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古里某街十二號


第四章 古里某街十二號 ﹃那是什麼啊,那個什麼會?︙︙﹄哈利問。 ﹃先等等,孩子,﹄穆敵說,﹃等我們進去再說。﹄ 穆敵從哈利手中抽走了羊皮紙,用魔杖的尖端把它點燃。在羊皮紙化做一團火焰飄散地面的時候,哈利重新再打量一遍這幾棟房子。他們站在十一號外面,左邊是十號,右邊卻是十三號。 ﹃可是怎麼?。︙︙﹄ ﹃想想你剛才記住的東西。﹄路平教授靜靜的說。 哈利才剛回想到有關古里某街十二號的部分,在十一號和十三號之間就冒出了一扇破爛的門,髒兮兮的牆壁和窗戶也跟著迅速出現,就好像有一棟額外的房子突然打足了氣,硬是把兩旁的房子給推開。哈利簡直看呆了。十一號裡面重重的立體音響聲仍然繼續,顯然住在裡頭的麻瓜絲毫沒有察覺有什麼不對勁。 ﹃快啊,快啊!﹄穆敵不停推著哈利往前走。 哈利踏上斑駁的石階,瞪著眼前這扇才剛剛成形的門。門上黑漆已經脫落,銀色的門環是一條扭曲的蛇,沒有看到鑰匙孔,也沒有看到信箱。路平教授抽出他的魔杖,在門上輕輕一點。哈利聽見一連串很響的金屬摩擦聲,聽起來像是嘩啦嘩啦的鐵鍊聲。門吱吱嘎嘎的打開了。 ﹃快進去,哈利,﹄路平教授小聲的說,﹃可是不要跑到太裡面,也不要碰任何東西。﹄ 哈利跨過門檻,走進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大廳。他嗅得出空氣相當潮濕,而且還有灰塵和一股甜甜的腐爛味道。這棟房子看來像是被棄置了好久,哈利轉頭,看見身後陸陸續續有人進來,路平和東施抬著他的行李箱和嘿美的籠子。穆敵站在最高一層的台階上,把方才用熄燈器偷取的街燈光球釋放出來,光球立刻飛回原來的燈泡,廣場上旋即亮起橘黃色的燈光,穆敵連忙跛著腳走進屋子把門關上,大廳陷入完完全全的黑暗當中。 ﹃來︱︱﹄穆敵用魔棒在他頭上用力敲一下,哈利感覺好像有一種熱熱的東西順著他的背往下流,他知道穆敵一定把滅幻咒解除了。 ﹃現在大家都別動,我來想辦法弄點光。﹄穆敵小聲的說。 其他人壓低的說話聲給哈利一種不祥的感覺,彷彿他們是走進了一個垂死的人家裡。他聽見很輕的嘶嘶聲,接著牆上老式的瓦斯燈突然冒出劈劈啪啪的火光,搖曳不定的微弱光芒映照著剝落的壁紙,和長長走廊上鋪著的破舊地毯,氣氛陰森;頭上布滿蜘蛛網的枝形吊燈也閃著幽光,陳年的老舊畫像歪歪斜斜的掛在牆上。哈利聽見踢腳板後面有東西在跑;大吊燈和附近一張破桌子上的燭台都是蛇的形狀。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榮恩的媽媽︱︱衛斯理太太出現在大廳的另外一端。衛斯理太太滿面笑容的趕過來,哈利發現她比上次見面時瘦,臉色也比較蒼白。 ﹃喔,哈利,眞高興再見到你啊!﹄衛斯理太太小聲的說。她還來不及仔細的端詳哈利,就一把緊緊摟住他,只差沒把他的肋骨給勒斷。﹃你看來好憔悴啊,一定要好好補一補,可是,還要再等一下才能用晚餐喔。﹄ 衛斯理太太轉頭向哈利身後的一票巫師小小聲的說:﹃他才剛到,會議已經開始了。﹄ 哈利身後的巫師們都發出興奮關切的聲音,他們走過哈利身邊,往衛斯理太太剛才出來的那扇門走去。哈利正要跟上路平教授,衛斯理太太卻把他攔下來。 ﹃哈利,只有會裡的成員才能參加會議。榮恩和妙麗在樓上,你可以和他們一起等到會議結束,然後一起吃晚餐。﹄衛斯理太太又急切的補上一句,﹃還有,記得把聲音放低喔。﹄ ﹃爲什麼呢?﹄ ﹃我不希望把任何東西給吵醒。﹄ ﹃妳指的︙︙﹄ ﹃我等一下再跟你解釋,現在太趕,我應該也要參加會議︱︱我就先帶你去看睡覺的地方。﹄ 衛斯理太太一根手指按在嘴唇上,踮起腳帶著哈利從兩塊長長的、被蟲蛀得亂七八糟的長簾旁走過,哈利心想,簾子後面一定有一扇門。繞過一個看起來像是用山怪的斷腿做成的雨傘桶之後,他們爬上黑漆漆的樓梯間。經過掛在牆上的一整排鑲嵌著縮乾頭顱的飾板。哈利仔細看,發現這些原來是家庭小精靈的頭。所有的小精靈都長著相同的尖鼻子。 每走一步,哈利就感到越困惑。在這樣看起來屬於最邪惡巫師的房子裡,他們到底在做什麼呢? ﹃衛斯理太太,爲什麼?