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獸足歸來


第二十七章 獸足歸來 第二項任務所造成的最佳後果之一,就是現在大家全都非常想聽到,當時在湖底所發生的種種細節,因此榮恩這次總算可以分享哈利的光環,成爲注意力的焦點。哈利注意到,榮恩每重講一次,他的故事版本就會出現一些細微的變化。在一開始,他的敘述似乎還是完全根據事實;至少是跟妙麗的說法相當吻合︱︱鄧不利多在麥教授的辦公室裡,施法讓他們陷入沉睡,並在事先對他們保證,這麼做絕不會對他們造成任何危險,而且只要他們一冒出水面,就會立刻醒過來。但是一個禮拜之後,榮恩卻開始繪聲繪影地描述一個關於綁架的驚悚故事,說他如何單槍匹馬地對抗整整五十名持有重武器的人魚,而最後他們必須把他打倒,才有辦法將他綁起來。 ﹃但我早就把魔杖藏在袖子裡,﹄他活靈活現地告訴芭瑪,在榮恩成爲眾人注意的焦點之後,她對榮恩的態度似乎變得熱情多了,而且每當他們在走廊上相遇時,她都會跑過來跟榮恩說幾句話,﹃我要是想的話,隨時都可以去對付那些人魚白癡。﹄ ﹃你說你要怎麼做,難道是朝他們打鼾嗎?﹄妙麗沒好氣地出言諷刺。大家發現她竟然是喀浪最不捨失去的事物之後,一天到晚都有人拿這件事來取笑她,因此她的脾氣變得相當暴躁易怒。 榮恩的耳朵變紅了,而在這之後,他又乖乖恢復先前那個被魔法迷昏沉睡的版本。 進入三月之後,氣候變得乾燥多了,每當他們走進校園時,無情的寒風仍會讓他們的臉跟手凍得發僵。早上的郵件也常常遲到,因爲貓頭鷹老是被風吹得偏離航道。在星期五早餐時,那隻哈利派去通知天狼星下次活米村週末日期的褐鴞,終於帶著一身被吹得亂七八糟的羽毛、狼狽不堪地飛 了回來;哈利才剛把天狼星的回信取下來,牠就迫不及待地立刻飛走,一副怕哈利再派牠去送信的樣子。 天狼星的回信幾乎就跟他上封信一樣簡短。 星期六下午兩點,到離開活米村的道路盡頭︵過了﹃德維與班吉商店﹄︶的台階旁等著。盡量多帶些食物過來。 ﹃他該不會已經回到活米村了吧?﹄榮恩難以置信地問道。 ﹃看起來好像就是這個意思,不是嗎?﹄妙麗說。 ﹃我眞不敢相信他會這麼做,﹄哈利緊張地表示,﹃要是他被抓到的話︙︙﹄ ﹃但他逃了這麼久也沒出事啊,對不對?﹄榮恩說,﹃而且現在也沒有一大堆催狂魔在那兒到處亂竄啦。﹄ 哈利把信摺好,默默思索。要是他對自己誠實一點的話,他其實眞的好想好想再見到天狼星。因此,在他走向通往地牢的階梯,前去上當天下午最後的課程︱︱︱兩堂魔藥學時,他的心情顯然變得比往常愉快多了。 馬份、克拉和高爾,還有潘西・帕金森那群史萊哲林三姑六婆,現在正圍成一團站在教室門外。他們全都在望著某個哈利看不到的東西,並開心地吃吃竊笑。在哈利、榮恩和妙麗走近時,潘西那張像哈巴狗似的臉孔,就突然從高爾寬闊的肩膀邊冒出來,興奮地盯著他們看。 ﹃他們來囉,他們來囉!﹄她吃吃笑道,而那群史萊哲林學生隨即散開。哈利看到潘西手裡抓著一本雜誌︱︱︽女巫週刊︾。封面那張會動的照片,顯示出一個笑得露出整排牙齒的鬈髮女巫,她正舉起魔杖,指著一個大海綿蛋糕。 ﹃妳可以在裡面找到一些妳會感興趣的東西唷,格蘭傑!﹄潘西大聲說,將雜誌扔給妙麗,妙麗帶著吃驚的表情接過雜誌。就在那一刻,地牢的門突然敞開,石內卜示意要大家走進教室。 妙麗、哈利和榮恩就像往常一樣,直接走向地牢最後面的座位。等到石內卜回過身去,背對著他們,開始在黑板上寫下今日熬煮魔藥所需要用到的材料時,妙麗就立刻把雜誌藏到桌子底下,開始飛快地輕輕翻閱。在翻到一半時,妙麗終於看到了他們想要找的東西,哈利和榮恩也湊過來一起 看。在哈利的彩色照片之下,有著一篇標題爲︽哈利波特的秘密傷心事︾的短文: 他或許跟別的男孩很不一樣︱︱︱但他同樣也必須經歷青春期所有的苦澀傷痛,麗塔・史磯報導。自父母親悲劇性的死亡讓他痛失摯愛之後,現年十四歲的哈利波特原本以爲,他可以從他在霍格華茲的固定女友,也就是麻瓜家庭出身的妙麗・格蘭傑那裡尋得慰藉。但他卻完全沒有料到,不久之後,在他那充滿失落的生命中,又將遭受到另一波情感上的重擊。 格蘭傑小姐這名相貌平庸,卻野心十足的女孩,似乎對於名巫師有著特別的偏好,而光只是哈利一個名人,顯然並不能讓她感到滿足。自從保加利亞隊的搜捕手,同時也是上屆魁地奇世界盃的英雄人物維克多・喀浪來到霍格華茲之後,格蘭傑小姐就一直周旋於這兩個男孩之間,玩弄他們的感情。喀浪顯然已被狡猾多謀的格蘭傑小姐深深迷住,他不僅開口邀請她前往保加利亞與他共度暑假,甚至還特別強調他﹃過去從來沒對其他女孩有過這樣的感覺﹄。 然而,格蘭傑小姐之所以能擄獲這兩個不幸男孩的心,或許並不是憑仗她那令人不敢恭維的天生魅力。 ﹃她眞的是長得很醜,﹄一名漂亮活潑的四年級女孩潘西・帕金森表示,﹃但她絕對有能力可以調配出愛情魔藥,她還滿聰明的啦。我想她就是用這個伎倆在搞鬼。﹄ 霍格華茲自然禁止學烹調配愛情魔藥,而阿不思・鄧不利多顯然也應該對這件事展開調查。