱︱︱妳這簡直就是︱︱︱︱﹄榮恩顯然正在搜索枯腸,努力想找到某些強烈的字眼,好用來形容妙麗的滔天大罪,﹃通敵叛校,沒錯,這就是妳幹的好事!﹄
妙麗張大嘴巴。
﹃別傻了!﹄她楞了一會兒才開口說,﹃什麼敵!說眞的︱︱︱到底是誰一看到他來到我們學校,就興奮得不得了呀!是誰眼巴巴地想要找他簽名?又是誰在寢室裡擺了個他的玩偶啊?﹄
榮恩決定裝作沒聽見。﹃我想他應該是趁你們兩個都在圖書館的時候,過來邀妳做他的舞伴,是吧?﹄
﹃是啊,沒錯,﹄妙麗說,她的雙頰變得更加豔紅,﹃那又怎樣?﹄
﹃到底是怎麼發生的︱︱︱是妳自己先跑過去,想要遊說他參加﹁吐﹂︵S.P.E.W.︶ ,是不是?﹄
﹃不,我才沒有呢!你要是真想知道的話,他︱︱︱他說他每天都上圖書館,就是爲了想找機會跟我說話,卻一直都鼓不起勇氣!﹄
妙麗說得非常快,臉上的紅暈也越來越深,變得跟芭蒂長袍的顏色一模一樣。
﹃這樣啊,好吧︱︱︱那可是他自己說的。﹄榮恩譏諷地說。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不是很明顯嗎?他是卡卡夫的學生,沒錯吧?他知道妳跟誰走得很近︙︙他只是想要利用妳接近哈利︱︱︱好探出一些內幕︱︱或是找機會對哈利下惡咒︱︱︱﹄
妙麗臉上的表情,就好像是榮恩甩了她一個耳光似的。當她再次開口說話時,她的聲音在顫抖。﹃那我可以告訴你,他從來就沒問過我一次關於哈利的事情,一次也沒有!﹄
榮恩聽了立刻見風轉舵,改變策略繼續進攻。﹃那他就一定是希望妳能幫忙他解開那個金蛋的線索!我想,你們舒舒服服待在圖書館裡約會的時候,一定是兩個人交頭接耳地忙著討論︱︱︱﹄
﹃我從來就沒有幫忙他研究過那個蛋的事!﹄妙麗顯得非常憤慨,﹃從來就沒有。你怎麼能說這種話︱︱︱我當然希望哈利能贏得﹁三巫鬥法大賽﹂的冠軍呀,哈利自己也知道這一點,對不對,哈利?﹄
﹃那妳表現的方式還真奇怪咧。﹄榮恩冷笑道。
﹃整個﹁三巫鬥法大賽﹂的目的,就是要我們去認識外國的巫師,跟他們做朋友!﹄妙麗尖聲喊道。
﹃不,才不是這樣!﹄榮恩大叫,﹃是要我們去獲勝!﹄
大家開始轉頭望著他們。
﹃榮恩,﹄哈利平靜地說,﹃我不覺得妙麗跟喀浪一起參加舞會,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但榮恩同樣也不理哈利。
﹃妳怎麼不趕快去找妳的小維呀,他找不到妳會擔心呢。﹄榮恩說。
﹃不要叫他小維!﹄妙麗跳起來,氣呼呼地衝過舞池,消失在人群中。
榮恩帶著一種既憤怒又滿足的複雜神情目送她離去。
﹃你到底要不要請我跳舞啊?﹄芭瑪問他。
﹃不要!﹄榮恩說,仍在怒目瞪視妙麗的背影。
﹃很好。﹄芭瑪厲聲說,接著她就站起來,走過去找芭蒂和那個波巴洞的男生,而他馬上就招來他的一個朋友加入他們,速度快得讓哈利幾乎以爲,他其實是施﹃召喚咒﹄把人給召過來。
﹃妙︱︱哩哩在哪裡?﹄一個聲音問道。
喀浪抓著兩瓶奶油啤酒走到他們桌邊。
﹃不知道,﹄榮恩執拗地表示,並抬頭望著他,﹃你把她給弄丟了,是不是?﹄
喀浪又露出一臉陰鬱乖戾的表情。
﹃浩吧,要是你看到她的話,跟她說沃已經那到飲料了。﹄他說,接著他就垂頭彎腰地走開了。
﹃你跟維克多・喀浪交上朋友啦,榮恩?﹄派西匆匆趕過來,搓著雙手,露出一副志得意滿的傲慢神情。﹃太好了!這就是整個活動的宗旨,知道吧︱︱︱︱︱︱促進國際魔法交流合作嘛!﹄
