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食死人
第三十三章 食死人
佛地魔的目光自哈利身上移開,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他的雙手看起來就像是兩隻蒼白的大蜘蛛:他用細長的白手指,輕輕愛撫過他的胸膛,他的手臂和他的面孔;他那對有著貓般細長瞳孔的紅眼,在黑暗中散發出更加明亮的光芒。他舉起雙手,彎彎手指,臉上露出專注入迷,欣喜若狂的表情。他完全沒注意到正躺在地上抽搐流血的蟲尾,也不理會那隻已重新滑行回來,嘶嘶作響地再度在哈利腳下盤旋的巨蛇。
佛地魔伸出他那隻手指長得不成比例的手,探進口袋深處,抽出一根魔杖。他同樣也溫柔地愛撫這根魔杖,並用它指著蟲尾,蟲尾立刻離地飛起,撞上那個綁著哈利的墓碑,並摔落到墳墓底部,身體歪七扭八地癱在地上哭泣。佛地魔將他的猩紅色雙眼轉向哈利,發出一陣高亢冰冷的陰沈笑聲 蟲尾的長袍現在沾滿了閃閃發亮的血跡;他用長袍裹住他的斷手。﹃我的主人︙︙﹄他哽咽地說,﹃我的主人︙︙你答應過︙︙你答應過我︙︙﹄
﹃舉起你的手臂。﹄佛地魔懶洋洋地說。
﹃喔,主人︙︙謝謝你,主人︙︙﹄
他伸出他那血流不止的殘肢,但佛地魔又再度縱聲大笑。﹃我是指另一隻手,蟲尾。﹄
﹃主人,求求你︙︙求求你︙︙﹄
佛地魔俯下身來, 一把抓起蟲尾的左手;他把蟲尾的長袍袖口拉到手肘上方,哈利看到蟲尾的皮膚上有某個東西,某個看起來像是豔紅色刺青的東西︱︱一個從嘴裡吐出一條蛇的骷髏頭︱︱正是魁地奇世界盃時,出現在天空的記號:﹃黑魔標記﹄。佛地魔完全不理會蟲尾壓抑不住的哭聲,仔細地檢查那個記號。
﹃它回來了,﹄他輕聲說,﹃他們全都會注意到它︙︙現在,我們等著看吧︙︙現在我們馬上就會曉得了︙︙﹄
他用他那又長又白的食指按住蟲尾的手臂內側。
哈利額上的傷疤再度感到一陣燒灼般的劇痛,而蟲尾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嚎;佛地魔已將手指自蟲尾的記號上移開,哈利看到它現在已變成一塊烏黑。
佛地魔挺直身軀,臉上露出一種殘酷的滿足神情,他昂起頭來,環視黑暗的墓園。
﹃在他們感覺到它的時候,究竟會有多少人有足夠的勇氣返回陣營?﹄他悄聲說,閃亮的紅眼定定地注視天上的繁星,﹃又有多少人會蠢到膽敢缺席逃避?﹄
他開始在哈利和蟲尾面前來回不停地踱步,目光毫不間斷地掃視漆黑的墓園。大約過了一分鐘,他再度低頭望著哈利,他那張如蛇般的面龐上扭出一個殘酷的笑容。
﹃哈利波特,你就站在我先父的遺骨上,﹄他輕柔地嘶聲說,﹃一個愚蠢的麻瓜︙︙跟你那位親愛的母親非常相像。不過呢,他們兩個都還挺有用的,你說是不是?你母親在你小時候爲了保護你而死︙︙而我殺了我的父親,好看看他在死後究竟是多麼有用︙︙﹄
佛地魔再度縱聲狂笑,他來回不停地踱步,邊走邊凝神打量周遭的環境,而那隻巨蛇依然在草叢裡盤旋打轉。
﹃你看到山坡上那棟房子了嗎,波特?我父親生前就住在那裡。我的母親是村子裡的女巫,她愛上了他。但她一對他表明自己的眞實身分,他就狠心拋棄了她︙︙我父親並不喜歡魔法︙︙
﹃我甚至還沒出生,他就離開了她,回到他的麻瓜父母身邊。波特,她在生我的時候難產而死,把我丟給麻瓜孤兒院撫養長大︙︙但我發誓一定要找到他︙︙我找他報了仇,那個把他自己名字給了我的傻瓜︙︙湯姆・瑞斗︙︙︙﹄
