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三項任務


第三十一章  第三項任務 ﹃鄧不利多也覺得﹁那個人﹂的力量又變強了?﹄榮恩悄聲問道。 哈利現在已把他在儲思盆裡看到的一切、鄧不利多在事後告訴他的所有事情,以及對他展示出的種種奇妙景象,幾乎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榮恩和妙麗︱︱︱哈利自然也不會忘了通知天狼星,他一離開鄧不利多的辦公室,就馬上派貓頭鷹送了封信過去。 當天晚上,哈利、榮恩和妙麗又再度坐在交誼廳中,一直長談到深夜。他們反覆討論這些事情,到了最後,哈利不禁感到腦袋發脹,而他終於體會到,鄧不利多所說的那種腦袋裡塞滿思緒,非得把它們吸出來才會舒服的情形,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了。 榮恩凝視交誼廳中的爐火。雖然今天晚上天氣相當暖和,但哈利卻好像看到榮恩在微微發抖。 ﹃而且他信任石內卜?﹄榮恩說,﹃鄧不利多明明曉得,石內卜以前是食死人,但卻還是信任他?﹄ ﹃是的。﹄哈利說。 妙麗已經有整整十分鐘沒有開口說話。她雙手抱頭地坐在那兒,盯著自己的膝蓋發楞。哈利覺得她看起來似乎也需要找個儲思盆來用用。 ﹃麗塔・史譏。﹄她最後終於低聲說。 ﹃妳現在居然還有空去擔心麗塔・史譏的事?﹄榮恩難以置信地說。 ﹃我不是在擔心她的事,﹄妙麗對自己的膝蓋說,﹃我只是在想︙︙還記得她在﹁三根掃帚﹂對我說的話嗎?﹁我知道一些魯多・貝漫幹的好事,說出來妳會嚇得連頭髮都蓬起來。﹂所以她指的就是這件事對不對?她有去採訪貝漫的審判會,所以她會知道,他曾經替食死人提供過情報。眨眨也是一樣,你們該記得吧︙︙﹁貝漫先生是一個壞巫師!﹂貝漫逃脫法律制裁,一定讓柯羅奇先生覺得很生氣,他很有可能會在家裡提到這件事。﹄ ﹃話是沒錯,但貝漫又不是故意要去通風報信,對不對?﹄ 妙麗聳聳肩。 ﹃而夫子認爲,攻擊柯羅奇的人是美心夫人?﹄榮恩轉頭望著哈利問道。 ﹃是的,﹄哈利說,﹃但他會這麼說,只不過是因爲,柯羅奇是在波巴洞馬車附近失蹤的。 ﹃我們怎麼會從來沒想到她呢?﹄榮恩緩緩表示,﹃我告訴你們,她百分之百絕對是有巨人的血統,但她卻死都不肯承認︱︱︱﹄ ﹃她當然不肯承認啦,﹄妙麗抬起頭來厲聲說,﹃你去看看海格,看他被麗塔・史譏發現他母親的事以後,究竟變得有多慘。你再看看夫子,他只不過是因爲她有一半巨人血統,就不分青紅皂白地判定她有嫌疑。誰想要遭受到這樣的偏見呀?我要是知道,說實話會帶給我什麼樣的悲慘下場, 我大概也會說我只是骨架比較大。﹄ 妙麗低頭看看錶。 ﹃我們到現在還沒做任何練習!﹄她震驚地說,﹃我們本來是應該是要練習﹁障礙惡咒﹂的!我們明天非開始練習不可!走吧,哈利,你該去睡一下了。﹄ 哈利和榮恩慢慢爬上樓梯,回到寢室。哈利在換睡衣時,轉頭望著奈威的床。他爲了遵守對鄧不利多的承諾,並沒有把奈威父母親的事情告訴榮恩和妙麗。 哈利摘下眼鏡,爬上他的四柱大床,心中暗暗想像,若是他父母親還活在世上,但卻根本就不認識他,那會是什麼樣的滋味。 哈利的孤兒身分,經常讓他獲得陌生人的同情,但現在他聆聽著奈威的鼾聲時,他不禁感到,奈威實在比他更值得同情。 哈利靜靜躺在黑暗中,心中突然對那些用酷刑折磨隆巴頓夫妻的人,感到一股強烈的憤怒與恨意︙︙他回想起當柯羅奇的兒子和他的同伴被催狂魔拖走時,群眾所發出的嘲笑聲︙︙他完全可以了解他們的感受︙︙他又想到那個面孔像牛奶一樣慘白,不斷在厲聲尖叫的男孩,然後才猛然一驚地意會到,他早在被捕後一年就死了︙︙ 這是佛地魔的錯,哈利在黑暗中凝視著四柱大床的罩頂,心中暗暗想著,這全是佛地魔的錯︙︙他才是拆散這些家庭,奪去所有人性命的罪魁禍首︙︙ 考試就快要開始了,而且剛好是在執行第三項任務那天結束,榮恩和妙麗兩人現在應該好好複習功課,但他們卻花費大半心力,幫忙哈利進行準備工作。 ﹃這你不用擔心啦,﹄在哈利提醒他們兩人該去念點書,他可以暫時一個人自己練習時,妙麗卻不耐煩地表示,﹃至少我們的黑魔法防禦術一定可以拿到高分,我們在課堂上可從來沒學過這麼多的魔法。﹄ ﹃我們大家以後不都是要當正氣師嗎,這可是很好的訓練呢。﹄榮恩興匆匆地說,並試著對一隻嗡嗡飛進房間的黃蜂施展﹃障礙惡咒﹄,讓牠一動也不動地停在半空中。 進入六月以後,城堡中的氣氛又開始變得既興奮又緊張。第三項任務預定在學期結束前一個禮拜舉行,大家全都熱切期盼它快點到來。哈利利用所有的空閒時間,來練習各式各樣的魔法。他對這次任務比前兩次有信心多了。雖然它必然會跟以前一樣困難並且充滿危險,但穆敵說得沒錯:哈 利早在這之前,就已成功對付過一些怪獸,並順利闖過好幾個魔法關卡,這次他至少事前得到通知,還有機會爲即將面對的難關進行準備。 麥教授老是在學校各處撞見他們,最後她終於煩不勝煩,乾脆允許哈利在午餐時間,使用空出來的變形學教室。他很快就學會了使攻擊者速度變慢,從而妨礙攻擊威力的﹃障礙惡咒﹄;可以讓他把擋路固體物炸開的﹃消除咒﹄;以及一個非常有用的﹃方向咒﹄,這個符咒是妙麗發現的,它 可以讓哈利的魔杖指向北方,這樣他在迷宮裡就不會走錯方向了。 但是他在練習﹃屏障咒﹄時,卻遇到了一些困難。這個符咒原本可以在他四周形成一圈暫時性的隱形牆,好讓他可以避開威力較低的咒語,但妙麗卻施出一個技術高超的果醬腿惡咒,把他的屏障擊得粉碎,害哈利跌跌撞撞地在房間裡晃了十分鐘,妙麗才好不容易找到解咒術來讓他恢復正常。 ﹃你已經算是練得很不錯了,﹄妙麗替他打氣,低頭望著那張魔法清單,把哈利已經學會的符咒畫掉,﹃裡面有些法術一定可以派得上用場。﹄ ﹃你們過來看看,﹄榮恩站在窗邊,望著下方的校園說,﹃馬份到底在搞什麼鬼?﹄ 哈利和妙麗走過去看。馬份、克拉和高爾正站在下面一棵樹的樹蔭下。克拉和高爾看來似乎是在替馬份把風,兩人臉上都露出得意的笑容,馬份把手湊到嘴邊,正在對著自己的手心說話。 ﹃他看起來好像是在用無線電對講機。﹄哈利好奇地說。 ﹃不可能,﹄妙麗說,﹃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這類物品一到霍格華茲附近,就全都會失靈故障。好了,哈利,﹄她輕快地喊道,離開窗口,重新回到房間中央,﹃我們再來練習﹁屏障咒﹂吧。﹄ 天狼星現在天天都派貓頭鷹送信過來。他跟妙麗一樣,似乎也打算先專心協助哈利通過最後一項任務,然後再來操心其他的事。天狼星每封信都不忘提醒哈利,不論霍格華茲校園外發生了什麼 事,那全都不是他的責任,何況他也沒有能力去做任何事。 佛地魔的力量若是真的變強的話,那我首先考慮到的,就是如何確保你的安全。你在鄧不利多的保護下,他休想對你伸出魔掌,但事情還是一樣,你絕對不能去冒險:先專心設法安全通過迷宮,然後我們再來操心別的事。 六月二十四日就快要到了,哈利的心情也變得越來越緊張,不過這次已經比他在第一項和第二項任務之前的情形,要好得太多了。首先呢,他這次確實是有竭盡全力,來爲執行任務進行準備工作,因此心理上感覺踏實許多。還有呢,現在就只剩下這最後一個難關了,所以不管他表現得是好 是壞,比完之後,﹃三巫鬥法大賽﹄就宣告結束,那時他就可以大大鬆一口氣了。 舉行第三項任務當天早上,大家吃早餐時,葛來分多餐桌顯得特別吵鬧。在貓頭鷹郵件抵達時,哈利收到天狼星寄來的幸運卡。那只是一張摺起來的羊皮紙,上面蓋了一個泥巴狗腳印,但哈利一樣還是非常感激。 一隻鳴角鴞依照慣例將一份﹃預言家日報﹄送到妙麗面前。她翻開報紙,朝頭版瞥了一眼,接著就噗的一聲,把嘴裡的南瓜汁全都吐到了上面。 ﹃怎麼啦?﹄哈利和榮恩望著她齊聲問道。 ﹃沒什麼。﹄妙麗連忙答道,想要把報紙推到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卻被榮恩一把抓起。 他望著報紙頭條,然後說:﹃眞是的,幹嘛偏選在今天?那頭老母牛!﹄ ﹃什麼?﹄哈利問道,﹃又是麗塔・史譏嗎?﹄ ﹃不是。﹄榮恩說,他跟妙麗一樣,想要把報紙推到看不見的地方。 ﹃上面有寫到我是不是?﹄哈利問道。 ﹃沒有啦!﹄榮恩的語氣一聽就知道是在說謊。 哈利還來不及抓起報紙,跩哥・馬份的嗓音就從史萊哲林餐桌傳過來,飄送到他耳邊。 ﹃嘿,波特!波特!你的頭怎麼啦?你沒事吧?你該不會突然發瘋,衝過來打我們吧?﹄ 馬份手裡也抓著一份﹃預言家日報﹄。史萊哲林餐桌邊的人全都在吃吃竊笑,扭過身來想要看哈利的反應。 ﹃讓我看看,﹄哈利對榮恩說,﹃把報紙給我。﹄ 榮恩心不甘情不願地把報紙遞給哈利。哈利把報紙翻過來,赫然看到他自己的照片,下面還有一個橫跨全版的大標題: 哈利波特﹃精神失常且極具危險性﹄ 曾經擊敗﹃那個不能説出名字的人﹄的男孩,目前精神狀況很不穩定,並可能具有相當的危險性。本報特約記者麗塔・史譏特別報導。關於哈利波特怪異行徑的驚人證據,近來已開始逐漸披露,這使得有識之士不禁開始懷疑,他是否適合參加﹃三巫鬥法大賽﹄這類對參賽者要求極高的競賽,甚至有人認爲,他根本就不該在霍格華茲上課。 據﹃預言家日報﹄記者所採訪到的獨家新聞顯示,波特經常在學校裡昏倒,並且常有人聽到他抱怨説額上的疤痕︵也就是﹃那個人﹄企圖謀殺他時所遺留下來的詛咒痕跡︶開始發疼。上個星期一,﹃預言家日報﹄記者親眼看到,波特在占卜學課上到一半的時候,聲稱他的疤痕痛得非常厲害,使他沒辦法再繼續上課,接著就立刻衝出教室。 聖蒙果魔法疾病與傷害醫院的醫學權威指出,﹃那個人﹄對波特的攻擊,很可能對他的心理造成極深遠的影響,而波特一再表示他的疤痕仍在發疼,也反映出他内心根深蒂固的混亂狀態。 ﹃他甚至有可能是裝出來的,﹄一名專家表示,﹃這樣可以引起別人的注意。﹄ 然而,﹃預言家日報﹄卻挖掘出哈利波特一些令人擔憂的事實,過去在霍格華茲阿不思・鄧不利多的極力隱瞞之下,魔法世界大眾全都對此一無所知。 ﹃波特會説爬説語呢,﹂霍格華茲四年級學生跩哥・馬份透露,﹃在一、兩年前,學校有很多學生受到攻擊,大多數人看到波特在決鬥社活動時突然大發脾氣,派蛇去對付另一個男孩以後,就認定這些攻擊事件絕對跟他脱不了關係。但後來這些事全都被壓下來了,而且他還跟狼人和巨人交朋友呢。我們全都認爲,爲了權力,不管什麼事他都做得出來。﹄ 爬説語這種可以跟蛇交談的能力,長久以來都被視爲一種黑魔法。事實上,我們這個時代最著名的爬説嘴,正是﹃那個人﹄。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黑魔法防禦聯盟﹄成員特別聲明,他認爲所有會説爬説語的巫師﹃都應該接受仔細的調查。我個人對能跟蛇交談的人,向來都有著高度的懷疑,因爲蛇經常被用來施行一些最可怕的黑魔法,根據過去的歷史,蛇這種生物向來就是跟壞人同流合污。﹄同樣地,﹃只要是會跟狼人和巨人這種邪惡生物打交道的巫師,天性顯然都具有暴力傾向。