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鎖心術


第二十四章 鎖心術 照這情況看來,怪角一直就躲在閣樓中。天狼星說他是在樓上發現他的,全身沾滿灰塵,很顯然是在找尋更多布萊 克家族的傳家之寶好藏進他的﹃窩﹄裡。雖然說天狼星對這個說法很滿意,這卻讓哈利感到很不安。怪角重新出現之後,心情似乎好了許多,他那些憤恨的咕噥次數減少許多,對於命令也比以往更溫馴的聽從,不過有一、兩次哈利發現家庭小精靈貪婪的瞪著他,只要他看見哈利注意到了,就會馬上把眼光轉開。 哈利並沒有將這層模糊的懷疑向天狼星提起,自從過了聖誕節後,天狼星的愉悦好心情正快速蒸發著。隨著他們返回霍格華茲的日期一天天逼近,他越來越容易產生衛斯理太太所謂的﹃低潮發作﹄,碰到這種時候,他脾氣就變得很壞,不停抱怨,常常躲進巴嘴的房間,一進去就是好幾個小時。他的憂鬱在整間屋子內蔓延開來,像某種毒氣似的從一道道門縫下滲出來,於是所有的人也都跟著感染了。 哈利不想再度留下天狼生單獨與怪角作件,事實上,這是他生平頭一回不那麼盼望回到霍格華茲。回到學校就表示又再一次屈就於恩不里居的暴政之下,她在他們不在的這段期間,鐵定又運作通過了十幾條教育章程。再說,他被禁止參賽之後,魁地奇也沒得期待了。隨著考試日期越來越近,他們的作業份量絕對是節節上升,而鄧不利多仍舊跟之前一樣不見人影。事實上,如果不是為了DA,哈利很可能會去求天狼星,讓他離開霍格華茲住到古里某街來。 接著,就在假期的最後那一天,發生了一件事,讓哈利對於重返學校更感到無限的恐懼。 ﹃哈利,親愛的,﹄衛斯理太太說,把頭探進了他和榮恩的房間,他們兩個正在下巫師棋,妙麗、金妮以及歪腿在一旁觀看,﹃你可不可以下樓到廚房來?石內卜教授有話想要跟你說。﹄ 哈利並沒有馬上明白過來她在說什麼;他手下的一枚城堡正在和榮恩的一個士兵作激烈的肉搏戰,他興奮的在旁邊攝風點火。 ﹃把他壓扁︱︱壓扁他,他只是個士兵啊,你這個白癡。對不起,衛斯理太太,你剛剛說什麼?﹄ ﹃親愛的,石內卜教授在廚房裡。他想要和你說句話。﹄ 哈利的嘴害怕的張開著,他轉頭望向榮恩、妙麗和金妮,他們全部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前一刻鐘一直被妙麗使勁壓制住的歪腿,這一下開心的跳上了棋盤,嚇得那些棋子四處逃命,一面還扯開嗓子嘰嘰尖叫。 ﹃石內卜?﹄哈利茫然的說。 ﹃是石內卜教授,﹄衛斯理太太責備的說。﹃趕快來吧,快點,他說他不能待太久。﹄ ﹃他找你幹嘛?﹄衛斯理太太一離開房間,榮恩就神色不安的說。﹃你做了什麼事情嗎?﹄ ﹃沒有!﹄哈利憤慨的說,絞盡腦汁想要搞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會讓石內卜追到古里某街來找他。難道說他上一篇作業拿了個﹃T﹄嗎? 一、兩分鐘後,他推開了廚房門,發現天狼星和石內卜正對坐在那長長餐桌的兩端,互相怒目瞪著。兩人之間的沉默,充滿了相互的憎惡,沉重不已。天狼星的桌前擺著一封拆開了的信。 ﹃呃。﹄哈利出聲,表示他到了。 石內卜轉頭望向哈利,他的臉孔框在兩側油膩膩的黑髮中間。 ﹃坐下,波特。﹄ ﹃你最好知道,﹄天狼星大聲的說,朝後面的椅背上一靠,對著天花板說,﹃我希望你不要在這裡發號施令,石內卜。請搞清楚這可是我的房子。﹄ 石內卜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片醜陋的紅。哈利坐到天狼星身旁的椅子上,越過桌面望向石內卜。 ﹃其實我應該單獨和你會面的,波特,﹄石內卜說,嘴唇又因為那熟悉的冷笑而蹶起來,﹃可是布萊克︱︱﹄ ﹃我可是他的教父。﹄天狼星說,嗓門是前所未有的大聲。 ﹃我是奉了鄧不利多的命令來到這兒的,﹄石內卜說,他的聲音反而變得越來越輕,非常刻薄的輕,﹃不過儘管留下來吧,布萊克,我很清楚你想要︙︙插上一腳。﹄ ﹃你這是什麼意思?﹄天狼星說,他的椅子砰的一聲,四隻椅腳齊落到地上。 ﹃只是說我很確定你一定覺得︱︱啊︱︱很沮喪,因為自己派不上任何用場,﹄石內卜輕輕在那幾個字上加重語氣,﹃對鳳凰會。﹄ 這回輪到天狼星臉紅了。石內卜的嘴唇勝利的顺了起來,他轉向哈利。 ﹃校長要我來告訴你,波特,他希望你這學期學鎖心術。﹄ ﹃學什麼?﹄哈利茫然的說。 石內卜冷笑得更厲害了。 ﹃鎖心術,波特。一種保護心智不受外界侵入的魔法防禦。非常冷僻的一門魔法,但是極為有用。﹄ 哈利的心確確實實又開始狂跳。防禦外界的侵入?可是他又沒有被附身,大家都已經同意這點了 .。。。。。 ﹃為什麼我要學鎖︱︱什麼的?﹄他脫口而出。 ﹃因為校長認為這是個好主意,﹄石內卜圓滑的說。﹃你每個星期要接受一次個別課程,可是你不准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特別是恩不里居。你明白嗎?﹄ ﹃明白,﹄哈利說。﹃誰會來教我?﹄ 石內卜揚起一條眉毛。 ﹃我。﹄他說。 哈利全身起了一種可怕的感覺,好像內臟正在溶化。