他仍在不停地踱步,紅眼飛快地掃視一個又一個的墓碑。
﹃我這是在說些什麼,居然回想起家族史來了︙︙﹄他平靜地說,﹃我怎麼會變得這麼多愁善感呢︙︙但你看,哈利!我眞正的家人回來了︙︙﹄
四周突然響起一片斗篷揮動的颼颼聲。巫師們紛紛在墓碑之間、紫衫樹後,以及每一個陰暗處施﹃現影術﹄現身。
他們全都罩著斗篷帽,戴著面具。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走上前來︙︙他們的動作顯得緩慢而謹愼,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佛地魔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等待他們。然後有一名食死人跪下來,爬到佛地魔面前,低頭親吻他黑長袍的下襬。
﹃主人︙︙主人︙︙﹄他輕聲喃喃喊道。
他後面的食死人也跟著照做,他們每個人都跪下來,膝行走到佛地魔腳邊,親吻他的長袍,然後再退回去,重新站起身來,默默在湯姆・瑞斗的墳墓、哈利、佛地魔,以及仍癱在地上抽搐低泣的蟲尾四周,圍成一個圓圈。
他們在圓圈中留下了一些空隙,似乎是在等更多的人來加入他們。但佛地魔卻好像並不認爲還會有人來,他抬頭環顧那些藏在斗篷帽下的面孔,此時雖然並沒有風吹過,但整個圓圈卻響起一片沙沙聲,彷彿是圓圈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歡迎你們,食死人,﹄佛地魔平靜地說,﹃十三年了︙︙距離我們上次碰面,已經有整整十三年的時間了。但你們仍能立刻回應我的呼喚,彷彿那只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所以我們大家依然是以﹁黑魔標記﹂結盟的同盟夥伴!我們眞的是這樣嗎?﹄
他縮回他那張恐怖的面孔,用力嗅了幾下,而他那細縫般的鼻孔也往旁擴張。
﹃我聞到罪惡的氣味,﹄他說,﹃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罪惡的臭味兒。﹄
周遭的圓圈又打了一下哆嗦,彷彿圓圈中的每一名成員都渴望能夠遠離佛地魔,但卻全都不敢這麼做。
﹃我看到你們大家,全都安然無恙並且健康良好,法力也沒受到任何損害︱︱大家現身的速度可眞是快啊!︱︱而我問我自己︙︙這群巫師爲什麼就從沒有趕來援助他們的主人,他們不是宣誓過要對他永遠效忠的嗎?﹄
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沒有一個人移動半吋,唯一例外的只有躺在地上的蟲尾,他仍在爲他那血流不止的手臂低聲啜泣。
﹃我自己回答這個問題,﹄佛地魔悄聲說,﹃他們必然是相信我已經毀了,他們認爲我已經死了。他們又偷偷溜回我敵人的陣營,辯稱說他們自己既天眞又無知,而且還被妖術控制︙︙
﹃然後我又問我自己,他們怎麼可能相信,我永遠不會東山再起了呢?他們不是在許久以前,就已經曉得我爲了保護自己免於死亡,早就準備了一套完整的防護措施嗎?他們不是曾在我凌駕魔法族群的全盛時期,親眼見證過我那無與倫比的強大法力了嗎?