﹄ 阿不思・鄧不利多實在不應該允許這樣的男孩參加﹃三巫鬥法大賽﹄。第三項任務將於今晚舉行,有些人害怕波特會為了在比賽中獲勝,不顧一切地轉而學習黑魔法。 ﹃根本就是亂寫一通嘛,不是嗎?﹄哈利摺起報紙,輕鬆地表示。 馬份、克拉和高爾現在正坐在史萊哲林餐桌邊嘲笑他,他們伸出一根手指,敲敲自己的腦袋,裝出瘋子似的古怪鬼臉,再伸出舌頭像蛇一般地連連晃動。 ﹃但她怎麼會曉得,你在上占卜學的時候疤突然發疼呢?﹄榮恩說,﹃她根本就不可能會到那裡,她根本就不可能會聽到︱︱︱﹄ ﹃窗戶是開著的,﹄哈利說,﹃我有把窗戶打開透透氣。﹄ ﹃你們是在北塔頂端欸!﹄妙麗說,﹃你的聲音再怎麼樣也傳不到校園!﹄ ﹃對了,妳不是說,要去查有什麼魔法可以竊聽嗎?﹄哈利說,﹃那妳快告訴我,她到底是怎麼聽到的啊?﹄ ﹃我是有在査呀!﹄妙麗說,﹃可是我︙︙我︙︙﹄ 妙麗臉上突然出現一種做夢般的怪異神情。她緩緩舉起一隻手,用手指梳理她的頭髮。 ﹃妳沒事吧?﹄榮恩皺眉望著她問道。 ﹃沒事。﹄妙麗屏息說。她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頭髮,然後再把手湊到嘴邊,做出一副好像是在對隱形對講機說話的模樣,哈利和榮恩面面相覷。 ﹃我有一個想法,﹄妙麗茫然瞪著前方說,﹃我想我知道了︙︙因爲這麼做的話,就沒有人能夠看到了︙︙甚至連穆敵都不能︙︙而且她這樣就可以停到窗台上︙︙但她應該不行這麼做啊︙︙她絕對沒有得到許可︙︙我想我們逮到她了!只要再讓我到圖書館去查查看︱︱做最後確定!﹄ 妙麗一說完,就抓起書包,快步衝出餐廳。 ﹃喂!﹄榮恩在她背後喊道,﹃我們再過十分鐘就要考魔法史了欸!天哪,﹄他轉頭望著哈利說,﹃她居然不怕考試遲到,我看她是真的很恨那個叫史譏的女人。待會兒到了丙斯教授的教室,你在大家考試的時候要幹嘛︱︱還是看書嗎?﹄ 做爲﹃三巫鬥法大賽﹄的鬥士,哈利不用參加期未考。到目前爲止,每一場考試他都坐在教室後面,爲第三項任務尋找有用的咒語。 ﹃大概吧。﹄哈利對榮恩說,麥教授就在此時沿著葛來分多餐桌朝他走過來。 ﹃波特,早餐後門士請到餐廳旁的房間集合。﹄她說。 ﹃但任務要到晚上才會舉行啊!﹄哈利說,不小心把炒蛋掉到長袍前襟上,他很害怕自己弄錯了時間。 ﹃這我知道,波特,﹄她說,﹃我們邀請鬥士的家人,到這兒來觀賞最後一項任務。這只是讓你們有機會先跟他們打聲招呼。﹄ 她轉身離去。哈利瞪大眼睛望著她的背影。 ﹃難道她眞以爲德思禮他們會來嗎?﹄他茫然地詢問榮恩。 ﹃我不曉得,﹄榮恩說,﹃哈利,我得走了,要不然就趕不上丙斯的考試了,待會兒見囉。﹄ 哈利坐在桌邊吃完早餐,餐廳裡的人變得越來越稀少。他看到花兒從雷文克勞桌邊站起來,趕上正走向旁邊房間的西追,伴著他一起走進去。沒過多久,喀浪也垂頭彎腰地跟著走進去。 哈利依然坐著不動,他眞的很不想走進那個房間。他並沒有家人︱︱︱不管怎樣,反正他不會有家人特地趕到這兒來,看他冒著生命危險去英勇執行任務。就在他正打算站起來到圖書館再多複習一下魔法時,旁邊房間的門突然敞開,西追探出頭來。 ﹃哈利,快進來呀,他們在等你!﹄ 哈利一頭霧水地站起來。德思禮家怎麼可能會到這兒來呢?他越過餐廳,打開門走進房間。 西追和他的父母就站在門邊;喀浪站在角落,正跟他有著一頭黑髮的父母用保加利亞語快速交談,他的鷹勾鼻顯然是遺傳自他的父親:花兒則在房間另一邊,嘰哩咕嚕地用法語跟她母親講話;花兒的小妹妹佳兒牽著她母親的手,她朝哈利揮揮手,哈利也揮手跟她打招呼,然後他看到衛斯理 太太和比爾就站在爐火前,笑吟吟地望著他。 ﹃給你一個驚喜!﹄衛斯理太太在哈利露出燦爛的微笑,朝他們走過去時興奮地表示,﹃我們想到這兒來看你執行任務,哈利!﹄ ﹃你還好吧?﹄比爾對哈利咧嘴一笑,並跟他握手,﹃查理也很想過來,但他抽不出時間。他說你在對付角尾龍的時候表現得非常精彩。﹄ 哈利注意到,花兒・戴樂古正越過她母親的肩膀,興趣濃厚地注視比爾。哈利可以看出,她對長髮或是牙齒墜飾的耳環都沒什麼偏見。 ﹃眞的很謝謝你們,﹄哈利喃喃地對衛斯理太太說,﹃我剛才還以爲︱︱︱德思禮他們︱︱︱﹄ ﹃呣!﹄衛斯理太太撇下嘴。她向來都盡量避免在哈利面前批評德思禮家人,但每當有人提起他們,她的眼中就會閃過一道光芒。 ﹃能回到這兒來眞是太棒了,﹄比爾說,目光往房中溜了一圈︵胖女士的朋友紫羅蘭,在她的畫框裡朝他眨了眨眼︶,﹃我已經有整整五年沒看到這個地方了。那幅瘋騎士畫像還在嗎?那個卡多甘爵士?﹄ ﹃喔,他還在。﹄哈利說,他去年見過卡多甘爵士。 ﹃那胖女士呢?﹄比爾問道。 ﹃我唸書的時候,她就已經在這裡了,﹄衛斯理太太說,﹃她有次還狠狠罵了我一頓哩,那天晚上,我到凌晨四點才回寢室︱︱︱﹄ ﹃妳爲什麼會到凌晨四點才回寢室?﹄比爾問道,並驚訝地仔細打量衛斯理太太。 衛斯理太太咧嘴微笑,眼睛閃閃發光。 ﹃我跟你父親晚上溜出去散步,﹄她說,﹃結果他被阿破・普哥逮到了︱︱︱也是那時候的管理員︱︱你父親直到現在疤都還在哩。﹄ ﹃可以帶我們去逛逛嗎,哈利?﹄比爾說。 ﹃好呀,走吧。﹄哈利說,於是他們開始走向那扇通往餐廳的門。 他們經過阿默・迪哥里身邊時,他回過頭來說:﹃你在這兒呀?﹄並上下打量著哈利,﹃現在我們家西追積分已經趕上你了,你總該不會再那麼自以爲了不起了吧?﹄ ﹃什麼?﹄哈利說。 ﹃別理他,﹄西追皺起眉頭,在他父親背後壓低聲音說,﹃自從麗塔・史譏那篇關於﹁三巫鬥法大賽﹂的文章登出來以後,他就一直很不高興︱︱︱你也曉得,她寫得好像是霍格華茲就只有你一名鬥士。﹄ ﹃但他根本就懶得去糾正她,不是嗎?﹄阿默・迪哥里在哈利和衛斯理太太及比爾一起走出房門時,用大得足以讓哈利聽到的聲音說,﹃沒關係︙︙那你就讓他好好見識一下,小追。你以前不是打敗過他一次嗎?﹄ ﹃麗塔・史譏這個人就是愛譁眾取寵,到處興風作浪,阿默!﹄衛斯理太太生氣地說,﹃這你應該清楚得很,你可是在魔法部上班欸!﹄ 迪哥里先生彷彿是想要衝口說出一些氣話,但他的太太卻按住他的手臂,所以他只是聳聳肩,轉過身去。 哈利和比爾及衛斯理太太,在陽光普照的校園中散步,帶他們去參觀波巴洞馬車與德姆蘭校船,度過了一個非常愉快的早晨。渾拚柳是在衛斯理太太畢業之後才栽下的,她簡直就被這棵樹給迷住了。同時她也花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細細追憶當年那位在海格之前的獵場看守人,一個叫做歐哥的男人。 ﹃派西好嗎?﹄哈利在他們繞過溫室時問道。 ﹃不太好。﹄比爾說。 ﹃他心情糟透了,﹄衛斯理太太壓低聲音,往周遭瞥了一眼說,﹃魔法部不想讓柯羅奇先生失蹤的事曝光,但他們有傳派西去問話,調查關於柯羅奇派貓頭鷹送指示給他的事。他們好像認爲,那些信有可能並不是柯羅奇自己寫的,派西現在受到很大的壓力,他們今晚沒讓他來代替柯羅奇先生 擔任第五位評審,康尼留斯・夫子今晚會過來擔任評審。﹄ 他們回到城堡吃午餐。 ﹃媽︱︱︱比爾!﹄榮恩一坐到葛來分多餐桌邊,就目瞪口呆地問喊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我們來看哈利執行最後一項任務啊,﹄衛斯理太太愉快地說,﹃說眞的,可以不要窩在家裡煮飯,到這兒來調劑一下,感覺還眞不錯哩。你考試考得怎麼樣呀?﹄ ﹃喔︙︙還可以啦,﹄榮恩說,﹃妖精叛亂事件那一大堆人名我老是記不全,所以乾脆自己發明了幾個名字。這沒關係的啦,﹄他說,無視於衛斯理太太嚴厲的表情,伸手取了一個康瓦耳餡餅,﹃反正牠們全都是叫什麼瘦竹竿啦、鬍子臉啦或是邋遢鬼之類的,好編得很。﹄ 弗雷、喬治和金妮也走過來加入他們,哈利這頓飯吃得非常愉快,感覺就好像是回到了洞穴屋似的,他完全忘了要擔心傍晚即將開始舉行的第三項任務,一直到妙麗在他們午餐吃到一半忽然出現時,他才回想起她剛才露出靈機一動的表情,似乎是看穿了麗塔・史譏的詭計。 ﹃妳是不是要告訴我們?︱︱﹄妙麗面帶警告地搖搖頭,並迅速瞥了衛斯理太太一眼。 ﹃哈囉,妙麗。﹄衛斯理太太說,語氣顯得比往常生硬許多。 ﹃哈囉。﹄妙麗說,她看到衛斯理太太冷漠的表情,她的笑容立刻黯淡下來。 哈利的目光朝她們兩人臉上來回梭巡,然後開口說:﹃衛斯理太太,妳該不會眞的相信麗塔・史譏在︽女巫週刊︾上寫的那篇垃圾吧?妙麗根本就不是我的女朋友。﹄ ﹃喔!﹄衛斯理太太說,﹃怎麼會︱︱︱我當然不會相信啦!﹄ 但在這之後,她對妙麗的態度就變得親切多了。 哈利、比爾和衛斯理太太接著到城堡附近散步,消磨掉一整個下午,然後再回到餐廳用晚餐。魯多・貝漫和康尼留斯・夫子已坐在教職員餐桌邊。 貝漫看起來相當快活,但坐在美心夫人身邊的康尼留斯・夫子卻板著一張臉,也不跟任何人講話。美心夫人專注地望著她的餐盤,哈利覺得她的眼睛好像紅紅的。坐在餐桌另一邊的海格,不停地斜眼偷瞄她。 今晚的餐點比平常豐盛許多,但哈利現在已開始感到緊張,所以吃得不多。當上方的魔法天花板,漸漸自天藍色轉爲暗紫色時,鄧不利多自教職員餐桌邊站了起來,室內立刻安靜下來。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再過五分鐘,我就要請大家動身前往魁地奇球池,去觀賞﹁三巫鬥法大賽﹂第三項,也是最後一項任務。現在請鬥士們先跟貝漫先生一起前往運動場。﹄ 哈利站起來。葛來分多餐桌邊的學生們拍手爲他加油;妙麗和衛斯理一家人全都開口祝他好運,接著他就跟西追、花兒和喀浪一同走出餐廳。 ﹃你感覺還好吧,哈利?﹄貝漫在他們走向通往校園的石階時問道,﹃有把握嗎?﹄ ﹃還可以,﹄哈利說。這可以算是實話:他是很緊張沒錯,但他不斷暗暗在心中複習他練習過的。所有魔法和符咒,確定自己全都記得一清二楚,這讓他感到心裡踏實許多。 他們踏進魁地奇球池,這裡現在已變得讓人完全認不出來了。球池邊緣圍了一圈二十呎高的籬笆。他們正前方的籬笆有一道裂縫,那就是這座廣大迷宮的入口。裡面的通道看起來黑漆漆的,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五分鐘之後,觀眾開始走進看台;當數百名學生排隊走向他們的座位時,四周立刻響起了一陣興奮的交談聲與轟隆隆的腳步聲。天空現在已轉變爲澄淨的深藍,而夜晚的星星也開始陸續出現。海格、穆敵教授、麥教授與孚立維教授踏進體育場,走到貝漫與鬥士們面前。他們全都在帽子上戴 了一顆會發亮的紅色星星,只有海格一個人例外,他是把星星別在鼴鼠皮背心後面。 ﹃我們會在迷宮外面巡邏,﹄麥教授對鬥士說,﹃你們要是遇到麻煩,或是想要求助,就往空中發射紅色火花,我們會立刻派人過來救你們,懂嗎?﹄ 鬥士們點點頭。 ﹃你們去吧!﹄貝漫愉快地對四名巡邏隊員說。 ﹃祝你好運囉!哈利。﹄海格悄聲說,接著他們四人分別往不同的方向走去,前往迷宮周圍各自的位置站崗。貝漫用魔杖指著自己的喉嚨,低聲唸道:﹃哄哄響。