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黑魔標記


第九章  黑魔標記 ﹃千萬不要把你們賭錢的事告訴媽媽,﹄衛斯理先生要求弗雷和喬治,現在大家正慢慢走下鋪著紫毯的樓梯。 ﹃別擔心啦,爸,﹄弗雷興高采烈地表示,﹃我們準備要拿這筆錢來進行一個大計畫,我們才不想被沒收哩。﹄ 衛斯理先生在那一瞬間,似乎是想開口問,究竟是什麼了不起的大計畫,但他考慮了一下又閉上嘴,似乎是覺得還是不問爲妙。 他們很快就趕上那波正忙著湧出體育場的人潮,隨著大家一起返回營區。當他們沿著那條燈光照亮的小徑踏上回程時,陣陣刺耳的歌聲劃破寂靜的夜空,傳送到他們耳邊,矮妖也開始咯咯大笑著揮舞燈籠,在他們頭上飛過來竄過去。終於走回帳篷時,大家又覺得四周實在太吵了,全都不想 上床睡覺,因此衛斯理先生同意讓大家先一起喝杯熱可可,再各自回帳篷休息。沒過多久,他們就開始爲這場比賽展開愉快的辯論;衛斯理先生跟査理兩人,對於肘撞犯規有著不同的看法,滔滔雄辯地戰得好不熱鬧,一直到金妮終於不支倒地,一頭栽到小桌子上呼呼大睡,把熱巧克力潑得滿地都是時,衛斯理先生才命令大家停止這場口頭實況重播報導,堅持要他們趕快上床休息。妙麗和金妮爬進旁邊的帳篷,哈利和衛斯理父子換上睡衣,爬上臥鋪。他們仍然可以聽到營區另一邊傳來的陣陣歌聲,與回音裊裊的怪異爆炸聲。 ﹃喔,眞高興我不用去値班,﹄衛斯理先生睡意朦朧地低聲咕噥,﹃我可不想板起臉孔去叫愛爾蘭人不准慶祝。﹄ 哈利躺在榮恩上方的臥鋪,睜大眼睛凝視帳篷的帆布屋頂,望著不時在上方飄過的矮妖燈籠閃光,暗自在心中回想喀浪的一些精彩絕招。他好想快點騎上他自己的火閃電,試著練習﹃隆斯基詐騙法﹄: .。。奧利佛・木透當初在解說戰術時,雖用了一大堆會動的圖表,卻完全無法傳達出這項絕招的神采與精髓︙︙哈利彷彿看到自己穿上背後繡著他姓名的球袍,試著想像當他聽到魯多・貝漫用響徹整個體育場的嗓音喊道:﹃讓我爲你介紹︙︙波特!﹄足足有十萬名觀眾齊聲叫好時,他心裡會是什麼樣的一種感覺。 哈利並不曉得自己到底有沒有眞的睡著︱︱他一直在幻想自己跟喀浪一般自由自在地飛翔,那很可能已在不知不覺間轉變成眞實的夢境︱︱他只知道突然聽到衛斯理先生的喊叫聲。 ﹃起來!榮恩︱︱哈利︱︱快起來呀!情況緊急!﹄ 哈利立刻坐起來,一頭撞上了帆布屋頂。 ﹃怎麼啦?﹄他說。 他模模糊糊地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營區中的吵鬧聲,已變得跟剛才很不一樣。歌聲已經停止了,他現在聽到的是尖叫聲和群眾急促奔跑的腳步聲 。 他爬下床,伸手去抓他的衣服,但只在睡衣外套了件牛仔褲的衛斯理先生卻出言阻止:﹃沒時間了,哈利︱︱抓件夾克就趕快出去吧︱︱快點!﹄ 哈利聽他的話趕緊爬出帳篷,榮恩緊跟在後。 營區中仍有幾堆營火尚未熄滅,他藉著火光看到有許多人狂奔跑入樹林,好避開某個正越過營區朝他們走來的怪東西。那是一個不斷發出束束詭異閃光,與陣陣砲火般噪音的龐大黑影。響亮的嘲諷聲,哄笑聲與酒醉的狂呼飄送到他們耳邊;然後他眼前突然出現一道強烈的綠光,照亮了眼前 的景象。 一大群圍成一團,齊步往前移動的巫師,一同將魔杖指向天空,以遊行的姿態緩緩越過營區。哈利瞇眼望著他們︙︙他們看起來好像根本沒有臉︙︙接著他才發現,原來他們頭上罩著斗篷帽、臉上戴著面具。在他們頭頂上空,飄浮著四個身體扭曲成古怪姿勢、不斷在掙扎的人影,地上那群戴著面具的巫師,彷彿是一群傀儡戲表演者,正在用魔杖尖端射出的隱形線,來操控空中那些傀儡似的人影。其中有兩個人影看起來非常小。 更多的巫師加入遊行隊伍,興奮地指著空中的人影縱聲大笑。遊行的群眾聲勢越來越浩大,他們的隊伍所到之處,帳篷也隨之歪折倒塌。哈利甚至看到,有一、兩次遊行者懶得繞路,索性用魔杖炸掉擋路的帳篷。有些營帳起火燃燒,尖叫聲變得越來越響亮。 在隊伍經過一座燃燒的帳篷時,飄浮的人影在瞬間被火光照亮,哈利認出了其中一人︱︱營區經理羅伯先生。其他三人看來大概是他的妻子和兒女。下方一名遊行者揮動魔杖,把羅伯太太整個人翻轉過來,變成頭上腳下,她的睡袍隨即落下來,露出一條鬆垮垮的內褲;下方的人潮興奮叫囂著,大喝倒采。 ﹃真可惡,﹄榮恩望著那最小的麻瓜孩子低聲說,那個小孩開始在離地六十呎的高空,像陀螺似地快速旋轉,他的頭部癱軟無力地左右甩動,﹃實在是太可惡了︙︙﹄ 妙麗和金妮朝他們快步衝過來,一面跑一面把外套罩在睡衣上,衛斯理先生緊跟在她們身後。就在同一時間,比爾、查理和派西也穿戴整齊地從男生帳篷中走出來,並捲起袖口,抽出了魔杖。 ﹃我們要趕去幫魔法部的忙,﹄衛斯理先生一面捲起袖子,一面在周遭吵雜的噪音中喊道,﹃你們大家︱︱快躲進樹林,大家待在一起不准分開。等我們把這件事解決之後,我就會過去接你們。﹄ 比爾,查理和派西已全速 奔向那群逐漸逼近的遊行隊伍;衛斯理先生飛奔著跟在他們後面。魔法部的巫師從四面八方湧向紛爭的禍源。羅伯先生全家下方的那群喧鬧的人潮,現在已距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走吧。