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儲思盆
第三十章 儲思盆
辦公室房門突然敞開。
﹃哈囉,波特,﹄穆敵說,﹃進來吧。﹄
哈利走進房中。他以前曾來過鄧不利多的辦公室一次;這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圓形房間,牆上掛滿了霍格華茲歷任校長與女校長的畫像,他們現在全都在熟睡,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康尼留斯・夫子站在鄧不利多的書桌邊,跟以往一樣穿著他那件細條紋斗篷,手裡握著一頂檸檬綠高頂禮帽。
﹃哈利!﹄夫子走上前來,愉快地喊道,﹃你好嗎?﹄
﹃很好。﹄哈利撒謊。
﹃我們正談到那天晚上柯羅奇在校園出現的事,﹄夫子說,﹃當時是你先發現到他的是吧?﹄
﹃是,﹄哈利說。但接著他又覺得,他根本就沒必要假裝自己沒偷聽到他們的談話,於是他又補上一句,﹃但我那時候並沒有看到美心夫人,何況她要躲起來還挺困難的,你說是不是?﹄
鄧不利多在夫子背後對哈利露出微笑,他的眼睛閃閃發光。
﹃這倒是沒錯,嗯,﹄夫子顯得有點尷尬。﹃我們現在正要去校園裡看看,哈利,眞抱歉︙︙我看你還是先回去上課好了︙︙﹄
﹃我有話要跟你說,教授。﹄哈利連忙望著鄧不利多說,他用銳利的眼神飛快地瞄了哈利一眼。
﹃那你先待在這兒等我,哈利,﹄他說,﹃我們檢查校園不會花太多時間的。﹄
他們一行人默默走過他身邊,走出房間並帶上房門。過了一、兩分鐘之後,哈利聽到下方走廊上傳來穆敵的木腿發出的咚咚聲,漸漸遠去消失。他抬頭打量四周。
﹃哈囉,佛客使。﹄他說。
鄧不利多教授的鳳凰佛客使,就站在門邊的金色棲木上。牠的體型跟天鵝差不多大,有著一身燦爛華麗的猩紅與金色羽毛,現在正搖著長尾巴;親切地對哈利眨眨眼。
哈利坐到鄧不利多書桌前的椅子上,接下來的好幾分鐘,他就坐在那兒,望著那些在畫框中打盹的前任校長與女校長,默默思索他剛才聽到的一切,並用手指輕撫額上的疤痕,現在他的疤已經不痛了。
坐在鄧不利多的辦公室裡,知道不久之後,他就可以傾吐心事,把自己的夢境告訴校長,因此他感到平靜多了。哈利抬頭望著書桌後面,那頂補釘斑斑、破破爛爛的分類帽,就擱在牆邊的架子上。帽子旁邊的玻璃匣中,放著一把劍柄上鑲著紅寶石的華麗銀劍,哈利一眼就認出,那就是他在二年級時從分類帽中抽出的寶劍。它是葛來分多創辦人高錐克。葛來分多過去所使用的劍。哈利凝視著它,暗暗回想當初在他感到完全絕望時,這把劍前來解救他脫難時的情景,他突然注意到,玻璃劍匣上有著一片閃爍跳躍的銀光。他回過頭來尋找銀光的來源,他看到一道銀燦燦、閃亮亮的銀白色光芒,從他背後一個沒關好的黑色櫥櫃中流瀉出來。哈利遲疑了一會兒,先偷瞄佛客使一眼,然後才站起身來,越過辦公室,打開櫥櫃的門。
櫃子裡放了一個淺淺的石盆,盆的邊緣有著古怪的雕刻圖案,都是一些哈利看不懂的古代神祕文字與符號。銀光是盆裡裝的東西所發出來的,它跟哈利以前看過的東西全都不一樣。
他根本看不出這些物質究竟是液體還是氣體。它的顏色是一種略帶白色的亮銀,並且一直在不停地移動,它的表面就如微風吹過水面般掠過一陣漣漪,然後又如雲彩般漸漸散開,輕柔地打著漩渦;它看起來就像是光變成液體︱︱︱或是風變成了固體︱︱哈利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它。
他想要去碰碰它,看看它摸起來究竟是什麼樣的觸感,根據他在魔法世界中將近四年的經驗判斷,他知道貿然把手伸進一個盛滿不明物質的盆子裡,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於是他從長袍裡掏出魔杖,慌慌張張地看了辦公室四周,然後往盆子裡的東西戳了一下。盆中那些銀色物質的表面,開 始飛快地打著漩渦。
哈利彎下身來,把頭伸進櫃子裡。那些銀色物質現在已變得透明,看起來就像是玻璃似的。他低頭望下去,以爲自己會看到下方的石頭盆底︱︱︱但他卻在那些神祕物質的表面下,看到一個巨大的房間,他現在彷彿就像是正在透過一扇圓形的天窗,俯瞰下方的房間。