﹄他那被魔法放大的聲音隨即響遍了整個看台。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三巫鬥法大賽﹂的第三項,也是最後一項任務,馬上就要展開了!讓我先在這裡向大家報告,目前的積分排名順序!有兩位鬥士積分相同,以八十五分同時領先︱︱︱西追・迪哥里先生和哈利波特先生,兩位同樣都代表霍格華茲!﹄熱烈的歡呼喝采聲,把禁忌森林中 的鳥兒嚇得振翅飛向越來越黑的天空,﹃以積分八十分排名第二的是︱︱︱德姆蘭學院的維克多・喀浪先生!﹄又是一陣掌聲,﹃排名第三的是︱︱波巴洞學院的花兒・戴樂古小姐!﹄ 哈利可以隱約分辨出,衛斯理太太、比爾、榮恩和妙麗就坐在看台中間位置,正在禮貌性地爲花兒鼓掌。他朝他們揮揮手,他們也笑吟吟地朝他揮手。 ﹃好︙︙哈利和西追,現在注意聽我的哨聲!﹄貝漫說,﹃三︱︱二︱︱一!﹄ 他吹出一聲短促的哨音,哈利和西追立刻快步走進迷宮。 高聳的籬笆在小徑上灑落下黑暗的陰影,不曉得是因爲籬笆太高太密,還是因爲它們被施了魔法,他們一踏進迷宮,四周群眾的喧鬧聲,就立刻消失無蹤。哈利覺得自己彷彿又進入了水中世界。他掏出魔杖,低聲唸道:﹃路摸思。﹄聽到西追也在背後唸出同樣的咒語。 往前走了大約十五碼左右,他們到達了一個分岔路口,兩人互相對望。 ﹃待會兒見。﹄哈利說,接著他就往左邊走去,而西追則走向右邊。 哈利聽到貝漫的哨音第二次響起,喀浪也進入了迷宮。哈利加快腳步。他選擇的道路上似乎什麼也沒有。他往右轉,急急往前走去,並將魔杖高高舉在頭上,儘可能想要看得遠一些,但還是什麼也看不到。 遠方再度響起貝漫的第三聲哨音,現在所有鬥士都已經進入迷宮了。 哈利不停回頭張望。他又開始感到,似乎有人在偷偷盯著他瞧。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上方的天空逐漸轉暗成海軍藍色,而迷宮也變得越來越黑暗。他走到了第二個分叉路口。 ﹃指引我方向!﹄他將魔杖平放在手掌上,悄聲對魔杖說。 魔杖轉了一圈,指向他右方堅固的籬笆。那是北方,因此他知道他必須往西北方走,才能到達迷宮中心。他最好是走左邊那條叉路,再儘可能快點重新轉向右方。 前方的小徑依然空無一物,當哈利踏上一條往右的岔路,開始往前走時,他發現前方還是暢行無阻。哈利不曉得這是爲什麼,但路上沒碰到任何阻礙,反而讓他感到十分不安。他走了那麼久,現在總該碰到一些關卡了吧?這感覺就像是迷宮故意想讓他造成錯覺,誤以爲這裡安全無虞而鬆懈下來似的。然後他突然聽到背後出現一些動靜,哈利舉起魔杖準備發動攻擊,但出現在魔杖光束下的人卻是西追,他剛從右手邊一條小徑匆匆跑過來。西追帶著驚恐至極的表情,而他的長袍袖口正在冒煙。 ﹃海格的爆尾釘蝦!﹄他嘶聲說,﹃牠們大得嚇人︱︱︱︱︱我好不容易才逃開!﹄ 他搖搖頭,接著就踏上另一條小徑,一溜煙地跑不見了。哈利也急著想離爆尾釘蝦越遠越好,於是他再度快步往前走去。當他繞過一個轉角之後,他看到︱︱︱一個催狂魔正輕飄飄地朝他滑過來,這個十二呎高的怪物,面孔藏在斗篷帽裡,將兩隻腐爛且佈滿斑點的手伸向前方,盲目地靠感覺朝他漸漸逼近。哈利可以聽到牠嘎嘎響的吸氣聲,他感到一陣冰冷潮溼的寒意,在不知不覺中籠罩住他的全身,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他努力回想他記憶中最快樂的念頭,集中心力專心想著等他走出迷宮之後,和榮恩及妙麗一同狂歡慶祝的快樂景象,並舉起魔杖喊道:﹃疾疾,護法現身!﹄ 一頭銀色的雄鹿自哈利的魔杖頂端冒出來,疾馳奔向催狂魔,催狂魔連忙往後退去,一不小心踩到自己的長袍下襬摔倒在地︙︙哈利可從來沒聽說有哪個催狂魔會絆倒。 ﹃等一下!﹄他大叫,並跟在他的銀色護法後面往前進逼,﹃你是一隻幻形怪!叱叱,荒唐!﹄ 在一聲響亮的﹃啪﹄之後,幻形怪砰然爆炸,化做一縷淡淡的輕煙,那頭銀色雄鹿也消失了。哈利眞希望牠能留下來跟他作伴︙︙接著他就再度高舉魔杖,用最快的速度往前走去,並儘可能放輕腳步,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左轉︙︙右轉︙︙再左轉︙︙他有兩次走到了死角。他再度施展﹃方向咒﹄,發現自己往東邊走得過頭了。他往回走,再朝右一轉,看到前方飄浮著一片古怪的金霧。 哈利舉起魔杖照亮那片金霧,小心翼翼地朝它走去,它看起來像是某種魔法,他不曉得自己有沒有辦法把它炸開。 ﹃嚗嚗消!﹄他說。 符咒直接穿透金霧,但它卻絲毫不受影響。他早該曉得這根本就不會有用的,﹃消除咒﹄只能除去固體物品。要是他就這樣直接走進霧中,會發生什麼事呢?他究竟該冒險走進去,還是索性折回去找別的路?就在他猶豫不決時,突然響起一聲劃破寂靜的尖叫聲。 ﹃花兒?﹄哈利喊道。 周遭一片寂靜。他轉頭環顧四周。她出了什麼事?她的尖叫聲好像是從前方傳過來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衝進那片魔法金霧。 世界在瞬間變得上下倒轉。哈利整個人反過來懸掛在地上,頭髮全都豎起來,眼鏡顫巍巍地吊在鼻子上,隨時都可能會墜入那片深不可測的天空。他伸手把眼鏡按在鼻尖上,膽戰心驚地懸掛在那裡。 那感覺就像是草地已變成了天花板,而他的雙腳則被黏在草地上似的。他下方那片佈滿閃亮繁星的漆黑天空,往四面八方延伸至無垠的遠方。