還要額外上石內卜的課︱他到底是做了什麼要受到這樣的報應?他很快的瞥向天狼星,尋求援助。 ﹃為什麼鄧不利多不能教哈利?﹄天狼星兇狠的問。﹃為什麼要你?﹄ ﹃我想這是因為,身為校長,他就有特權將沒人想做的任務分派出去,﹄石內卜圓滑的說。﹃我向你保證,我並沒有求他給我這項工作。﹄他站了起身。﹃星期一晚上六點我會等你過來,波特。到我的辦公室。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是為了要學調製矯正閱讀障礙魔藥。在我的課堂上見識過你的人都不會反對你有這個需要。﹄ 他轉身要走,身上那件旅行用的黑色斗篷在他背後漲得鼓鼓的。 ﹃等等。﹄天狼星說,在椅子上稍微坐直起來。 石內卜回轉身面對他們,冷笑著。 ﹃我在趕時間呢,布萊克。我可不像你有無限制的休閒時間。﹄ ﹃那麼我就長話短說,天狼星說著,站了起來。他比石內卜要高得多,這時哈利注意到,石內卜的手在長袍口袋中握成了拳頭,哈利確定他底下握的是魔杖的把手。﹃如果讓我知道你利用鎖心術上課的機會刁難哈利,我一定會找你算帳。﹄ ﹃真是感人哪,﹄石內卜冷笑。﹃不過想必你已經注意到了波特很像他父親?﹄ ﹃對,我有注意到。﹄天狼星驕傲的說。 ﹃啊,那麼,你應該就會曉得他有多麼的傲慢,別人的批評他根本就是左耳進、右耳出。﹄石內卜不慌不忙的說。 天狼星粗暴的將他的椅子推到一旁,大步繞過桌子走向石內卜,邊走邊抽出他的魔杖,石內卜也抽出了他的。他們面對面對峙著,天狼星看起來很激動,石內卜則是冷冷的在算計,眼睛在天狼星的魔杖和他的臉之間飄來飄去。 ﹃天狼星!﹄哈利大聲說道,可是天狼星只當沒有聽見。 ﹃我警告過你了,鼻涕卜,﹄天狼星說,他的臉和石內卜的只差上一时,﹃我不管鄧不利多是不是認為你改過自新了,我可是很了解你︱︱﹄ ﹃喔,那你為什麼不親口對他說呢?﹄石內卜低語。﹃還是你害怕,他不會去聽一個在他母親房子裡躲了六個月的傢伙的意見?﹄ ﹃告訴我,魯休思・馬份最近好不好?他有一隻乖狗腿在霍格華茲工作,一定很高興吧,對不對?﹄ ﹃說到狗啊,石內卜輕聲說道,﹃你知不知道上回你在外面玩大冒險的遊戲,魯休思・馬份認出你了?很聰明的主意啊,布萊克,讓自己在一個安全的火車月台上被人家發現︙︙這可是給了你一個很好的藉口,往後都不用離開這個藏身窟了,不是嗎?﹄ 天狼星舉起魔杖。 ﹃不行!﹄哈利大喊,急忙爬上桌子翻過去,試圖擋在他們之間。﹃天狼星,不行!﹄ ﹃你是在說我沒種嗎?﹄天狼星大吼,想要將哈利推開,可是哈利死都不移動。 ﹃嗯,對啊,我想就是。﹄石內卜說。 ﹃哈利︱︱你︱︱不要︱︱插︱︱手!﹄天狼星吼著,用他空出來的手將他往一旁推。 廚房門開了,衛斯理全家人,加上妙麗,一起走了進來,全都看起來很開心,衛斯理先生驕傲的走在中央,穿著一套條紋睡衣,睡衣外面有雨衣遮著。 ﹃復元啦!﹄他高興的對整個廚房裡的人說,完全復元啦!﹄ 他和衛斯理家其他的人全都凍結在門檻上,呆望著眼前的情景,眼前的另一方也動作到一半就這樣懸著,天狼星和石內卜轉頭望著門口,魔杖直指著對方的臉,哈利夾在他們之間動彈不得,他兩隻手往他們一人一邊伸過去,想要將他們隔開。 ﹃梅林的鬍子啊!﹄衛斯理先生說,笑容從臉上抹去,﹃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天狼星和石內卜兩人都將魔杖放下,哈利看看這一個,又看看那一個,兩人臉上都帶著極度的輕蔑,然而這麼多證人突然到來似乎讓他們恢復了理智。石內卜將魔杖收進口袋,鞋跟一轉,大步走過廚房,不發一言的越過衛斯理一家人。到了門口,他回過頭來。 ﹃六點,星期一晚上,波特。﹄ 接著他便離開了。天狼星怒目瞪著他的背影,魔杖垂在身旁。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衛斯理先生又問。 ﹃沒事,亞瑟,﹄天狼星說,他呼吸很急促,仿佛剛剛跑完長途似的。﹃只是兩個老同學友善的聊個天。﹄他似乎費了好大的勁才擠出一個微笑。﹃所以︙︙你復元了是嗎?那真是好消息,真的太好了。﹄ ﹃可不是嗎!﹄衛斯理太太說,帶著她的丈夫往前走向一張椅子。﹃史梅治療師的魔法到最後終於生效了,那條蛇的毒牙裡不曉得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反正他都已經找出解藥來,而且亞瑟也學到了教訓,以後再不會隨便去碰麻瓜的藥物了,對不對啊,親愛的?﹄她追加了這番話,態度十分兇狠。 ﹃是的,茉莉,親愛的。﹄衛斯理先生溫馴的說。 由於衛斯理先生的歸來,那一晚的晚餐原本該吃得十分愉快。哈利可以看出天狼星很努力的想讓氣氛變得輕鬆,然而只要在沒有勉強他自己對弗雷和喬治的笑話大笑,或是勸每一個人多吃些菜時,這位教父的臉上就會回復到憂鬱沉重的表情。哈利和他的座位中間隔著蒙當葛和瘋眼,他們是路過來恭喜衛斯理先生病癒的。他很想要跟天狼星說話,告訴他完全不用理會石內卜所說的任何一個字,石內卜是在故意激怒他,其他人並不會認為天狼星遵照鄧不利多的命令留在古里某街是沒種的行為。