﹄弗雷說, 一把抓起金妮的手,開始拉著她走向樹林。哈利、榮恩、妙麗和喬治也跟著走過去。他們一到達樹林,就不約而同地回頭張望,他們可以看到,魔法部的巫師們正努力想要擠過人潮,走向正中心那群罩著斗篷帽的巫師,但卻怎麼擠也進不去。看來他們似乎是投鼠忌器,不敢任意施展魔咒,免得害羅伯一家從空中摔下來。 原先照亮通往體育場小徑的彩色提燈,此刻已完全熄滅。無數黑影在樹叢間盲目地亂竄,孩子們大聲哭鬧,而擔憂的喊叫與驚恐的吵雜聲,在他們周遭的清冷夜色中隆隆迴響。哈利感到自己不斷被一些看不見面孔的人推過來撞過去,然後他聽到榮恩的呼痛聲。 ﹃怎麼了?﹄妙麗擔心地問道,猛然停下腳步,害哈利一頭撞到她身上,﹃榮恩,你在哪兒?喔,笨哪︱︱︱︱︱路摸思!﹄ 她點亮魔杖,將一束細細的光線射向前方的小徑。榮恩趴倒在地上。 ﹃被樹根絆了一跤,﹄他忿忿地說,重新站了起來。 ﹃這也難怪,腳大成那副蠢德行,想不被絆倒都難唷,﹄他們後方響起一個慢腔慢調的聲音。 哈利、榮恩和妙麗急急回過身來。跩哥・馬份獨自站在他們附近,身子斜倚著一棵樹,看起來非常地輕鬆自在。他雙手抱胸,似乎一直在透過樹林的縫隙,欣賞營區的熱鬧好戲。 榮恩對馬份說了一句話,哈利知道要是衛斯理太太在場的話,這種話打死他也不說出口。 ﹃你嘴巴放乾淨一點,衛斯理,﹄馬份說,他淺色的雙眼閃閃發光,﹃你們該往前走了吧?要是她被人發現怎麼辦,你們說是不是啊?﹄ 他下巴朝妙麗點了一下,就在同一瞬間,從營區那裡傳來一聲如炸彈落地般的爆炸聲,空中閃現出一道綠光,照亮了他們周遭的樹林。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妙麗不服氣地問。 ﹃格蘭傑,他們是在抓麻瓜欸,﹄馬份說,﹃難道妳想飛到空中,讓大家看妳的小內褲嗎?妳要是想的話,那就待在這兒吧︙︙他們正往這走過來,這樣我們就有笑話看囉。﹄ ﹃妙麗是一個女巫!﹄,哈利厲聲大吼。 ﹃你要這樣想,那我也沒辦法,波特,﹄馬份咧嘴露出惡意的笑容說,﹃你要是眞以爲他們認不出麻種的話,那你們就待在這兒好了。﹄ ﹃你說話放尊重一點!﹄榮恩叫道。在場的人全都曉得,﹃麻種﹄對麻瓜家庭出身的巫師與女巫來說,是一個非常侮辱人的字眼。 ﹃別理他,榮恩。﹄妙麗連忙說道,並一把抓住榮恩的手臂,不讓他衝過去找馬份算帳。 此時突然從樹林的另一邊 傳來一聲讓人心魂俱裂的巨響,他們這輩子從沒聽過這麼響亮的聲音。附近有幾個人嚇得尖聲狂叫。 馬份咯咯輕笑,﹃這些人膽子還眞小呢,你說是不是?﹄他懶洋洋地表示,﹃我猜你老爸是叫你們全都躲起來對不對?他到底想要幹嘛呀︱︱難道他是想去救那些麻瓜?﹄ ﹃那你的父母又在哪兒呢?﹄哈利開始發怒了,﹃正戴著面具站在那堆人裡面,我沒說錯吧?﹄ 馬份將面孔轉向哈利,臉上依然帶著微笑說:﹃這個嘛︙︙就算他們眞的是站在那兒,我也不可能會告訴你啊,你說是不是,波特?﹄ ﹃喔,好了啦,﹄妙麗滿臉嫌惡地瞄了馬份一眼說,﹃我們去找其他的人吧。﹄ ﹃把妳的醜蓬頭壓低一點,格蘭傑。﹄馬份譏嘲道。 ﹃好了啦,﹄妙麗又說了一聲,強拉著哈利和榮恩繼續往前走去。 ﹃我敢跟你們打賭,他老爸一定就是其中一個戴面具的傢伙!﹄榮恩忿忿地說。 ﹃嗯,眞希望魔法部可以逮到他!﹄妙麗激動地說,﹃呵,我眞不敢相信會發生這種事,其他人到底跑到哪兒去了?﹄ 小徑上雖然擠滿了人,但卻到處都找不著弗雷、喬治和金妮的蹤影。路上的每一個人,全都在緊張地回頭打量營區的暴動情景。 在小徑前方不遠處,有一群穿著睡衣褲的少女正在高聲爭執。她們一看到哈利、榮恩和妙麗走過來,其中一名留著濃密鬈髮的女孩,就回過頭來急急的問道: ﹃Ou est Madame Maxime? Nous l'avons perdue-︱︱﹄︵法文:美心夫人呢?我們跟她走散了︱︱ ︶ ﹃呃︱︱什麼?﹄ ﹃喔︙︙﹄剛才說話的女孩轉過頭去背對著他,當他們經過她們身邊時,他們清楚地聽到她說了一句:﹃握格娃茲。﹄ ﹃波巴洞,﹄妙麗低聲說。 ﹃妳說什麼?﹄哈利問道。 ﹃她們一定是波巴洞的學生,﹄妙麗說,﹃知道了吧︙︙波巴洞魔法學院嘛︙︙我在︽歐洲魔法教育評鑑︾上看過這所學校。﹄ ﹃喔︙︙是呀︙︙沒錯,﹄哈利說。 ﹃弗雷和喬治不可能會走這麼遠呀,﹄榮恩掏出魔杖,跟妙麗一樣點亮魔杖頂端,瞇眼望著前方的小徑。哈利把手伸進夾克口袋,想拿他的魔杖︱︱竟然沒摸到。他唯一能找到的,就只有他的全效望遠鏡。 ﹃啊,不會吧,眞不敢相信︙︙我的魔杖不見了!﹄ ﹃別開玩笑了!﹄ 榮恩和妙麗一起高舉魔杖,讓細細的光束照亮周遭的地面;哈利低頭往四周搜尋了一圈,並沒有看到他的魔杖。 ﹃說不定你把它留在帳篷裡沒帶出來,﹄榮恩說。 ﹃說不定它是在我們往前跑的時候,從你的口袋裡掉了出來?﹄妙麗焦急地說。 ﹃沒錯,﹄哈利說,﹃說不定就是這樣︙︙﹄ 他只要一進入魔法世界,就會把魔杖帶在身邊,他在這種混亂的場面中,突然發現魔杖不見了,這讓他覺得自己變得非常脆弱,很沒有安全感。 一陣沙沙聲把他們三人嚇得跳了起來。家庭小精靈眨眨正掙扎著想要從附近一叢灌木跑出來。她跑步的模樣非常特別,似乎必須用盡全力才能跑得動。