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分道揚鑣


第三十六章  分道揚鑣 鄧不利多站起來。他帶著憎惡的神情,低頭望了巴堤・柯羅奇好一會兒。然後他再度舉起魔杖,一條條繩索從魔杖頂端飛出來,扭動著纏繞住柯羅奇,把他緊緊綑住。 他轉向麥教授。﹃米奈娃,在我帶哈利上樓的時候,能不能請妳待在這兒負責看守?﹄ ﹃當然可以。﹄麥教授說。她露出微微有些反胃的神情,彷彿剛看到了某個令人作嘔的人物。但是當她抽出魔杖指向巴堤・柯羅奇時,她的手卻顯得相當穩定。 ﹃賽佛勒斯,﹄鄧不利多轉向石內卜,﹃麻煩你去請龐芮夫人到這兒來,我們必須把阿拉特・穆敵送到醫院廂房。然後再請你到校園裡去找康尼留斯・夫子,把他帶到這間辦公室,他必然會想要親自審問柯羅奇。你告訴他,他要是想找我的話,我在半個鐘頭內會趕到醫院廂房。﹄ 石內卜沉默地點點頭,快步走出房間。 ﹃哈利?﹄鄧不利多柔聲喊道。 哈利站起來,身子又再度開始搖晃,剛才他在聽柯羅奇說話時,完全沒注意到他的腿傷,但現在疼痛又全都以排山倒海之勢重新湧了回來,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在發抖。鄧不利多抓住他的手臂,扶著他踏入黑暗的走廊。 ﹃我要你先去我的辦公室,哈利,﹄他在他們沿著通道往前走時平靜地表示,﹃天狼星正在那兒等我們。﹄ 哈利點點頭。他現在有一種麻木呆滯且非常不眞實的感覺,但他一點也不在乎;甚至還爲此感到慶幸。他不願去回想在他碰到﹃三巫大賽獎盃﹄之後所發生的一切,他不願去細細審視那些不斷掠過他腦海,並且如照片般鮮明的記憶。瘋眼穆敵躺在行李箱中;蟲尾抱著他的斷手,猛然跌落到 地上;佛地魔從蒸汽騰騰的大釜中冒了出來;西追︙︙死了︙︙西追要哈利把屍體帶回去交給他的父母。 ﹃教授,﹄哈利囁嚅地說,﹃迪哥里先生和迪哥里太太在哪裡?﹄ ﹃他們跟芽菜教授在一起,﹄鄧不利多說。剛才在審問巴堤・柯羅奇時,他的語氣從頭到尾都顯得非常平靜,但此時他的嗓音卻首度微微出現一絲顫音,﹃她是西追的學院導師,而且也最了解他。﹄ 他們已走到石像鬼前方。鄧不利多說出通關密語,石像鬼立刻跳到旁邊,於是他和哈利踏上移動的螺旋梯,來到那扇橡木門前,鄧不利多推開房門。 天狼星就站在裡面。他的面孔看起來跟他剛逃出阿茲卡班時一樣蒼白憔悴。在眨眼間,他就快步越過房間走過來。﹃哈利,你沒事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遲早會發生這種情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用顫抖的雙手,把哈利扶到書桌前方的椅子上坐好。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用更加急迫的語氣問道。 鄧不利多開始將巴堤・柯羅奇剛才招供的一切,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天狼星。哈利並沒有在專心聽,他非常累,而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塊骨頭全都在發疼,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完全不受到任何干擾,就這樣不斷地坐下去,直到他陷入沉睡,再也不用去想到或是感覺到任何事情。 他耳邊響起一陣翅膀拍動的柔和聲響。鳳凰佛客使已離開他的棲木,展翅飛過辦公室,降落到哈利的腿上。 ﹃哈囉,佛客使。﹄哈利輕聲說,他撫摸鳳凰那身美麗的紅金色羽毛。佛客使意態安詳地抬起頭來,對他眨了眨眼。他那溫熱沉重的身體,有著某種奇異的撫慰力量。 鄧不利多已停止說話,他坐到書桌後方,正對著哈利。他望著哈利,但哈利卻刻意避開他的視線。鄧不利多就要來詢問他了,他就要來逼哈利重新回想那所有過程了。 ﹃我必須知道,當你在迷宮中碰到那個港口鑰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哈利!﹄鄧不利多說。 ﹃我們總可以把這留到明天早上再說吧,鄧不利多,﹄天狼星粗聲說。他伸手按住哈利的肩頭,﹃讓他去睡吧!先讓他休息一下。﹄ 哈利心中對天狼星湧起一股強烈的感激,但鄧不利多卻完全不理會天狼星說的話,他彎身俯向哈利,哈利非常不情願地抬起頭來,深深注視那對藍色的眼睛。 ﹃我若是認爲,﹄鄧不利多溫和地說,﹃先施展魔法讓你好好睡一覺,讓你拖延一段時間,再去回想今晚發生的一切,會對你有所幫助的話,那麼我一定會這麼做的。但我知道事情並非如此,暫時痲痹痛楚,只會讓你在最後不得不面對它時,情況變得比以前更加嚴重。你已經展現出遠超過我預期的崇高勇氣。我現在請你再一次展現出你的勇氣。我請你告訴我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鳳凰發出一聲輕柔的顫音。樂聲在室內震動迴盪,而哈利感到彷彿有一滴滾燙的液體滑過他的喉嚨,落進胃裡,溫暖了他的全身,並讓他感到力氣倍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把事情告訴他們。在他述說的時候,今晚出現過的所有畫面,彷彿又一幕幕地重新掠過他的眼前:他看到那劑讓佛地魔重生的魔藥閃爍發光的表面;他看到食死人紛紛在他們周圍的墳墓區施展﹃現影術﹄現身;他看到西追的屍體靜靜躺在獎盃旁邊。 天狼星仍用手緊按住哈利的肩頭,其中有一、兩次,他忍不住發出一種似乎是準備開口說話的聲音,但卻被鄧不利多伸手制止,哈利很高興鄧不利多這麼做,因爲當他一開始傾吐之後,便感到一口氣把它全部說完,顯然是比被打斷後再繼續要容易得多。他甚至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似乎感 到某種有毒的東西,正從他的體內,一點一滴地被吸走。他以極大的毅力支撐自己說下去,因爲他覺得,一旦說完發生的一切,他的心裡就會舒坦許多。 但是當哈利講到蟲尾用匕首刺傷他的手臂時,天狼星仍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激動的喊叫;而鄧不利多突然站起來,把哈利嚇得驚跳了一下。鄧不利多繞過書桌,叫哈利把手背伸直,哈利給他們看他那被割破的長袍袖口和下面的傷痕。 ﹃他說跟其他巫師的血比起來,用我的血會讓他的力量變得更強,﹄哈利告訴鄧不利多,﹃他說我的︱︱我的母親留給我的保護力量,也同樣會傳到他身上。他說得沒錯︱︱他現在碰到我的時候已經不會痛了,他碰了我的臉。﹄ 在那短暫的一瞬間,哈利覺得自己好像看到鄧不利多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勝利的光芒。但在下一刻,哈利就確定這純粹只是他的想像,因爲當鄧不利多走回他書桌後方的座位時,他看起來非常衰老疲憊,就跟哈利過去曾見過的一樣。 ﹃很好,﹄他說,並再度坐下來,﹃佛地魔已經克服了那道特殊的障礙。哈利,請你繼續說下去。﹄ 哈利繼續述說,他解釋佛地魔是如何從大釜中冒出來,並努力回想佛地魔對食死人發表的長篇演說,儘可能把他所記得的部分全都告訴他們。然後他又告訴他們,佛地魔是如何解開他身上的繩索,把魔杖還給他,準備跟他決鬥。 但是當他講到那道把他和佛地魔兩人的魔杖連結在一起的金色光線時,他卻忽然感到喉頭一哽。他試著繼續說下去,但那些從佛地魔魔杖冒出的人影彷彿歷歷在目,記憶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中。他可以看到西追冒了出來,看到那個老人,柏莎・喬金︙︙他的母親︙︙他的父親︙︙ 當天狼星終於開口打破沉默時,哈利不禁感到有些貼心。 ﹃魔杖連結在一起?﹄他說,並將目光從哈利身上轉向鄧不利多,﹃爲什麼?﹄ 哈利抬頭望著鄧不利多,他的臉上不帶任何表情。 ﹃呼呼,前咒現!﹄他喃喃地說。 他迎上哈利的視線,而他們兩人之間恍如電光石火般,閃過一道心照不宣的隱形光束。 ﹃是符咒倒轉效應嗎?﹄天狼星尖聲問道。 ﹃完全正確,﹄鄧不利多說,﹃哈利的魔杖和佛地魔的魔杖之中,有著同樣的魔法物質。它們各裝了一根來自於同一隻鳳凰的尾羽。事實上,就是這一隻鳳凰,﹄他又補上一句,並伸手指向那隻正安詳棲息在哈利腿上的紅金色鳥兒。 ﹃我的魔杖裡的羽毛,是從佛客使身上拔下來的?﹄哈利吃驚地問道。 ﹃是的,﹄鄧不利多說,﹃四年前,奧利凡德先生在你走出他的商店之後,就立刻寫信給我,說你買下了第二根魔杖。﹄ ﹃那麼魔杖要是碰到它的兄弟,會出現什麼樣的情況?﹄天狼星問道。 ﹃它們在互相對抗的時候,會沒有辦法發揮正常的功能,﹄鄧不利多說,﹃不過,要是魔杖的主人強迫魔杖對戰的話︙︙那就會發生一種非常罕見的效應。 ﹃其中一根魔杖將會逼使另一根魔杖,開始回溯呈現出它先前施展的符咒︱︱︱以倒轉的次序陸續冒出來。首先是最近施展的一個符咒︙︙然後它之前的符咒再依序出現︙︙﹄ 他用詢問的目光望著哈利,哈利點點頭。 ﹃這表示,﹄鄧不利多盯著哈利的面龐,緩緩地說,﹃西追必然會以某種形體再度出現。﹄ 哈利再點點頭。 ﹃迪哥里復活了嗎?﹄天狼星尖聲問道。 ﹃世上沒有任何符咒,可以重新喚醒死者,﹄鄧不利多沉痛地表示,﹃出現的只是一種倒轉的回音罷了。魔杖頂端將會冒出一個西追生前的影子︙︙我沒說錯吧,哈利?﹄ ﹃但他有對我說話,﹄哈利說。他突然又開始顫抖,﹃那個︙︙西追的鬼魂,或不管那是什麼東西,他有開口說話。﹄ ﹃那是一種回音,﹄鄧不利多說,﹃它可保存西追的外貌和個性。我猜想,其他影子也會相繼出現︙︙先前死於佛地魔魔杖之下的人︙︙﹄ ﹃一個老人,﹄哈利說,他仍然感到喉頭發酸,﹃柏莎・喬金。還有︙︙﹄ ﹃你的父母?﹄鄧不利多輕聲問道。 ﹃是的。﹄哈利說。 天狼星那隻握住哈利肩頭的手,現在抓得比剛才更緊,讓哈利肩膀發疼。 ﹃那根魔杖先前謀殺的人。﹄鄧不利多點點頭說,﹃依照倒反的順序一一出現。當然,你若是繼續讓魔杖保持連結的話,還會有更多的人出現。很好,哈利,這些回音,這些影子︙︙他們做了什麼?﹄ 哈利開始描述,那些從魔杖尖端冒出的影子,是如何沿著金網內緣往來梭巡,佛地魔似乎相當畏懼他們,然後哈利父親的影子告訴他該怎麼做,而西追說出了他的最後一個要求。 講到這裡,哈利發現自己再也說不下去了,他回頭望著天狼星,卻看到天狼星已把臉埋進手中。 哈利突然察覺到佛客使已經從他腿上飛走,鳳凰展翅飛落在地上。牠將牠那美麗的頭顱擱在哈利的傷腿上,一串濃稠的珍珠白眼淚從牠眼中滴下來,淌落在那道被蜘蛛割裂的傷口上。疼痛立刻消失,皮膚迅速痊癒。他的腿完全好了。 ﹃我要再告訴你一遍,﹄鄧不利多在鳳凰飛向空中,重新回到門邊的棲木時說,﹃你今晚展現出遠超過我期望的超凡勇氣,哈利。你所展現出的勇氣,可以說跟那些在佛地魔全盛期;因反抗他而喪失性命的巫師們不相上下。你一肩挑起唯有成年巫師才能承受的重擔,並發現你自己有能力去承擔︱︱你已經把我們該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訴我們了。你跟我一起去醫院廂房吧,我不想讓你在今晚回到寢室。服下一劑安眠魔藥,好好清靜一下︙︙天狼星,能不能請你待在他身邊?﹄ 天狼星點點頭,並站了起來。他又重新變形成一頭大黑狗,跟哈利和鄧不利多一起走出辦公室,伴隨著他們走下一列階梯,到達醫院廂房。 鄧不利多一推開門,哈利就看到衛斯理太太、比爾、榮恩和妙麗團團圍在龐芮夫人身邊,她則露出一臉又累又煩的表情。他們顯然是在苦苦逼問她哈利人在哪裡,而他又發生了什麼事。 哈利、鄧不利多和那隻黑狗一踏進房中,所有人就全都急急回過身來,而衛斯理太太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哈利!喔,哈利!﹄ 她快步走向哈利,但鄧不利多卻搶先一步,擋在他們兩人中間。 ﹃茉莉,﹄他說,並朝她舉起一隻手,﹃請先聽我說幾句話,哈利今晚經歷了一場恐怖的嚴酷試煉,他剛才已在我的要求下,將當時的情況重新回想了一遍。他現在需要的是安詳的睡眠,以及安靜的環境。如果他希望你們大家留下來陪伴他,﹄他又補上一句,同時也回頭望著榮恩、妙麗和比 爾,﹃你們可以留在這裡,但我希望你們在他準備好之前,不要去問他任何問題,特別是在今晚,最好是連提都別提。﹄ 衛斯理太太點點頭,她的臉色非常蒼白。 她突然轉過身來對榮恩、妙麗和比爾三人開火,就好像他們正在大吵大鬧似的,她噓聲說,﹃你們聽到了嗎?他需要安靜!﹄ ﹃校長,﹄龐芮夫人望著天狼星變成的大黑狗說,﹃請問這是︱︱︱︱︱,﹄ ﹃這隻狗暫時會留在哈利身邊,﹄鄧不利多簡單地答道,﹃我可以對妳擔保,這隻狗受過良好的訓練,他會非常守規矩的。哈利︱︱那我就先等你睡醒再說吧。﹄ 哈利聽到鄧不利多請其他人不要去詢問他任何問題,心裡不禁對這位校長湧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感激。這並不是說他不想讓他們待在身邊,但他只要一想到他必須再重新解釋一遍,必須再重新回想一次當時的情況,便完全無法忍受。 ﹃我跟夫子碰面以後,會馬上回來看你,哈利,﹄鄧不利多說,﹃我希望你明天繼續待在這兒,等我對全校師生說過話以後再露面。﹄他轉身離開。 