這個房間光線相當陰暗,他猜想這大概是在地底下,因爲四周完全看不到一扇窗戶,只有燈架上插著火炬,就跟霍格華茲用來照亮牆壁的設備相當類似。哈利的臉越湊越近,鼻尖都快要貼到那玻璃般的表面上去了,他看到在房間四周,圍著一圈看來像是一列列逐漸高升的長椅座位,上面坐 滿了一排又一排的巫師與女巫。房間的正中央放著一張空椅,這張椅子讓哈利有一種陰森不祥的感覺,它的扶手上纏著鐵鍊,就好像坐在上面的人,通常都是被鐵鍊捆住似的。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這絕對不是霍格華茲,他從來沒在城堡裡看過像這樣的房間。況且,這個位於石盆底下的神祕房間,裡面坐的全都是成人,哈利十分確定,霍格華茲根本就沒有那麼多的老師。 他覺得他們像是正在等待某件事情,雖然他只能看到他們巫師帽的帽尖,但他依然可以看出他們好像全都面對著同一個方向,沒有人在交談。
石盆是圓的,這個房間看來應該是正方形,因此哈利沒辦法看清房間角落到底有何動靜。他歪著頭,把臉壓得更低,努力想要看清楚些︙︙
他的鼻尖碰到了那個他猛盯著瞧的不明物質表面。
鄧不利多的辦公室猛然往前傾斜,哈利被抛向前方,一頭栽進石盆中的神祕物質︱︱
他的頭並沒有撞到石頭盆底,他在某種冰冷漆黑的物質中不斷地往下墜,感覺就像是被吸進一個黑暗的漩渦︱︱
突然之間,他發現自己正坐在石盆內的房間中,一張位於盡頭處,並且比其他座位都要高的長椅上。他抬頭望著高聳的石頭天花板,原本以爲可以看到那扇他剛才透過那兒朝下俯瞰的圓形天窗,但除了一大片黝黑堅固的石頭之外,什麼也看不到。
哈利的呼吸變得急促濁重,他開始環顧四周。房中沒有任何一個巫師或是女巫︵他們至少足足有兩百人︶盯著他瞧。他們似乎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剛才有一個十四歲的男孩從天花板上掉下來,坐到了他們中間。哈利轉頭望著坐在他旁邊的巫師,立刻驚訝地發出一聲響亮的喊叫聲,在寂靜的 房中激起隆隆回音。
他就坐在阿不思・鄧不利多身邊。
﹃教授!﹄哈利用一種窒息般的耳語說,﹃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你櫃子裡的那個石盆︱︱我︱︱我們現在是在哪裡?﹄
但鄧不利多既沒有移動,也沒有開口回答,他根本就不理哈利。他跟房中的其他巫師一樣,專注地凝視房間遠處的角落,那裡有一扇門。
哈利不知所措地望著鄧不利多,然後轉頭望著周遭默默觀望的群眾,最後再將目光轉回鄧不利多,接著他突然恍然大悟 ︙︙
哈利以前曾有過一次類似的經驗,當時他發現自己到達了某個沒有人能看見他,也無法聽到他聲音的地方。那次他是從一本魔法日記的書頁掉進去,直接墜入某個人的記憶中︙︙除非是他弄錯了,現在顯然是舊事重演,他又再度陷入類似的情境︙︙
哈利舉起右手,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往鄧不利多面前猛揮了幾下。鄧不利多既沒有眨眼,也不曾轉頭望著哈利,甚至連動都沒動上一下。哈利現在終於完全確認了。鄧不利多再怎麼不想理他,也不會無動於衷到這等地步的。
他此刻顯然是進入了某段記憶,而這個坐在他身邊的人,自然也不是現在的鄧不利多。但看來時間不會是在太久以前︙︙坐在他旁邊的鄧不利多同樣也是滿頭銀髮,跟現在的鄧不利多一樣。但這到底是什麼地方?而這些巫師究竟在等待什麼?
哈利更仔細地打量周遭的環境。他幾乎可以確定,這個房間就跟他剛才未墜入盆中時所推測的一樣,的確是位於地底下︱︱他覺得這不太像是一個房間,反倒像是一間地牢。這個地方有一種陰森冷峻的氛圍;牆上看不到一幅畫像,甚至也沒有任何裝飾,只有這些環繞在房間四周層層高升,並且排列得十分密集的長椅;這些座位的排列位置顯然是經過特別設計,刻意要讓坐在上面的人,可以一覽無遺地看到那張扶手上繞著鐵鍊的椅子。
哈利還來不及推斷出這個房間究竟是什麼地方時,他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地牢角落的門突然敞開,三個人走了進來 或者應該說是一個人,和兩名把他夾在中間的催狂魔。