看起來就好像是有某個隱形人躲在後面 硬把她往後拉似的。 ﹃這裡有好多壞巫師!﹄她俯向前方,繼續奮力往前跑,氣急敗壞地尖聲大叫,﹃人飛得好高︙︙飛到好高的天上!眨眨正在想快點逃走!﹄ 接著她就跑進小徑另一邊的樹林消失了,但他們可以聽到她仍在氣喘咻咻、哇哇大叫地奮力對抗那股將她往後拉的神祕力量。 ﹃她是怎麼啦?﹄榮恩好奇地望著眨眨的背影問道,﹃她爲什麼沒辦法好好跑步?﹄ ﹃我看她一定是沒得到主人許可就自己逃跑,﹄哈利說。他想到了多比:多比每次想要做出馬份不允許的事情之前,都會被迫先動手狠揍自己一頓。 ﹃家庭小精靈眞的是受到非常不平等的待遇!﹄妙麗憤慨地說,﹃這簡直就是奴隸制度嘛!柯羅奇先生先是叫她爬到體育場最上面,把她嚇得半死,現在又對她施法術,害她在帳篷被摧毀時連跑都跑不動!爲什麼就沒有一個人肯出來爲這做點事?﹄ ﹃嗯,但家庭小精靈卻覺得很快樂呀,對不對?﹄榮恩說,﹃你在看比賽的時候,也老聽到眨眨說︙︙﹁家庭小精靈根本就不應該找樂子﹂︙︙她就是喜歡受人支使嘛︙︙﹄ ﹃就是因爲有你這種人,榮恩,﹄妙麗開始動了怒,﹃你們一味支持腐敗不公的制度,只因爲你們根本懶得去︱︱﹄ 樹林盡頭傳來另一聲回音隆隆的巨響。 ﹃我們繼續往前走,好不好?﹄榮恩說,哈利看到他急躁地瞄了妙麗一眼。或許馬份說的話有幾分道理:或許妙麗的處境確實是比他們危險多了。他們再度向前出發,哈利雖曉得口袋裡沒有魔杖,卻依然不死心地把手探進口袋裡找個不停。 他們沿著黑暗的小徑漸漸深入樹林,一路上仍在仔細搜尋弗雷、喬治和金妮的身影。途中經過一群圍著一袋金幣咯咯怪笑的妖精,顯然是牠們靠這場比賽打賭贏來的獎金,營地的亂象似乎完全沒對牠們造成任何干擾。再沿著小徑往前走了一段路,他們踏進了一片銀光中,他們抬頭望進樹林 深處,看到裡面有一小片空地,三個高瘦美麗的迷拉站在那裡,身邊圍著一群聒噪不休的年輕巫師,全都在扯起嗓門大聲說話。 ﹃我一年可以賺到一百袋金加隆呢,﹄其中一人叫道,﹃我是危險生物處分委員會的屠龍師。﹄ ﹃胡說,你才不是呢,﹄他的朋友喊道,﹃你是破釜酒吧的洗碗工︙︙但我可是貨眞價實的吸血鬼獵人唷,我到目前爲止已經殺了九十隻左右的吸血鬼了︱︱﹄ 第三名年輕巫師臉上的青春痘,在迷拉朦朧的銀光中依然清晰可見,此時他插嘴說道:﹃我馬上就會成爲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魔法部長了,是眞的喔。﹄ 哈利噗哧,聲笑了出來。他認出了那個長青春痘的巫師,他的名字叫做史坦・桑派,他其實是騎士公車的車掌。 他轉過頭來想要告訴榮恩,但榮恩的臉卻變得出奇地茫然恍惚,接著,榮恩突然大聲喊道:﹃我有沒有告訴你們,我發明了一種可以飛到木星的飛天掃帚?﹄ ﹃真是的!﹄妙麗罵了一聲,她和哈利兩人緊抓住榮恩的手臂,拉他轉過身來,再一起押著他繼續往前走。等到迷拉和她們愛慕者的聲音完全消失之後,他們已走到了樹林最深處。這裡似乎只有他們三個人,一切都顯得平靜多了。 哈利打量四周的環境,﹃我看我們就待在這兒等好了,要是有人走過來,在一哩之外我們就可以聽到他的腳步聲。﹄ 他話才剛說出口,魯多・貝漫就從他們前面的一棵樹後走了出來。 即使是在兩盞魔杖燈微弱的光線之下,哈利也可以看出貝漫已完全變了一個人。他現在已不再是那副一派樂天,面色紅潤的愉快模樣;他的腳步也不再輕快活潑。他看起來面色蒼白,神經緊張。 ﹃什麼人?﹄他問道,並眨眼望著他們,想要看清他們的面孔,﹃你們跑到這兒來做什麼?怎麼沒其他人跟你們在一起呢?﹄ 他們驚訝地面面相覷。 ﹃嗯︱︱︱那裡有場暴動。﹄榮恩說。 貝漫瞪著他問道:﹃什麼?﹄ ﹃就在營地那裡︙︙有人抓了一個麻瓜家庭︙︙﹄ 貝漫大聲咒罵:﹃可惡!﹄他顯得有些心慌意亂,他沒再跟他們多說一個字,就輕輕啵的一聲,施展﹃消影術﹄消失了。 ﹃這位貝漫先生實在不怎麼樣嘛,對不對?﹄妙麗皺眉表示。 ﹃但他以前眞的是一個非常傑出的打擊手,﹄榮恩說,他率先離開小徑,踏入一片狹小的林中空地,坐到樹下一堆枯草上,﹃他還在﹁溫伯黃蜂隊﹂的時候,這支球隊可是一連拿到三年的聯賽冠軍呢。﹄ 他從口袋中掏出他的小喀浪人偶,把它放到地上,注視著它走來走去。這個人偶就跟喀浪本人一樣,有些削肩和外八字,他用外八字走路的模樣,跟他在飛天掃帚上展現的英姿比起來,實在是失色太多了。哈利仔細傾聽營地的動靜,周遭的一切仍然相當寧靜,也許暴動已經結束了。 ﹃希望其他人不會出事。﹄過了一會兒,妙麗說。 ﹃他們不會有事的啦。﹄榮恩說。 ﹃要是你爸能抓到魯休思・馬份就好了,﹄哈利說,他在榮恩身邊坐下來,望著正垂頭彎腰地在落葉上走動的小喀浪人偶,﹃他老是說想要抓住魯休思・馬份的把柄。﹄ ﹃很好,我看這樣馬份就笑不出來囉,﹄榮恩說。 ﹃但那些可憐的麻瓜怎麼辦,﹄妙麗不安地說,﹃要是他們沒辦法把那些麻瓜救下來呢?﹄ ﹃別擔心,﹄榮恩安慰她說,﹃他們會想出辦法來的。﹄ ﹃真是瘋狂,今天晚上魔法部員工幾乎全部出動,他們竟然還敢做出這樣的事!﹄妙麗說,﹃我的意思是,難道他們以爲自己可以逃過法律的制裁嗎?你覺得他們是不是喝醉了,還是︱︱﹄ 但她突然閉上嘴,回頭望著背後。