接著派西就迅速坐到芭瑪留下的空位上,這讓哈利覺得有些困擾。現在主桌已經全空了;鄧不利多教授正在跟芽菜教授跳舞,而魯多・貝漫則是跟麥教授湊成一對,美心夫人和海格跳著華爾滋擠過人潮,在舞池中殺出一條寬闊的道路,但卡卡夫卻已經失去蹤影。在舞曲結束時,大家又再度 熱烈鼓掌,哈利看到魯多・貝漫在麥教授的手上吻了一下,接著就轉身擠過人群,但卻在途中被弗雷和喬治兩人給纏住。
﹃他們到底在做什麼,居然跑過去糾纏魔法部高層官員?﹄派西狐疑地盯著弗雷和喬治噓聲說,﹃真是不懂禮貌啊︙︙﹄
但沒過多久,魯多・貝漫就成功擺脫掉弗雷和喬治,然後他瞥見哈利,朝哈利揮揮手,直接走到他們桌前。
﹃希望我弟弟沒打擾到你吧,貝漫先生?﹄派西立刻表示。
﹃什麼?喔,這沒什麼,眞的沒什麼!﹄貝漫說,﹃沒事,他們只是想再跟我提一下那些假魔杖的事情。問我能不能給他們一點行銷方面的建議。我已經答應他們,介紹一、兩個在﹁桑科的店﹂工作的人,跟他們認識認識︙︙﹄
這個消息顯然讓派西很不高興,而哈利可以確定,他只要一回到家,就一定會馬上衝去向衛斯理太太打小報告。弗雷和喬治要是眞想公開銷售他們的產品,那麼他們這個計畫近來可說是野心變得越來越大了。
貝漫張開嘴,似乎是想問哈利某件事情,但卻被派西轉移了注意力:﹃你認爲﹁三巫鬥法大賽﹂進行得怎麼樣,貝漫先生?我們部門覺得相當滿意︱︱︱當然啦,﹁火盃﹂出的紕漏﹄︱︱他瞥了哈利一眼︱︱﹃的確是令人感到有些遺憾,不過在那之後,一切似乎都進行得非常順利,你說是不 是?﹄
﹃喔,是啊,﹄貝漫開心地說,﹃一切全都好玩得不得了。老巴堤現在怎麼樣了?眞可惜他沒辦法來參加。﹄
﹃喔,我確定柯羅奇先生馬上就可以下床走動了,﹄派西露出一副很了不起的神情說,﹃但在目前這段時期,我個人非常樂意代他挑起這副擔子。當然啦,我負責的並不只是參加舞會這類小事︱︱﹄他發出一陣輕浮虛僞的笑聲︱︱﹃喔,不是這樣的,我必須去負責處理,他這段缺席時間所突然冒出來的所有問題︱︱你聽說阿里・拔什爾被人逮到偷渡一批托運飛天毛毯入境的事了嗎?然後我們又忙著設法說服那些外西凡尼亞人,要他們簽署國際決鬥禁止令,我在新年期間,會跟他們的魔法交流合作部主管開一次會︱︱﹄
﹃我們出去走走吧,﹄榮恩低聲對哈利說,﹃這樣才能擺脫派西︙︙﹄
哈利和榮恩假裝是要去拿飲料,起身離開餐桌,慢慢繞過舞池偷偷溜出去,踏進入口大廳。大門是敞開的,當他們走下前門石階時,玫瑰花園中那些振翅飛舞的仙子光暈,就在他們前方一明一暗地閃爍發光。他們踏入花園中,發現周遭環繞著一叢叢灌木、一條條裝飾華麗的蜿蜒小徑,以及 一座座巨大的石像。哈利可以聽到琤琤琮琮的濺水聲,聽起來好像是噴泉的聲音。到處都可看到人們成雙成對地散坐在石雕長椅上。哈利和榮恩開始沿著其中一條穿越玫瑰叢的蜿蜒小徑往前走去,但他們才走了一會兒,就聽到一個令人不快的熟悉嗓音。
﹃︙︙我看不出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伊果。﹄
﹃賽佛勒斯,你可不能就這樣蒙上眼睛,假裝什麼事也沒發生啊!﹄卡卡夫的嗓音顯得焦慮不安,並且刻意壓低音量,似乎是生怕被別人聽到,﹃這幾個月來,它是變得越來越清楚了,而我並不否認,我是眞的開始感到擔心︱︱︱﹄
﹃那就逃吧,﹄石內卜的聲音唐突地表示,﹃逃吧,我會找藉口替你掩飾的。不過呢,我自己要繼續待在霍格華茲。﹄
石內卜和卡卡夫繞過轉角。石內卜高舉魔杖,表情十分難看地把玫瑰叢給炸開。灌木叢中響起許多尖叫聲,並接二連三地冒出了幾團黑影。