在龐芮夫人把哈利帶到附近一張床邊時,他瞥見那個眞正的穆敵,現在正一動也不動地躺在房間最盡頭的一張床上,他的木腿和魔眼就擱在床頭桌上。 ﹃他沒事吧?﹄哈利問道。 ﹃他會好起來的。﹄龐芮夫人說,她遞給哈利一套睡衣褲,再拉上他周圍的簾幕。他脫下長袍,換上睡衣褲,爬到床上。榮恩、妙麗、比爾和衛斯理太太此時已走到簾幕旁邊,分別坐到他兩旁的椅子上。榮恩和妙麗現在用一種幾乎可說是小心翼翼的眼神望著他,活像是怕他怕得要命似的。 ﹃我還好啦,﹄他告訴他們,﹃只是累了。﹄ 衛斯理太太拉拉他那已經夠整齊的床單,眼中盈滿了淚水。 龐芮夫人剛才匆匆走進她的辦公室,現在她帶著一個高腳杯,和一個裝著紫色魔藥的小瓶子走了回來。 ﹃你必須把這全都喝光,哈利,﹄她說,﹃這種魔藥可以讓你安詳入睡,完全不受夢境干擾。﹄ 哈利接過高腳杯,喝了幾口。他立刻感到自己開始昏昏欲睡。他周遭的一切,全都開始變得模糊不清;醫院廂房四周的燈光,似乎正透過床邊的簾幕友善地朝他眨眼睛;他感到自己的身體深深陷入溫暖的羽毛床墊。他還來不及喝完魔藥,來不及再多說一句話,就筋疲力竭地沉沉睡去。 哈利醒過來,感到溫暖無比,但卻睏得要命,因此他並沒有張開眼睛,想要再多睡一會兒。房中依然燈光昏暗,他確定現在必然還是夜晚,而且覺得自己根本就沒睡多久。 然後他聽到四周的耳語聲。 ﹃他們要是再不閉嘴,就會把他給吵醒!﹄ ﹃他們到底在吵什麼啊,總不會又有事情發生了,是吧?﹄ 哈利張開眼睛,但眼前卻是一片朦朧。有人摘下了他的眼鏡。他可以看到衛斯理太太和比爾陪在他身邊,並隱約辨識出他們模糊的輪廓,衛斯理太太已站了起來。 ﹃那是夫子的聲音,﹄她悄聲說,﹃而那是麥米奈娃的聲音,沒錯吧?但他們究竟是在吵什麼呀?﹄ 現在哈利也可以聽到他們的聲音:有人正一路大喊大叫地朝醫院廂房跑過來。 ﹃我很遺憾,但事情還是一樣,米奈娃︱︱﹄康尼留斯・夫子正在大聲說。 ﹃你根本就不應該把牠帶進城堡!﹄麥教授大喊,﹃要是鄧不利多發現︱︱︱﹄ 哈利聽到醫院廂房的大門砰地一聲被推開。比爾重新拉上簾幕,而圍在哈利床邊的所有人,全都轉頭望著門口,因此並沒有人注意到哈利已坐起來,並重新戴上眼鏡。 夫子大步走進病房,麥教授和石內卜緊跟在他的身後。 ﹃鄧不利多在哪兒?﹄夫子詢問衛斯理太太。 ﹃他又不在這兒,﹄衛斯理太太生氣地說,﹃這是醫院廂房,部長,你難道不認為你最好是︱︱﹄ 大門正好在此時再度敞開,鄧不利多昂首闊步地走進病房。 ﹃這是怎麼回事?﹄鄧不利多厲聲問道,目光從夫子移到麥教授身上,﹃你們爲什麼要在這兒打擾病人?米奈娃,妳眞讓我吃驚︱︱︱我請妳負責看守巴堤・柯羅奇︱︱︱﹄ ﹃現在已經沒必要去看守他了,鄧不利多!﹄她尖聲喊道,﹃部長已經負責處理好了!﹄ 哈利過去從來沒看到麥教授這樣失控過。她的面頰上出現一片片憤怒的紅潮,她的雙手握成拳頭,她氣得渾身顫抖。 ﹃我們告訴夫子,說我們已經抓到那名陰謀策劃出今晚事件的食死人時,﹄石內卜低聲說,﹃他似乎是感到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脅,他堅持要召一名催狂魔過來陪他進入城堡,他把牠帶到巴堤・柯羅奇那間辦公室︱︱︱﹄ ﹃我告訴他,你是絕不會同意的!﹄麥教授怒聲咆哮,﹃我告訴他,你絕對不會允許催狂魔踏進城堡,但是︱︱︱﹄ ﹃我親愛的女士!﹄夫子怒聲咆哮,哈利同樣也從來沒看他這麼生氣過,﹃身爲魔法部部長,自然有權決定,在我面對可能具有危險性的場合時,是否需要帶保鏢︱︱﹄ 但麥教授卻扯起嗓門,壓過夫子的聲音。 ﹃那個︱︱︱那個東西一走進房間,﹄她渾身顫抖地指著夫子尖聲叫道,﹃牠就立刻撲到柯羅奇身上,並且︱︱︱並且︱︱︱ ﹄ 在麥教授努力想要找到適當的辭句來描繪當時的情形時,哈利的胃中不禁感到一陣寒意,她就算不說他也可以明白她的意思,他知道那個催狂魔做出了什麼事。牠已對巴堤・柯羅奇執行牠那致命的死吻,將他的靈魂從嘴裡吸出來,他現在已變得比死還要慘了。 ﹃照目前所有的傳聞看來,他顯然是罪有應得!﹄夫子怒聲咆哮,﹃他可能是好幾件命案的主謀!﹄ ﹃但是他現在卻沒辦法做口供了,康尼留斯,﹄鄧不利多說,他目不轉睛地緊盯著夫子,彷彿直到現在才第一次看清他似的,﹃他現在已無法再提供證詞,告訴我們他爲什麼要殺害這些人了。﹄ ﹃他爲什麼要殺害他們?眞是的,這還用說嗎?﹄夫子怒聲咆哮,﹃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啊!