哈利的五臟六腑彷彿在瞬間凍結成冰。催狂魔這種用斗篷帽將臉完全遮住的高大生物,正用牠們那枯槁腐爛的雙手,各抓住中間那個人的一隻手臂,開始緩緩滑向房間正中央的椅子。那個夾在牠們中間的男人,看起來好像快要昏過去了,哈利覺得這實在不能怪他︙︙哈利雖然曉得,催狂魔無法在一段記憶中對他伸出魔掌,但他並沒有忘記牠們那種恐怖至極的力量。當催狂魔將那個男人放到纏著鐵鍊的椅中,再輕飄飄地滑出房間時,周遭觀望的群眾,全不禁微微瑟縮了一下。牠們滑了出去,房門再度關上。
哈利低頭望著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赫然發現他是卡卡夫。
卡卡夫不像鄧不利多,他看起來比現在年輕多了;他的頭髮和山羊鬍尚未泛白。他穿的並不是那件光澤閃亮的皮裘,而是一件又薄又破的長袍,他正在發抖。就在哈利望著他的時候,椅子扶手上的鐵鍊突然發出金光,並且如蛇般竄起,開始纏繞住他的手臂,將他綁在椅子上。
﹃伊果・卡卡夫,﹄哈利左邊響起一個簡潔明快的嗓音。哈利轉過頭來,看到柯羅奇先生就站在他旁邊那張長椅正中央。柯羅奇的頭髮仍是黑的,臉上的皺紋比現在少得多,看起來精明幹練,機警敏捷,﹃你從阿茲卡班被帶到這裡來爲魔法部作證。你對我們表示,你有重要的情報要告訴我 們。﹄
被緊綁在椅子上的卡卡夫儘可能挺直身軀。
﹃我這兒是有些情報,先生,﹄他說,雖然他的語氣顯得十分害怕,但是哈利仍然可以感覺到那股熟悉的油腔滑調態度,﹃我很希望能爲魔法部效勞。我當然希望能幫得上忙。我︱︱︱我知道魔法部正企圖要︱︱要逮捕黑魔王的最後一批餘黨。只要我能辦得到,我絕對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的︙︙﹄
周遭的長椅響起一片嗡嗡耳語。有些巫師和女巫用充滿興趣的眼神打量卡卡夫,其他人卻表示對他的話深感懷疑。然後哈利相當清楚地聽到,從鄧不利多的另一邊傳來一個熟悉的嘶吼嗓音:﹃爛貨。﹄
哈利俯向前方,這樣他就可以越過鄧不利多,看到旁邊的人。瘋眼穆敵就坐在那裡︱︱︱他的外表跟現在看起來大不相同。他的臉上看不到那隻詭異的魔眼,只有兩隻正常的眼睛。這兩隻眼睛正盯著卡卡夫,全都瞇了起來,流露出強烈的憎惡。
﹃柯羅奇會放了他,﹄穆敵壓低聲音對鄧不利多輕聲說,﹃他們兩個談成了一筆交易。我花了整整六個月的時間,才好不容易逮到他,但現在只要他供出的名字夠多,柯羅奇就一定會放了他。我看我們先聽聽他的情報,再直接把他扔還給催狂魔算了。﹄
鄧不利多用他那又長又歪的鼻子,發出一聲不以爲然的輕哼。
﹃啊,我忘了︙︙你不喜歡催狂魔,沒錯吧,阿不思?﹄穆敵帶著嘲諷的微笑說。
﹃沒錯,﹄鄧不利多平靜地說,﹃我的確是不喜歡牠們。長久以來我一直覺得,魔法部跟牠們這樣的生物結盟合作,實在是大大失策。﹄
﹃但是對他這種爛貨︙︙﹄穆敵輕聲說。
﹃你說你要告訴我們一些名字,卡卡夫,﹄柯羅奇先生說,﹃那就請說吧。﹄
﹃你必須了解,﹄卡卡夫慌忙表示,﹃﹁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行事向來非常保密︙︙他寧願我們︱︱︱我是指他的支持者︱︱但我現在已經深深悔悟了,我眞後悔當初怎麼會跟他們一起同流合污︱︱﹄
﹃說得跟眞的似的。﹄穆敵冷笑道。
﹃︱︱︱我們從來不曉得其他同黨是誰︱︱︱只有他一個人才知道我們所有人的姓名︱︱﹄
﹃他這麼做倒的確是相當明智,卡卡夫,免得有像你這樣的叛徒,把他們全都出賣。﹄穆敵低聲說。
﹃你不是說你會告訴我們一些名字嗎?﹄柯羅奇先生說。
﹃我︱︱︱我是會告訴你,﹄卡卡夫屏息說,﹃而且請你們注意,這些人可全都是重要黨羽,我親眼看到他們聽從他的命令。我提供這些情報,是爲了要向世人證明,我已經完完全全地棄絕他,而我心裡充滿了無限悔恨!﹄
﹃名字是?﹄柯羅奇先生厲聲說。
卡卡夫深深吸了一口氣。
﹃第一個是安東寧・杜魯哈,﹄他說。﹃我︱︱我曾經看到他用酷刑折磨無數的麻瓜和︱︱和那些不支持黑魔王的人。﹄
﹃而且還在一旁敲邊鼓幫忙哩。﹄穆敵低聲說。
﹃我們已經抓到了杜魯哈,﹄柯羅奇說,﹃他在你入獄之後不久被捕。﹄
﹃眞的嗎?﹄卡卡夫瞪大眼睛說,﹃我︱︱︱我眞是太高興了!﹄
但他看起來卻一點兒也不高興。哈利可以看出,這消息對他來說是一個非常嚴重的打擊。他手裡握的一張王牌現在已經失效了。
﹃還有別的嗎?﹄柯羅奇冷冷地問道。
﹃怎麼,當然有︙︙還有羅西兒,﹂卡卡夫急忙地說。﹃伊凡・羅西兒。﹄
﹃羅西兒已經死了。﹄柯羅奇說,﹃他同樣也在你入獄後不久被捕。但他寧可奮戰至死,也不願乖乖就逮,結果在打鬥中被格斃。﹄