﹃而我自己回答這個問題,也許他們是相信,世上可能存在著另一股更加偉大、甚至可以徹底摧毀佛地魔王的力量︙︙也許他們現在已宣誓效忠另外一個人了︙︙這個人也許就是那位爲了擁護平民百姓和麻種麻瓜而不遺餘力的人權鬥士︱︱︱阿不思・鄧不利多?﹄
一聽到鄧不利多的名字,圓圈中的成員就出現一陣騷動,有些人開始喃喃低語並連連搖頭。
佛地魔不理會他們的反應:﹃這讓我感到失望︙我承認我的確是非常失望︙︙﹄
其中有個人突然撲向前方,在圓圈中留下一個缺口。他倒在佛地魔腳下,從頭到腳抖個不停。
﹃主人!﹄他尖叫道,﹃主人,原諒我!原諒我們大家吧!﹄
佛地魔開始縱聲大笑。他舉起魔杖:﹃咒咒虐!﹄
倒在地上的食死人痛苦地翻滾扭動,並發出淒厲的尖叫,哈利非常確定,這聲音必然會傳到周圍的住宅區︙︙讓警察過來吧,他絕望地想著︙︙只要有任何人︙︙任何東西︙︙
佛地魔舉起魔杖,那個受到酷刑折磨的食死人平躺在地上,不停地喘氣。
﹃起來,艾福瑞,﹄佛地魔柔聲說,﹃站起來。你求我原諒你?我不會原諒,我也不會遺忘。整整十三年的漫長歲月︙︙我要你先爲這十三年做些補償,然後我才會原諒你。這兒的蟲尾目前已經償還了一些債務,是不是,蟲尾?﹄
他低頭望著仍在啜泣的蟲尾。
﹃你回到我身邊,並不是出於忠貞,而是因爲你對你那些老朋友的恐懼。你受到這樣的痛苦完全是罪有應得,蟲尾。這你該知道吧?﹄
﹃是的,我的主人,﹄蟲尾呻吟著說,﹃求求你,主人︙︙求求你︙︙﹄
﹃不過,你仍然幫助我復體重生,﹄佛地魔低頭打量躺在地上哭泣的蟲尾,冷冷地表示,﹃像你這般一無是處、叛逆不忠的人卻幫助了我︙︙而佛地魔王賞罰分明,幫助我的人必將獲得報償︙︙﹄
佛地魔再度舉起魔杖,在空中畫圈子旋轉。魔杖所經之處開始出現一道像是融化白銀似的東西,閃閃發亮地浮在半空中。
一開始它只是一團混亂的光影,接著它就開始扭動,凝聚成一隻閃爍發光的假手,散發出跟月光一般明亮的光輝,它迅速飛到下方,自動安裝在蟲尾淌血的手腕上。
蟲尾的啜泣聲頓時停止,他發出刺耳而急促的呼吸聲,抬起頭來,不敢相信地凝視那隻銀手,現在它已天衣無縫地跟他的手臂連結爲一,看起來就好像是戴了一隻燦爛奪目的手套似的。他彎彎那些發光的手指頭,然後顫抖著從地上撿起一根小樹枝,將它揉得粉碎。
﹃我的主人,﹄他悄聲說,﹃主人︙︙它眞是太美了︙︙謝謝你︙︙謝謝你︙︙﹄
他膝行爬向前方,低頭親吻佛地魔的長袍下襬。
﹃但願你對我的忠貞永不會再動搖,蟲尾。﹄佛地魔說。
﹃不會的,我的主人︙︙永遠不會,我的主人︙︙﹄
蟲尾站起來,走到圓圈中空出的位置站好,望著他那隻強壯的新手,他的臉上依然閃爍著淚光。佛地魔現在開始走向站在蟲尾右邊的男人。
﹃魯休思,我狡猾的朋友,﹄佛地魔停在那個男人面前悄聲說,﹃我聽說,你雖然對世人展現出一副高尚正派的可敬面孔,但你私底下並未捨棄舊有的行事作風。我相信,只要是碰到能夠折磨麻瓜的行動,你仍然會一馬當先,絕對不落人後吧?然而你卻從來沒試圖尋找過我,魯休思︙︙我必 須承認,你在魁地奇世界盃所做出的壯舉,的確是相當有趣︙︙但你爲什麼不把這份精力導入正途,用來尋找並援助你的主人呢?﹄
﹃我的主人,我一直都在隨時留意,﹄魯休思・馬份的嗓音立即從斗篷帽下傳送出來,﹃如果能找到任何你出現過的跡象,聽到一絲關於你行蹤的風聲,我就會毫不猶豫地馬上趕到你的身邊,絕對沒有任何事物能夠阻止我︱︱﹄