﹃赫夫帕夫扣十分,法賽特︱︱﹄石內卜在一個女孩跑過他面前時厲吼道,﹃雷文克勞同樣也扣十分,史特賓!﹄此時又有一個男孩跟在她後面衝過去。﹃你們兩個又在這兒做什麼?﹄他瞥見站在小徑前方的哈利和榮恩,立刻又加上了一句。哈利發現卡卡夫在看到他們倆站在那兒的時候,微微露出一絲慌亂的神情。他緊張地伸手摸他的山羊鬍,又開始用手指捲他的鬍子。
﹃在散步啊,﹄榮恩沒好氣地告訴石內卜,﹃這可沒犯規吧,是不是?﹄
﹃那就繼續往前走啊!﹄石內卜厲吼道,接著他就大步擦過他們身邊,他黑色長斗篷的下襬在他身後飛揚鼓起,卡卡夫跟著石內卜匆匆地離開了。哈利和榮恩繼續沿著小徑往前走去。
﹃到底是什麼事讓卡卡夫這麼擔心呀?﹄榮恩低聲問道。
﹃而且他什麼時候跟石內卜成了可以直呼名字的好朋友啦?﹄哈利緩緩表示。
他們現在已走到一座巨大的馴鹿石像前方,他們可以看到,從雕像上方冒出一陣陣高高噴起的噴泉水光。有兩個清晰可見的高大人影,正坐在一條石雕長椅上,欣賞月光照耀下的晶瑩水花,然 後哈利聽到海格說話的聲音。
﹃我第一眼看到妳,我就曉得了。﹄他用一種古怪的沙啞嗓音說。
哈利和榮恩呆住了,這聽起來可不是他們隨隨便便就可以闖過去的一般場合︙︙哈利回過頭來,看在小徑附近的玫瑰叢邊,半掩半露出花兒・戴樂古和羅傑・達維的身影。他伸手輕拍榮恩的肩膀,頭往花兒他們的方向點了一下,意思是說,他們可以趁還沒被發現之前︵哈利覺得花兒和達維現在好像忙得很,大概不會有心思去注意別的事︶,趕快回頭偷偷溜走。但榮恩一瞥見花兒,就嚇得瞪大眼睛,連連搖頭,連忙拉著哈利躲到馴鹿背後的暗處。
﹃你曉得什麼,矮格?﹄美心夫人說,她那低沈的嗓音,透出一絲明顯的愉悅顫音。
哈利一點也不想聽到這些話,他知道海格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定很不願意被人偷聽︵他自己就一定不願意︶︱︱如果可能的話,他眞恨不得能用手指塞住耳朵,並且大聲哼歌,但現在他自然不能這麼做。因此他只好設法轉移注意力,逼自己專心欣賞一隻正在石雕麋鹿背上爬動的甲蟲,但可惜的是,這隻甲蟲並未有趣到足以阻隔海格聲音的地步。
﹃我只曉得︱︱︱妳跟我是一樣的︙︙是妳的母親還是父親?﹄
﹃窩︱︱窩不知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矮格︙︙﹄
﹃我是因爲我母親,﹄海格平靜地說,﹃她是英國最後剩下的幾個。當然,我已經不太記得她了︙︙她早就離開我,懂了吧?那時我大概才三歲。不過呢,其實她本來也就不是很有母愛。嗯︙︙這不是他們的天性,對吧?不知道她後來怎麼了︙︙我只曉得她可能已經死了︙︙﹄
美心夫人什麼也沒說。而哈利已在不知不覺中,將目光自甲蟲身上移開,越過馴鹿叉角望過去,並專注地側耳傾聽︙︙他從來沒聽海格提起過小時候的事。
﹃她離開的時候,我爸的心都碎了。我爸瘦小得很哩,我才六歲的時候,只要他一來煩我,我就可以把他整個人拎起來,放到餐具櫥上去。這總是可以把他逗得呵呵大笑︙︙﹄海格低沈的聲音微微哽咽。美心夫人一動也不動地靜靜傾聽,目光定定地凝視前方的銀色噴泉。﹃我爸撫養我長 大︙︙但在我開始上學唸書的時候,他就死了。以後我就只好自己想辦法過活,而鄧不利多眞的幫了我很多忙。他對我眞的非常好,他是︙︙﹄