﹃他也帶走了我身上一點兒東西。﹄穆敵在哈利右邊悄聲說。哈利再度回過頭來望著他,看到他正把他鼻子上的大缺口指給鄧不利多看。
﹃羅︱︱羅西兒的確是罪該萬死!﹄卡卡夫說,現在他的語氣已透出一絲眞正的驚恐。哈利可以看出,他已開始擔心,他握有的情報其實對魔法部完全沒有任何用處。卡卡夫的目光飛快地朝角落的房門瞄了一眼,催狂魔顯然仍站在門外等待。
﹃還有嗎?﹄柯羅奇問道。
﹃有!﹄卡卡夫說,﹃還有崔佛︱︱︱他是殺死麥奇農的幫兇!莫賽博︱︱︱他對蠻橫咒特別拿手,他用這個咒語逼迫無數人做出許多可怕的事!羅克五是一個奸細,他在魔法部臥底,替﹁那個不能 說出名字的人﹂提供有用的情報。﹄
哈利可以看出,這次卡卡夫總算正中目標。觀望的群眾響起一片嗡嗡低語。
﹃羅克五?﹄柯羅奇先生說,朝一名坐在他前面的女巫點了點頭,她立刻往她的羊皮紙上振筆疾書,﹃神祕部門的奧古斯都・羅克五?﹄
﹃就是這個名字,﹄卡卡夫急切地說,﹃我認爲他已經建立了一個完整的情報網,在魔法部內外各個適當位置,安插了一些臥底巫師,來替他蒐集情報︱︱﹄
﹃不過呢,崔佛和莫賽博這兩個人我們早就曉得了,﹄柯羅奇先生說,﹃很好,卡卡夫,如果只有這些的話,你就回阿茲卡班去等我們決定︱︱︱︱︱﹄
﹃不只是這些!﹄卡卡夫氣急敗壞地喊道,﹃等一下,我這兒還有別的名字!﹄
哈利在火炬照耀下看到他冒出豆大的汗珠,他蒼白的皮膚與烏黑的頭髮和鬍子形成強烈的對比。
﹃石內卜!﹄他大叫,﹃賽佛勒斯・石內卜!﹄
﹃石內卜已在審判會中洗清嫌疑,﹄柯羅奇冷冷地說,﹃由阿不思・鄧不利多親自替他擔保。﹄
﹃不!﹄卡卡夫大叫,用力扯著那些將他綁在椅子上的鐵鍊,﹃我可以對你保證!賽佛勒斯・石內卜絕對是一個食死人!﹄
鄧不利多已站了起來。﹃關於這一點,我已經在這兒作過證,﹄他平靜地表示,﹃賽佛勒斯・石內卜過去的確是一名食死人。不過,他早在佛地魔敗亡之前,就已經重返我們的陣營,並冒著極大的危險替我們做內應。他現在就跟我自己一樣,絕對跟食死人扯不上關聯。﹄
哈利轉頭望著瘋眼穆敵,他在鄧不利多背後露出一副非常懷疑的表情。
﹃很好,卡卡夫,﹄柯羅奇冷冷地說,﹃你是幫了我們一些忙,我會重新檢閱你的案件。目前你先返回阿茲卡班︙︙﹄
柯羅奇先生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微弱。哈利環顧四周,地牢宛如煙霧凝成一般,在轉瞬間迅速消溶;周遭的一切全都在溶化消失,他現在只能看見自己的身體,其他全是一片黑暗的漩渦︙︙
然後地牢又重新恢復原狀。哈利這次坐的地方跟先前並不一樣,他現在仍坐在最高的一排長椅上,但左手邊的人卻換成了柯羅奇。
房中的氣氛也顯得很不一樣,大家看起來都比較輕鬆,甚至可說是相當愉快。環繞在牆邊的巫師和女巫們,現在正在嘰嘰喳喳的聊天,活像是到這兒來看球賽似的。一名坐在對面中間位置上的女巫吸引住哈利的目光,她有著一頭短短的金髮,身上穿了一件深紫紅色長袍,正忙著吸吮一根青 綠色的羽毛筆。分明是比現在年輕許多的麗塔・史譏。
哈利轉過頭來,看到鄧不利多又再度坐到他身邊,但身上卻穿著一件跟剛才不一樣的長袍。柯羅奇先生看起來比先前疲憊多了,而且神情顯得更加嚴厲、臉色也變得更加憔悴︙︙哈利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這是一段不同的記憶,一個不同的日子︙︙一場不同的審判。
角落的門敞開,魯多・貝漫走進房中。
但出現在他眼前的並不是年華老去的魯多・貝漫,而是正當盛年,顯然是處於他魁地奇生涯最高峰的魯多・貝漫。此時的他身材高瘦且健壯挺拔,鼻子也尙未被打斷。貝漫帶著緊張的表情,坐到那張圍著鐵鍊的椅子上,但他並未遭受到跟卡卡夫一樣的待遇,鐵鍊並沒有竄起來捆住他,這也 許讓他恢復了一些勇氣,因此他抬起頭來,朝周遭的群眾瞥了一眼,舉手跟其中一、兩人打招呼, 並努力擠出一絲微笑。
﹃魯多・貝漫,你到此出席我們所召開的魔法法律議會,爲幾項關於食死人活動的指控進行答辯,﹄柯羅奇先生說,﹃我們所聽到的證詞對你相當不利,而我們現在正準備進行判決。在我們宣佈判決之前,你還有什麼證詞需要補充說明的嗎?﹄
哈利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魯多・貝漫是一個食死人?