但是他根本沒有機會這麼做,而且,看見天狼星的臉色這麼難看,哈利偶爾還會懷疑,就算真有機會,自己可能也沒有勇氣去提這件事。結果,他反倒是低聲的對榮恩和妙麗說了必須向石內卜學鎖心術的事。 ﹃鄧不利多希望你不要再去作那些佛地魔的夢,﹄妙麗馬上說。﹃嗯,你應該會很高興終於可以擺脫這些夢了吧?﹄ ﹃還要再另外去上石內卜的課?﹄榮恩說,聽起來嚇壞了。﹃那我寧可繼續作惡夢!﹄ 他們第二天必須搭乘騎士公車回到霍格華茲,同樣又是由東施和路平護送,隔天早上哈利、榮恩和妙麗下樓來時,他們兩人已經在廚房吃早餐了。哈利開門的時候,東施和路平原本似乎在低聲討論著什麼事情,忽然紛紛轉頭張望,安靜下來。 早飯匆匆吃完了,他們全都穿上外套包上圍巾,那灰色的一月早晨實在太冷了。哈利胸口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悶脹感,他並不想跟天狼星道別。他對於這次離別有著很糟的預感,不曉得他們下一次見面會是什麼時候,他覺得自己非得盡快和天狼星談一下,要他別做任何傻事︱哈利很擔心,石內卜那一句沒種的指控,對天狼星刺傷太重,搞不好他現在就在計畫脫離古里某街的大膽旅行。然而,他 還沒想清楚究竟該如何開口,天狼星就已經將他叫過去了。 ﹃我要你把這個帶著。﹄他安靜的說,將一個一般書籍大小的粗糙包裹塞進哈利手中。 ﹃這是什麼?﹄哈利問。 ﹃萬一石內卜找你麻煩,就用這個來通知我。不行,不要在這裡拆開!天狼星說,警戒的望了一眼衛斯理太太,她正在勸說雙胞胎戴上手工編織的毛手套。﹃我不認為茉莉會同意,但我希望你只要需要我就把它拿出來用,好嗎?﹄ ﹃好。﹄哈利說,將包裹塞進外套的內袋,他心裡很清楚,不管那是什麼東西,他都不會去用它。他,哈利,絕對不會將天狼星誘出安全地帶,不管在往後的鎖心術課程上,石內卜怎麼使壞的對付他。 ﹃那麼,我們走吧。天狼星說,拍了拍哈利的肩膀苦笑著,在哈利還來不及說任何話之前,他們已經往樓上走去,來到那扇上鎖加鍊的大門,周圍站著衛斯理一家人。 ﹃再見,哈利,保重喔。﹄衛斯理太太說著,樓住他。 ﹃拜拜,哈利,要幫我注意蛇喔!﹄衛斯理先生和蕩的說,跟他握手。 ﹃喔︱︱好。﹄哈利心不在焉,這是他對天狼星叮囑要小心的最後機會。他轉過身,望著他教父的臉,張嘴想要說話,還沒開口,天狼星一手已經環住他,短促的摸了他一下,粗著聲音說:﹃好好照顧自己,哈利。﹄下一刻,哈利發現自己已經置身在寒冬的冰冷空氣當中,東施︵偽裝成一個高大的,穿著羊毛衫的鐵灰色頭髮女人︶一個勁的在催他趕快走下台階。 十二號的門在他們背後砰一聲關上,他們跟隨路平走下大門台階。哈利站上人行道,四處張望著。十二號迅速的萎縮變小,它兩邊的屋子開始向兩側擴展,很快就將老宅擠到看不見。只一眨眼,它已經不存在。 ﹃快點,我們越早上公車越好。﹄東施說,哈利覺得她在左右查看環境時神情有些焦慮。路平猛的揮出右臂。 砰! 一輛艷紫色的三層公車從他們眼前冒了出來,差一點就撞上最近的電線桿,電線桿趕緊連連的往後跳。 一名瘦長、滿臉青春痘、一對招風耳的青年,身穿紫色制服,從車裡跳到人行道上,說著:﹃歡迎搭︱︱﹄ ﹃好了,好了,我們都曉得,謝謝,﹄東施急急說道。﹃上去,上去,統統快點︱︱﹄ 她於是將哈利往前推上公車的階梯,經過車掌,他瞪大眼看著哈利走過。 ﹃哇,是阿利|﹄ ﹃你如果敢說出他的名字,我就下咒讓你的記憶消失。﹄東施威脅的低語,這時又將金妮和妙麗往前推。 ﹃我一直想來坐這個車子。﹄榮恩高興的說,上車加入了哈利,不停的東看西看。 上一次哈利是在晚上搭乘騎士公車,那時三層車廂裡都擺滿了黃銅床架。如今,一大清早,車子裡面塞滿了許多各式各樣不搭調的椅子,沿著兩邊的窗戶凌亂的擠著,其中有幾張顯然是在古里某街緊急煞車時翻倒的。有幾位女巫和巫師還在那兒搖搖晃晃爬起來,一邊埋怨著,不曉得誰的購物袋也從公車後頭溜到了前方。地板上到處都是青蛙掌、蟑螂和乳漿糖糕,看起來有些噁心。 ﹃看來我們得分開坐,﹄東施輕快的說,東張西望的找尋空椅子。﹃弗雷、喬治和金妮,你們坐到後面那幾張椅子上︙︙路平會陪著你們。﹄ 她、哈利、榮恩和妙麗往上走到最高層車廂,在最前端有兩張沒人坐的椅子,在最後面也有兩張。史坦・桑派,那位車掌,急切的跟隨哈利和榮恩走到後面。哈利經過時,座位上的頭一起都轉了過來,當他坐下時,他看見所有的臉馬上又轉回前方。 哈利和榮恩分別給了史坦十一西可,公車開動了,危險的劇烈搖晃著。它沿著古里某街繞了一圈,在人行道忽上忽下,接著,又是巨大的一聲砰,他們全都往後傾倒,榮恩的椅子整個由下往上翻了過來,而原本擺在他膝上的豬水鳧也順勢衝出籠子,瘋狂的邊叫邊飛,一路衝到公車最前面,拍拍翅膀降落在妙麗的肩膀上。哈利及時抓住了一個蠟燭的支架才沒有摔倒,他朝窗外看,他們現在好像是在一條高速公路上猛衝。 ﹃剛剛出了伯明罕,﹄史坦開心的說,回答了哈利沒問出口的問題,這時榮恩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那你最近還好吧,阿利?我整個夏天一天到晚在報上看見你的名字,可是都不是報導什麼好事。