﹃然而在去年夏天,當一名忠貞的食死人,朝天空射出我的記號時,你爲什麼一看到就落荒而逃呢?﹄佛地魔懶洋洋地說,馬份先生立刻閉上嘴巴,﹃是的,這些我全都知道,魯休思︙︙你眞讓我失望︙︙希望你未來能對我忠心一些。﹄
﹃當然啦,我的主人,當然︙︙你眞仁慈,謝謝你︙︙﹄
佛地魔繼續往旁移動,然後停下來,凝視馬份和下一個人中間的空位︱︱︱這兒大得可以站兩個人。
﹃這裡原本應該站著雷斯壯夫婦,﹄佛地魔平靜地說,﹃但他們已埋葬在阿茲卡班。他們對我忠貞不二。他們寧可被關進阿茲卡班,也絕對不肯背棄我︙︙日後當阿茲卡班被我們攻破時,雷斯壯夫婦將會獲得他們夢想不到的崇高榮耀。催狂魔將會加入我們的陣營︙︙牠們天生就是我們的盟友︙︙我們將召回那些被放逐的巨人︙︙我將會讓我所有忠實的僕人,全都返回我的身邊,並將這些萬人畏懼的恐怖生物,組成一隻強大的軍隊︙︙﹄
他繼續往旁走去。其中有些食死人,他看到了只是一言不發地走過他們面前;卻停駐在其中一些人面前,並開口對他們說話。
﹃麥奈︙︙蟲尾告訴我,說你現在是在替魔法部撲滅危險野獸是嗎?你很快就可以得到比這更好的犧牲品了,麥奈。佛地魔王會負責替你供應祭品︙︙﹄
﹃謝謝你,主人︙︙謝謝你。﹄麥奈喃喃地輕聲說。
﹃這兒呢,﹄佛地魔移向兩個最高大魁梧的斗篷人影,﹃我們還有克拉︙︙你這次總該可以表現得比較好了吧,可以嗎,克拉?你呢,高爾?﹄
他們笨拙地鞠了一個躬,遲鈍地喃喃低語。
﹃是,主人︙︙﹄
﹃我們會的,主人︙︙﹄
﹃你也是一樣,諾特。﹄佛地魔在經過一個彎腰縮身,躲在高爾先生影子裡的人影時,平靜地開口表示。
﹃我的主人啊,我匍匐在你腳下,我是你最忠實的︱︱﹄
﹃夠了。﹄佛地魔說。
他已走到圓圈最大的一個缺口前,他站在那裡,用他那對空洞的紅眼仔細打量那個缺口,彷彿可以看到有人站在那裡。
﹃這裡我們有六名缺席的食死人︙︙其中有三個已爲我喪生。一個太過懦弱,不敢回來加入我們︙︙他將會爲此付出代價。另外一個呢,我想他是已經永遠離開我了︙︙自然不能讓他活命︙︙而最後一個,他仍然是我最忠實的僕人,而且他已經重新回來爲我效忠了。﹄ 食死人開始一陣騷動,哈利看到他們的目光越過面具,飛快地斜睨掃視,與身邊的夥伴互瞥了一眼。
﹃那個忠貞的僕人,現在正待在霍格華茲,就是在他的努力之下,我們這位小朋友才會在今晚來到這裡︙︙
﹃是的,﹄佛地魔說,他那無嘴唇的嘴巴咧開來,扭出一個笑容,而周遭那圈巫師們閃閃發亮的眼睛,現在全都望向哈利。﹃哈利波特大駕光臨,跟我們一同參加我的重生宴會,你們甚至可以稱他爲我的榮譽貴賓。﹄
接下來是一片沈默。然後蟲尾右邊的食死人踏向前方,從面具下傳來魯休思・馬份的聲音。
﹃主人,我們渴望能知道︙︙我們請求你告訴我們︙︙你是如何達到這樣的︙︙這樣的奇蹟︙︙你是用什麼方法重新返回我們身邊︙︙﹄
﹃啊,說來話長,魯休思,﹄佛地魔說,﹃而事情的開始︱︱︱與結束都跟我這位小朋友脫不了關係。﹄
他懶洋洋地走過去,站在哈利身邊,因此整個圓圈的巫師,全都將目光轉到在他們兩人身上,那隻巨蛇依然在哈利腳下盤旋。
﹃你們當然都曉得,他們把這個男孩叫做我的命中煞星吧?﹄佛地魔柔聲說,紅眼緊盯著哈利,他的疤痕又感到一陣燒灼般的劇痛,痛得他差點忍不住放聲尖叫。