哈利和榮恩也立刻環顧四周。聽起來好像是有某個人正在跌跌撞撞走向他們這片林中空地。他們默默等待,仔細傾聽黝黑樹林中的踉蹌腳步聲。但腳步聲卻突然停了。 ﹃哈囉?﹄哈利喊道。 四周鴉雀無聲。哈利站起來,凝神環顧周遭的樹林。這裡實在太黑了,沒辦法看得很遠,但他卻可以感覺到,有某個人現在就站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是誰?﹄他說。 然後,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一個不像是會在樹林中聽到的嗓音忽然劃破寂靜,而它所發出的並不是驚惶的喊叫,反倒像是一句咒語。 ﹃魔魔斃!﹄ 在那片哈利努力想要看透的黑暗中,猛然爆現出某個巨大閃亮的綠色東西,它竄升到樹林上方再飛向空中。 ﹃那是什麼︱︱﹄榮恩屏息問道,他重新跳起身來,抬頭凝視那個剛出現的綠東西。 在那一瞬間,哈利還以爲那只不過是矮妖排出來的另一個圖案。接著他才看清楚,它其實是由一些翡翠綠星星似的東西,所凝聚成的一個大骷髏頭,嘴巴洞裡還冒出一條如舌頭般的大蛇。就在他們抬頭仰望的時候,它飛得越來越高,在一團淡綠煙霧中發出明亮的光芒,彷彿在漆黑的天空中 鏤刻一個嶄新的星座。 突然間,他們周遭的樹林爆出一片驚恐的尖叫聲。哈利不明白這是爲了什麼,但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那個忽然出現的骷髏頭。骷髏頭現在已飛到高空,光芒照亮了整個樹林,看起來就像是一盞猙獰恐怖的霓虹燈。他的目光掃過黑暗的樹林,想要找出用咒文召來骷髏頭的人,卻什麼人也看 不到。 ﹃是誰站在那兒?﹄他再度喊道。 ﹃哈利,好了啦,快走!﹄妙麗從背後一把揪住他的夾克,用力拉著他往後走。 ﹃怎麼啦?﹄哈利看到她蒼白害怕的面孔,不禁驚訝地問道。 ﹃這是﹁黑魔標記﹂啊,哈利!﹄妙麗呻吟道,用盡全力拉著他往後走,﹃是﹁那個人﹂的標誌!﹄ ﹃佛地魔的?︱︱﹄ ﹃哈利,快走啊!﹄ 哈利轉過身來,榮恩慌忙抓起他的迷你喀浪,他們三人開始穿越林中空地,但他們才匆匆往前走了幾步,就聽到一連串的啵啵聲,二十名巫師隨即憑空冒了出來,包圍住他們。 哈利急急繞了一圈,他在瞬間認清了一個事實:周圍的每一名巫師都已掏出魔杖,而每一根魔杖都不偏不倚地指向榮恩、妙麗還有他自己。他還來不及思索就高聲喊道:﹃快閃!﹄並伸手抓住其他兩人,拉著他們一起趴到地上。 ﹃咄咄失!﹄二十個嗓音齊聲吼道︱︱哈利眼前出現一連串眩目的閃光,彷彿有一陣忽來的狂風掃過林中空地,把他的頭髮全都吹了起。他微微抬起頭來,看到一道道火紅的光束,從眾位巫師的魔杖激射出來,飛到他們三人上空,縱橫交錯地在樹根間彈來跳去,竄進漆黑的夜色︱︱ ﹃住手!﹄一個他熟悉的嗓音喊道,﹃住手!那是我的兒子!﹄ 哈利的頭髮落了下來。他把頭再略略抬高了一點。站在他面前的巫師已全都放下了魔杖。他翻過身來,看到衛斯理先生帶著驚駭的表情大步趕到他們面前。 ﹃榮恩︱︱哈利︱︱﹄他的聲音在發抖,﹃︱︱妙麗︱︱你們沒事吧?﹄ ﹃讓開,亞瑟。﹄一個冷漠無禮的嗓音說。 那是柯羅奇先生。他和其他的魔法部巫師正漸漸朝他們逼近,哈利站起來面對他們,柯羅奇先生憤怒地繃緊了臉。 ﹃是你們哪一個人做的?﹄他厲聲怒吼,銳利的目光朝他們臉上往來梭巡,﹃是哪一個人施法召出了﹁黑魔標記﹂?﹄ ﹃那又不是我們召來的!﹄哈利指著天空的骷髏頭說。 ﹃我們什麼也沒做呀!﹄榮恩揉著手肘,一臉憤慨地望著他的父親說,﹃你們幹嘛要攻擊我們?﹄ ﹃別撒謊,先生!﹄柯羅奇先生叫道。他依然用魔杖指著榮恩,眼珠子氣得暴凸出來︱︱這表情讓他看起來有點像瘋子,﹃你們是在犯罪現場當場被逮到!﹄ ﹃巴堤,﹄一名穿著長羊毛睡袍的女巫輕聲說,﹃他們都還只是孩子呀,巴堤,他們不可能會有能力︱︱﹄ ﹃你們三個告訴我,﹁黑魔標記﹂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衛斯理先生連忙問道。 ﹃就在那兒,﹄妙麗指著他們剛才聽到人聲的地方,用顫抖的嗓音說,﹃剛才有人躲在樹林後面︙︙他大聲喊了幾個字︱︱喊了一段咒文︱︱﹄ ﹃喔,他就站在那兒,是不是?﹄柯羅奇先生說,現在他將那對暴凸的眼睛轉向妙麗,臉上寫滿了懷疑,﹃他還念了一段咒文,對吧?妳好像很了解召出那個﹁標記﹂的方法嘛,小姐︱︱﹄ 除了柯羅奇先生之外,其他的魔法部巫師好像全都不相信哈利、榮恩或是妙麗眞有可能召喚出那個骷髏頭;相反地,他們一聽到妙麗說的話,就全都再度舉起魔杖,指向她剛才手指的地方,瞇眼望進漆黑的樹林。 ﹃我們來得太遲了,﹄那名穿著長羊毛睡袍的女巫搖著頭說,﹃他們早就施﹁消影術﹂離開了。﹄ ﹃我可不這麼想,﹄一名蓄著一把雜亂褐鬚的巫師說,他就是西追的父親阿默・迪哥里,﹃咱們這些﹁昏擊師﹂乾脆直接走進樹林裡去搜吧︙︙我看還是有機會可以逮到他們︙︙﹄ ﹃阿默,小心點!﹄幾名巫師忍不住出聲警告,但迪哥里先生已挺起胸膛,高舉魔杖,擺出迎戰的姿勢,大步越過林中空地,踏入黑暗中失去蹤影。