同時,所有爲哈利波特祝福的人,必然會深深希望,下次他不會再錯用感情,找到一個眞正值得他去愛的好女孩。 ﹃我就跟妳說嘛!﹄榮恩在妙麗低頭看文章時,噓聲對她說,﹃我不是告訴過妳,千萬不能去招惹麗塔・史譏!她簡直就把妳描述成一個︱︱︱狐狸精!﹄ 妙麗聽了立刻收起驚愕的表情,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狐狸精?﹄她重複了一遍,回過頭來望著榮恩,憋笑憋得全身抖動。 ﹃我媽就是這麼叫她們的。﹄榮恩喃喃地說,他的耳朵又開始變紅了。 ﹃要是麗塔就只能寫出這樣的東西,那她根本就是完全搔不到癢處,﹄妙麗把︽女巫週刊︾扔到旁邊的空椅子上,仍在吃吃笑個不停,﹃眞是一篇毫無新意的無聊垃圾。﹄ 她回頭望著史萊哲林的學生,他們全都在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和哈利,想看看他們兩人讀了文章以後,是不是感到心情低落。妙麗帶著嘲諷的微笑,朝他們揮了揮手,接著她就和哈利及榮恩開始打開包包,取出調配﹃聰明藥﹄所需的材料。 ﹃不過呢,有件事很奇怪,﹄十分鐘之後,妙麗在搗聖甲蟲時突然停下手來,將杵懸空舉在碗上方,若有所思地說,﹃麗塔・史譏怎麼會曉得呢︙︙?﹄ ﹃曉得什麼?﹄榮恩立刻問道,﹃妳該不會真的有調配愛情魔藥吧?﹄ ﹃別傻了,﹄妙麗厲聲吼道,又開始繼續搗她的聖甲蟲,﹃才沒呢,只是︙︙她怎麼會曉得,維克多・喀浪邀我暑假時去找他玩呢?﹄ 妙麗說這些話時臉漲得通紅,而且刻意避開榮恩的視線。 ﹃什麼?﹄榮恩說,手裡的杵咚地一聲,重重掉到桌面上。 ﹃他把我從湖裡拉上岸,就馬上開口邀我去玩,﹄妙麗低聲說,﹃他才剛把他的鯊魚頭去掉,就立刻跟我說了。龐芮夫人把毯子拿給我們,然後他就把我拉到旁邊,免得讓評審聽到,他說,我要是在暑假沒什麼其他事的話,我可不可以去︱︱﹄ ﹃那妳是怎麼回答的?﹄榮恩問道,他已重新抓起他的杵猛搗猛磨,但由於他一直緊盯著妙麗,所以他磨的其實是離藥碗足足有六吋遠的桌面。 ﹃而且他確實是說過,他過去從來沒對其他女孩有過這樣的感覺,﹄妙麗繼續說下去,她臉紅得讓哈利幾乎可以感覺到她身上冒出的熱氣,﹃但麗塔・史譏怎麼可能會聽到他說的話呢?她當時又不在場︙︙或者她其實是躲在某個地方偷看?說不定她早就弄到了一件隱形斗篷,說不定她偷偷溜進校園來看第二項任務︙︙﹄ ﹃那妳是怎麼回答的?﹄榮恩又問了一次,並用杵往桌子上狠狠敲了一下,把桌面上撞出了一個凹痕。 ﹃嗯,我當時正忙著注意你和哈利兩人的情況︱︱︱﹄ ﹃雖然妳的社交生活的確是非常多采多姿,格蘭傑小姐,﹄他們背後響起一個冰冷的嗓音,﹃但我必須請你們別在我的課堂上討論這種事情。葛來分多扣十分。﹄ 石內卜早已趁他們剛才講話的時候,悄悄走到他們桌邊。全班同學現在全都轉頭望著他們;坐在地牢另一端的馬份,趕緊利用這個機會,朝哈利現了一下他的﹃波特是大爛貨﹄徽章。 ﹃啊︙︙而且還把雜誌藏在桌子底下偷看?﹄石內卜又補上一句,並一把抓起那本︽女巫週刊︾,﹃葛來分多再扣十分,︙︙喔,這也難怪。 .。。。。﹄石內卜的目光落向麗塔・史譏的文章,他的黑眼閃過一道光芒,﹃波特可不能漏掉任何一篇關於他的新聞剪報嘛︙︙﹄ 史萊哲林學生們的哄笑聲響遍了整間地牢,而石內卜的薄嘴唇扭出一個難看的微笑。哈利憤怒至極地發現,他竟然開始對著全班同學大聲朗讀 ﹃哈利波特的秘密傷心事︙︙天哪,天哪,波特呀,你現在到底又出了什麼毛病呀?他或許跟別的男孩很不一樣︙︙﹄ 哈利現在可以感覺到他的臉熱得發燙。石內卜每唸完一句,就故意先停下來,讓史萊哲林學生們痛快地大笑幾聲,然後再繼續唸下去。被石內卜這麼一唸,這篇文章聽起來簡直比原先還要糟糕十倍。 ﹃︙︙所有爲哈利波特祝福的人,必然會深深希望,下次他不會再錯用感情,找到一個眞正值得他去愛的好女孩。實在是太感人了,﹄石內卜捲起雜誌,在史萊哲林學生們持續不斷的笑聲中冷笑道,﹃好吧,看來我最好還是把你們三個人分開吧,這樣你們才能暫時忘掉你們那混亂的愛情生活, 定下心來好好調配魔藥。衛斯理,你留在這兒。格蘭傑小姐,妳到那兒去跟帕金森小姐一起坐。波特︱︱︱你去坐我講桌前那張空桌。現在就去,快啊。﹄ 哈利在盛怒中把他的魔藥材料和包包一古腦兒地全都扔到大釜裡,再拖著大釜走向地牢前方的空桌。石內卜也跟著往前走,坐回他的講桌,在一旁盯著哈利重新把東西從大釜裡掏出來。哈利打定主意就是不去看石內卜,繼續專心搗他的聖甲蟲,並暗暗想像每隻被他搗爛的聖甲蟲,全都長了 張跟石內卜一模一樣的面孔。 ﹃這些報章雜誌對你的注意力,似乎讓你那原本就已經夠自大的腦袋,變得比以前更加膨脹,波特,﹄石內卜等班上其他同學又開始做他們自己的事情時,輕聲開口說。 哈利並沒有回答。他知道石內卜是故意想要激怒他,石內卜以前就做過這類的事。他顯然是巴不得能找到藉口,在下課前狠狠扣葛來分多五十分才甘心。 ﹃你或許是有個不當的錯覺,誤以爲你在整個魔法世界,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石內卜繼續說下去,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這樣就沒有人會聽到他說的話︵雖然哈利的聖甲蟲現在已被研成細粉,但他仍在狠狠地搗個不停︶,﹃但我才懶得管報上有多常登你的照片哩。對我來說,波特, 你只不過是個不把校規放在眼裡的討厭小鬼。﹄ 哈利把甲蟲粉倒進他的大釜,開始切薑。他的手氣得微微顫抖,但他依然低頭斂目,彷彿根本就沒聽到石內卜在說些什麼。 ﹃所以我要清楚地警告你,波特,﹄石內卜用一種更輕柔,但也更危險的語氣繼續說下去,﹃不管你是什麼微不足道的小名人︱︱︱只要再讓我逮到你闖進我的辦公室︱︱︱﹄ ﹃我根本連你辦公室的門都沒碰過!﹄哈利氣得忘了自己正在裝聾作啞,不假思索地衝口而出。 ﹃少跟我撒謊,﹄石內卜嘶聲說,他那對深不可測的黑眼睛,深深望進哈利的眼底,﹃非洲樹蛇皮、魚鰓草,這兩樣都是從我的私人儲藏櫃裡偷出來的,而我很清楚是誰下的手。﹄ 哈利迎上石內卜的視線,打定主意絕對不眨眼睛,也不露出一絲心虛的表情。事實上,這兩樣東西也的確不是他從石內卜那兒偷來的。妙麗在他們二年級的時候偷了非洲樹蛇皮︱︱他們需要用它來調製變身水︱︱︱石內卜當時雖然懷疑過哈利,卻找不出任何證據來定他的罪,而魚鰓草自然是 多比偷的。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哈利面不改色地撒謊道。 ﹃你正好在有人闖進我辦公室那天晚上偷溜下床!﹄石內卜嘶聲說,﹃別以爲我不曉得,波特!你給我聽著,瘋眼穆敵或許已加入了你的波特迷俱樂部,但我可不吃你這一套,我絕不能容忍你的惡劣行爲!你要再敢半夜晃進我的辦公室,我就要你好看!﹄ ﹃好啊,﹄哈利冷冷地答道,轉過身去繼續切薑,﹃下次我要是忍不住想跑到你那兒去的話,我會把你這些話放在心上的。﹄ 石內卜的眼睛閃過一道光芒。他突然把手探進他的黑色長袍。哈利在那慌亂的一刻,還以爲石內卜是要掏出魔杖來對他下詛咒︱︱但接著他就看到石內卜取出了一個裝著清澈透明液體的小水晶瓶。哈利張大眼睛望著它。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波特?﹄石內卜問道,他的雙眼又再度散發出危險的光芒。 ﹃不知道。﹄哈利這次倒是沒有撒謊。 ﹃這是﹁吐眞劑﹂︱一種效果超強,讓你說出眞話的魔藥,只要三滴,就可以讓你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洩露出你心中最不可告人的祕密,﹄石內卜惡毒地表示,﹃你給我聽著,要使用這種魔藥,必須受到魔法部的嚴格控制。你要是再不檢點一些,你說不定會發現我不小心失手︱︱﹄他輕輕晃 動水晶瓶,﹃把它滴進你晚餐喝的南瓜汁裡去。然後呢,波特︙︙我們就會知道,你到底有沒有踏進我的辦公室了。﹄ 哈利什麼也沒說。他再度轉向他的薑塊,抓起小刀,又開始繼續切。那個﹃吐眞劑﹄聽起來眞的很不妙,而且哈利也覺得,石內卜確實有可能會把藥下在自己的食物裡,這種事他是做得出來的。哈利只要一想到石內卜若是眞的這麼做,而他自己可能會洩露出什麼樣的祕密時,他就不禁暗暗捏了一把冷汗︙︙除了擔心會讓一大堆人惹上麻煩之外︱︱首先妙麗和多比就絕對逃不掉︱︱︱他心裡還藏了其他好多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祕密︙︙例如他和天狼星一直保持連絡的事︙︙還有︱︱想到這裡,他的腹中抽搐了一下︱︱︱他對張秋的感情︙︙他將切好的薑塊也倒進大釜,心裡暗自盤算,他是不是應該效法穆敵,以後就只喝自己準備的飲料。 地牢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進來。﹄石內卜的語氣已恢復正常。 大門敞開,班上同學全都回過頭來張望,卡卡夫教授走了進來。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向石內卜的講桌。他的神情看起來非常激動,又開始用手指去捲他的山羊鬍。 ﹃我們必須談談,﹄卡卡夫一走到石內卜面前,就唐突地表示。他幾乎連嘴巴都沒張開,似乎是打定主意不讓其他人聽到他說的話,這讓他顯得活像是一個技術奇差的腹語術表演者。哈利依然盯著他的薑塊,卻在暗中專心傾聽。 ﹃我下課後再跟你談,卡卡夫︙︙﹄石內卜低聲說,但卡卡夫立刻打斷他的話。 ﹃我現在就要跟你談,這樣你就沒辦法溜走了,賽佛勒斯。你一直在躲我。﹄ ﹃下課再說。﹄石內卜厲聲說。 哈利舉起量杯,假裝在檢查他的犰狳膽汁倒得夠不夠多,偷偷斜瞄了他們兩人一眼。卡卡夫顯得憂心忡忡,而石內卜則是滿臉怒容。 在接下來的課程中,卡卡夫一直在石內卜的講桌後面往來徘徊。他似乎是下定決心,絕對不讓石內卜在下課後溜走。