﹃你們大家都知道,在我企圖殺死他的那一晚,我失去了我的法力和我的身體。他的母親爲了救他而死︱︱並在無意間給了他一種保護力量。我承認,我事先完全沒想到這一點︙︙我無法碰觸那個男孩。﹄
佛地魔伸出一根長長的白手指,湊到哈利面頰旁邊。﹃他的母親在他身上留下她犧牲的痕跡,這是一種古老的魔法,我應該記得的,我會忽略它實在是愚蠢至極︙︙但這無所謂,我現在可以碰他了。﹄
哈利感到那根長白手指的冰冷指尖碰到了他,他覺得他的頭痛得快要裂開了。
佛地魔在他耳邊柔聲輕笑,然後移開手指,繼續跟那群食死人說話:﹃我承認是我判斷錯誤,我的朋友們。那個女人的愚蠢犧牲,讓我的咒語偏離了方向,並逆火反彈擊中了我自己。啊啊︙︙ 那眞是難以忍受的痛苦,我的朋友們,這是我完全沒料到的情況。
﹃我被迫脫離我的身體,我變得比靈魂還不如,比最卑下的幽靈還不如︙︙但是我仍然活著。我究竟算是什麼,甚至連我自己都弄不清楚︙︙而我呢,在通往永生不朽的道路上,我向來就走得比其他任何人更長更遠。你們都知道我的目標︱︱去征服死亡。
﹃現在我受到考驗,而事實證明,我過去有一、兩樣實驗確實有效︙︙因爲那個咒語原本可以毀滅一切生命,但我卻沒有被殺死。儘管如此,我依舊是法力全失,變得跟世上最脆弱的生物一樣軟弱無能,並且也找不到任何方法來幫助我自己︙︙這是因爲我沒有身體,而所有可能對我有幫助的符咒,全都需要使用到魔杖︙︙
﹃我記得,那時我只能不眠不休、夜以繼日、每分每秒從不間斷地強迫自己生存下去︙︙我在一個遙遠的地方安頓下來,藏在森林裡靜靜等待︙︙我確定必然會有一名我忠貞的食死人前來尋找我︙︙他們之中將會有某一個人過來,施展我所無法行使的魔法,讓我復體重生︙︙但我的等待卻完全落空︙︙﹄
那群圍成一圈靜靜傾聽的食死人,又打了一陣哆嗦。佛地魔先讓這陣恐怖的沈默逐漸凝聚高升,然後才再繼續說下去,﹃我只剩下一種法力,我可以佔據其他生物的軀體。但我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因爲我知道,正氣師仍在到處搜尋我的蹤跡。
﹃我有時會住在動物體內︱︱我最偏愛的自然是蛇︙︙但住在牠們體內,並沒有比做一個純粹的靈魂好多少,因爲牠們的身體全都不適合施展魔法︙︙而我佔據牠們的身體,也會縮短牠們的性命,牠們全都撑不了多久︙︙
﹃然後︙︙在四年以前︙︙我似乎找到一個復活的方法。一個巫師︱︱年輕、愚昧又容易上當︱︱他在我視之爲家的森林中,經過我的面前。喔,他似乎就是我夢寐以求的機會︙︙因爲他正好就是鄧不利多那所學校的老師︙︙我沒花多少工夫,就讓他屈服於我的意志之下︙︙他帶我回到這個國家,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我佔據了他的身體,好在他執行我的命令時就近監督。但我的計畫失敗了,我沒有偷到魔法石,我並未獲得永生。我遭受到挫折︙︙挫折,而這次從中作梗的人,依然是哈利波特︙︙﹄
接下來又是一陣沈默,沒有任何事物在移動,甚至連紫衫樹梢的葉片都靜如止水。食死人更是幾乎文風不動,而他們面具下那些閃閃發光的眼睛正在注視著佛地魔,注視著哈利。