我聽米奈娃和賽佛勒斯告訴我,他好像還自以爲他這麼做,完全是根據﹁那個人﹂的指示哩!﹄ ﹃佛地魔確實是給過他指示,康尼留斯,﹄鄧不利多說,﹃這些人之所以會喪命,只不過是一個能讓佛地魔重新恢復力量的完整計畫,所造成的附帶結果罷了。這個計畫生效了。佛地魔現在已經重生了。﹄ 看夫子的表情,彷彿是有人朝他臉上重重揮了一拳似的。他呆呆地回望鄧不利多,顯得神情恍惚並連連眨眼,似乎是完全無法相信剛才自己所聽到的話。 他瞠目結舌地望著鄧不利多,開始語無倫次地表示:﹃﹁那個人﹂︙︙復活了?眞是荒唐至極。夠了,鄧不利多︙︙﹄ ﹃米奈娃和賽佛勒斯顯然也已經告訴過你,﹄鄧不利多說,﹃我們聽到巴堤・柯羅奇親口招供。他在﹁吐眞劑﹂的效用下,坦白告訴我們,他當初是如何偷渡出阿茲卡班,而佛地魔︱︱︱從柏莎・喬金口中探出他仍然活在世上︱︱又是如何把他從他父親手中解救出來,並利用他去誘捕哈利。這 個計畫生效了,而我可以告訴你,佛地魔已經在柯羅奇的協助下重生了。﹄ ﹃喂喂,鄧不利多,﹄夫子說,而哈利驚愕地看到,他的臉上竟然露出一絲隱約的笑意,﹃你︱︱︱你該不會把這些話當眞吧。﹁那個人﹂︱︱重生了?夠了,眞是夠了︙︙當然啦,柯羅奇也許眞的相信他自己是奉﹁那個人﹂的命令行事︱︱但要我相信這種神經病的瘋話,鄧不利多︙︙﹄ ﹃哈利今晚一碰到﹁三巫大賽獎盃﹂,他就立刻被送到了佛地魔面前,﹄鄧不利多堅定地表示,﹃他親眼看到佛地魔重生的經過。請你現在跟我到辦公室去,我會把事情全都對你解釋清楚。﹄ 鄧不利多回頭瞥了哈利一眼,發現哈利已經醒過來,但接著他就搖搖頭說:﹃我不能讓你在今晚詢問哈利。﹄ 夫子臉上依然帶著那個古怪的微笑,他同樣也瞥了哈利一眼,然後再轉過頭來望著鄧不利多說:﹃你︱︱呃,這個嘛︱︱︱該不會眞相信哈利說的話吧,鄧不利多?﹄ 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然後天狼星的吼叫聲打破了沉默。他頸上的毛蓬了起來,並對夫子露出他的利齒。 ﹃我當然相信哈利,﹄鄧不利多說,他的雙眼現在發出逼人的光芒,﹃我聽到柯羅奇坦白招供,而我也聽到哈利描述他在碰觸到﹁三巫大賽獎盃﹂之後所發生的種種事情,這兩個故事聽起來都合情合理,足以讓去年夏天柏莎・喬金失蹤後所發生的一切異狀,全都得到了解答。﹄ 夫子臉上依然掛著那個怪異的笑容。他這次又先瞥了哈利一眼,才開口答道:﹃你眞的相信佛地魔已經重生了?就只不過是聽了一個瘋狂謀殺犯的片面之詞,和一個︙︙呃︙︙像這樣的男孩︙︙﹄ 夫子又瞄了哈利一眼,而哈利突然了解這是怎麼回事了。 ﹃你看了麗塔・史譏的報導,夫子先生。﹄哈利平靜地說。 榮恩、妙麗,衛斯理太太和比爾全都嚇得跳了起來,他們沒有一個人知道哈利已經醒了。 夫子的臉微微泛紅,但他臉上卻露出一副挑釁般的執拗神情。 ﹃要是我看了又怎樣?﹄他望著鄧不利多說,﹃要是我說我已經發現,這個男孩有某些事情,全都被你瞞著不告訴我,那你該怎麼說?一個爬說嘴是吧,嗄?而且老是出現一些怪裡怪氣的毛病!﹄ ﹃我猜想,你指的應該是哈利疤痕發疼的事吧?﹄鄧不利多冷冷地說。 ﹃所以你承認,他的確是有這種毛病囉?﹄夫子立刻接口說,﹃是頭痛?夢魘?或者可能只是一種幻覺?﹄ ﹃聽我說,康尼留斯,﹄鄧不利多說,朝夫子的方向往前踏了一步,哈利感到,他似乎又再次散發出他剛才對年輕的柯羅奇施展昏擊咒時,那種難以形容的強者神采,﹃哈利的頭腦就跟你我一樣清醒,他額上的疤痕並沒有讓他的腦袋變得糊塗。我相信每當佛地魔靠近他,或是感到一股特別強 烈的殺意時,他的疤痕就會開始發疼。﹄ 夫子往後退了半步,避開鄧不利多,但他臉上的表情,卻依然跟先前一般固執,﹃請你原諒我,鄧不利多,但我剛才聽到你說,有個詛咒疤痕居然會具有警鈴的功能︙︙﹄ ﹃聽著,我親眼看到佛地魔重生了!﹄哈利大喊。他想要爬下床,但卻被衛斯理太太推回床上。 ﹃我看到了食死人!我可以把他們的名字全都告訴你!魯休思・馬份︱︱︱﹄ 石內卜突然震動了一下,但是當哈利轉頭望著他的時候,石內卜已將目光重新轉回夫子身上。 ﹃馬份早就已經洗清嫌疑了!﹄夫子說,並露出一臉受到侮辱的神情,﹃他可是來自於一個非常古老的家族︱︱︱而且他熱心公益、樂善好施︱︱﹄ ﹃麥奈!﹄哈利繼續說下去。 ﹃他也已經洗清嫌疑了!現在正在替魔法部工作呢!﹄ ﹃艾福瑞︱︱︱諾特︱︱︱克拉︱︱︱高爾︱︱︱﹄ ﹃你只不過是在重複那些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經洗清食死人嫌疑,獲判無罪開釋的人名罷了!