哈利非常想知道卡卡夫到底要說些什麼,因此他特地選在下課鈴響前兩分鐘,故意打翻他那瓶犰狳膽汁,這樣他就有藉口在其他同學吵吵鬧鬧地走出教室門口時,躲到他的大釜後面擦地板。 ﹃什麼事這麼急?﹄他聽到石內卜噓聲詢問卡卡夫。 ﹃這個。﹄卡卡夫說,哈利悄悄從大釜後面往外偷窺,看到卡卡夫拉起他左邊的長袍袖口,讓石內卜看他手臂內側的某個東西。 ﹃怎樣?﹄卡卡夫說,他的嘴唇仍然努力保持不動,﹃你看到了嗎?它以前從來沒這麼明顯過,自從︱︱﹄ ﹃快遮起來!﹄石內卜怒喝道,他的黑眼迅速掃過整間教室。 ﹃但你一定也已經注意到︱︱︱﹄卡卡夫用激動的語氣說。 ﹃我們待會兒再說,卡卡夫!﹄石內卜啐道,﹃波特,你在做什麼?﹄ ﹃把地上的犰狳膽汁擦乾淨,﹄哈利一臉無辜地答道,並挺起身來,舉起手中那塊溼透的破布給石內卜看。 卡卡夫急忙回過身來,大步踏出地牢,他顯得既擔心又憤怒。哈利可不想單獨跟盛怒中的石內卜待在一起,於是他連忙把書本和魔藥材料塞回包包,用最快的速度衝出去,趕去向榮恩和妙麗報告他剛才親眼看到的事實。 第二天中午,他們走出城堡時,看到一輪黯淡的銀日,在校園中灑落下柔和的光芒。天氣似乎是今年以來最暖和的,當他們走到活米村時,他們三人已全都把斗篷脫下來搭在肩上。哈利的包包裡裝滿了天狼星吩咐他帶的食物,他們從午餐桌上偷了十二隻雞腿,一整條麵包和一瓶南瓜汁。 他們到﹃高級巫師服飾﹄去替多比買禮物,他們挑了一大堆他們所能找到最俗艷,最恐怖的襪子,玩得非常開心,其中一雙襪子上面有著閃閃發亮的金銀星圖案,另外還有一雙在臭得太厲害時就會大聲尖叫。到了一點半時,他們就開始沿著大街經過﹃德維與班吉商店﹄,朝村莊邊緣走去。 哈利以前從來沒往這個方向走過。蜿蜒的巷道領著他們進入活米村周圍的荒涼鄉野。這裡的房子比較少,但院子卻明顯大了許多。整個活米村是坐臥於一座山的陰影下,而他們此刻就是往這座山的山腳下走去。他們繞過一個轉角,看到小巷盡頭有一塊台階。一頭渾身毛茸茸、非常龐大的黑狗,嘴裡叼了幾張報紙,正將前爪搭在柵欄上等著他們,牠看起來非常眼熟︙︙ ﹃哈囉,天狼星。﹄哈利在他們走到牠身邊時出聲招呼。 天狼星急切地嗅嗅哈利的包包,搖了一下尾巴,接著轉身就走,穿越前方那片雜木叢生的上坡地,直接走向岩石密佈的山腳下。哈利、榮恩和妙麗爬過台階,跟著他往前走。 天狼星領著他們走到遍地都是巨石岩塊的山腳下。他自己有著四隻獸掌,因此這對他來說自然不算什麼,但哈利、榮恩和妙麗很快就累得喘不過氣來。他們開始跟著天狼星往山上爬去,隨著天狼星晃動的尾巴,沿著一條蜿蜒陡峭且碎石滿地的小路,往上爬了大約半個鐘頭,被太陽烤得汗流 浹背,哈利的背包肩帶,在他肩上勒出深深的痕跡。 最後,前方的天狼星終於失去蹤影,當他們走到他剛才消失的地方時,看到那裡的岩石上有一條狹窄的縫隙。他們擠進去,發現自己踏入了一個陰暗涼爽的洞窟。鷹馬巴嘴就拴在洞窟最裡面的大石頭旁邊。身體一半是灰馬,一半是巨鷹的巴嘴,瞥見他們時,那對兇惡的橘眼立刻閃出一道光 芒。他們三人全都朝牠深深鞠了一個躬,而巴嘴用高傲的目光盯了他們一會兒,接著就彎下牠那佈滿鱗片的前爪膝蓋,讓妙麗衝過去撫摸牠那長滿羽毛的脖子。哈利望著那頭黑狗,牠現在已變成了他的教父。 天狼星身上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灰色長袍,那是他在離開阿茲卡班時穿的舊衣。他的黑髮比上次在爐火中出現時長了一些,而且又重新變得蓬亂不堪,他看起來非常瘦。 ﹃雞肉!﹄他取下嘴裡的舊﹃預言家日報﹄,隨手扔在地上,啞著嗓子喊道。 哈利拉開背包,取出一袋雞腿和麵包遞給他。 ﹃謝了,﹄天狼星說,他打開袋子,抓起一隻雞腿,坐到洞窟地上,張口用牙齒撕下一大塊肉。﹃我大半是靠吃老鼠過活。我可不能在活米村偷太多食物,免得讓他們注意到我。﹄ 他抬頭朝哈利咧嘴一笑,哈利也咧開嘴,但卻笑得相當勉強。 ﹃你到這兒來做什麼,天狼星?﹄他問道。 ﹃來盡我做教父的責任啊,﹄天狼星說,並津津有味地啃著雞骨頭,看起來簡直跟狗沒有兩樣。﹃別替我擔心,我現在可是一隻可愛的流浪狗呢。﹄ 他仍在咧嘴微笑,但看到哈利臉上的焦慮表情,他的語氣終於變得嚴肅了一些:﹃我想要待在現場就近監視。你上封信︙︙好,我們這麼說吧,事情眞的是越來越可疑了。這些日子以來,只要有人把﹁預言家日報﹂丟掉,我就會去撿過來看,照上面的新聞看來,顯然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 窮擔心。﹄ 他朝洞窟地上那些泛黃的﹃預言家日報﹄點了一下頭,榮恩撿起報紙,攤開來閱讀。 哈利依然凝視著天狼星。﹃要是你被抓到怎麼辦?要是有人看到你怎麼辦?﹄ ﹃反正這附近就只有你們三個和鄧不利多知道我是化獸師,﹄天狼星聳聳肩答道,又繼續狼吞虎嚥地啃他的雞腿。 榮恩用手肘輕輕頂了哈利一下,並將﹃預言家日報﹄遞給他。報紙一共有兩張:第一張上面的標題是﹃巴堤・柯羅奇的神祕怪病﹄,而第二張則是﹃魔法部女巫依然下落不明︱︱︱魔法部長現已親自表示關切。