﹃這個僕人在我離開他的身體之後就死了,而我又變得跟先前一樣脆弱,﹄佛地魔繼續說下去,﹃我回到我那遙遠的藏身處,而我不打算對你們否認,那時我確實曾感到恐懼,害怕我永遠也無法再恢復我的力量︙︙
﹃是的,那或許是我一生中最黑暗的時刻︙︙我不敢奢望還會有另一個巫師自動送上門來︙︙而我現在也不再抱有任何希望,期待會有任何一名食死人關心我的下落了︙︙﹄
有一、兩名巫師在圓圈中不安地移動,但佛地魔並沒有注意到。
﹃然後,在不到一年以前,當我幾乎已完全放棄希望時,事情終於發生了︙︙有一名僕人回到了我的身邊:那就是這兒的蟲尾,他當初詐死逃過審判,結果卻被那些他曾經視爲朋友的人識破行藏,逼得他走投無路,於是他決定返回他的主人身邊。他前往那個長久以來謠傳我在此藏身的國家,搜 尋我的蹤影︙︙當然,他在路途中遇到的老鼠幫了他不少忙。
﹃蟲尾跟老鼠有一種古怪的密切關係,是不是,蟲尾?他那些污穢的小朋友告訴他,在阿爾巴尼亞森林深處,有一個牠們大家全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在那裡有許多像牠們這樣的小動物,會被一個黑影佔據身體,並因此喪失性命︙︙
﹃但他返回我身邊的旅程卻並不是很順利,沒錯吧,蟲尾?有天晚上,就在他希望能找到我的那座森林邊緣,他因爲肚子餓,到當地一間客棧去吃點東西︙︙結果你們猜他在那兒碰見誰了,不就是魔法部的柏莎・喬金嗎?
﹃現在看看命運之神是多麼厚愛佛地魔王。這原本可能會成爲蟲尾的末日,而我最後一絲復活的希望,也可能也就此宣告破滅。但蟲尾︱︱在此展現出我從沒想到他竟然會擁有的聰明才智︱︱︱成功說服柏莎跟他一起在晚上出去散步。他制伏了她︙︙他把她帶到我面前。而原本或許會毀了一切的柏莎・喬金,竟然成爲我夢想不到的珍貴禮物︙︙這是因爲︱︱在經過稍稍勸誘之下︱︱她變成了一座不折不扣的豐富情報寶藏。
﹃她告訴我,﹁三巫鬥法大賽﹂今年將會在霍格華茲舉行。她告訴我,她知道有一名忠心的食死人,只要我跟他連絡的話,他必然會非常樂意幫我的忙。她告訴我許多許多的事情︙︙但我用來攻破她身上記憶咒的法術,威力實在太過強大,因此她的心智和身體都受到了無法彌補的傷害。現在 她已發揮過她的功能,完全失去了利用價值。我無法佔據她的身體,我除掉了她。﹄
佛地魔露出他那恐怖的微笑,他的紅眼顯得空洞而無情。
﹃蟲尾的身體自然也不適合讓我附體,這是因爲,大家全都認爲他已經死了,他要是被人看到的話,必然會引起太多的注意力。不過呢,我正好就需要一個像他這樣強壯幹練的僕人,而蟲尾雖然是一名非常差勁的巫師,他還是可以遵照我的指示辦事,讓我回到我自己的身體,一個發育不全的 脆弱身體,讓我暫時住在裡面,等待我眞正重生時所不可或缺的重要材料︙︙我自己發明了一、兩 種符咒︙︙而我親愛的娜吉妮也幫了一點小忙,﹄︱︱佛地魔的紅眼轉向那隻仍在不斷盤旋轉動的巨蛇︱︱﹃一種由獨角獸血,以及娜吉妮所提供的毒液,所混合調配出的魔藥︙︙我很快就回復成 一個幾乎可說是人類的形體,並有足夠的體力可以旅行了。
﹃現在我對魔法石已不再懷抱任何希望,因爲我知道鄧不利多會負責確保讓它失去效用。但我樂意在追尋不朽之前,再度去擁抱世俗的生命。我把眼光調低了一些︙︙我只好設法去恢復我過去的身體,以及我過去的力量。