我就跟爾尼說,我說,上次我們遇見他的時候,他也不像瘋子啊,只是說說嘛,對不對啊?﹄ 他將車票遞給他們,繼續著迷的盯著哈利。顯然,史坦是不會在意對方是不是瘋子,只要出名到會上報,他就覺得這個人很棒。騎士公車嚇人的搖晃著,一口氣超越了內線的一排車子。哈利往公車前端望去,看見妙麗用兩隻手摀著眼睛,豬水鳧在她肩膀上開心的搖來晃去。 砰! 椅子再度向後倒,騎士公車從伯明罕的高速公路跳到了一條安靜的鄉間小道上,路面彎彎曲曲。他們一路往前橫衝直撞,兩旁的樹叢籬笆紛紛從他們面前閃開。從這兒,他們又移上了某個熱鬧小鎮市中心的幹道,再轉向一條高丘環繞的高架橋,再又跑上一條颱大風的街道,街道兩旁都是高聳的公寓樓房,每換一次都是砰的一大聲。 ﹃我改變主意了,﹄榮恩咕喂,這已經是他第六次從地上爬起來,﹃我再也不要坐這個東西。﹄ ﹃各位,下一站就是握格娃茲啦,﹄史坦輕鬆的說,搖搖晃晃朝他們走過去。﹃坐前面那個跟你們一起上來的跋扈女人,她給了我們一點小費,把你們排到前面的順位了。不過,我們得先放馬許夫人下車︱︱﹄樓下傳來了一陣作嘔聲,接著是一陣可怕的啼哩嘩啦聲。﹃︱︱她人不大舒服。﹄ 過了幾分鐘,騎士公車在一間小酒吧前頭﹃嘰﹄的一聲煞了車,酒吧趕緊自己挪出個空位,怕被撞上。他們可以聽見史坦趕著可憐的馬許夫人下車,也聽見第二層車廂裡跟她同乘的客人鬆了一口氣的咕噥聲。公車又開始移動,加快速度,接著︱︱ 砰! 他們在白雪體體的活米村當中行駛。哈利瞥見了坐落在那條小街上的﹃豬頭酒吧﹄,那個野豬頭招牌在冬日的風中咿呀作響,片片雪花打在公車前端的大片玻璃上。終於,他們在霍格華茲的大門前停了下來。 路平和東施幫他們將行李提下公車,接著下來跟他們道別。哈利往上瞄著騎士公車的那三層車廂,看見所有的乘客都往下盯著他們,鼻子緊緊貼著車窗。 ﹃只要你們進到校園裡就安全了,﹄東施說,小心的朝那無人的路面望了一眼。﹃好好把握這學期,知道嗎?﹄ ﹃要照顧自己,﹄路平說,和大家一個一個的握手,最後輪到哈利。﹃你聽我說︙︙﹄他將嗓門壓低,這時其他人正和東施做最後的道別,﹃哈利,我知道你不喜歡石內卜,可是他是個很棒的鎖心者,而我們︱︱包括天狼星︱︱都希望你學會保護自己,所以好好的去學,好嗎?﹄ ﹃好,我知道了,﹄哈利沉重的說,抬頭望著路平那張未老先衰的臉。﹃那就再見囉。﹄ 他們六人奮力走上通往城堡的那條滑溜路徑,行李拖在身後。妙麗已經開始在談上床睡覺前要織上幾頂小精靈的帽子。抵達橡木大門時,哈利回頭望;騎士公車已經離開了。一想到隔天晚上等著他 的課程,不禁有些希望自己仍舊坐在那輛車上。 第二天,哈利一整天都在為晚上的來臨提心吊膽。上午兩堂魔藥學課程並沒有驅散他的不安,因為石內卜仍舊跟以往一樣惹人厭。每到下課時間,DA的成員又一個個都在走廊上拉住他,滿懷希望的詢問當晚會不會上課,他越聽心情越差。 ﹃我會照平常的方式通知你們下一次集會的時間,﹄哈利一遍又一遍的說,可是我今晚真的不行,我得去︱︱呃︱︱學調製矯正閱讀障礙魔藥。﹄ ﹃學調製矯正閱讀障礙魔藥?﹄災來耶傲慢的問,他吃完午餐後在入口大廳堵住了哈利。﹃老天,你情況一定是很糟。石內卜不輕易額外幫人上課的吧?﹄ 災來耶大搖大擺的離去,那德行非常惹人反感,榮恩怒目瞪著他的背影。 ﹃我對他下咒好不好?我從這裡還是打得到他。﹄他說,魔杖舉起,瞄準了災來耶的肩胛骨。 ﹃算了,﹄哈利喪氣的說。﹃反正大家都會這樣想的吧?認為我實在有夠笨︱︱﹄ ﹃嗨,哈利。﹄他身後有一個聲音,他轉過身發現張秋站在那兒。 ﹃喔,﹄哈利說道,胃很不舒服的開始亂跳。﹃嗨!﹄ ﹃我們會在圖書館,哈利。﹄妙麗明確的說,她已經從手肘上方抓住榮恩,拽著他走向大理石樓梯。 ﹃聖誕節過得好嗎?﹄張秋問。 ﹃呃,還不錯。﹄哈利說。 ﹃我都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張秋說。不曉得為了什麼原因,她看起來有些尴尬的樣子。﹃呃︙︙下個月還有一次活米村郊遊,你有沒有看佈告?﹄ ﹃什麼?喔,沒有,我從回來以後就沒有去看佈告欄。﹄ ﹃對啊,就是在情人節那天︙︙﹄ ﹃喔,﹄哈利說,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向他提這件事。﹃那麼,你是不是想要?﹄ ﹃如果你也想要的話。﹄她熱切的說。 哈利瞪著她。他本來要說的是,﹃你是不是想要問下一次DA的聚會時間?﹄可是她的反應好像跟這不太合。 ﹃我︱︱呃︱︱﹄他說。 ﹃啊,你不想要的話也無所謂,﹄她說,看起來像是被羞辱了。﹃沒關係。那我們就︱︱就先這樣吧。﹄ 她走了。哈利站在那兒瞪著她離去,腦子拚命轉。終於,叮咚一聲有某些東西接合了起來。 ﹃張秋!嘿︱︱張秋!﹄ 他追了上去,在大理石樓梯的中途趕上她。 ﹃呃︱︱你願意情人節那天跟我一起去活米村嗎?﹄ ﹃喔,好啊!﹄她說,臉變得通紅,對他甜甜笑著。 ﹃好︙︙那麼︙︙就這麼說定。﹄哈利說,他現在覺得這天總算不是一無所獲,他幾乎是用跳的衝去圖書館找榮恩和妙麗一起去上下午的課。 