﹃只有一句話,﹄貝漫帶著不好意思的微笑說,﹃嗯︱︱︱我曉得自己是有點兒笨︱︱﹄
周圍的座位上有一、兩個巫師和女巫露出縱容的微笑。柯羅奇先生顯然並沒有跟他們一樣的感覺,他開始用一種極端嚴厲且充滿憎惡的表情,低頭逼視魯多・貝漫。
﹃你這小子從來就沒說過一句實話,﹄哈利背後有某個人冷言冷語地對鄧不利多低聲說。他回過頭來,再度看到穆敵也坐在那裡,﹃我要不是知道他這傢伙向來就蠢得要命,我還會以爲他是腦袋被搏格打壞了呢︙︙﹄
﹃魯多・貝漫,你被指控對佛地魔的黨羽通風報信,﹄柯羅奇先生說,﹃因此我建議判處你在阿茲卡班至少服刑︱︱﹄
但周遭的長椅立刻響起一片憤怒的鼓噪聲,牆邊有好幾個巫師和女巫已搖著頭站了起來,甚至還朝柯羅奇先生揮舞拳頭。
﹃我已經告訴過你,我根本就不曉得是怎麼回事!﹄貝漫瞪大他那對圓圓的藍眼睛,在群眾的喧囂聲中滿臉誠摯地喊道,﹃我什麼都不曉得!老羅克五是我爸的朋友︙︙打死我也想不到他竟然是﹁那個人﹂的爪牙!我還以爲我是在替我們這邊陣營蒐集情報哩!而且羅克五老是說他稍後要替我在魔法部找份差事︙︙你也知道︙就是等我的魁地奇生涯結束以後︙︙我的意思是,我總不能挨搏格打,挨上一輩子吧,你們說是不是?﹄
群眾間響起一陣吃吃竊笑。
﹃這得交給陪審團來投票表決,﹄柯羅奇先生冷漠地表示。他轉頭望著地牢右手邊的方向,﹃請陪審團舉手進行表決︙︙認爲該判貝漫徒刑的請舉手︙︙﹄
哈利望著地牢右手邊的方向,沒有任何一個人舉手。四周有許多巫師和女巫開始鼓掌,陪審團中有一名女巫站了起來。
﹃什麼事?﹄柯羅奇吼道。
﹃我們只是想在此向具漫先生致賀,恭喜他在上星期六代表英格蘭對抗土耳其的比賽,有著如此精彩絕倫的演出。﹄女巫喘著氣說。
柯羅奇先生看起來簡直快要氣炸了,現在地牢中響起一片喝采聲,貝漫笑吟吟地站起來鞠躬答禮。
﹃卑鄙的無賴,﹄柯羅奇先在貝曼走出地牢時忿忿地坐下來,對鄧不利多罵道,﹃羅克五的確是替他安排了一份差事︙︙魯多・貝漫要來跟我們一起工作,這還眞是魔法部的不幸︙︙﹄
接著地牢又再度溶解消失,等到重新恢復原狀時,哈利轉頭打量四周。他和鄧不利多仍然坐在柯羅奇先生旁邊,但這裡的氣氛卻跟剛才有著天壤之別,室內一片死寂,只有柯羅奇先生旁邊那名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纖細女巫,不時發出一聲無淚的低泣,她用顫抖的雙手抓著手帕,緊摀住自己的 嘴巴。哈利抬頭望著柯羅奇,發現他的氣色比先前更加灰敗憔悴,他太陽穴邊有一根青筋在不停跳動。
﹃把他們帶進來。﹄他說,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地牢中轟轟迴響。
角落的房門再度敞開,六名催狂魔押著四個人走進來。哈利看到有人轉頭望著柯羅奇先生,有幾個人還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地牢中央現在放著四張扶手圍著鐵鍊的椅子,催狂魔將這四個人分別放在椅子上。其中一名身材最粗壯的男人,面無表情地抬頭凝視柯羅奇;另一個比較瘦,看起來也比較緊張的男人,飛快地瞄了周圍的群眾一眼,接下來是一個有著濃密閃亮黑髮與厚重眼瞼的女人,她坐在鐵鍊椅上那副神 氣的模樣,活像是一名坐在王位上的女皇;最後是一個大約才十八、九歲的男孩,他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已經被石化了似的。他在發抖,他那稻草色的頭髮,整個披下來蓋住臉,佈滿雀斑的皮膚就跟牛奶一般雪白。
柯羅奇身邊那個纖細的女巫,開始不停地前後晃動,用手帕摀著嘴低聲嗚咽。
柯羅奇站起來。他低頭望著前面的四個人,臉上寫滿了深深的恨意。
﹃你們到此出席我們所召開的魔法法律會議,聽我們對你們進行判決,你們犯下如此令人髮指的滔天大罪!﹄
﹃父親,﹄那個有著稻草色頭髮的男孩說,﹃父親,求求你︙︙﹄
﹃︱︱︱在這法庭幾乎可說是前所未聞,﹄柯羅奇提高嗓門,壓過他兒子的聲音,﹃我們目前所聽到的證詞,全都對你們極爲不利。你們四人被控綁架一名正氣師︱︱︱法蘭克・隆巴頓︱︱並對他施展酷刑咒,以爲可以從他嘴裡套出你們那位流亡中的主人,也就是﹁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目前 的行蹤︱︱﹄
﹃父親,我沒有!﹄那個被鐵鍊綁住的男孩尖叫道,﹃我發誓我眞的沒有,父親,求求你不要再把我丟給催狂魔︱︱︱﹄