﹃我知道爲了要達成這個目標︱︱︱也就是今晚讓我復活的魔藥,那是一種古老的黑魔法︱︱我需要用到︱︱︱種效用極強的材料。嗯,其中有一樣等於是唾手可得,不是嗎,蟲尾?自願貢獻的僕人之肉︙︙﹄
﹃當然,要取得我父親之骨,代表我們必須來到此地,來到這個埋葬他的地方。至於仇敵之血呢︙︙蟲尾原本要我隨便找個巫師就行了,不是嗎,蟲尾?任何痛恨我的巫師都行︙︙這樣的人現在仍然多得很。
﹃我知道,我若是想要東山再起,並變得比我淪落前更加強大的話,那我就必須去使用一個特定的人的鮮血。我要哈利波特的血,我要那個在十三年前奪去我法力的人的鮮血,那麼他母親過去給予他的保護所殘留的力量,也同樣會注入我的血管之中︙︙
﹃但要如何才能逮到哈利波特呢?他受到非常嚴密的保護,我想這甚至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那是鄧不利多在多年以前,在他開始爲這男孩的未來進行安排的時候,所親自設計出的保護措施。鄧不利多施了一種古老的魔法,因此那個男孩只要是跟他的親戚們待在一起,就可以確保他安全無虞。甚至連我都沒辦法在那裡對他下手︙
﹃然後呢,當然還有魁地奇世界盃︙︙我想,在他離開他的親戚和鄧不利多的時候,他身邊的保護力量可能會減弱一些,但那時我的力量還不夠強,無法在一大群魔法部巫師面前,公然進行綁架。在比賽結束之後,這個男孩就會返回霍格華茲,從早到晚都待在那個熱愛麻瓜的歪鼻子白癡眼前 那我要怎樣才能逮住他呢?
﹃這還用說︙︙當然是運用柏莎・喬金所提供的情報。用我那名忠心耿耿的食死人,讓他待在霍格華茲伺機而動,設法將那個男孩的名字投入﹁火盃﹂。用我那名食死人,來確保那個男孩能夠贏得比賽︱︱也就是讓他最先碰到﹁三巫大賽獎盃﹂︱︱我的食死人已將那個獎盃變成了一個港口鑰,而它將會把他帶到這裡,讓他遠離鄧不利多的協助與保護,投入我等待已久的懷抱。而他現在就在這裡︙︙這個你們全都相信是我命中煞星的男孩︙︙﹄
佛地魔緩緩移向前方,將面孔轉向哈利。他舉起魔杖:﹃咒咒虐!﹄
那是一種哈利從未經歷過的恐怖劇痛,他的每根骨頭彷彿都在燃燒,他的頭痛得就像是沿著疤痕裂成了兩半,他的眼珠在頭顱中瘋狂地轉動,他希望這一切能快點結束︙︙希望自己能失去知覺︙︙能夠死去︙
然後疼痛就消失了,哈利波特全身癱軟地掛在那根將他和佛地魔父親墓碑綁在一起的繩索上,他抬起頭來,越過一團朦朧的霧氣,看到那對閃亮的紅眼睛。食死人的笑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隆隆迴。
﹃你們看到了吧,竟然還有人以爲,這個男孩的力量會強過我,我認爲這實在是愚蠢至極,﹄佛地魔說,﹃我不希望你們任何人心中還存有一絲這樣的錯覺。哈利波特能夠逃過我的咒語,純粹只是僥倖而已。而我現在要殺了他來證明我的力量,就在此時此地,在你們所有人面前。現在他已沒 有鄧不利多在身邊幫助他,也沒有母親來爲他而死。我會給他一次機會,我會讓他跟我決鬥,這樣你們大家就不會再懷疑,我們兩個究竟是誰比較強了。娜吉妮,﹄他悄聲喊道,而那隻巨蛇隨即滑行越過草地,竄到那圈靜靜站在一旁觀望的食死人旁邊。
﹃現在解開他的繩索,蟲尾,把他的魔杖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