然而,到了這一晚的六點,就連約張秋出去的成就感也不管用了。隨著一步步接近石內卜的辦公室,哈利心中那種不祥的感覺便愈發加重。 他到了那兒先在門外停了一會,好希望自己現在能在別的地方,幾乎是隨便哪裡都行,之後,他做了一次深呼吸,敲敲門,走了進去。 陰暗的房間裡豎著一排排的架子,上頭擺了上千個的玻璃瓶,瓶子裡都是五顏六色的魔藥水,浸泡著各種黏答答的動植物器官。在一個角落立著一個擺滿原料成分的壁櫥,石內卜當初曾經指控哈利︱︱指控得也很有道理︱︱在這兒偷過東西。然而,哈利的注意力卻移向了書桌,那兒擺著一個淺淺的石盆,躺在一池燭光當中,上頭刻滿古文字和符號。哈利馬上認出它來︱︱那是鄧不利多的儲思盆。他正在想這東西怎麼會跑到這裡,石內卜冰冷的聲音突然從陰影中出現,嚇得他跳起來。 ﹃把門關上,波特。﹄ 哈利照他的話做,心裡有種很可怕的感覺,就好像是把自己監禁在裡頭了。當他轉回身進到房間深處時,石內卜已經走到了燈火下,靜靜指著書桌對面的一張椅子。哈利坐下,石內卜也坐下,那對冷酷的黑眼睛死盯著哈利,眨也不眨,臉上每條紋路裡都清楚刻了厭惡兩個字。 ﹃好吧,波特,你曉得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他說。﹃校長要求我教你鎖心術。我只能希望你在這上面會比魔藥學有天分。﹄ ﹃喔。﹄哈利簡短的應著。 ﹃這也許不是正規的課程,波特,﹄石內卜說,眼睛邪惡的迷了起來,﹃但我仍舊是你的老師,而你也必須隨時都用﹁老師﹂或是﹁教授﹂來稱呼我。﹄ ﹃是的︙︙老師。﹄哈利說。 石內卜繼續瞇著眼打量他一會兒,接著說:﹃鎖心術,就像我在你那親愛的教父廚房裡告訴你的,這門魔法是當你的心智碰到外來的侵入和影響時,用來封鎖心靈的。﹄ ﹃鄧不利多教授為什麼認為我需要學它,老師?﹄哈利說,直直看著石內卜的眼睛,狐疑著石內卜是否會回答。 石內卜回瞪了他好一會兒,輕蔑的說:﹃就算是你,到現在也應該弄懂這一點了吧,波特?黑魔王對於破心術非常拿手︱︱﹄ ﹃那是什麼?老師?﹄ ﹃那是從另一個人的心智抽取情感和記憶的能力︱︱﹄ ﹃他可以讀取別人的心智?﹄哈利馬上說,他最大的恐懼證實了。 ﹃你真是粗枝大葉,波特。﹄石內卜說,他那對深色眼睛閃爍著。﹃你沒有辦法了解細微的區別,這也就是你魔藥會調製得這麼爛的原因之一。﹄ 石內卜停頓片刻,顯然是在享受侮辱哈利的快感,然後才又說下去。 ﹃只有麻瓜才會用﹁心智讀取﹂這種說法。心不是一本書,說翻就翻開,隨你高興喜歡。思想並不是刻在腦袋裡面,任由入侵者欣賞的。心這個東西構造複雜,有著許多的層面,波特︱︱或者應該說是,大部分的心都是的,﹄他賊笑。﹃然而,精通破心術的人確實是有辦法,在特定條件之下,侵入受害者的心智,並且正確的解讀他們的發現。比方說,黑魔王,幾乎就永遠有辦法知道人家是不是在對他說謊。只有那些擅長鎖心術的人,才能夠把駁斥謊言的感覺和記憶封鎖,也才能夠在他的面前口是心非而不被識破。﹄ 石內卜說了半天,在哈利聽來,破心術根本就還是心智讀取,他一點都不喜歡這背後的含意。 ﹃所以他可以知道我們現在腦子裡想什麼囉?老師?﹄ ﹃黑魔王目前離我們很遠,而霍格華茲的牆壁和土地都有許多古老的咒語和符咒守衛,確保著居住在裡面的人身心上的安全,﹄石內卜說。﹃時間和空間關係著魔法,波特。視線接觸通常是破心術的基本條件。﹄ ﹃這麼說來,我為什麼還要學鎖心術?﹄ 石內卜打量著哈利,一面用一根細長的手指撫弄著嘴唇。 ﹃一般的規則對你似乎不適用,波特。當初﹁那個人﹂的詛咒沒有能殺掉你,結果似乎反而在你和黑魔王之間建立了某種連結。證據指出,在某些情況下,當你的心智最放鬆最脆弱的時候︱︱比方說,像你在睡眠時︱︱你會分享黑魔王的想法和情感。校長認為這不應該再持續下去,他希望我教導你,如何對黑魔王關閉你的心智。﹄ 哈利的心又開始劇烈跳著,這些話全都是似是而非的。 ﹃鄧不利多教授為什麼要它停止呢?﹄他突兀問道。﹃我也不喜歡這種現象,但是這一直很有用,不是嗎?我是說︙︙我看見了那條蛇攻擊衛斯理先生,如果不是我看見,鄧不利多教授也就沒有辦法去救他了,不是嗎?老師?﹄ 石內卜瞪了哈利好一會兒,手指仍舊撫弄著嘴唇。當他再度開口時,語調非常的緩慢做作,似乎每一個字都深思熟慮了半天。 ﹃看起來,黑魔王似乎是到了最近才知道,你跟他之間有這麼一道連結存在。一直到目前為止,你似乎是在他不知不覺的情況下,經歷他的情感和分享他的思想。不過,你在聖誕節前夕所看到的那個景象︱︱﹄ ﹃就是有蛇和衛斯理先生那個?﹄ ﹃不准打斷我的話,波特,﹄石內卜的語氣透露了這件事的危險性。﹃如同我剛剛所說的,你在聖誕節前夕所看到的景象,代表著你如此強烈的侵入了黑魔王的想法︱︱﹄ ﹃我是在蛇的腦袋裡看到的,不是他的!﹄ ﹃我不是叫你不准打斷我的話嗎,波特?﹄ 可是哈利根本不在乎石內卜生氣,至少他似乎已經快要把事情弄清楚了。他在椅子上往前挪了挪,卻沒意識到,身子已經坐到了椅子邊緣,整個緊繃著,像是準備要打鬥一般。 ﹃如果我分享的是佛地魔的思想,為什麼我會從蛇的眼睛中看出去?﹄ ﹃不准說出黑魔王的名字!﹄石內卜怒道。 