﹃此外你們還被控,﹄柯羅奇先生沉聲大喝,﹃當你們發現無法從法蘭克・隆巴頓那裡套出任何情報時,你們又轉而對他的妻子施展酷刑咒。你們陰謀計畫要讓﹁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重新獲得力量,好恢復你們在他全盛時期那種殘酷暴虐的生活。現在我請求陪審團︱︱︱﹄
﹃母親!﹄下方的男孩利尖叫道,科羅奇身邊那個弱不禁風的瘦小女巫,忍不住哭了出來,身子不停地前後晃動,﹃母親,妳勸他不要這樣,我眞的沒有,不是我做的!﹄
﹃我現在請求陪審團,﹄柯羅奇大叫,﹃如果你們跟我個人一樣,也認爲犯下這般重大惡行的罪犯,應該在阿茲卡班監禁終生,就請你們舉起手來。﹄
地牢右手邊的巫師和女巫,不約而同地全部舉起手來。四周的群眾就跟剛才替貝漫鼓掌一般,又開始用力拍手,他們臉上帶著殘酷的勝利表情,男孩開始厲聲尖叫。
﹃不!母親!不!我沒有做,我真的沒有做,我什麼都不曉得!不要把我送回去,求求妳不要讓他們這麼做!﹄
催狂魔輕飄飄地滑進房中,男孩的三個同伴默默從座位上站起來;那個眼瞼厚重的女人抬頭望著柯羅奇喊道:﹃黑魔王將會東山再起,柯羅奇!把我們扔進阿茲卡班去吧,我們會在那兒等著他將會東山再起,前來解救我們,並給予我們遠超過他任何手下的豐厚獎賞!只有我們對他忠貞不二,只有我們企圖想要找到他。﹄
那個男孩仍在拚命想要掙脫催狂魔的掌握,但哈利可以看出,牠們那種冷入骨髓,足以把人吸乾的恐怖魔力,已開始對他造成影響。當那個女人大步踏出地牢時,男孩仍在繼續拚命掙扎,群眾發出一陣訕笑聲,還有一些人忍不住站了起來。
﹃我是你的兒子!﹄他抬頭對著柯羅奇尖叫,﹃我是你的兒子啊!﹄
﹃你不是我的兒子!﹄柯羅奇先生怒吼,他的眼珠子突然暴凸出來,﹃我根本就沒有兒子!﹄
他身邊那個弱不禁風的女巫倒抽了一大口氣,猛然倒落在座位上,她昏過去了,柯羅奇顯然並沒有發現。
﹃把他們帶走!﹄柯羅奇對著催狂魔咆哮,嘴裡噴出一大堆口水,﹃把他們全都帶走,就讓他們待在那兒腐爛發臭吧!﹄
﹃父親!父親!這眞的不關我的事啊!不!不!父親,求求你!﹄
﹃哈利,我想現在你該回到我的辦公室去了。﹄哈利耳邊響起一個平靜的嗓音。
哈利驚跳了一下,他連忙環顧四周,然後他轉頭望著他的另一邊。
鄧不利多坐在他右手邊,正在望著催狂魔把柯羅奇的兒子拖走︱︱他的左手邊也坐了一個鄧不利多,這個鄧不利多正在望著他。
﹃走吧,﹄左邊的鄧不利多說,並伸手抓住哈利的手肘。哈利感到自己開始浮向空中,周遭的地牢又再度溶化消失;接著有一段短暫的時間,四周只是一片漆黑,然後他感到自己彷彿是用慢動作在空中翻了個觔斗,在一片似乎是鄧不利多陽光充盈辦公室裡的眩目光芒中,雙腳安安穩穩地踏到 地面。石盆在他面前的櫃子中閃爍發光,而阿不思・鄧不利多就站在他的身旁。
﹃教授,﹄哈利喘著氣說,﹃我知道我不應該︱︱︱我不是故意的︱︱櫃子的門沒關好︱︱﹄
﹃我可以理解,﹄鄧不利多說。他端起石盆,帶著它走到書桌前,放在光澤閃亮的桌面上,然後坐到書桌後的椅子上。他示意哈利坐到他的對面。
哈利坐下來,望著那個石盆。裡面的東西又恢復原先那種銀白色的模樣,在他的注視下微微波動並打著漩渦。
﹃這是什麼?﹄哈利顫聲問道。
﹃這個嗎?這叫儲思盆,﹄鄧不利多說,﹃我有時候會覺得腦袋裡塞了太多的記憶和思緒,相信你應該懂得這種感覺。﹄
﹃呃。﹄哈利說,事實上他可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在這種時候,﹄鄧不利多指著石盆說,﹃我就會用到儲思盆。這東西可以把你腦袋裡過多的念頭吸出來,倒進盆子裡,等你有空的時候再去仔細檢查。你該知道,用這樣的形式檢查思緒,比較容易看清它們的模式和彼此間的關聯。﹄
﹃你是說︙︙這些東西是你的思緒?﹄哈利問道,低頭凝視盆中那些打著漩渦的白色物質。
﹃完全正確,﹄鄧不利多說,﹃讓你看看吧。﹄
鄧不利多從長袍中掏出魔杖,將尖端戳入他太陽穴邊的銀髮。當他放下魔杖時,上面似乎黏了一些頭髮︱︱但接著哈利就看清楚,事實上那是一縷閃爍發光的物質,就跟儲思盆中那些古怪的銀白東西一模一樣。鄧不利多把這些新吸出的思緒放進盆中,哈利震驚地發現,自己的面孔就浮在表 面上微微晃動。
鄧不利多用他那雙修長的手,分別握住儲思盆的兩端,用一種像是淘金者正在淘洗金沙的動作,開始輕輕的旋轉搖晃它︙︙哈利看到他自己的臉漸漸轉變成石內卜的面孔,石內卜張開嘴,用一種略帶回音的嗓音,對著天花板說:﹃它又回來了︙︙卡卡夫的也一樣︙︙比以前更明顯更清楚︙︙﹄
﹃我不用任何協助,也可以看出其中的關聯,﹄鄧不利多嘆著氣說,﹃但別管這些了。﹄他的目光越過他的半月形眼鏡上方,仔細地盯著哈利,哈利正張大嘴巴,驚訝地望著仍然繼續在盆中旋轉晃動的石內卜面孔,﹃在夫子先生到這兒來跟我碰面的時候,我正在使用儲思盆,所以我收得相當 匆忙,沒把它給放好。我顯然是沒把櫃子關緊,它自然會引起你的注意。﹄