他感到他若是試著移動一隻腳的話,說不定就會從地面上掉下去。 好好思考一下,他告訴自己,並感到一股熱血沖上他的腦門。好好思考一下︙︙ 但他練習過的符咒中,完全找不到一個可以用來對抗瞬間天地倒轉的有效魔法。他有膽子移動雙腳嗎?他可以聽到脈搏怦怦跳動的聲音。他現在有兩條路可走︱︱︱試著移動雙腳,或是發射紅色火花,等人來拯救,並就此宣告這場任務執行失敗。 他閉上眼睛,這樣他就不會看到下方那片廣袤無垠的空間,再用盡全身力氣,把他的右腳從那片草坪天花板上拔起來。 世界立刻恢復正常,哈利往前跪倒在感覺無比美好的堅實地面上。他嚇得暫時全身癱軟無力。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鎭定下來,然後再重新站起身來,快步趕向前方,當他衝出金霧時,他回過頭來瞥了一眼,看到它在月光照耀下,一閃一閃地對他發出無邪的光芒。 他在兩條路交會口停下腳步,搜索花兒的行蹤。他非常確定剛才的尖叫聲就是花兒發出來的。她到底遇見了什麼?他並沒有看到紅色火花︱︱這代表她已經順利脫險,還是她情況太過危急,根本就沒辦法抽出魔杖? 哈利往右邊的叉路走去,心中感到越來越不安︙︙同時他也忍不住暗暗猜想,已經有一名鬥士出局了︙︙ 獎盃顯然就在附近某個地方,而照剛才的尖叫聲聽來,花兒似乎已經完全喪失了得勝機會。他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是嗎?要是他真的能贏呢?自從他發現自己成爲鬥士之後,一這是他心中第一次再度閃現出,那幅他在全校同學面前高舉三巫大賽獎盃的畫面︙︙ 接下來他有整整十分鐘的時間,一路上什麼也沒碰到,只是不斷地走到死巷。他有兩次在同一個地方轉錯了邊,最後他終於發現一條新路線,並開始沿著這條路往前走去,他的魔杖燈光微微晃動,在旁邊的樹籬牆上灑落下他搖曳不定的扭曲身影。然後他繞過另一個轉角,眼前赫然出現一隻爆尾釘蝦。 西追說得沒錯︱︱牠眞的是大得嚇人。也足足有十呎長,看起來活像是一隻巨大的蠍子。牠長長的螫刺往上捲起弓到背上,哈利用魔杖指向牠,牠厚重的盔甲在哈利魔杖燈光照耀下微微發光。 ﹃咄咄失!﹄ 符咒擊中爆尾釘蝦的盔甲,再反彈回來;哈利及時閃過,卻聞到一股頭髮燒焦的味道,他的頭頂被燒焦了。爆尾釘蝦的尾巴爆出一團火焰,朝他飛了過來。 ﹃噴噴障!﹄哈利喊道。符咒擊中爆尾釘蝦的盔甲,再反彈回來;哈利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了幾步,摔倒在地,﹃噴噴障!﹄ 爆尾釘蝦在距離他僅有幾吋遠的地方突然停下來︱︱他成功擊中了牠腹部無殼保護的嫩肉。哈利氣喘吁吁地拖著身子避開牠,奮力朝相反的方向往前跑去︱︱﹃障礙惡咒﹄無法持久,爆尾釘蝦的腿隨時都可能會再動起來。 他踏上左邊的道路,接著就走到了死巷,再轉向右方,又碰到另一個死巷:他強迫自己停下來,心臟忍不住怦怦狂跳,他再度施展﹃方向咒﹄,然後從原路折回去,踏上另一條通往西北方的道路。他沿著這條新路往前走了好幾分鐘時,突然聽到旁邊那條跟他平行的小徑上響起了某些聲音,驚得他立刻停下腳步。 ﹃你這是在幹嘛?﹄西追的聲音喊道,﹃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接著他就聽到喀浪的聲音。 ﹃咒咒虐!﹄ 西追的喊叫聲在瞬間響遍四周,哈利嚇得全速往前飛奔,想要找到路趕去西追那邊。但他發現根本就找不到通路過去,因此他試著再施展﹃消除咒﹄。這個咒語並不是很有效,只在籬笆上燒穿了一個小洞,哈利奮力把腿插進去,死勁地朝那堆濃密的荊棘與樹枝亂踹亂踢,最後終於硬生生清 出一個缺口;他掙扎著從缺口穿過去,長袍被扯得裂開,然後他轉頭望著右邊,看到西追正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痙攣,而喀浪就站在旁邊。 哈利掏出魔杖,指向喀浪,喀浪正好在此時抬起頭來,看到哈利立刻轉身逃跑。 ﹃咄咄失!﹄哈利喊道。 這個符咒正中目標,擊到喀浪的背,他當場僵立原地,往前一栽,一動也不動地趴倒在草地上。哈利連忙衝到西追身邊,他已停止抽搐,躺在地上用手摀著臉,不停地喘氣。 ﹃你沒事吧?﹄哈利一把抓住西追的手臂,粗聲問道。 ﹃沒事,﹄西追喘著氣答道,﹃我還好︙︙我眞不敢相信︙︙他偷偷摸摸跟在我後面︙︙我聽到他的腳步聲,轉過頭來,看到他正用魔杖指著我︙︙﹄ 西追站起來,仍在顫抖,他和哈利一同低頭望著喀浪。 ﹃我眞不敢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我本來覺得他人還不錯。﹄哈利凝視著喀浪說。 ﹃我也是。﹄西追說。 ﹃你剛才有沒有聽到花兒在尖叫?﹄哈利問道。 ﹃有,﹄西追說,﹃你想這會不會也是喀浪幹的好事?﹄ ﹃我不曉得。﹄哈利緩緩答道。 ﹃我們就把他留在這兒嗎?﹄西追低聲說。 ﹃不行,﹄哈利說,﹃我看我們還是射出紅色火花吧,這樣就會有人過來把他抬出去︙︙要不然他大概會被爆尾釘蝦吃掉。﹄ ﹃他活該。﹄西追低聲說,但他還是舉起魔杖,朝空中射出一串紅色火花,火花在喀浪上空盤旋,標示出他所在的位置。 哈利和西追兩人東張西望地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然後西追開口說:﹃好了︙︙我想我們該往前走了︙︙﹄ ﹃什麼?