﹄ 哈利低頭望著那篇關於柯羅奇的報導。一篇片段的辭句映入他的眼簾:在十一月後就不曾於公開場合出現︙︙家中顯然無人居住︙︙聖蒙果魔法疾病與傷害醫院不願做出任何評論︙︙魔法部拒絕證實柯羅奇罹患絕症的謠言︙︙ ﹃上面寫得好像他就快死掉似的,﹄哈利緩緩表示,﹃但他既然有辦法跑到這兒來,就表示他病得沒那麼嚴重︙︙﹄ ﹃我哥哥是柯羅奇的私人助理,﹄榮恩告訴天狼星,﹃他說柯羅奇是工作過度才會生病。﹄ ﹃我告訴你們,上次我在很近的距離看過他,他看起來的確是滿臉病容,﹄哈利緩緩表示,眼睛依然緊盯著那篇報導,﹃就是在﹁火盃﹂吐出我名字那天晚上︙︙﹄ ﹃這是他解雇眨眨所應得的報應,不是嗎?﹄妙麗冷漠地表示。她伸手撫摸巴嘴,巴嘴則嘎扎嘎扎地嚼著天狼星給牠的雞骨頭,﹃我敢說他現在一定已經感到後悔了︱︱現在沒她在那兒照顧他,他一定覺得日子變得難過多了。﹄ ﹃妙麗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些家庭小精靈。﹄榮恩低聲告訴天狼星,滿臉不悅地瞥了妙麗一眼。 但天狼星卻露出很感興趣的表情問道:﹃柯羅奇解雇了他的家庭小精靈?﹄ ﹃沒錯,就是在魁地奇世界盃那時候,﹄哈利說,接著他就把當時天空出現黑魔標記,眨眨被人發現握著哈利的魔杖躺在出事現場,以及柯羅奇先生大發雷霆的事情,全都告訴天狼星。 哈利說完之後,天狼星又站起來,開始在洞窟中來回踱步。﹃我來把事情重新整理一下,﹄過了好一陣子,他才揮著一根還沒啃過的雞腿開口說,﹃你們是在頭等包廂裡,第一次見到眨眨。她當時是在替柯羅奇佔位子,對不對?﹄ ﹃對。﹄哈利、榮恩和妙麗異口同聲地答道。 ﹃但柯羅奇根本就沒來看比賽?﹄ ﹃是沒有,﹄哈利說,﹃我記得他說他太忙了。﹄ 天狼星一言不發地繞著洞窟兜圈子踱步。然後他開口說:﹃哈利,你在離開頭等包廂之前,有檢查過魔杖還在不在口袋裡嗎?﹄ ﹃嗯︙︙﹄哈利努力回想,﹃沒有,﹄最後他終於答道,﹃我在走進森林前都不需要用到它。然後等我把手伸進口袋的時候,才發現裡面就只剩下一付全效望遠鏡。﹄他凝視著天狼星,﹃你是說,那個召喚出黑魔標記的人,是在頭等包廂裡偷走了我的魔杖?﹄ ﹃有可能,﹄天狼星說。 ﹃眨眨才沒有偷魔杖呢!﹄妙麗尖聲說。 ﹃包廂裡並不是只有那個小精靈,﹄天狼星說,當他繼續開始踱步時,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們後面還坐了些什麼人?﹄ ﹃坐了一大堆人,﹄哈利說,﹃有保加利亞部長︙︙康尼留斯・夫子︙︙馬份全家︙︙﹄ ﹃馬份全家!﹄榮恩突然喊道,聲音大得在洞窟中轟隆隆地迴響,而巴嘴緊張地昂起頭顱,﹃我敢說一定是魯休思,馬份!﹄ ﹃還有其他人嗎?﹄天狼星問道。 ﹃沒有了。﹄哈利說。 ﹃有,還有一個人,魯多・貝漫也在那裡。﹄妙麗提醒他。 ﹃喔,沒錯︙︙﹄ ﹃我對貝漫完全不了解,只曉得他以前是溫伯黃蜂隊的打擊手,﹄天狼星說,他依然在來回踱步,﹃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人還不錯啦,﹄哈利說,﹃他老是主動表示要幫忙我通過﹁三巫鬥法大賽﹂。﹄ ﹃是嗎?﹄天狼星說,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我很好奇,他究竟爲什麼要這麼做?﹄ ﹃他說我很討他喜歡,﹄哈利說。 ﹃呣︙︙﹄天狼星說,並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在黑魔標記出現以前,我們在森林裡有看到他。﹄妙麗告訴天狼星,﹃還記得嗎?﹄她問哈利和榮恩。 ﹃話是沒錯,但他並沒有待在森林裡,不是嗎?﹄榮恩說,﹃我們一把暴動的事告訴他,他就立刻趕去營區了。﹄ ﹃這你怎麼曉得?﹄妙麗反駁道,﹃你哪會知道他到底用﹁消影術﹂去了哪裡?﹄ ﹃別扯了,﹄榮恩不敢相信地說,﹃難道妳是說,妳認爲黑魔標記是魯多・貝漫召來的嗎?﹄ ﹃他的嫌疑比眨眨大多了,﹄妙麗固執地表示。 ﹃我就跟你說嘛,﹄榮恩意味深長地望著天狼星說,﹃妙麗滿腦子全都是那些家庭︱︱︱﹄ 但天狼星卻舉手制止榮恩再說下去。﹃當天空出現黑魔標記而他們發現那個小精靈握著哈利的魔杖待在出事現場時,柯羅奇做了什麼?﹄ ﹃衝進灌木叢裡搜查,﹄哈利說,﹃但並沒有人躲在那裡。﹄ ﹃當然啦,﹄天狼星低聲說,又開始來回踱步,﹃他自然希望犯案的是別人,而不是他自己的家庭小精靈︙︙接著他就解雇了她?﹄ ﹃是的,﹄妙麗用一種慷慨激昂的語氣說,﹃他會解雇她,就只是因爲她沒聽他的話乖乖待在帳篷裡,讓她自己被暴民踩死︱︱︱﹄ ﹃妙麗,拜託妳暫時忘了那個小精靈好不好!﹄榮恩說。 但天狼星卻搖搖頭表示:﹃她對柯羅奇的評價,可比你要中肯多了,榮恩。你若是想了解一個人的爲人,就應該好好去觀察,他是怎樣對待地位比他低的人,而不是只去看他如何跟同等地位的人相處。