﹃我很抱歉。﹄哈利囁嚅地表示。
鄧不利多搖搖頭。
﹃好奇並不是罪過,﹄他說,﹃但我們在面對自己的好奇心時,必須特別謹慎小心︙︙確實是這樣︙︙﹄
他微微皺起眉頭,用魔杖尖端朝盆中的思緒戳了一下。盆中立刻冒出一個人影,一個大約十六歲,看起來滿臉不高興的胖女孩,她雙腳站在盆中,身體開始緩緩旋轉。她完全沒注意到哈利和鄧不利多教授,當她開口說話時,她的嗓音也跟石內卜一樣微微帶著回音,彷彿聲音是從石盆深處傳 出來似的:﹃他對我施了一個魔法,鄧不利多教授,我只不過是嘲笑了他幾句,先生,我只是說,我上個星期四看到他在溫室後面跟芙羅倫斯親嘴︙︙﹄
﹃但爲什麼呢?柏莎,﹄鄧不利多悲傷地說,抬頭望著那個正在默默旋轉的女孩,﹃妳爲什麼一開始要去跟蹤他呢?﹄
﹃柏莎?﹄哈利望著她悄聲問道,﹃就是那個︱︱那個柏莎・喬金嗎?﹄
﹃是的,﹄鄧不利多說,又往盆中的思緒戳了一下:柏莎沈了下去,裡面的物質又再度變成不透明的銀白色,﹃那是我記憶中還在學校唸書時的柏莎。﹄
儲思盆發出的銀光照亮了鄧不利多的面孔,哈利在刹那間突然驚覺,這位校長看起來是多麼衰老。哈利當然知道鄧不利多的年紀很大了,但不知怎的,他過去從來沒眞正把鄧不利多看做是一個老人。
﹃好了,哈利,﹄鄧不利多平靜地表示,﹃在你陷入我的思緒之前,你說你有事情想要告訴我。﹄
﹃是的,﹄哈利說,﹃教授︱︱︱我剛才正在上占卜學,而我︱︱︱呃,這個︱︱︱我睡著了。﹄
說完之後他遲疑了一會兒,不知自己會不會被校長痛罵一頓,但鄧不利多只是淡淡地說:﹃這我可以理解,繼續說下去。﹄
﹃嗯,我做了一個夢,﹄哈利說,﹃我夢到了佛地魔。在夢裡,他正在用酷刑折磨蟲尾︙︙你知道蟲尾是︱︱︱︱﹄
﹃我知道他是誰,﹄鄧不利多立刻接口說,﹃請繼續說下去。﹄
﹃佛地魔收到一封鴞送來的信。他說了一些話,意思好像是說蟲尾犯的愚蠢大錯已經完全彌補過來。他說有某個人死了,然後他又表示,他不會拿蟲尾來餵蛇︱︱︱他的椅子旁邊有一隻蛇︱︱︱他說他要拿我代替蟲尾來餵蛇。然後他就對蟲尾施展酷刑咒︱︱︱而我的疤也開始發疼,﹄他說,﹃接著我就痛醒了,那實在是太痛了。﹄
鄧不利多只是定定地注視著他。
﹃呃︱︱我說完了。﹄哈利說。
﹃我知道,﹄鄧不利多平靜地說,﹃我知道了。現在告訴我,你的疤除了在暑假那次讓你痛醒之外,在今年其他時候還有沒有發疼過?﹄
﹃沒有,我︱︱你怎麼曉得它在暑假時讓我痛醒的事?﹄哈利震驚地問道。
﹃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跟天狼星通信,﹄鄧不利多說,﹃自從他去年離開霍格華茲以後,我同樣也一直跟他保持連絡。是我建議他待在那個山洞裡,我認爲他躲在那兒最安全。﹄
鄧不利多站起來,開始在書桌後不斷地來回踱步。他不時用魔杖尖端戳戳他的太陽穴,取出另一縷閃亮的銀色思緒,注入儲思盆中。盆中的思緒開始飛快地轉著漩渦,因此哈利已無法再辨識出其中任何事物,現在那看起來只是一團五彩繽紛的朦朧光影。
﹃教授?﹄哈利在過了幾分鐘之後輕聲問道。
鄧不利多停止踱步,轉頭望著哈利。
﹃抱歉,﹄他輕聲說。他走到書桌前坐了下來。
﹃你︱︱你知道我的疤爲什麼會痛嗎?﹄
鄧不利多用非常專注的目光,望了哈利好一會兒,然後才開口說:﹃我有個想法,但也只是個想法而已︙︙我自己是認爲,每當佛地魔靠近你,或是當他感到一股特別強烈的恨意時,你的疤就會開始發疼。﹄
﹃但︙︙這是爲什麼呢?﹄
﹃這是因爲,一個失敗的咒語,使你和他兩人之間形成某種連結,﹄鄧不利多說,﹃那並不是一道普通的疤痕。﹄
﹃所以你是認爲︙︙那個夢裡的事︙︙全都是眞的囉?﹄
﹃很有可能,﹄鄧不利多說,﹃可以說︱︱大概就是這樣沒錯,哈利︱︱︱你在夢中有看到佛地魔嗎?﹄
﹃沒有,﹄哈利說,﹃只看到他坐的椅子背面。不過︱︱︱那也沒什麼好看的嘛,對不對?我的意思是,他根本就沒有身體,不是嗎?但是︱︱那他怎麼有辦法舉起魔杖呢?﹄哈利緩緩表示。
﹃果眞如此?﹄鄧不利多喃喃地說,﹃果眞如此︙︙﹄
接下來鄧不利多和哈利兩人有好一陣子都沒再開口說話。鄧不利多凝視著房間對面,不時用魔杖尖端頂住太陽穴,將更多的閃亮銀色思緒倒進儲思盆,注入那一大堆沸騰翻滾的銀色物質中。
﹃教授,﹄哈利最後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覺得他的力量真的越變越強了嗎?﹄
﹃佛地魔嗎?﹄鄧不利多說,目光越過儲思盆盯著哈利。那是一種獨特且具有穿透力的銳利目光,哈利過去也曾在其他一些時候領教過同樣的目光,而他每一次都覺得自己在鄧不利多面前無所遁形,彷彿鄧不利多的雙眼具有一種甚至連穆敵的魔眼都望塵莫及的神祕力量,可以完完全全看穿 他的心意,﹃這也跟剛才一樣,我只能告訴你我的猜測。﹄