﹄夫子生氣地說,﹃這些名字說不定是你在以前的審判紀錄中找出來的呢!看在老天的份上,鄧不利多︱︱這個男孩在上學期末也是天花亂墜地說了個莫名其妙的故事︱︱他的故事現在越編越荒誕不 經了,而你居然還要相信他︱︱︱那個男孩可以跟蛇交談呢,鄧不利多,你還認爲他可以信賴嗎?﹄ ﹃你這個傻瓜!﹄麥教授喊道,﹃西追・迪哥里!柯羅奇先生!他們的死可絕不是神經病突然發瘋濫殺的結果!﹄ ﹃那妳拿出證據來呀!﹄夫子大叫,現在他的憤怒跟麥教授不相上下,一張臉漲成了紫色,﹃在我看來,你們大家好像全都打定主意,非得造成一陣恐慌,動搖我們這十三年來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一切!﹄ 哈利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直覺得夫子是個親切和藹的人,雖然有一點喜歡作威作福,有一點傲慢浮誇,但基本上來說還算是一個敦厚的好人。但現在站在他眼前的,卻是一名怒氣騰騰的矮小巫師,毫無道理地拒絕去接受,他那舒適美好且秩序井然的世界即將破碎瓦解︱︱︱拒絕去相信佛地魔可能已經東山再起了。 ﹃佛地魔已經重生了,﹄鄧不利多又重複了一次,﹃你若是能立刻接受這個事實,夫子,並且採取必要的措施,你或許仍然有可能挽救大局。第一步,同時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行動,就是將催狂魔的勢力撤出阿茲卡班︱︱﹄ ﹃荒唐至極!﹄夫子再次叫道,﹃撤出催狂魔!我要是提出這種建議,包管馬上就會丟官!我們有一半的人,完全是因爲知道有催狂魔在替我們看守阿茲卡班,所以晚上才能睡得安穩!﹄ ﹃但我們其他人晚上卻睡得更不安穩,康尼留斯,因爲他們知道,你把佛地魔最危險的黨羽,全部交給那些只要佛地魔一開口,就立刻會投入他陣營的生物負責看守!﹄鄧不利多說,﹃牠們是不會對你繼續效忠的,夫子︱佛地魔可以給予牠們的權力與享樂,是你永遠也比不上的!等他得到催 狂魔做爲後盾,而他過去的黨羽又重新回到他身邊之後,你要想阻止他重新獲得他在十三年前所擁有的權勢,就會變得加倍困難了!﹄ 夫子張開嘴巴,然後又重新閉上,似乎是完全找不到適當的字眼來表達他心中的憤怒。 ﹃你必須採取的第二步行動︱︱︱︱並且必須立刻去做,﹄鄧不利多強調,﹃就是派遣使者去找巨人。﹄ ﹃派使者去找巨人?﹄夫子尖叫道,顯然又恢復了說話的能力,﹃這又是在發什麼瘋啊?﹄ ﹃對他們伸出友誼之手,現在就去做,否則就會太遲了,﹄鄧不利多說。﹃要不然佛地魔就會像過去一樣,說服他們相信,在所有巫師裡面,就只有他一個人,會願意讓他們享有權力與自由!﹄ ﹃你︱︱你該不會是當眞吧!﹄夫子屏息說,他連連搖頭地直往後退,好離鄧不利多越遠越好,﹃要是被魔法社會大眾聽到風聲,知道我去跟巨人接洽的話︱︱大家恨死他們了,鄧不利多︱︱︱這下我的事業就眞的完蛋了!﹄ ﹃你已經被蒙蔽了,﹄鄧不利多說,他現在提高嗓門,他周圍那圈充滿能量的氣場,現在變得非常明顯,而他的雙眼也再度散發出逼人的光芒,﹃被你自己對於職位的戀棧所完全蒙蔽了,康尼留斯︱︱你把所謂的純粹血統看得太過重要了,你向來都是如此!你無法看清,眞正重要的並不是一個 人的出身,而是他未來的表現!你的催狂魔剛才毀了一個古老純種家庭的最後一名後裔︱︱︱而你看看那個人把自己的人生搞成什麼樣子!我現在告訴你︱︱你若是依照我剛才建議的步驟去做,那麼不論你是否能繼續留任,你都將會青史留名,而後世將會把你看做是我們有史以來最勇敢,同時也最偉大的一位魔法部長。但你若是拒絕採取行動︱︱︱那麼歷史同樣也會記載得一清二楚,就是因爲你袖手旁觀,才給了佛地魔第二次機會,任由他來摧毀這個我們一心想要重新建立起的世界!﹄ ﹃這簡直就是精神錯亂,﹄夫子說,又往後退了一步,﹃眞是瘋了︙︙﹄ 接下來是一片沉默,龐芮夫人用雙手摀住嘴,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哈利的床腳邊。衛斯理太太仍然站在哈利身旁,並用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站起來。比爾、榮恩和妙麗三人瞪大眼睛望著夫子。 ﹃如果你還是執意要閉上雙眼,不肯去正視事情的眞相,﹄鄧不利多說,﹃那麼我們必然是得分道揚鑣了,你就照你的想法去採取適當的行動;而我呢︱︱我也會採取我認爲適當的行動。