海格掏出一條髒兮兮的銀色大手帕,用力擤擤鼻子,﹃好了︙︙不管怎樣︙︙我說得夠多了。那妳呢?是爸爸還是媽媽遺傳給妳的?﹄
但美心夫人卻突然站了起來。
﹃這裡冷得要命,﹄她說︱︱︱︱但不論現在氣候如何,都絕對沒有她的嗓音那麼冰冷,﹃窩現在想回去了。﹄
﹃咦?﹄海格茫然地說,﹃不,不要走!我︱︱我以前從來沒碰過另外一個!﹄
﹃領外一個什麼,請你說清楚!﹄美心夫人說,她的聲音冷得像寒冰。
哈利眞想告訴海格,這個問題還是不答爲妙,他站在暗影中,咬緊牙關,心裡存著萬一的希望暗暗祈禱海格千萬不要︱︱但這顯然並沒有用。
﹃當然是另一個巨人混血兒啊!﹄海格說。
﹃你竟敢說這種話!﹄美心夫人尖聲喊道。她的聲音如霧中號角般劃破寂靜的夜晚;哈利聽到後面傳來花兒和羅傑從玫瑰叢裡跌出來的聲音。
﹃窩者輩子從來沒受過者麼大的侮辱!巨人問血兒!moi︵法文:我︶?窩只是︱︱窩只是骨架比較大!﹄
她氣沖沖地往前衝,而在她憤怒地撥開灌木叢往前走去時,有一大群一大群五彩繽紛的小仙子,被她驚得振翅飛向空中。海格仍然呆坐在長椅上,望著她的背影。但天色太暗了,他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然後,過了大約一分鐘之後,他才站起來大步離去,但他並不是返回城堡,而是踏入漆 黑的校園,走向他的小木屋。
﹃好了,﹄哈利非常小聲地對榮恩說,﹃我們走吧︙︙﹄
但榮恩並沒有移動。
﹃怎麼啦?﹄哈利盯著他問道。
榮恩轉頭望著哈利,他臉上的表情變得非常嚴肅。
﹃你早就知道了嗎?﹄他悄聲問道,﹃知道海格是巨人混血兒的事?﹄
﹃不知道,﹄哈利聳聳肩說,﹃那又怎樣?﹄
看到榮恩望著他的表情,他立刻就明白,這又再次透露出他對魔法世界的無知。他從小就是由德思禮夫婦撫養長大,而許多巫師們視爲理所當然的事,對哈利來說全都是聞所未聞的新鮮事,但在他升上高年級以後,他驚訝的次數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少。但現在他可以看出,大部分巫師在發現 他有位朋友的母親是女巨人時,是絕對不會隨隨便便應一聲:﹃那又怎樣?﹄就了事的。
﹃我回城堡以後再跟你解釋,﹄榮恩小聲說,﹃走吧︙︙﹄
花兒和羅傑・達維已經不見了,大概是躲進了更隱密的玫瑰叢裡。哈利和榮恩回到餐廳。芭蒂和芭瑪現在跟一大群波巴洞男生一起坐在遠方的桌邊,而妙麗又開始跟喀浪跳舞。哈利和榮恩走到一張遠離舞池的桌子邊坐下來。
﹃怎樣?﹄哈利迫不及待地詢問榮恩,﹃巨人有什麼不對勁嗎?﹄
﹃嗯,他們︙︙他們︙︙﹄榮恩努力思索,想要找到一個恰當的字眼,﹃不是很好,﹄他最後說了個薄弱無力的理由。
﹃誰管這些?﹄哈利說,﹃海格又沒什麼不好!﹄
﹃我知道他沒什麼不好,但︙︙哎呀,難怪他會這麼保密,﹄榮恩搖著頭說,﹃我一直以爲他是小時候中了個惡劣的﹁暴食咒﹂哩。所以都沒提起過這件事︙︙﹄
﹃但就算他母親是個女巨人,那又怎麼樣呢?﹄哈利問道。
﹃這個嘛︙︙只要是認識他的人全都不會在乎這一點,因爲他們都會曉得,他這個人根本一點也不危險,﹄榮恩緩緩答道,﹃可是︙︙哈利,巨人是非常兇惡的。就像海格自己說的,他們天性就是如此,他們就跟山怪一樣︙︙大家都知道,他們就是喜歡殺戮。不過現在英國已經找不到巨人了。﹄
﹃他們怎麼了?﹄
﹃嗯,反正他們漸漸變得越來越少,然後又有一大群被正氣師殺光。但國外應該還有一些巨人︙︙他們大部分都是藏在山裡︙︙﹄