兩人都憤怒的不說話。他們隔著儲思盆怒眼相對。 ﹃鄧不利多教授就敢說出他的名字。﹄哈利安靜的說。 ﹃鄧不利多是一個極為強大的巫師,﹄石內卜低語。﹃雖然說他可能不害怕說出這個名字︙︙我們其他人︙︙﹄他揉了揉左邊的胳膊,顯然是不自覺的撫摸著一塊區域,哈利曉得那是當初黑魔標記烙印上去的位置。 ﹃我只是想要知道,﹄哈利又開口了,強迫自己恢復有禮貌的聲音,﹃為什麼︱︱﹄ ﹃你似乎探訪了那條蛇的心智,因為黑魔王那一刻就是在那裡,﹄石內卜低吼。﹃他當時正附在蛇的身上,所以你才會夢見自己在裡面。﹄ ﹃結果佛︱︱他︱︱也明白了我在那裡?﹄ ﹃似乎是如此。﹄石內卜冷冷說道。 ﹃你怎麼曉得的?﹄哈利急急說道。﹃這只是鄧不利多教授的猜測,還是︱︱﹄ ﹃我告訴過你,﹄石內卜說,全身在椅子裡僵硬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線,﹃稱我為﹁老師﹂。﹄ ﹃好,老師,﹄哈利不耐的說,﹃可是你怎麼會知道︱︱﹄ ﹃反正我們知道就對了,﹄石內卜訓斥的說。﹃重要的是黑魔王現在已經察覺你有辦法進入他的思想和情感,他也推論出這個過程是可以逆轉的;也就是說,他已經明白了,他也許有辦法反過來進入你的思想和情感︱︱﹄ ﹃那他可能會利用我去替他做事囉?﹄哈利問。﹃老師?﹄他匆匆補上一句。 石內卜從他長袍內袋中抽出魔杖,哈利在椅子上緊張起來,可是石內卜只是將魔杖舉到太陽穴的地方,將它的尖端伸進他油膩膩的髮根。他抽回魔杖時,某種銀色的物質跑了出來,從太陽穴拉長到魔杖上,像又粗又厚的蜘蛛絲,魔杖一移開銀絲就斷了,輕巧的落進儲思盆裡,在那兒急速旋轉成銀白色、既不是氣體又不是液體的東西。又連續兩次,石內卜將魔杖舉到太陽穴的地方,把銀色物質置入石盆,接著,對他這番舉動也不做任何解釋的,小心端起儲思盆,把它移到一個架子上,轉身面對哈利,手中的魔杖擺好了準備的姿勢。 ﹃站起來,把魔杖拿出來,波特。﹄ 哈利站起身,非常緊張。他們隔著那張辦公桌面對面站著。 ﹃你可以試著用你的魔杖來把我的打掉,或著用其他任何你想得到的方法防禦自己。石內卜說。 ﹃那你又要怎麼做?﹄哈利問,焦慮的盯著石內卜的魔杖。 ﹃我會試著侵入你的心智,﹄石內卜輕輕說道。﹃我們來看看你能抵抗到什麼程度。有人告訴過我,你已經表現出了抵抗蠻橫咒的天分。你會發現你需要類似的能力來對抗這個東西︙︙現在,準備好了,破破心!﹄ 哈利根本還沒準備好,根本還來不及召喚任何力量或防禦,石內卜就出手了。辦公室在他面前游動,接著消失,一個又一個的畫面從他的心中穿梭過,像是閃動的影片,如此的鮮明,讓他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置身於何處。 他五歲,在看達力騎一輛全新紅色腳踏車,他心中充滿了嫉妒︙︙他九歲,牛頭犬殺手把他追上了一棵樹,德思禮一家人在下頭的草地上大笑︙︙他坐在分類帽底下,它正在對他說他到史萊哲林會表現很好︙︙妙麗躺在醫院廂房,臉上蓋滿了濃密的黑毛︙︙有一百個催狂魔在黑暗的湖邊朝他逼近︙︙張秋在懈寄生樹下向他靠近︙︙ 不,當張秋的記憶浮現之時,哈利腦海裡一個聲音說道,這個你不能看,不准你看,這是私人的︱︱ 他感到膝蓋上一陣劇痛。石內卜的辦公室又回到了他的視線,他才發現自己摔到了地板上,一個膝蓋撞上了石內卜辦公桌的一隻桌腳,痛得要命。他抬頭看石內卜,後者的魔杖垂下了,正揉著手腕。那兒起了一塊憤怒的印痕,像是一個燒焦的疤痕。 ﹃你是不是故意發出了螫人蠱?﹄石內卜冷冷問道。 ﹃不是。﹄哈利忿忿的說,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想也不是,﹄石內卜說,專注的望著他。﹃你讓我太深入了,你失去了控制。﹄ ﹃我看見的每一件事,你都看到了嗎?﹄哈利問,不確定自己想要聽到什麼樣的答案。 ﹃片段,﹄石內卜說,嘴噘了起來。﹃那隻狗是誰的?﹄ ﹃我瑪姬姑姑的。﹄哈利低語,好恨石內卜。 ﹃嗯,就第一次嘗試來看,表現算是勉強,﹄石內卜說,魔杖再度舉了起來。﹃你最後終於阻止了我,雖然說你浪費了許多時間和精力在大叫。你必須學會專注,用你的腦子將我驅逐掉,這樣你就不必動用到魔杖。﹄ ﹃我有在試,﹄哈利生氣的說,﹃可是你又不告訴我該怎麼做!﹄ ﹃注意禮貌,波特,﹄石內卜恐嚇的說。﹃現在,我要你閉上眼睛。﹂ 哈利兇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後才照做。他不喜歡石內卜舉起魔杖站在他面前的時候,自己卻把眼睛閉起來傻站著。 ﹃把你的心淨空,波特,﹄石內卜那冷酷的聲音說。﹃放掉所有的情感︙︙﹄ 可是哈利對石內卜的怒氣繼續像毒液似的灌入他的血脈之中。放掉他的憤怒?那還不如拆了他的兩隻腳比較容易︙︙ ﹃你沒有在做,波特︙︙你必須更自律才行︙︙現在專心︙︙﹄ 哈利努力出空心靈,試著不要去思考,或著是回憶,或著是感受︙︙ ﹃我們再來一次︙︙數到三︙︙一︱︱二︱︱三︱︱破破心!