﹄ 他用一手按住他那滿面鬍渣的臉孔,顯然是在努力思索,﹃在很多重要場合,巴堤・柯羅奇都一直沒有現身︙︙在魁地奇世界盃時,他這麼費事地叫他的家庭小精靈去替他佔位子,結果卻根本就懶得來看比賽。他花了那麼多的工夫來重新舉辦﹁三巫鬥法大賽﹂,結果也是一樣,突然就完全不來參加任何活動︙︙這實在不像是柯羅奇會做出的事。他在這之前,要是曾請過一天病假的話,我就立刻把巴嘴活活吞到肚子裡去。﹄ ﹃所以你認識柯羅奇囉?﹄哈利說。 天狼星的臉沈了下來。在突然之間,他看起來又變得跟哈利初次見到他那晚一樣地猙獰可怕,那時哈利仍然以爲,天狼星是一個無惡不作的殺人犯。 ﹃喔,我是認識柯羅奇,﹄他平靜地說,﹃當初就是他下令把我送進阿茲卡班︱︱︱︱︱甚至沒經過審判。﹄ ﹃什麼?﹄榮恩和妙麗異口同聲地說。 ﹃你是在開玩笑吧!﹄哈利說。 ﹃不,我不是在開玩笑,﹄天狼星說,又咬了一大口雞肉,﹃你們難道不知道,柯羅奇以前是魔法執法部的主管嗎?﹄ 哈利、榮恩和妙麗都搖搖頭。 ﹃當時大家都看好他會成爲下一任魔法部長,﹄天狼星說,﹃巴堤・柯羅奇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巫師,他的法力非常高強︱︱同時也充滿了權力慾。喔,他絕對不是佛地魔的支持者,﹄他看到哈利臉上的表情,連忙補上一句,﹃不,巴堤・柯羅奇向來都立場鮮明,對黑暗勢力深惡痛絕。但當時反對黑暗勢力的人非常多︙︙嗯,這你們不會懂的︙︙你們還太小︙︙﹄ ﹃上次在世界盃球賽的時候,我爸也是這麼說的,﹄榮恩的聲音隱隱透出一絲怒氣,﹃你爲什麼不乾脆說出來,試試我們聽不聽得懂呢?﹄ 天狼星瘦削的面孔上掠過一絲笑容。﹃好,我就試試看吧︙︙﹄ 他踱向洞窟深處,再重新折回來,然後才開口說:﹃你們現在試著開始想像,佛地魔全盛時期的情形。你們不知道誰是他的支持者,你們不知道誰在暗中替他工作,而誰又是可以信賴的朋友;你只曉得,他可以完全控制別人,讓他們不由自主地做出許多可怕的事情。你爲你自己、你的家人 和你的朋友感到擔心害怕,而且老是有新的消息傳過來,告訴你又有更多的人死亡,更多的人失蹤,更多的人遭受酷刑折磨︙︙魔法部慌了手腳,完全不曉得該怎麼辦,並試著想把事情壓下來,不讓麻瓜知道,但就在這段時間裡,麻瓜也開始有人死亡。到處都是一片風聲鶴唳,充滿了恐懼︙︙大 家人心惶惶︙︙一片混亂︙︙這就是當時的情況。 ﹃嗯,像這樣的時代,一方面可以引出某些人最高尚的情操;但在另一方面,也會觸發某些人最卑劣的天性。柯羅奇在一開始操守或許還算是不錯︱︱這我並不清楚。他在魔法部中迅速崛起,並開始採用雷厲風行的殘酷手段,來對付所有佛地魔的支持者。他賦予正氣師一些新的權力:比方 說,讓他們除了抓人之外,還有權力將嫌犯就地正法。當時跟我一樣未經審判,就直接被送到催狂魔手中的巫師大有人在。柯羅奇以暴制暴,他批准讓大家用﹁不赦咒﹂來對付嫌犯。我可以說,他已經變得跟大多數黑暗勢力的人一樣殘酷無情了。但我可以告訴你們,當時有許多人都支持他的做法︱︱有非常多的人認爲他處理事情的方法是正確的,而且還有一大堆巫師女巫在大聲疾呼要他接任魔法部長。在佛地魔失蹤時,大家都認爲,柯羅奇要登上最高權位,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但接著就發生了一件相當不幸的事︙︙﹄天狼星露出冷酷的微笑,﹃柯羅奇自己的親生兒子,被人逮到跟一群設法逃過阿茲卡班的食死人混在一起。他們當時顯然正在計畫想要找到佛地魔,並協助他東山再起。﹄ ﹃柯羅奇的兒子也被抓了?﹄妙麗屏息問道。 ﹃沒錯,﹄天狼星說,順手將吃剩的雞骨頭扔給巴嘴,再衝過去抓起地上的麵包,一把撕成兩半,﹃我可以想像,老巴堤這下可眞是嚇了一跳。他應該多花點兒時間待在家裡陪陪家人,是不是?他偶爾也該早點兒離開辦公室嘛︙︙好好去了解一下自己的兒子。﹄ 他又開始狼吞虎嚥地啃一大塊麵包。 ﹃他的兒子真的是食死人嗎?﹄哈利問道。 ﹃不曉得,﹄天狼星說,仍拚命把麵包往嘴裡塞,﹃他被送進來的時候,我已經在阿茲卡班待了一陣子了,這些事情,我大部分都是在出來之後才聽說的。這個孩子確實是被人逮到跟一群可疑的傢伙混在一起,而我可以用性命擔保,那群傢伙絕對百分之百全都是食死人︱︱︱但他也有可能就跟 那個家庭小精靈一樣,只不過是時運不濟,剛好在不對的時間,走到不對的地點。﹄ ﹃那柯羅奇有沒有想辦法替他的兒子脫罪?﹄妙麗悄聲問道。 天狼星發出一陣活像是狗吠的笑聲。 ﹃柯羅奇替他兒子脫罪?妳不是挺清楚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嗎,妙麗?任何有可能會危害到他名譽的事物,全都得跟他一刀兩斷,他畢生最大的志業就是成爲魔法部長,他已爲這個目標貢獻了一輩子的心力。你們親眼看到他解雇了一個忠心耿耿的家庭小精靈,就只是因爲她害他再度跟黑魔標記扯上關聯︱︱這還不能讓你們看清他的爲人嗎?