妙麗用雙手摀住嘴巴,望著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 才過了幾秒鐘,他們就聽到迪哥里先生的叫聲。 ﹃成了!逮到他們了!這兒有一個人!已經昏過去了!這是︱︱但︱︱哎呀︙︙﹄ ﹃你抓到人了嗎?﹄柯羅奇喊道,他的語氣顯得非常懷疑,﹃是誰?是什麼人?﹄ 他們聽到細枝斷裂的劈啪聲、林葉摩擦的沙沙聲,然後在一陣嘎扎嘎扎的腳步聲後,迪哥里先生從樹林中走了出來。他手裡抱著一個癱軟的小黑影,哈利一眼就認出他身上那條擦碗布,那是眨眨。 當迪哥里先生將柯羅奇先生的家庭小精靈放到他腳邊時,柯羅奇先生並沒有移動,也不曾開口說話。其他的魔法部巫師們,全都瞪大眼睛看著柯羅奇先生。他呆若木雞地楞了幾秒鐘,蒼白的臉上那雙發出鑃眼光芒的眼睛瞪著在地上的眨眨,然後又回過神來。 ﹃這︱︱不可能︱︱是眞的,﹄他斷斷續續地說,﹃不︱︱﹄ 他迅速繞過迪哥里先生,大步走向剛才找到眨眨的地方。 ﹃你不用過去,柯羅奇先生,﹄迪哥里先生在他背後喊道,﹃那兒已經沒人在了。﹄ 但柯羅奇先生好像根本就不願相信他的話。他們可以聽到他在樹林中四處走動,聽到他在推開灌木叢搜尋時所發出的沙沙林葉聲。 ﹃眼前這場面實在有點兒尷尬,﹄迪哥里先生低頭望著昏迷不醒的眨眨,﹃巴堤・柯羅奇的家庭小精靈︙︙我的意思是︙︙﹄ ﹃別扯了,阿默,﹄衛斯理先生平靜地表示,﹃你該不會眞以爲是那個家庭小精靈吧?﹁黑魔標記﹂是巫師的標誌,必須用魔杖才能將它召出來。﹄ ﹃沒錯,﹄迪哥里先生說,﹃而她確實是有一根魔杖。﹄ ﹃什麼?﹄衛斯理先生說。 ﹃在這兒,你看,﹄迪哥里先生舉起一根魔杖,讓衛斯理先生看清楚,﹃剛才就握在她的手裡。所以她一開始就觸犯了魔杖使用法規第三條,非人類生物不得攜帶或使用魔杖。﹄ 然後又響起另一聲﹃啵﹄,魯多・貝漫施﹃現影術﹄出現在衛斯理先生身邊。他看起來氣喘吁吁,暈頭轉向的,只是瞪大眼睛望著翡翠綠骷髏頭在原地打轉。 ﹃﹁黑魔標記﹂!﹄他喘著氣說,並詫異地轉向他的同事時,差點兒就踩到了地上的眨眨,﹃是誰做的?你們逮到他們了嗎?巴堤︱︱這是怎麼回事?﹄ 巴堤此時已空手而回。他的面孔依然白得像鬼似的,他的雙手與牙刷般的鬍子都在連連抽搐。 ﹃你剛才跑到哪兒去啦,巴堤?﹄貝漫說,﹃你怎麼沒去看球賽呢?你的家庭小精靈還替你佔了個位子哩︱︱狼吞虎嚥的石像鬼呀!﹄貝漫直到現在才注意到躺在他腳邊的眨眨,﹃她是怎麼啦?﹄ ﹃我一直都在忙,魯多,﹄柯羅奇說,他說話依然斷斷續續的,甚至連嘴唇都很少移動,﹃而我的家庭小精靈是中了昏擊咒。﹄ ﹃中了昏擊咒?是你們這些人下的手?但這是爲什麼!﹄ 貝漫容光煥發的圓臉上,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先抬頭望著骷髏頭,再低頭看看眨眨,最後將目光轉向柯羅奇先生。 ﹃不可能!﹄他說,﹃眨眨?是她召出了﹁黑魔標記﹂?她根本就不可能會嘛!而且她至少得有根魔杖才能做得到啊!﹄ ﹃她是有一根魔杖,﹄迪哥里說,﹃我發現她手裡就握著一根魔杖,魯多。要是你不反對的話,柯羅奇先生,我想我們現在就來聽聽,她要怎樣替自己辯護!﹄ 柯羅奇先生似乎根本就沒聽到迪哥里先生說的話,迪哥里先生卻一廂情願地把他的沉默當成了默許。迪哥里先生舉起魔杖,指著眨眨唸道:﹃萎萎起!﹄ 眨眨微微移動身軀。她睜開她那對褐色大眼睛,迷惑地眨了幾下。她在周遭巫師們無言的注視下,顫巍巍地撑起身子坐了起來。她瞥見迪哥里先生的腳,忐忑不安地慢慢抬起眼睛,看到了他的面孔,然後她又開始用更加緩慢的速度,抬頭仰望天空。哈利可以看到空中飄浮的骷髏頭,在她那 對如玻璃珠般的大眼睛中,映出了兩個清楚的倒影。她驚駭地倒抽了一口氣,用慌亂的眼神環顧擠滿人的林中空地,接著就突然害怕地哭了出來。 ﹃精靈!﹄迪哥里先生嚴厲地說,﹃妳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奇獸管控部的人!﹄ 坐在地上的眨眨,身體開始不停地前後搖晃,呼吸急促得變成了刺耳的哮喘聲。這讓哈利忍不住回想起,多比以前在違抗主人命令時的害怕表情。 ﹃妳自己也已經看到,精靈,不久之前,有人在這兒召出了﹁黑魔標記﹂,﹄迪哥里先生說,﹃而它才剛出現,妳就正好在它下面被人逮到!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說!﹄ ﹃我︱︱我︱︱我沒有正在做呀,先生,﹄眨眨喘著氣說,﹃我也不曉得要怎麼正在做,先生!﹄ ﹃妳被發現的時候,手裡就握著一根魔杖!﹄迪哥里先生揮著魔杖對她厲聲咆哮。魔杖舞到空中,暴露在骷髏頭照亮整片林中空地的綠光下,哈利一眼就認出了它。 ﹃嘿!︱︱那是我的!﹄他說。 林中空地上的每一個人全都轉頭望著他。 ﹃你說什麼?﹄迪哥里先生不敢相信地問道。 ﹃那是我的魔杖!﹄哈利說,﹃是我掉的!﹄ ﹃是你掉的?﹄迪哥里先生懷疑地重複了一次,﹃你這是在招供嗎?你是說,你是在召出﹁黑魔標記﹂之後把它扔掉的?﹄ ﹃阿默,你以爲你是在跟誰說話呀!﹄衛斯理先生非常生氣地說,﹃哈利波特有可能會去召出﹁黑魔標記﹂嗎?