﹄ 一隻巨大的黑龍在他面前張牙舞爪︙︙他的父親、母親從一面施了咒的鏡子裡對他揮著手︙︙西追・迪哥里倒在地上,兩眼空洞的瞪著他︙︙ ﹃不不不不不不不!﹄ 哈利又跪到了地上,雙手掩面,腦子痛到仿佛有人想要把它拉出頭殼似的。 ﹃起來!﹄石內卜兇惡的說。﹃起來!你沒有在試,你根本沒有努力。你讓我輕易的進到你所恐懼的記憶裡,在那裡束手就擒!﹄ 哈利又站了起來,他的心狂野的跳著,仿佛他剛剛真的見到西追死在墓園裡。石內卜看起來比以往更蒼白、更生氣,但生氣的程度卻無法和哈利相比。 ﹃我︱︱有︱︱在︱︱努力。﹄他咬著牙說。 ﹃我告訴過你,要把所有的情緒出清!﹄ ﹃是嗎?那我告訴你,目前我覺得做到這一點非常困難。﹄哈利吼著。 ﹃那麼你就等著去做黑魔王的獵物吧!﹄石內卜野蠻的說。﹃只有愚蠢的人才會自負的隨便流露自己的情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沉溺在悲傷記憶裡,輕易的容許自己被人激怒這些就是軟弱的人,換句話說︱︱他們根本就擋不住他的力量!他輕而易舉就能穿透你的心智,波特!﹄ ﹃我才不軟弱。﹄哈利低聲說道。怒氣衝激著他的全身,他覺得不用再過多久,自己就會出手攻擊石內卜。 ﹃那就好好證明!駕馭你自己!﹄石內卜哼道。﹃控制你的脾氣,掌握你的心!我們再來試一次!準備好了,來!破破心!﹄ 他在看威農姨丈用鐵鎚把信箱封死︙︙一百個催狂魔飄過庭院裡的湖面往他逼近︙︙他在和衛斯理先生沿著一條沒有窗戶的走道往前跑︙︙哈利打算要跑完這條走道︙︙衛斯理先生卻帶著他左轉,下了一道石頭樓梯︙︙ ﹃我知道!我知道了!﹄ 他又雙手雙腳的跪在石內卜辦公室的地上,傷疤難受的刺痛著,但是剛剛從他嘴裡發出的那個聲音是勝利的。他將自己再度撐起身來,看見石內卜瞪著自己,魔杖高舉著。看起來,這一次,在哈利 還沒嘗試反擊之前,石內卜就將咒語解除了。 ﹃又發生了什麼事,波特?﹄他問,專注的望著哈利。 ﹃我看見︱︱我想起了,﹄哈利喘著氣。﹃我剛剛明白過來︙︙﹄ ﹃明白什麼?﹄石內卜尖銳的問。 哈利並沒有馬上回答,他揉著額頭,仍舊在回味剛才那莫名其妙明白體會了的一剎那︙︙ 幾個月來,他不斷夢見一處沒有窗戶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上鎖的門,哈利從來沒有明白過到底是不是真有這地方存在。現在,再度面對這回憶,他明白了這些日子以來自己所夢見的,正是八月十二日那天,和衛斯理先生趕往魔法部審判室時跑過的走廊,那就是通往神秘部門的走廊,而衛斯理先生在被佛地魔的巨蛇攻擊的那一晚就在那兒。 他抬頭看著石內卜。 ﹃神秘部門裡頭有什麼?﹄ ﹃你說什麼?﹄石內卜安靜的問。而哈利非常滿意的看見石內卜不安了起來。 ﹃我說,神秘部門裡頭有什麼,老師?﹄哈利說。 ﹃為什麼,﹄石內卜緩緩說道,﹃要問這種事情呢?﹄ ﹃因為,﹄哈利說,緊緊盯著石內卜的臉,﹃我所看見的那條走廊︱︱幾個月來我一直夢見它︱︱我剛剛認出它了︱︱它是通往神秘部門的︙︙而我認為佛地魔想從裡面拿什︱︱﹄ ﹃我說過不准提黑魔王的名字!﹄ 他們怒目瞪著對方。哈利的傷疤又開始燒痛,這次他不在乎了。石內卜看起來很慌張,可是當他再度開口時,他的語氣仿佛是在盡力表現冷酷和漠不關心。 ﹃神秘部門裡頭有很多東西,波特,沒有幾樣是你能了解的,跟你有關係的更是一樣都沒有。我說得夠清楚了嗎?﹄ ﹃清楚。﹄哈利說,仍舊採著他刺痛的傷疤,它現在痛得愈來愈厲害。 ﹃我要你星期三同樣時間回到這裡,我們到時候再繼續練習。﹄ ﹃好。﹄哈利說。他急著想離開石內卜的辦公室去找榮恩和妙麗。 ﹃你每晚上床前必須把所有情感從心中放掉,把它淨空,讓它變得空白和冷靜,你聽懂了嗎?﹄ ﹃懂。﹄哈利說,他已經無心聽下去。 ﹃記住,波特︙︙如果你沒有練習,我會發現的。﹄ ﹃知道。﹄哈利含糊的說。他撿起書包,朝肩膀上一甩,往辦公室的門急急走去。打開門時他回頭看一眼,石內卜正背對著他,將自己的心思從儲思盆中用魔杖尖端挑出,小心的將它們放回自己的腦袋裡。哈利一言不發的離開,小心的將門帶上,他的傷疤仍舊劇烈的刺痛著。 哈利在圖書館裡找到了榮恩和妙麗,他們在做恩不里居剛給的那一大堆作業。其餘的幾乎全是五年級生,也都坐在周圍點著燈的書桌旁,自鼻子貼著書本,羽毛筆不停的唰唰寫著。格子窗外的天色愈 來愈黑,唯一另外的聲響就是平斯夫人鞋子發出的輕微擦地聲,因為她正具威脅性的在走道當中踱來踱去,對著那些碰了她寶貝書本的人後腦勺猛噴氣。 哈利覺得自己在打顫,他的傷疤仍舊在痛,痛得幾乎像在發燒。他在榮恩和妙麗對面坐下時,從對側的窗玻璃上瞥見自己,他非常蒼白,傷疤似乎比以往更加清楚的顯露出來。 ﹃課上得怎麼樣?﹄妙麗低語,接著表情變得很關切。﹃你還好吧,哈利?﹄ ﹃嗯︙︙還好︙︙我不曉得,﹄哈利不耐的說,傷疤又是一陣痛,讓他難過得皺起臉。﹃告訴你︙︙我剛剛明白一些事︙︙﹄ 於是他將自己方才所看見以及所推論的都告訴他們。 ﹃所以︙︙所以你是說︙︙﹄這時平斯夫人從他們身旁走過,榮恩的聲音小到有點尖,﹃這樣武器︱︱就是﹁那個人﹂想要弄到手的︱就是藏在魔法部裡?﹄ ﹃在神秘部門裡面,一定是,﹄哈利低語。