柯羅奇的父愛,充其量也只夠讓他允許兒子接受審判,但聽說這場審判其實只是給他一個藉口,讓他有機會向大家顯示出,他究竟有多恨那個男孩︙︙審判結束後,他就直接把他送進了阿茲卡班。﹄ ﹃他把他的親生兒子交給了催狂魔?﹄哈利輕聲問道。 ﹃沒錯,﹄天狼星說,現在他的臉上完全不帶一絲戲謔的意味,﹃我透過我牢房大門的欄杆,親眼看到催狂魔把他帶了進來。他看起來最多不會超過十九歲。牠們把他關在我附近的牢房裡。天一黑他就開始尖叫著要找他母親。但沒過幾天,他就安靜下來了︙︙他們最後全都會安靜下來︙︙只有在睡夢中才會尖叫︙︙﹄ 在那一刻,天狼星眼中那種空洞麻木的神情,變得比以往更加明顯,彷彿是在眼後拉上了某道無形的簾幕。 ﹃所以他現在還關在阿茲卡班囉?﹄哈利問道。 ﹃不,﹄天狼星不帶感情地說,﹃不,他現在已經不在那兒了。他在關進來一年以後就死了。﹄ ﹃他死了?﹄ ﹃死的人不只是他一個,﹄天狼星用怨恨的語氣說,﹃大部分人都在那兒被逼瘋了,也有很多人最後開始絕食。他們已喪失了生存的意志。每當有人快要死去時,你總是可以立刻察覺得到,因爲催狂魔可以感覺到死亡的氣息,而牠們這時就會開始變得非常興奮。那個孩子在被送進來的時候 看起來已經病得不輕了。柯羅奇是魔法部的重要官員,因此他和他太太獲准在孩子臨終前,到監獄來見他最後一面。柯羅奇半拖半扛地拉著他太太經過我的牢房,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他太太顯然沒過多久就死了,悲傷過度。她就跟那個孩子一樣,身體變得越來越消瘦虛弱。柯羅奇並沒有過來處理他兒子的屍體,我親眼看到催狂魔把他埋在堡壘外面。﹄ 天狼星將已湊到嘴邊的麵包拋到一旁,抓起那瓶南瓜汁,仰頭一飲而盡。 ﹃所以老柯羅奇就在他以爲自己快要功成名就時,在一夜間失去了一切,﹄他用手背揩揩嘴巴,繼續說下去,﹃在前一刻,他還是一個英雄人物,馬上就可以當上魔法部長︙︙而在下一刻,他的兒子死了,太太死了、家族蒙羞;而且呢,根據我逃出來以後所聽到的消息,他的聲望顯然大幅跌落。在那個孩子死了以後,人們就對他多了一份同情,開始想要知道,像他這麼一個家世良好的優秀男孩,爲什麼會誤入歧途。結論是,他的父親從來就不關心他。所以康尼留斯・夫子登上高位,而柯羅奇則被旁調到國際魔法交流合作部。﹄ 接下來是很長的沈默。哈利回想起在魁地奇世界盃時,柯羅奇在森林裡低頭望著他那不聽話的家庭小精靈時,他的眼珠子是如何瞪得暴凸出來。然後他就想到,天狼星說的這些事,想必就是眨眨在黑魔標記下面被人發現時,柯羅奇爲什麼會反應這麼激烈的眞正原因。這讓他重新回想起他的 兒子,過去的醜聞,以及他在魔法部失寵的種種辛酸往事。 ﹃穆敵說柯羅奇像著了魔似的拚命想要逮住黑巫師。﹄哈利告訴天狼星。 ﹃沒錯,我聽說他在這方面是變得有些過度熱中,﹄天狼星點點頭說,﹃你要是問我的話,我想他仍然以爲,他只要能再逮到一個食死人,就可以重新拾回過去的聲望。﹄ ﹃所以他就偷偷溜到這兒來,去搜石內卜的辦公室!﹄榮恩帶著勝利的表情望著妙麗說。 ﹃是的,但這件事完全不合理。﹄天狼星。 ﹃怎麼會不合理!﹄榮恩激動地說。 但天狼星搖搖頭說:﹃聽我說,要是柯羅奇眞打算要調查石內卜,那他爲什麼不乾脆到這兒來做﹁三巫鬥法大賽﹂的評審呢?這可以爲他提供一個理想的藉口,好讓他定時到霍格華茲來盯住石內卜。﹄ ﹃所以你也認爲,石內卜很可能眞有什麼陰謀囉?﹄哈利問道,卻被妙麗打斷。 ﹃聽著,我不管你們怎麼說,但鄧不利多信任石內卜︱︱﹄ ﹃喔,少來了,妙麗,﹄榮恩不耐煩地表示,﹃我知道鄧不利多很聰明很了不起,但這並不表示就沒人能騙得過他呀,一個眞正夠聰明的黑巫師想必可以︱︱﹄ ﹃那石內卜幹嘛在我們一年級的時候救哈利的命?他爲什麼不乾脆讓哈利死了算了?﹄ ﹃這我怎麼會曉得︱︱︱說不定他是怕鄧不利多把他趕出去︱︱﹄ ﹃你覺得呢,天狼星?﹄哈利大聲問道,榮恩和妙麗立刻停止鬥嘴,凝神傾聽。 ﹃我想,他們兩個說的都有幾分道理,﹄天狼星若有所思地望著榮恩和妙麗說,﹃在我發現石內卜在這兒教書以後,我就一直想不通,鄧不利多爲什麼要雇用他。石內卜向來就很迷黑魔法,他在學校的時候,就是因爲這點而相當出名,那時候他是個面目可憎,油腔滑調、頭髮油膩膩的孩子,﹄天狼星補上一句,哈利和榮恩咧嘴笑著互望了一眼,﹃石內卜剛進學校的時候,知道的咒語就比半數七年級學生還要多,而且常跟他混在一起的那群史萊哲林學生,後來幾乎每一個都變成了食死人。﹄ 天狼星扳開手指,開始一個一個地數名字:﹃羅西兒和韋克︱︱他們兩個在佛地魔失勢的前一年,就被正氣師誅殺。雷斯壯家︱︱︱他們是一對夫妻︱︱被關進了阿茲卡班。艾福瑞︱︱︱我聽說他堅稱自己是受到﹁蠻橫咒﹂的控制才會胡作非爲,所以最後能夠順利脫身︱︱他至今仍然逍遙法外。據我所知,從來就沒人指控過石內卜是食死人︱︱︱但這並不代表什麼。他們有一大堆人都沒被逮到。而石內卜這傢伙也的確夠聰明,夠狡猾,絕對有辦法讓他自己避開麻煩。﹄ ﹃石內卜跟卡卡夫很熟,但他不想讓別人知道,﹄榮恩說。 ﹃沒錯,你們眞該看看,昨天卡卡夫衝進魔藥學教室的時候,石內卜臉上那副表情!﹄哈利立刻說,﹃卡卡夫想要跟石內卜談一談,他說石內卜一直在躲他。卡卡夫看起來眞的是很擔心,也讓石內卜看他手臂上的某個東西,但我看不到那是什麼。﹄ ﹃他讓石內卜看他手臂上的某個東西?﹄天狼星說,他顯然是一頭霧水。他心煩意亂地用手指攏攏他那髒兮兮的頭髮,然後再聳聳肩說,﹃嗯,我不曉得那是什麼意思︙︙但卡卡夫要是眞的很擔心,而且跑去找石內卜商量的話︙︙﹄ 天狼星凝視洞窟牆壁,然後露出一個受到挫折的苦笑說:﹃但事實還是一樣,鄧不利多信任石內卜,我知道有些鄧不利多信任的人,其他大多數人都會覺得不敢苟同,但如果石內卜眞的替佛地魔工作過的話,我想鄧不利多是絕不會讓他在這兒教書的。﹄ ﹃那穆敵和柯羅奇幹嘛那麼想去搜石內卜的辦公室?﹄榮恩執拗地表示。 ﹃嗯,這個嘛,﹄天狼星緩緩答道,﹃我看瘋眼這個人是有可能一進到霍格華茲,就急著想要搜查每一個老師的辦公室。他把這份黑魔法防禦術教職的工作看得太認眞了。我想他根本就不相信任何人,而在他經歷過那麼多事情之後,他會有這樣的反應,也不令人感到意外。但我可要爲穆敵說句話,他若是可以避免的話,就絕對不會輕易下手殺人,他總是盡量生擒犯人。他是很冷酷無情沒錯,但他並沒有淪落到像食死人那般殘忍的地步,但柯羅奇呢︙︙他就不一樣了︙︙他眞的生病了嗎?如果是的話,那他何必硬撐著病體溜到石內卜的辦公室呢?他若是沒生病︙︙那他這麼做究竟有什麼目的?他在世界盃球賽時,到底是在忙著處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以至於從頭到尾都沒踏進頭等包廂一步?在他應該到這兒來擔任﹁三巫鬥法大賽﹂評審的時候,他又跑去做什麼事了呢?﹄ 天狼星又陷入沈默,雙眼依然凝視著洞窟的牆壁。巴嘴垂頭往佈滿石塊的地面上搜索,希望能再找到幾根剛才沒注意到的雞骨頭。 最後,天狼星終於抬頭望著榮恩說:﹃你說你哥哥是柯羅奇的私人助理?那你可不可以找個機會,問他最近有沒有見到柯羅奇?﹄ ﹃我試試看。﹄榮恩不太有把握地表示,﹃但我最好小心一點,免得讓他以爲我覺得柯羅奇有什麼陰謀詭計。派西愛死柯羅奇了。﹄ ﹃你順便再問問看,他們現在到底有沒有找到任何關於柏莎・喬金的線索,﹄天狼星指著第二張﹃預言家日報﹄說。 ﹃貝漫跟我說還沒有,﹄哈利說。 ﹃是,這篇報導上有引用他的話,﹄天狼星朝報紙點了一下頭,﹃哇啦哇啦地嚷著說柏莎的記性有多差。嗯,說不定柏莎後來個性變了,但我記憶中的柏莎,可一點兒也不健忘︱︱︱甚至可說是完全相反。她人是有點兒遲鈍,但只要是八卦她就全都記得一清二楚。這以前就讓她惹過很多麻煩, 她從來就不曉得什麼時候該乖乖閉上嘴。我可以看出,她對魔法部來說等於是個負擔︙︙也許這就是貝漫爲什麼過這麼久都沒去找她的原因︙︙﹄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揉揉他那熊貓般的眼睛,﹃現在幾點了?﹄ 哈利低頭看錶,接著他才想起來,上次在湖中待了一個鐘頭後,他的錶就停了。 ﹃現在是三點半。﹄妙麗說。 ﹃你們該回學校去了,﹄天狼星站起身來,﹃注意聽我說: .。。。﹄他特別盯著哈利說︱︱﹃我不要你們偷溜出學校來看我,懂嗎?只要派貓頭鷹送信給我就行了。要是有怪事發生,我還是希望你們能立刻通知我。但你絕不能未經許可就私自離開霍格華茲,要是有人想攻擊你的話,這等於是爲他們提供絕佳的下手機會。﹄ ﹃到目前爲止,除了一隻龍和一群滾帶落之外,根本就沒人攻擊過我,﹄哈利說。 但天狼星卻皺眉瞪著他。﹃我不在乎這麼過日子︙︙反正只要等到六月﹁三巫鬥法大賽﹂結束後,我就可以暢快地呼吸了。對了,你們記住,要是你們三個人在談話中提到我的話,就用﹁塞鼻子﹂這個代號來稱呼我,好嗎?﹄ 天狼星把餐巾和空瓶遞給哈利,走過去拍拍巴嘴跟他道別。﹃我跟你們一起走到村子附近,﹄天狼星說,﹃看看能不能再弄到一份報紙。﹄ 他先變形成龐大的黑狗,再跟他們一起離開洞窟,然後他們就跟著他走下山坡,越過巨石累累的野地,回到台階旁邊。他讓他們三人各拍了他一下頭,接著就轉過身去,開始奔跑繞過村莊郊區。 哈利、榮恩和妙麗往前踏進活米村,然後再走向霍格華茲。 ﹃不曉得派西知不知道柯羅奇這些事?﹄榮恩在他們踏上通往城堡的私人車道時表示,﹃他說不定根本就不在乎︙︙這大概還會讓他變得更崇拜柯羅奇里。沒錯,派西這個人最愛的就是規定。他會說柯羅奇鐵面無私,甚至不會爲自己的兒子違反規定。﹄ ﹃但派西絕不會把自己的親人丟給催狂魔。﹄妙麗嚴厲地表示。 ﹃這我可不敢確定,﹄榮恩說,﹃要是他認爲我們阻礙到他的事業︙︙妳也曉得,派西的野心大得很︙︙﹄ 他們爬上前門石階,踏進入口大廳,聞到從餐廳飄送出的晚餐食物香味。 ﹃可憐的老塞鼻子,﹄榮恩深深吸了一口氣說,﹃他想必是眞的很喜歡你,哈利︙︙想想看他竟然得靠吃老鼠過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