﹄ 鄧不利多的語氣完全不帶一絲恐嚇的意味,那聽起來只不過是一句單純的宣言,但夫子一聽之下,渾身的寒毛全都豎了起來,就好像鄧不利多是拿著魔杖朝他進攻似的。 ﹃喂喂,現在你給我聽著,鄧不利多,﹄他說,並豎起一根手指,充滿威脅意味的連連晃動,﹃我一直都給你絕對的自由,讓你全權治理學校。我非常敬重你。或許我並不同意你的某些決定,但我依然保持沉默,從不過問。沒有多少人會像我這樣,允許你無視於魔法部的規定,任意雇用狼人, 把海格留在學校,或是擅自決定學生的教材。但你若是想要對抗我︱︱﹄ ﹃我唯一想要對抗的人,﹄鄧不利多說,﹃就只有佛地魔。如果你也打算對抗他的話,康尼留斯,那麼我們還是屬於同一個陣營。﹄ 夫子似乎完全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的小腳前後踮動了一會兒,並用雙手轉動他的圓頂禮帽。 最後,他終於開口說話,而他的語氣流露出一絲懇求的意味:﹃他不可能重生啊,鄧不利多, 他怎麼可能會︙︙﹄ 石內卜大步往前走去,越過鄧不利多身邊,邊走邊將他左手的長袍袖子拉上來。他猛然揮出前臂,湊過去讓夫子看,而夫子嚇得朝後退縮。 ﹃看這兒,﹄石內卜用刺耳的嗓音說,﹃這兒,﹁黑魔標記﹂。一個鐘頭前它燒成了焦黑色,現在它已經沒那麼清楚了,但你還是可以看得出來。在每一個食死人身上,都有著黑魔王烙上的這個記號。這是一種讓我們分辨同黨的暗號,同時也是他召喚我們的一種方法。在他碰觸到任何一名食死人的﹁黑魔標記﹂時,我們就必須立即施﹁消影術﹂離開原處,,再施﹁現影術﹂趕到他身邊。這一年來,這個記號變得越來越清晰。卡卡夫也是一樣。你想卡卡夫今晚爲什麼要逃跑?我們兩個都感到記號開始灼痛,我們兩個都曉得他已經重生了。卡卡夫害怕黑魔王找他報復,他實在出賣過太 多他的食死人夥伴。他們絕對不會歡迎他重返陣營。﹄ 夫子又往後退了一步,刻意避開石內卜,並連連搖頭。剛才石內卜說的話,他似乎是連一個字也不相信。他帶著明顯的厭惡神情,凝視石內卜手臂上那個醜陋的記號,然後再抬起頭來,望著鄧不利多悄聲說:﹃我不曉得你和你的職員究竟是在玩什麼花樣,鄧不利多,但我已經聽夠了。我沒 什麼好說的了。我明天會再跟你連絡,鄧不利多,討論這所學校的管理問題。我得趕回魔法部去了。﹄ 就在快要走到大門時,他突然停下腳步,並轉過身來,大步往回踏進病房,走到哈利床邊。 ﹃你的獎金,﹄他沒好氣地說,從手袋中掏出一大袋金幣,扔到哈利的床頭桌上,﹃一千金加隆。本來是應該舉行一場頒獎儀式,但照目前的狀況︙︙﹄ 他將他的圓頂禮帽戴在頭上,走出房間,砰地一聲摔上房門。他一離開,鄧不利多就轉頭望著那群圍在哈利床邊的人。 ﹃我們有工作要做,﹄他說,﹃茉莉︙︙我想我應該可以得到妳和亞瑟的支持吧?﹄ ﹃當然可以,﹄衛斯理太太說。她甚至連嘴唇都變得慘白,但她的神情卻顯得十分堅毅果決。 ﹃他很清楚夫子的爲人。這些年來,亞瑟就是因爲喜愛麻瓜,才使得他在魔法部一直不受重用,夫子認爲他缺少魔法族群應有的驕傲。﹄ ﹃我需要派人傳話給他,﹄鄧不利多說,﹃我們必須立刻通知所有可能會願意相信眞相的人,而亞瑟正好可以就近連絡魔法部中那些不像康尼留斯一樣短視的巫師。﹄ ﹃我去找我爸,﹄比爾站了起來,﹃我現在就去。﹄ ﹃太好了,﹄鄧不利多說,﹃把事情全告訴他,告訴他我很快就會直接跟他連絡。不過他行事必須謹愼一點,要是讓夫子以爲我在干涉魔法部︱︱︱﹄ ﹃這交給我處理就行了。﹄比爾說。 他拍拍哈利的肩膀,在他母親面頰上吻了一下,穿上他的斗篷,接著就立刻大步踏出房間。 ﹃米奈娃,﹄鄧不利多轉向麥教授說,﹃我要海格盡快到我辦公室來見我。同時︱︱如果她願意的話︱︱︱也請美心夫人一起過來。﹄ 麥教授點點頭,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帕琵,﹄鄧不利多對龐芮夫人說,﹃麻煩妳到穆敵教授的辦公室去看看好嗎?妳在那兒會看到一個傷心欲絕,名字叫做眨眨的家庭小精靈。看看妳可以爲她做些什麼,然後再把她帶回廚房,我想多比會替我們照顧她的。﹄ ﹃好︱︱好啊!﹄龐芮夫人帶著吃驚的表情說,接著她也離開了。 鄧不利多先檢查房門是否關好,再等龐芮夫人的腳步聲遠去消失之後,他才再度開口說話。 ﹃現在呢,﹄他說,﹃應該讓我們這兒的兩位成員彼此相認了。天狼星︙︙請你恢復原形。﹄ 大黑狗抬頭望著鄧不利多,接著他在刹那間就變成了一個男人。 