﹄ ﹃呃︱︱這當然不可能,﹄迪哥里先生囁嚅地表示,﹃抱歉︙︙ 一時昏了頭︙︙﹄ ﹃我不是在那裡掉的,﹄哈利豎起大拇指,朝骷髏頭下方的樹林比了一下,﹃我們一走進樹林,我就發現魔杖不見了。﹄ ﹃所以呢,﹄迪哥里先生說,他再度轉頭望著正瑟縮在他腳下的眨眨,目光又立刻變得冷酷無情,﹃是妳發現了這根魔杖,是吧,精靈?妳把它撿了起來,想要拿它來找點樂子,對不對?﹄ ﹃我沒有正在用它來施魔法,先生!﹄眨眨尖聲叫道,淚水沿著她那又圓又塌的鼻梁兩邊不斷地滾落下來,﹃我只︱︱我只︱︱我只是正在把它撿起來,先生!我沒有正在做出那個﹁黑魔標記﹂,先生,我根本就正在不知道要怎麼做哩!﹄ ﹃不是她!﹄妙麗說。在一大群魔法部巫師面前說話,顯然讓她感到非常緊張,但她顯然已下定決心有話直說,﹃眨眨的聲音尖尖細細的,但那個念咒文的聲音,聽起來比她低沉多了!﹄她回頭望著哈利和榮恩,向他們求援,﹃那聽起來一點也不像眨眨的聲音,對不對?﹄ ﹃是不像,﹄哈利搖搖頭說,﹃那聽起來絕對不是家庭小精靈的聲音。﹄ ﹃沒錯,那是人類的聲音。﹄榮恩說。 ﹃好吧,這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了,﹄迪哥里先生吼道,他顯然完全不爲所動,﹃有一個簡單的方法,可以測出魔杖最後施展的符咒,精靈,妳知道嗎?﹄ 眨眨拚命地搖頭,把耳朵甩得啪噠啪噠響,迪哥里先生已重新舉起魔杖,頂住哈利魔杖的尖端。 ﹃呼呼,前咒現!﹄迪哥里先生吼道。 兩根魔杖的交會點,忽地冒出一個有著巨蛇舌頭的大骷髏頭,哈利聽到妙麗嚇得倒抽了一口氣。但這只能算是高空骷髏頭的影子,它看起來似乎是由一團團灰色的濃霧凝聚而成:這是符咒的鬼魂。 ﹃吹吹除!﹄迪哥里先生叫道,而那濃霧凝成的骷髏頭立即消失,只殘留下一縷淡淡的輕煙。 ﹃看吧,﹄迪哥里先生帶著一種殘酷的勝利感,低下頭來望著眨眨說,而她仍在陣陣抽搐地抖個不停。 ﹃我沒有正在做出它!﹄她尖叫,眼珠子驚恐地骨碌碌轉動,﹃我沒有,我沒有,我正在不曉得要怎麼做!我是一個乖乖小精靈,我不會正在用魔杖,我根本正在不曉得要怎麼做!﹄ ﹃妳可是當場被逮個正著,精靈!﹄迪哥里先生怒吼,﹃手裡還握著犯案的兇魔杖!﹄ ﹃阿默,﹄衛斯理先生大聲說,﹃你自己想想看︙︙只有極少數的巫師才會施展這種符咒︙︙你說她要去跟誰學呀?﹄ ﹃也許阿默是在暗示,﹄柯羅奇先生說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帶有冰冷的怒意,﹃我固定在家裡教僕人學習黑魔法囉?﹄ 接下來是一段極端難堪的沉默。 阿默・迪哥里顯然嚇了一跳。﹃柯羅奇先生︙︙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現在一連指控了兩個最不可能會召出﹁黑魔標記﹂的人!﹄柯羅奇先生怒喝道,﹃哈利波特︱︱還有我本人!我想你應該知道這孩子的故事吧,阿默?﹄ ﹃當然知道啦︱︱這大家全都曉得的嘛︱︱ ﹄迪哥里先生喃喃地說,神情顯得非常狼狽。 ﹃我相信你應該記得,在我這漫長的事業生涯中,我曾經多次以事實證明,我對黑魔法和施展它們的人,究竟有多麼深惡痛絕且不屑一顧?﹄柯羅奇先生喊道,眼珠子又再度暴凸出來。 ﹃柯羅奇先生,我︱︱我絕對無意暗示你跟這件事有任何關係!﹄阿默・迪哥里喃喃地說,現在他那張藏在雜亂褐色鬍子下的臉已開始變紅了。 ﹃你指控我的小精靈,就等於是指控我,迪哥里!﹄柯羅奇先生叫道,﹃否則她還有哪裡可以學到召出﹁黑魔標記﹂的方法?﹄ ﹃她︱︱她說不定是在別的地方撿到魔杖︱︱﹄ ﹃說得好,阿默,﹄衛斯理先生說,﹃她說不定是在別的地方撿到魔杖︙︙眨眨?﹄他轉向小精靈和藹地問道,但她還是嚇得畏縮了一下,彷彿他是在對她怒吼似的,﹃妳究竟是在什麼地方,發現到哈利的魔杖?﹄ 眨眨用力扭著她那條洗碗布的縫邊,布都快要被她的手指給磨破了。 ﹃我︱我是正在︙︙我是正在那裡發現的,先生︙︙﹄她輕聲說,﹃在那裡︙︙在樹叢裡面,先生︙︙﹄ ﹃你看吧,阿默?﹄衛斯理先生說,﹃不管是誰召出了﹁黑魔標記﹂,他在完事以後,都可以抛下哈利的魔杖,趕緊施﹁消影術﹂離開。這麼做真的是很聰明,不用自己的魔杖,這樣就不會洩漏他的真實身分。而這個倒楣的眨眨呢,偏偏在不久之後,無意間看到這根魔杖,並把它撿了起來。﹄ ﹃這樣的話,那她跟眞正的罪犯一定沒隔多遠!﹄迪哥里先生急躁地說,﹃精靈?妳有看到任何人嗎?﹄ 眨眨現在抖得比先前更加厲害。她用她那對大眼睛先瞄了迪哥里先生一眼,接著再轉向魯多・貝漫,最後落到柯羅奇先生身上。 然後她嚥了一口口水,說:﹃我一個人也沒有正在看到,先生︙︙一個人也沒有︙︙﹄ ﹃阿默,﹄柯羅奇先生唐突地表示,﹃我很清楚,要是依照這類事件的正常程序,你應該是把眨眨帶回你部裡問話。但我要在此請求你,把她交給我處理。﹄ 迪哥里先生似乎對這個建議非常不以爲然,但哈利心裡很清楚,柯羅奇先生是魔法部的大官,迪哥里先生根本不敢拒絕他。 ﹃你大可放心,我一定會讓她受到懲罰,﹄柯羅奇先生冷冷地補上一句。 ﹃主︱︱主︱︱主人︙︙﹄眨眨結結巴巴地說,她抬頭望著柯羅奇先生,大眼睛中盈滿了淚水,﹃主︱︱主 人,求︱︱求︱︱求求︙︙﹄ 柯羅奇先生回望著她,他的面孔似乎變得更加鮮明清晰,上面的每一根皺紋,都顯得如蝕刻般明顯深刻,他眼中完全沒有一絲同情。﹃眨眨今天晚上的行爲,眞是讓我不敢相信,﹄他緩緩表示,﹃我告訴她,要她待在帳篷裡。我告訴她,在我去解決問題的時候;乖乖待在那裡別動。而我發現她違抗了我,這就意味著︱︱衣服。﹄ ﹃不!﹄眨眨匍匐在柯羅奇先生腳下尖聲慘叫,﹃不,主人!不要衣服,不要衣服!﹄ 哈利知道, 想要讓家庭小精靈獲得自由,唯一的方法就是賞給牠一件像樣的衣物。看到眨眨緊抓著她的洗碗布,趴在柯羅奇先生腳下哭泣的模樣,實在令人感到不忍。 ﹃但她感到害怕呀!﹄妙麗突然忿忿不平地衝口而出,並怒目瞪視柯羅奇先生,﹃你的小精靈很怕高,而那些戴面具的巫師,偏偏又在施法讓人飄到空中!她當然想要避開他們啦,這你怎麼能怪她呢!﹄ 柯羅奇先生退後一步,不讓小精靈碰到他,他望著她的眼神,就好像她是個腐爛的髒東西,他生怕她弄髒了他那雙光可鑑人的皮鞋。 ﹃我不需要一個不聽話的家庭小精靈,﹄他抬頭望著妙麗,冷漠地表示,﹃我不需要一個忘了謹守主人交辦的任務,和不爲她主人名譽著想的僕人。﹄ 眨眨哭得實在太厲害了,她的哭泣聲在林中空地激起陣陣回音。 大家陷入一片極端尷尬的沉默,最後衛斯理先生終於輕聲地開口說:﹃好了,如果你們不反對的話,我想先帶我的同伴回帳篷休息去了。阿默,那根魔杖應該已經用不到了︱︱能不能請你把它還給哈利︱︱﹄ 迪哥里先生把魔杖還給哈利,哈利把它接過來放進口袋。 ﹃好了,你們三個跟我走吧,﹄衛斯理先生輕聲說。但妙麗好像根本就不想走;她的雙眼依然緊盯著那個哭得唏哩嘩啦的小精靈。﹃妙麗!﹄衛斯理先生喊道,這次他的語氣變得急促了些。她轉過身來,跟著哈利和榮恩走出林中空地,開始穿越樹林。 ﹃眨眨會怎麼樣?﹄妙麗等他們一走出林中空地,就立刻開口問道。 ﹃我不曉得。﹄衛斯理先生說。 ﹃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子對她!﹄妙麗激動地說,﹃迪哥里先生,從頭到尾就只叫她﹁精靈﹂︙︙ 還有柯羅奇先生!他明明知道她什麼也沒做,卻還是把她開除!他完全不在乎她心裡有多害怕,也不管她會不會難過︱︱根本就不把她當人看!﹄ ﹃嗯,她本來就不是人嘛,﹄榮恩說。 妙麗立刻就將矛頭轉向了榮恩。﹃但是那並不代表她就沒有感情呀,榮恩,你這態度眞是太令人厭惡︱︱﹄ ﹃妙麗,我完全同意妳的看法,﹄衛斯理先生連忙接口說,並示意她繼續往前走,﹃但現在並不是討論精靈權的時候。我想要盡快帶大家回到帳篷。其他人怎麼了?﹄ ﹃我們在黑暗中跟他們走散了,﹄榮恩說,﹃爸,爲什麼大家一看到那個像骷髏頭的玩意兒,全都變得那麼神經兮兮的?﹄ ﹃等回到帳篷以後,我再跟你們解釋清楚。﹄衛斯理先生緊張地說。 但當他們走到森林邊緣時,卻發現有人擋住了去路。 前方聚集了一大群滿臉驚恐的男女巫師,他們一看到衛斯理先生走過來,許多人就一湧而上,﹃那兒到底出了什麼事啊?是誰把它召出來的?亞瑟︱︱該不會是︱︱他吧?﹄ ﹃當然不會是他,﹄衛斯理先生不耐煩地答道,﹃我們目前還不曉得是誰做的,下手的人好像已經施﹁消影術﹂離開了。很對不起,請你們讓開,我現在想上床休息了。﹄ 他領著哈利、榮恩和妙麗擠過人群,返回營區。現在一切都已恢復平靜,那群戴面具的巫師也已銷聲匿跡,但仍有幾座殘破的帳篷冒出陣陣黑煙。 查理的頭從男生帳篷冒了出來。 ﹃爸,出了什麼事?﹄他在黑暗中喊道,﹃弗雷、喬治和金妮都安全回到帳篷,但其他人!﹄ ﹃我已經把他們帶回來了,﹄衛斯理先生說,並彎腰鑽進帳篷。哈利、榮恩和妙麗也跟著他一起鑽進去。 比爾坐在廚房小桌上,用床單按住他那鮮血直流的手臂。查理的襯衫被扯破了,而派西臉上則是掛了個血淋淋的醒目鼻子。弗雷、喬治和金妮看起來毫髮無傷,但人卻顯然是嚇呆了。 ﹃你逮到他們了嗎,爸?﹄比爾猛然地道,﹃有沒有逮到那個召出﹁黑魔標記﹂的人?﹄ ﹃沒有,﹄衛斯理先生說,﹃我們只發現巴堤・柯羅奇的家庭小精靈,握著哈利的魔杖躺在現場,但我們還是不曉得,究竟是誰召出了﹁黑魔標記﹂。﹄ ﹃什麼?﹄比爾、查理和派西異口同聲地喊道。 ﹃哈利的魔杖?﹄弗雷說。 ﹃柯羅奇先生的家庭小精靈?﹄派西用震驚至極的語氣說。 在哈利、榮恩和妙麗的協助之下,衛斯理先生開始將樹林中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大家。他們才剛說完,派西就露出一臉義憤塡膺的表情。 ﹃很好,柯羅奇先生決定把那種家庭小精靈擺脫掉,做的眞是太對了!﹄他說,﹃他已經明白告訴她不准走開,而她竟然還敢跑走︙︙在全魔法部同仁面前丟他的臉︙︙要是她被﹁奇獸管控部﹂抓去偵訊的話,那就太︱︱﹄ ﹃但她什麼也沒做呀︱︱她只是運氣不好,偏偏選在那個時候走到出事地點!﹄妙麗對派西厲聲吼叫道,這顯然讓他大吃了一驚。妙麗向來都跟派西處得相當不錯︱︱事實上,可說是比其他人要好太多了。 ﹃妙麗,以柯羅奇先生的身分地位,可絕不能讓自己的家庭小精靈,這樣子拿著魔杖胡亂闖禍呀!﹄派西恢復鎮定,用傲慢的語氣表示。 ﹃她才沒有拿著魔杖胡亂闖禍呢!﹄妙麗大叫,﹃她只不過是把它從地上撿了起來!﹄ ﹃聽我說,有沒有人可以跟我解釋一下,那個像骷髏頭的玩意兒,到底是什麼東西呀?﹄榮恩不耐煩地說,﹃它又沒有傷人︙︙大家幹嘛要這麼大驚小怪?﹄ ﹃我告訴過你,它是﹁那個人﹂的標誌呀,榮恩,﹄大家還來不及開口,妙麗就應聲答道,﹃我是在︽黑魔法的興起與衰落︾裡面看到的。﹄ ﹃而且它已經有整整十一年不曾出現了,﹄衛斯理先生平靜地說,﹃也難怪大家會這麼驚惶失措︙︙那幾乎就等於是看到﹁那個人﹂重新出現一樣。﹄ ﹃我還是搞不懂,﹄榮恩皺著眉頭說,﹃我的意思是︙︙說穿了那也只不過是空中的一個圖案嘛︙﹄ ﹃榮恩,﹁那個人﹂和他的黨羽,通常是在殺人的時候,才會召出﹁黑魔標記﹂,﹄衛斯理先生說,﹃它在當年引起了非常大的恐慌︙︙這你不會懂的,你還太年輕了。你只要試著想想看,在你回家時,發現﹁黑魔標記﹂在你家屋頂上盤旋,而你心裡很清楚,在你走進去之後,會看到什麼樣的慘狀︙︙﹄衛斯理先生打了個哆嗦,﹃這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恐懼︙︙甚至連想都不敢去想︙︙﹄ 接下來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大家全都沉默不語。 然後比爾掀開手上的床單,察看他的傷口,並開口說:﹃好吧,不管那東西是誰召出來的,它今晚都壞了我們的大事。那群﹁食死人﹂一看到它出現,全都嚇得落荒而逃。我們還來不及走過去摘下他們的面具,他們就全都施﹁消影術﹂離開現場。不過呢,我們還是趕在羅伯一家摔到地上前 接住了他們,現在有人正在施法修正他們的記憶。﹄ ﹃﹁食死人﹂?﹄哈利說,﹃什麼是﹁食死人﹂?﹄ ﹃這是﹁那個人﹂的黨羽自稱的封號,﹄比爾說,﹃我想我們今晚看到的是他們剩下的餘孽︱︱也就是當年設法逃脫刑責,沒被送進阿茲卡班的那群爪牙。﹄ ﹃我們還無法證明那眞的就是他們,比爾,﹄衛斯理先生說,﹃不過那的確很有可能,﹄他絕望地再加上一句。 ﹃沒錯,我想那一定就是他們,﹄榮恩突然開口說,﹃爸,我們在樹林裡碰到了跩哥・馬份,他雖然沒有直說,但卻很明顯地對我們暗示,說他爸就是那群戴面具的神經病之一!而且我們大家都曉得,馬份一家本來就是﹁那個人﹂的爪牙!﹄ ﹃但是佛地魔的黨羽爲什麼要︱︱﹄哈利才一開口,大家就全都嚇得畏縮了一下︱︱就像魔法世界中的大多數人一樣,衛斯理一家總是避免直稱佛地魔的名字,﹃對不起,﹄哈利趕緊表示,﹃﹁那個人﹂的黨羽,爲什麼要讓麻瓜飄到半空中呢?我的意思是,到底有什麼目的?﹄ ﹃目的?﹄衛斯理先生發出一陣空洞的笑聲,﹃哈利,那是他們取樂的方式。在﹁那個人﹂得勢的時候,那些被屠殺的麻瓜,至少有一半是他們殺來玩的。我想他們今晚大概是多喝了幾杯酒,忍不住想提醒我們,他們這群人至今依然逍遙法外。我看這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小型重逢聯歡 會。﹄他滿臉厭惡地作下結語。 ﹃他們要眞是﹁食死人﹂的話,他們爲什麼一看到﹁黑魔標記﹂,就立刻施﹁消影術﹂逃走呢?﹄榮恩說,﹃他們看到它應該很高興才對呀,是不是?﹄ ﹃用用腦袋吧,榮恩,﹄比爾說,﹃如果他們眞的是﹁食死人﹂,那他們當年在佛地魔一敗塗地的時候,不知用了多少手段,才沒有被抓去阿茲卡班監獄,而且一定還天花亂墜地撒了一大堆謊,說什麼他們會殺戮折磨別人,全都是被﹁那個人﹂逼的。我敢說,要是他眞的重新出現的話,他們會比我們還要害怕。在他失去法力的時候,他們一口否認自己跟他有任何關係,安安穩穩地回去過他們的正常生活︙︙我想他對他們應該不會太滿意,你說是不是?﹄ ﹃所以說︙︙不管是誰召出了﹁黑魔標記﹂︙︙﹄妙麗緩緩表示,﹃他們這麼做,究竟是要顯示出對﹁食死人﹂的支持,還是想要把他們給嚇跑?﹄ ﹃我們也在思索同樣的問題,妙麗,﹄衛斯理先生說,﹃但我可以告訴妳︙︙只有﹁食死人﹂才會知道該如何召出﹁黑魔標記﹂。我個人是認爲,就算召出它的人現在已改邪歸正,他當年一定曾經是﹁食死人﹂中的一份子︙︙聽著,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們母親要是聽到這兒發生的事,她一定 會擔心死了,我們先去睡幾個鐘頭,然後再設法搭早上的港口鑰離開這裡。﹄ 哈利帶著他那嗡嗡作響的腦袋回到床上。他知道自己應該感到筋疲力竭才是;現在是凌晨三點鐘了,他卻感到異常清醒︱︱異常清醒,並且憂心忡忡。 三天以前︱︱感覺上好像過了很久,但事實上只有短短三天︱︱他因爲疤痕突然灼痛而在半夜裡驚醒。而在今晚,佛地魔的﹃標記﹄,則在銷聲匿跡了整整十三年之後,首次在天空出現。這些事情究竟代表什麼意義? 他想到他在離開水蠟樹街前寫給天狼星的信。天狼星不知收到信了沒有?他什麼時候才會回信?哈利躺在床上,望著帆布天花板發楞,但腦袋裡卻沒有天馬行空的幻想來幫助他入睡。查理的鼾聲響徹整個帳篷,過了許久,哈利才終於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