﹃你爸帶我到審判室參加聽審會那天,我看過那扇門,那絕對就是他被蛇咬的時候所守護的同一扇門。﹄ 妙麗發出了一聲長長緩緩的嘆息。 ﹃當然了。﹄她吸氣說。 ﹃當然什麼?﹄榮恩有點不耐的說。 ﹃榮恩,你想一想︙︙史特吉・包莫當初不是想要闖過魔法部的一扇門嗎︙︙一定就是那一扇,因為這實在是太巧了!﹄ ﹃史特吉・包莫是我們這一邊的人,他為什麼會想要闖進去?﹄榮恩說。 ﹃嗯,這我就不曉得了,﹄妙麗承認。﹃這實在有點怪︙︙﹄ ﹃這神秘部門裡頭到底藏了什麼?﹄哈利問榮恩。﹃你爸有沒有提過跟這有關的任何事情?﹄ ﹃我知道他們把在那裡工作的人叫做﹁不可說﹂,﹄榮恩說,皺著眉頭。﹃因為沒有人真正搞得清楚自己是在做什麼︱︱實在是一個藏武器的奇怪地方。﹄ ﹃這一點都不奇怪,非常合理,﹄妙麗說。﹃那一定就是魔法部一直在研發的某種最高機密,我想︙︙哈利,你確定你還好嗎?﹄ 因為哈利用兩隻手重重的壓著額頭,仿佛是想要將它壓平。 ﹃嗯︙︙還好︙︙﹄他說,把手放下,手顫抖著。﹃我只是覺得有點︙︙我不怎麼喜歡鎖心術。﹄ ﹃我想不管是任何人,如果心智一再受到攻擊,一定會惶恐不安的。﹄妙麗充滿同情的說。﹃這樣好了,我們還是回到交誼廳去吧,到那裡講話會比較自在。﹄ 可是交誼廳裡擠滿了人,到處是歡笑和興奮的尖叫聲,弗雷和喬治正在展示他們惡作劇商店的最新商品。 ﹃無頭帽!﹄喬治大叫,這時弗雷對觀看的同學們揮起了一頂尖尖的帽子,上頭插著一根毛茸茸的粉紅羽毛。﹃每頂兩加隆,現在請看弗雷這邊!﹄ 弗雷將帽子咻一聲戴上頭,咧嘴笑著。有那麼一秒,他看起來不過是一副蠢樣,接著帽子和頭就一塊兒消失了。 有好幾個女生都尖叫出來,其他的人都哄堂大笑。 ﹃現在把它摘下來!﹄喬治大叫,弗雷的手往他肩膀上看起來是空氣的地方摸索了一會兒,接著他的頭再度出現,粉紅羽毛帽也摘了下來。 ﹃這些帽子到底是使用什麼原理做出來的呢?﹄妙麗說,注意力從作業上被拉開了,專注的望著弗雷和喬治。﹃我是說,這顯然是某種隱形咒,把對物體下咒隱形的範圍擴大,他們居然會想到這個,實在是很聰明︙︙如果是用符咒,我想功效可能不會持續很久。﹄ 哈利沒有答腔;他人很不舒服。 ﹃我明天再做。﹄他輕聲嘀咕,將剛才從書包拿出的書又塞了回去。 ﹃那,把它寫在你的︽家庭作業計畫手冊︾上吧!﹄妙麗鼓勵的說。﹃這樣就不會忘掉!﹄ 哈利和榮恩交換一個眼色,手伸進了袋子,抽出計畫本,有點害怕的將它打開。 ﹃不要拉拉又拖拖,你個二流小次貨!﹄哈利記下恩不里居的功課時,記事本教訓他。妙麗開心的對它笑著。 ﹃我想我要上床了。﹄哈利說,將︽家庭作業計畫手冊︾塞回書包。一面暗暗告訴自己,只要一有機會就把它丟進火裡燒了。 他穿過交誼廳,躲過了喬治,喬治本來想把無頭帽戴到他頭上。接著他來到了通往男生宿舍的那層安詳寧靜的樓梯,他又覺得不舒服起來,就像那一晚他看見那條蛇的畫面時一樣,他心想,只要能躺下來休息一會兒,應該就會好的。 他將宿舍的門打開,才走進一步,就感受到了最強烈的痛,他真以為一定是有人在他頭頂上割了一大刀。他不曉得自己身在何處,自己究竟是站著還是躺著,他甚至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了。 瘋狂的笑聲在他耳裡迴盪著︙︙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高興了︙︙喜悦、狂樂、勝利︙︙有一件很美妙、很美妙的事情發生了︙︙ ﹃哈利?哈利?﹄ 有人在拍他的臉,那著魔的笑聲被一陣痛苦大叫穿透了。快樂從他身上排了出去,可是那笑聲仍舊持續著︙︙ 他睜開雙眼,而在這同時,他意識到了那狂野的笑聲是從自己的嘴裡發出來的。就在他明白過來的那一刻,笑聲消失了。哈利躺在地上喘著氣,往上瞪著天花板,額頭上的傷疤痛到他無法忍受。榮恩在他上方彎著身子,看起來非常擔心。 ﹃怎麼了?﹄他說。 ﹃我︙︙不曉得︙︙﹄哈利喘著氣,又坐了起來。﹃他非常高興︙︙非常高興︙︙﹄ ﹃﹁那個人﹂是嗎?﹄ ﹃好事情發生了。﹄哈利咕喂著。他劇烈的顫抖,就像當初見到那條蛇攻擊衛斯理先生之後一樣,感覺難過得想吐。﹃是他一直在等待著的事情。﹄ 這些話跑了出來,就像當時在葛來分多更衣室裡發生的情形,好像有某個陌生人藉由哈利的嘴在說著話,然而他知道這都是真的。他不斷深呼吸,告訴自己不准吐到榮恩身上。他非常高興丁和西莫這一回沒有在場目睹。 ﹃妙麗叫我過來看看你的情況,﹄榮恩低聲說道,幫助哈利站了起來。﹃她說你現在的防衛能力會很差,因為石內卜剛剛才在你的心智裡面搞了老半天︙︙不過,我想就長遠來看,這還是會有幫助的吧?﹄ 他懷疑的望著哈利,扶著他走到床邊。哈利毫無招架能力的點了點頭,倒回枕頭上,這一晚一再的摔倒在地板上令他全身疫痛,他的傷疤仍舊難過的刺痛著。他忍不住想,這頭一次和鎖心術的短暫接觸,不但沒有幫助自己的心智變得強壯,反而削弱了他的抵抗力。他更惶惶不安的思索著,佛地魔王十四年來都沒有這麼高興過,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