站在床邊的衛斯理太太放聲尖叫,連忙往後一跳。 ﹃天狼星・布萊克!﹄她指著他尖叫道。 ﹃媽,不要叫了!﹄榮恩喊道,﹃沒事的啦!﹄ 石內卜既沒有放聲尖叫,也不曾跳向後方,但他臉上卻露出一副又怒又怕的複雜神情。 ﹃他!﹄他望著天狼星厲聲咆哮,而天狼星臉上也露出同樣的憎惡神情,﹃他在這兒做什麼?﹄ ﹃他是我請過來的,﹄鄧不利多說,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來回梭巡,﹃就跟你一樣,賽佛勒斯。我信任你們兩個人,現在已經到了你們該放下舊有的歧見,開始彼此信任的時候了。﹄ 哈利覺得鄧不利多這個要求簡直就像是要太陽打西邊出來似地不可能。天狼星和石內卜兩人正用充滿強烈厭惡的眼神互相對望。 ﹃好吧,在短期內,﹄鄧不利多的語氣帶有一絲不耐,﹃我只要求你們兩人不公開表示敵意就行,你們握握手吧。現在你們是站在同一陣營,我們沒多少時間了,除非我們這幾個少數知道眞相的人,能夠團結一致,同舟共濟,否則我們必然會全軍覆沒。﹄ 天狼星和石內卜非常緩慢地︱︱︱但卻依然用一種恨不得對方去死的神情怒目對望︱︱朝對方走去,握了握手,他們似乎才剛碰到就立刻鬆開手。 ﹃這樣我們就可以再繼續說下去了,﹄鄧不利多說,再度踏到他們兩人中間,﹃現在我有事情要分別交給你們兩個去做,夫子的態度雖然並不令人意外,但卻已經改變了一切。天狼星,我要你立刻出發。請你去向雷木思・路平、阿拉貝拉・費格,以及蒙當葛・弗列契︱︱也就是那些老夥伴們 示警。你先在路平那兒躲一陣子,我會跟你們連絡。﹄ ﹃可是︱︱﹄哈利說。 他希望天狼星能留下來,他不想這麼快就再度跟他道別。 ﹃你很快就可以再見到我,哈利,﹄天狼星轉頭望著他說,﹃我對你保證。但我必須去把我所能做的事情做好,這你應該懂吧?﹄ ﹃是,﹄哈利說,﹃是︙︙我當然懂。﹄ 天狼星抓住他的手,飛快地握了一下,對鄧不利多點點頭,接著就重新變形成一隻黑狗,越過房間跑向大門,伸出一隻前爪扭動門把,然後就離開了。 ﹃賽佛勒斯,﹄鄧不利多轉頭望著石內卜說,﹃你知道我要你做什麼。如果你願意︙︙如果你已經準備好︙︙﹄ ﹃我準備好了。﹄石內卜說。 他臉色看起來比平常蒼白一些,而他那對冷漠的黑眼睛也閃現出怪異的光芒。 ﹃那就祝你好運了。﹄鄧不利多說,臉上微微帶著一絲擔憂的神情,望著石內卜默默走向門口,昂首闊步地隨著天狼星一起遠去消失。 過了好幾分鐘以後,鄧不利多才再度開口說話。 ﹃我得到樓下去一趟,﹄他最後終於開口表示,﹃我必須去見迪哥里夫婦。哈利︱︱︱把剩下的魔藥喝下去,我待會兒再回來找你們。﹄ 鄧不利多一離開,哈利就頹然倒落在枕頭上,妙麗、榮恩和衛斯理太太全都在望著他。有非常長的一段時間,完全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你得把剩下的魔藥全都喝下去,哈利,﹄衛斯理太太最後終於表示。她在伸手去拿藥瓶和高腳杯的時候,手碰到了擱在床頭櫃上的金幣袋,﹃你好好睡一覺吧,暫時試著什麼也別去想︙︙只要想你打算用這筆獎金去買什麼東西就行了!﹄ ﹃我不想要那些金幣,﹄哈利用一種完全不帶感情的語氣說,﹃你們拿去吧!隨便誰要都可以。我不應該贏的,那應該是西追的獎金。﹄ 他在走出迷宮以後,就開始斷斷續續地努力去對抗的那種情緒,此刻彷彿就快要決堤而出。他可以感到他的內眼角有一種灼熱刺痛的感覺,他用力眨眼,抬頭看著天花板。 ﹃那不是你的錯,哈利。﹄衛斯理太太悄聲說。 ﹃是我要他跟我一起去拿獎盃的。﹄哈利說。 現在連他喉嚨裡也出現那種灼熱的感覺了。他希望榮恩能把目光移開。 衛斯理太太把魔藥放到床頭櫃上,俯下身來,伸手抱住哈利。在他記憶中,他從來就沒被人這樣抱過,這就像是母親的擁抱。當衛斯理太太將他擁入懷中時,他當晚所看到的一切,全都以排山倒海之勢朝他襲來。他母親的面孔、他父親的聲音、西追躺在地上死去的景象,全都開始在他腦海 中飛快地旋轉,他就快承受不住了,而他必須緊皺著臉,才能努力按捺住那聲掙扎著想要從他體內竄出來的悲痛哭號。 接著突然響起一聲響亮的撞擊聲,衛斯理太太和哈利迅速分開。妙麗站在窗邊,她手裡緊握著某個東西。 ﹃對不起。﹄她悄聲說。 ﹃你的魔藥,哈利。﹄衛斯理太太立刻說,並用手背揩揩眼睛。 哈利一口氣把它全部喝光,藥效立刻發揮,一股不可抗拒的濃濃睡意,如巨浪般沖過他的全身,他躺回枕頭上,什麼也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