﹃我眞不曉得,美心夫人以爲她能騙得過誰?﹄哈利說,抬頭望著獨自坐在評審桌邊的美心夫人,她的臉色顯得極端陰沈鬱悶,﹃要是海格是巨人混血兒的話,她就鐵定也是。什麼骨架比較大︙︙我看唯一骨架比她大的大概就只有恐龍了。﹄
哈利和榮恩就這樣窩在角落,低聲討論巨人的事,度過了下半場舞會,他們兩人一點兒也不想跳舞。哈利努力不去看張秋和西追,這會使他忍不住想要找個東西來讓他狠狠踹上幾下。
等到﹃怪姊妹﹄在午夜結束演奏時,大家再度給他們最後一陣熱烈的掌聲,然後學生們就開始依依不捨地慢慢晃到入口大廳。許多人都表示他們好希望舞會能再延長一些,但哈利卻很高興自己能夠回床上去睡覺,在他看來,這個聖誕節夜晚並不怎麼好玩。
一踏進入口大廳,哈利和榮恩就看到妙麗正在和準備返回德姆蘭校船的喀浪道晚安。她用非常冰冷的目光瞪了榮恩一眼,接著就一言不發地昂起頭,大步踏過他身邊,爬上大理石階梯。哈利榮恩跟著她爬上樓梯,但才爬到一半,哈利就聽到有人在叫他。
﹃嘿,哈利!﹄
那是西追・迪哥里。哈利可以看到,張秋就站在下面的入口大廳中等西追。
﹃怎樣?﹄哈利在西追跑上樓梯朝他奔過來時冷漠地問道。
西追露出一副當著榮恩的面不太方便說的爲難神情,於是榮恩只好聳聳肩,滿面怒容地繼續往上爬。
﹃聽我說︙︙﹄西追等榮恩走遠以後,壓低聲音表示,﹃上次你告訴我龍的事,算我欠你一份人情。你知道那個金蛋是怎麼回事嗎?你的是不是一打開就不停哭叫?﹄
﹃沒錯。﹄哈利說。
﹃嗯︙︙去泡個澡吧,好嗎?﹄
﹃什麼?﹄
﹃去泡個澡,還有︱︱︱呃︱︱帶那個蛋一起去,然後︱︱呃︱︱︱只要泡在熱水裡好好想一想。那可以幫助你想清楚︙︙相信我。﹄
哈利凝視著他。
﹃我跟你說,﹄西追說,﹃去用級長專用的浴室。先找到五樓的糊塗鬼鮑瑞雕像,再往左邊數去第四扇門就是了。通關密語是松木清香。我得走了︙︙我想要去道聲晚安︱︱﹄
他再度對哈利咧嘴一笑,接著就匆匆跑下樓梯去找張秋。
哈利獨自走回葛來分多。這個建議還真是奇怪透頂,泡個澡怎麼可能幫忙他找出?那個哭嚎的蛋裡到底暗藏了什麼玄機?西追是不是在耍他?西追是不是故意想害他出糗,好讓張秋在比較之下,替西追再多加上幾分。
胖女士和她的朋友小紫,現在正窩在畫像洞口上方的畫像中打盹兒。哈利必須扯開喉嚨大喊:﹃仙子光暈﹄,才終於把她們給吵醒,但是他這樣大吼大叫的,卻又把她們兩個惹得非常不高興。他爬進交誼廳,發現榮恩和妙麗兩人正怒氣沖沖地吵得不可開交,他們兩人分別站在兩端,中間隔了 整整十呎遠,正在朝對方厲聲怒吼,兩人的臉都漲得通紅。
﹃好,要是你眞的不喜歡這樣的話,那你知道用什麼方法可以解決嗎?﹄妙麗吼道,現在她那優雅的髮髻已開始鬆脫,髮絲垂落下來,她的面孔因憤怒而扭曲。
﹃喔,是嗎?﹄榮恩回吼道,﹃那是什麼?﹄
﹃下次要是再有舞會的話,你就趕在別人開口前先來邀我,別再把我當成最後的退路!﹄
榮恩的嘴巴無聲地開闔蠕動,看起來活像是一隻離水的金魚,而妙麗急急轉身,乒乒乓乓地衝上通往女生寢室的樓梯,上床睡覺去了。榮恩轉頭望著哈利。
﹃嗯,﹄他露出大爲震驚的表情,語無倫次地說,﹃嗯,這個只是證明︙︙她完全搞不清事情的重點︱︱﹄
哈利什麼也沒說。他很高興自己能跟榮恩重修舊好,不再像以前那樣形同陌路,因此他現在不太敢說出心裡的想法︱︱︱但不知爲何,他總覺得妙麗對於事情的重點,看得可比榮恩清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