鄧不利多又嘆了口氣,看起來比先前更加衰老、更加疲憊。
﹃在佛地魔逐漸開始累積勢力的年代,﹄他說,﹃其中一個顯著的特色,就是一連串的失蹤事件。柏莎・喬金在謠傳佛地魔最後藏身的地方,無聲無息地完全消失。柯羅奇也失蹤了︙︙就在我們這個校園裡面失去蹤影。此外還有第三個人失蹤,但我很遺憾,魔法部對此毫不重視,因爲失蹤的人是一個麻瓜,他的名字是法蘭克・布萊斯,就住在佛地魔父親以前住的村子裡,去年八月以後,就再也沒人看到過他。你也曉得,我跟我大多數的魔法部朋友不太一樣,我會去看麻瓜的報紙。﹄
鄧不利多用非常嚴肅的表情望著哈利說:﹃在我看來,這些失蹤事件全部是有關聯性的。魔法部並不同意我的看法︱︱剛才你在我辦公室外等著的時候,大概都已經聽到了。﹄
哈利點點頭。他們兩人又再度沈默下來,而鄧不利多仍不時用魔杖取出腦中的思緒。哈利覺得自己好像該走了,但強烈的好奇心卻讓他仍賴在椅子上不動。
﹃教授?﹄他又開口喊道。
﹃什麼事,哈利?﹄鄧不利多說。
﹃︙︙我可不可以問你︙︙剛才我在儲思盆裡看到那些︙︙那些法庭的事?﹄
﹃可以,﹄鄧不利多沈重地答道,﹃我參加過很多次審判,但其中有幾場審判,讓我記憶特別深刻︙︙尤其是在現在︙︙﹄
﹃你知道︱︱︱你知道剛才你來找我那時候的審判會嗎?就是審判柯羅奇兒子的那一場?嗯︙︙他們說的是不是奈威的父母?﹄
鄧不利多用非常銳利的目光看了哈利一眼。
﹃難道奈威從來沒告訴過你,他爲什麼是由奶奶撫養長大的嗎?﹄他問道。
哈利搖搖頭,而在搖頭的同時,哈利不禁在心中暗暗詫異,爲什麼自己跟奈威相交將近四年來,從來就沒想過要問他這個問題。
﹃是的,他們說的就是奈威的父母,﹄鄧不利多說,﹃他的父親法蘭克跟穆敵教授是同行,同樣也是一位正氣師。就像你剛才聽到的一樣,在佛地魔失去力量之後,他的餘黨用酷刑折磨隆巴頓夫妻,想要套出他的下落。﹄
﹃所以他們已經死了?﹄哈利輕聲問道。
﹃不,﹄鄧不利多說,他的聲音充滿了怨恨,哈利過去從來沒聽到他用這樣的語氣說過話,﹃他們瘋了。他們兩人都住在聖蒙果魔法疾病與傷害醫院。我相信奈威常在放假時跟奶奶一起去探望他們,他們根本就不認得他了。﹄
哈利驚駭莫名地坐在那兒發楞。他以前從來不曉得︙︙這整整四年來,他從來就沒費神去關心過這件事︙︙
﹃隆巴頓夫妻事件非常出名,﹄鄧不利多說,﹃這是發生在佛地魔失去力量之後,就在大家全都以爲,自己總算苦盡甘來,可以開始平平安安過日子的時候,卻出現這樣的慘事。這項攻擊事件使得群情激憤,魔法社會興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潮。當時魔法部受到非常大的壓力,急著想要逮到罪 魁禍首。但不幸的是,隆巴頓夫妻的證詞︱︱以他們當時的情況︱︱︱全都不是很可靠。﹄
﹃所以說,柯羅奇的兒子也有可能根本沒涉案囉?﹄哈利緩緩問道。
鄧不利多搖著頭答道:﹃這我完全不曉得。﹄
哈利又開始一言不發地坐在那兒,望著儲思盆中那些不斷轉著漩渦的物質發楞。他心裡還急著想問另外兩個問題︙︙但這些問題所牽涉到的犯罪者,目前仍然活在世上
﹃呃,﹄他說,﹃貝漫先生︙︙﹄
﹃︙︙在那之後,他就再也不曾被指控涉入黑暗勢力的活動。﹄鄧不利多平靜地表示。
﹃好,﹄哈利連忙答道,他再度低頭望著儲思盆中的物質,鄧不利多已不再注入新的思緒,因此它們現在打漩渦的速度變慢了許多,﹃還有︙︙呃︙︙﹄
但儲思盆似乎已代他把問題說了出來,盆中又再度浮現出石內卜的面孔。鄧不利多低頭瞥了一眼,接著就抬頭望著哈利。
﹃石內卜教授也是一樣。﹄他說。
哈利深深地望進鄧不利多淺藍色的雙眸,他還來不及阻止自己,就忍不住衝口說出他心裡眞正想問的問題:﹃你爲什麼會認爲他已經不再支持佛地魔了呢,教授?﹄
鄧不利多迎上哈利的視線,跟他對望了一會兒,然後才開口說:﹃這是我和石內卜教授兩人之間的事,哈利。﹄
哈利一聽就曉得這次的會面已經宣告結束,鄧不利多並沒有露出生氣的表情,但他的語氣帶有一絲話就到此爲止的決斷意味,哈利知道自己該走了。他站起來,鄧不利多也起身送客。
﹃哈利,﹄他在哈利走到門邊時表示,﹃請不要把奈威父母親的事告訴任何人。他有權利決定等他準備好的時候,再讓別人知道。﹄
﹃是,教授。﹄哈利說,轉身準備離去。
﹃還有︱︱﹄
哈利回過頭來。
鄧不利多站在儲思盆前,盆中銀白的光點照亮他的面龐,而他看起來比先前更加衰老。他凝視了哈利好一會兒,然後才開口說:﹃祝你第三項任務順利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