﹄哈利說,﹃喔︙︙沒錯︙︙好︙︙﹄ 這眞是奇怪的一刻。他和西追剛才曾短暫結爲同盟,共同對抗喀浪︱︱現在他們兩人又重新想起,他們其實是競爭對手。他們沿著漆黑的小徑,一言不發地往前走去,然後哈利往左轉,西追往右轉,就此分道揚鑣。沒過多久,西追的腳步聲就聽不見了。 哈利繼續往前走,途中仍不停使用﹃方向咒﹄,好確定自己沒走錯方向。現在這等於是他和西追兩人之間的戰爭了。他想要最先走到獎盃前的慾望,變得比先前更加強烈,但他仍然無法相信,喀浪居然會做出這種事。 穆敵告訴過他們,對人類施用﹃不赦咒﹄,將會被判在阿茲卡班終生監禁,喀浪就算再想要贏得三巫大賽獎盃,也不至於願意冒這麼大的風險︙︙哈利加快腳步。 他仍然常常走到死巷,但四周變得越來越漆黑,因此他確定自己已逐漸深入迷宮中心。然後,就在他沿著一條又長又直的小徑,大步往前走去時,他再度看到前方出現了一些動靜,他的魔杖光束照亮了一隻罕見的生物,一隻他只有在︽怪獸的怪獸書︾圖片上看過的生物。 那是一頭人面獅身獸,也有著如巨獅般的身體,長著尖爪的腳掌,和一根尾端長了一簇棕毛的微黃長尾巴。但牠的頭看起來卻像是一個女人。 哈利走近時,她將那對細長的杏眼轉過來盯著他。哈利遲疑不決地舉起魔杖,她並沒有蹲伏下來,擺出準備撲擊的姿勢,只是在小徑上不停地左右來回踱步,阻擋住他的去路。 然後她用一種低沈沙啞的聲音說:﹃你已非常接近你的目標,最快的路線就是從我面前走過去。﹄ ﹃那︙︙那就請妳讓開好嗎?﹄哈利說,他心裡其實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是在說廢話。 ﹃不行,﹄她說,仍在不停地來回踱步,﹃除非你能解開我的謎語。你若是第一次就答對︱︱︱我就讓你通過。答案錯誤︱︱我就攻擊你。保持沈默︱︱︱我會讓你毫髮無傷地離開。﹄ 哈利感到他的胃彷彿在瞬間裂開了好幾道缺口。這種事是妙麗的專長,他自己可是一竅不通。他暗暗衡量自己究竟有多少勝算。 反正要是謎語太難的話,他也可以保持沈默,不受傷害地從她身邊離開,再想辦法去找另外一條路線,走到迷宮中央。 ﹃好吧,﹄他說,﹃我可以聽謎語了嗎?﹄ 人面獅身獸彎下後腿,坐在道路正中央,開始朗誦: 首先設想一名偽裝身分的人, 他買賣機密,説的話沒有半句是真。 其次,告訴我最後才能改善的事物爲何, 是最中之中還是最終之終? 最後再告訴我當你苦苦沈吟, 搜索字眼時所最常發出的聲音。 現在把它們連在一起,回答我這個疑問, 有哪種生物你死都不願去親吻? 哈利張嘴瞪著她。 ﹃我可不可以再聽一次︙︙說慢一點好嗎?﹄他遲疑地問道。 她朝他眨眨眼,露出微笑,再把這首詩重新朗誦了一遍。 ﹃這是要我把所有線索湊到一起,猜出一種我不想去親吻的生物?﹄哈利問道。 她只是露出她那神祕的笑容,哈利把這當做是默認,哈利在心中暗暗思索。他不願意去親吻的生物多得要命;而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爆尾釘蝦,但他隱隱感覺到這個答案並不正確。他必須試著去解開線索︙︙ ﹃一個僞裝身分的人,﹄哈利望著她喃喃唸道,﹃他不說眞話︙︙呃︙︙所以那應該是︱︱一個騙子。不,我不是猜這個答案!一個︱︱︱一個間諜︵spy︶?這我等一下再來好好想想看︙︙可不可以請妳再唸一次下面的線索?﹄ 她再次朗誦後面的詩句。 ﹃最後才能改善的事物,﹄哈利重複念道,﹃呃︙︙不曉得︙︙最中之中︙︙可不可以再唸一次最後幾句?﹄ 她告訴他最後四句詩。 ﹃一種在苦苦沈吟,搜尋字眼時最常聽到的聲音,﹄哈利說,﹃呃︙︙那是︙︙呃︙︙等一下︱︱︱﹁呃﹂︵er︶!那個聲音就是﹁呃﹂︵er︶ ! ﹄ 人面獅身獸對他露出微笑。 ﹃間諜︵spy︶ .。。。。。呃︵er︶ .。。。。。間諜︙︙呃︙︙﹄哈利說,現在換成他自己在來回踱步,﹃一個我死都不願去親吻的生物︙︙ 一隻蜘蛛︵spider︶ ! ﹄ 人面獅身獸臉上的笑意變得更深了。她站起來,伸伸那兩條長長的前腿,然後走到一旁,讓他通過。 ﹃謝了!﹄哈利說,他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這麼聰明,接著他就快步衝向前方。 他一定快走到了,就快走到了︙︙他的魔杖告訴他,現在他的方向並沒有錯;只要他不會再碰到任何可怕的東西,他說不定就有機會獲勝︙ 他前方有一個分岔路口。﹃指引我方向!﹄他再次對魔杖悄聲唸道,魔杖滴溜溜地旋轉,指向他右手邊的道路。他沿著道路往前狂奔,看到前方出現一團光亮。 ﹃三巫鬥法大賽﹄的獎盃,就在前方一百碼處的底座上發出閃爍的光芒。哈利才剛開始拔足狂奔,就看到一個黑影從前方的小徑衝出來。 西追會比他先跑到那裡。西追全速衝刺奔向獎盃,哈利知道自己絕對趕不上他,西追人比他高,腿也比他長︱︱ 接著哈利就看到有某個龐大的東西,從他左邊籬笆上方冒了出來,並開始沿著一條與他那條道路交叉的道路,迅速往前移動;牠的速度非常快,再這樣繼續下去,西追必然會一頭撞上牠,但西追的眼睛一直緊盯著獎盃,根本就沒看到牠︱︱ ﹃西追,﹄哈利大喝,﹃看你左邊!﹄ 西追及時轉過頭來,連忙縱身往旁一撲,免得跟那個東西相撞,但卻在慌忙中不小心絆倒在地。 哈利看到西追的魔杖從他手裡飛出來,而一隻巨大的蜘蛛正好在此時踏上小徑,開始朝西追節節進逼。 ﹃咄咄失!﹄哈利再度喊道,符咒擊中蜘蛛那毛茸茸的龐大黑色身軀,但照達成的效果看來,他還不如朝牠扔石頭反倒來得省事;蜘蛛猛然一震,拖著長腿迅速掉轉方向,朝哈利奔過來。 ﹃咄咄失!噴噴障!咄咄失!﹄ 但這一點用也沒有︱︱︱這隻蜘蛛也許是體積太過龐大,或是魔力極端高強,反正這些符咒全都傷不到牠,只是讓牠變得更加暴怒︱︱哈利在驚駭中瞥見八隻閃閃發光的黑眼睛,以及如剃刀般鋒利的鉗爪,接著蜘蛛就逼近他的眼前。 哈利被蜘蛛的前腿拎到半空中,他拚命掙扎,想要用腿去踢牠;他的腿碰到牠的鉗爪,下一刻,他就感到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他可以聽到西追也同樣在喊著:﹃咄咄失!﹄但他施展的符咒就跟哈利剛才一樣,完全沒有任何效用︱蜘蛛再度張開鉗爪,哈利舉起魔杖大叫:﹃去去,武器走!﹄ 這個符咒生效了︱︱繳械咒讓蜘蛛放開了他,但這表示哈利將從十二呎高空狠狠摔到地上,他那條已經受傷的腿,無法承受身體的重量,全身癱在地上。哈利連想都沒想,就使出他剛才對付爆尾釘蝦的方法,高舉魔杖瞄準蜘蛛的腹下叫道:﹃咄咄失!﹄而西追正好也在此時喊出同樣的咒語。 兩人同時施展符咒,終於發揮了單打獨鬥時所無法達到的效果︱︱︱蜘蛛往旁一倒,壓扁了旁邊的籬笆,毛茸茸的長腿歪七扭八地癱在路上。 ﹃哈利!﹄他聽到西追大叫,﹃你沒事吧?牠有沒有壓到你?﹄ ﹃沒。﹄哈利氣喘吁吁地回喊道。他低頭望著他的腿,血淋淋地非常嚇人。他可以看到蜘蛛的鉗爪在他破裂的長袍上,留下了一種濃稠黏膩的分泌物。 哈利想要站起來,但他的傷腿卻抖得非常厲害,完全沒辦法支撑他的重量。他靠著籬笆,大口大口地喘氣,轉頭環顧四周。 西追就站在距離﹃三巫大賽獎盃﹄一呎遠的地方,獎盃在他身後發出閃爍的光芒。 ﹃去拿吧,﹄哈利氣喘吁吁地對西追說,﹃去呀,快去拿吧。你已經走到那兒了。﹄ 但西追並沒有移動,他只是站在那兒望著哈利。然後他轉頭凝視獎盃,哈利看到他的面孔在獎盃的金光下露出渴望的神情。西追又再度回頭望著哈利,他現在必須用手緊抓著樹籬,才能穩住身軀。 西追深深吸了一口氣。﹃你去拿,應該是你贏!你在這兒已經連續救了我兩次了。﹄ ﹃哪有這種規定,﹄哈利說。他覺得很生氣,他的腿痛得要命,剛才爲了擺脫那隻蜘蛛,弄得自己全身發疼,他這麼這麼地努力,但就跟上次西追先他一步,成功邀到張秋做舞伴時的情形一樣,這次他終究還是被西追給打敗,﹃誰先走到獎盃那兒,誰就能獲勝,而那個人就是你。我告訴你,要我用這條腿賽跑,我根本休想會贏。﹄ 西追離開獎盃,搖著頭往前跨了幾步,走向那隻中咒昏迷的蜘蛛。 ﹃不。﹄他說。 ﹃拜託你不要這麼光明磊落好不好,﹄哈利暴躁地說,﹃快去把它拿起來呀,這樣我們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西追看著哈利緊抓住樹籬,努力想穩住身軀。 ﹃當初是你告訴我關於龍的事情,﹄西追說,﹃要是你沒在事先告訴我第一項任務的內容,我說不定在第一回合就會被刷下來。﹄ ﹃但我也已經得到回報啦!﹄哈利倉卒的說,努力想用長袍把腿上的鮮血擦乾淨,﹃你幫我解開那個蛋的線 所以我們扯平了。﹄ ﹃也是有人先幫了我。﹄西追說。 ﹃反正我們已經扯平了啦!﹄哈利說,小心翼翼地試著用傷腿站立;他一把重量放到傷腿上,那條腿就開始劇烈顫抖,他剛才在被蜘蛛扔下來時扭傷了腳踝。 ﹃你第二項任務的分數,本來應該比這更高的,﹄西追固執地表示,﹃你爲了想救出所有人質而留下來沒走,我也應該這麼做的。﹄ ﹃因爲就只有我一個人,會蠢到眞的把那首歌當眞!﹄哈利忿忿地說,﹃快去拿獎盃!﹄ ﹃不。﹄西追說。 他跨過蜘蛛糾結扭曲的長腿,走到哈利身邊。哈利凝視著他。西追是認真的,他轉身放棄了赫 夫帕夫好幾個世紀以來,都不曾獲得的崇高榮耀。 ﹃去吧!﹄西追說。似乎是用盡了他所有的決心,才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但現在他繃著臉,雙手環抱胸前,看來好像是下定決心了。 哈利將目光自西追臉上移開,望著那個獎盃。在那光輝燦爛的一刻,他彷彿看到自己抓著獎盃走出迷宮。他看到自己將﹃三巫大賽獎盃﹄高高舉向空中,聽到群眾震耳欲聾的喝采聲,而張秋那張閃耀著崇拜光輝的面孔,也變得前所未有地清晰︙︙接著這幅畫面就漸漸褪色消失,而他發現, 自己正在凝視西追那張模糊不清的固執面孔。 ﹃我們兩個一起。﹄哈利說。 ﹃什麼?﹄ ﹃我們兩個同時去拿獎盃,所以還是霍格華茲獲勝。我們兩個不分勝負,同獲冠軍。﹄ 西追凝視著哈利,他垂下手臂。﹃你︱︱你確定嗎?﹄ ﹃是的,﹄哈利說,﹃是的︙︙我們兩個是互相幫忙,才能順利完成任務,不是嗎?我們兩個都走到了這裡 就讓我們一起去拿吧。﹄ 在那一瞬間,西追看來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著他臉上就綻放出一個笑容。 ﹃就聽你的,﹄他說,﹃過來吧。﹄ 他抓住哈利的臂膀,扶著哈利一跛一跛地走向那個放置獎盃的底座。他們走到獎盃前方,兩人各伸出一隻手,分別懸在獎盃兩邊閃亮的把手上空。 ﹃數到三,一起動手吧?﹄哈利說,﹃一︱︱二︱︱三︱︱﹄他和西追各抓住一隻把手。 哈利立刻感到,他肚臍後頭某個地方猛然被拉向前方,他的雙腳離地飛起。他無法放開﹃三巫大賽獎盃﹄的把手;獎盃拉著他在呼嘯的風聲與繽紛的漩渦中往前飛去,而西追緊跟在他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