︙︙﹄ ﹃好孩子,榮恩和妙麗會把一切跟你解釋清楚的,我眞的來不及了,﹄衛斯理太太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到了,﹄他們來到第二層樓梯間,﹃你的房間是右手邊那個門。會議結束我會來叫你。﹄ 衛斯理太太匆匆忙忙的又跑下樓去了。哈利跨過昏暗的樓梯台,扭轉造型像蛇頭的寢室門把,把門推開。他對這個陰森的房間粗略的瞄了一眼,天花板很高,裡頭有兩張床,突然,傳來一陣很大的吱吱喳喳聲,跟著是更大的一聲尖叫,然後他的視線就被一頭濃密的頭髮遮住。妙麗衝上前來抱住他,力道猛得幾乎把哈利撞倒。榮恩的貓頭鷹小豬興奮的在他們頭上不停打轉。 ﹃哈利!榮恩,他來了,哈利來了!我們沒聽見你已經到了,啊,怎麼樣?你都還好嗎?有沒有很生我們的氣?我猜你一定有,我知道我們寫的信都沒有用︙︙但是我們什麼也不能說,鄧不利多要我們發誓,絕對不向你透露任何事情。喔,我們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告訴你,你一定也有事情要告訴我 們︱︱催狂魔!我們聽到這個消息還有魔法部要開聽審會的時候,簡直氣壞了。我已經查過所有的資料,他們不可以把你除名,他們根本沒資格這麼做,未成年魔法使用合理限制法規裡面有規定在面對生命威脅時使用魔法的︙︙﹄ ﹃讓他喘口氣吧,妙麗。﹄榮恩邊說,邊笑著把哈利身後的門關上。他們分開的這幾個月來,榮恩好像長高了幾吋,變得又高又瘦,不過長長的鼻子、亮眼的紅色頭髮和臉上的雀斑倒是沒變。 滿面笑容的妙麗放開了哈利,還沒來得及再說話,一個白色的東西從深色的衣櫥頂咻的一聲飛了過來,輕輕降落在哈利肩上。 ﹃嘿美!﹄ 哈利撫摸著嘿美雪白的羽毛,嘿美咂動鳥喙,深情的咬著哈利的耳朵。 ﹃她鬧情緒,﹄榮恩說,﹃她把你最後的那封信帶來的時候,幾乎把我們啄個半死,你瞧瞧。﹄ 榮恩把右手食指伸給哈利看,上面的傷口已經快要癒合,但還是看得出傷口很深。 ﹃啊,眞的,﹄哈利說,﹃眞對不起,可是我急著想知道答案,你知道︙︙﹄ ﹃我們也想把答案告訴你啊,老哥,﹄榮恩說,﹃妙麗急得要命,說如果你一直沒收到消息,一定會做出傻事,可是鄧不利多要我們︱︱︱﹄ ﹃發誓不告訴我,﹄哈利接下去說,﹃妙麗已經說過了。﹄ 哈利第一眼見到這兩位最要好的朋友時,心裡感受到的那股暖意,突然被一種湧進他肚子裡的冰冷東西給熄滅了。整整一個月來,哈利不知道有多麼想見到他們︱︱︱但突然間,他倒希望榮恩和妙麗能夠讓他自己一個人獨處。 沉默中,每個人都感受到緊張的氣氛。哈利下意識的不停撫摸著嘿美,誰也不看。 ﹃他似乎覺得這麼做最好,﹄妙麗屏住呼吸說,﹃我是指鄧不利多。﹄ ﹃是啊。﹄哈利發現她手上也有被嘿美啄過的疤痕,但他一點都不難過。 ﹃我想,他認爲你和麻瓜在一起最安全︱︱︱﹄榮恩說。 ﹃是嗎?﹄哈利揚起眉毛,﹃你們兩個今年夏天有誰被催狂魔攻擊過?﹄ ﹃呃,沒有!所以他要鳳凰會的人隨時跟蹤你︙︙﹄ 哈利像是踩空了一階樓梯,五臟六腑震得厲害。這麼說來每個人都知道他被跟蹤,除了他自己。 ﹃不過,好像也沒什麼效果,對不對?﹄哈利盡力克制,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還不都靠我自己才把事情解決的?﹄ ﹃鄧不利多非常非常的生氣,﹄妙麗用敬畏的語氣說,﹃鄧不利多,我們見過他。他發現蒙當葛値班時間提前開溜的時候,擔心死了。﹄ ﹃其實,我還高興他先開溜呢,﹄哈利冷冷的說,﹃如果他不開溜,我就不能施展魔法,鄧不利多可能整個夏天都要我留在水蠟樹街了。﹄ ﹃你不︙︙你不擔心魔法部的聽審會嗎?﹄妙麗輕輕的說。 ﹃不擔心。﹄哈利硬是說了個謊。他從他們身邊走開四處張望,嘿美心滿意足的停在他肩上。這個房間又濕又暗,不可能提升他的心情。一個非常華麗的畫框裡,繃著一片空白的畫布,就算是剝落的牆面上全部的裝飾了,哈利走過畫布的時候,他覺得好像聽見有個人躲在暗處竊竊的笑。 ﹃鄧不利多爲什麼堅持不讓我知道眞相?﹄哈利還是很努力維持像在隨口問問的語氣。﹃嗯︙︙你們︙︙問過他嗎?﹄哈利抬眼剛巧瞥見他們兩個交換眼神,他知道他們就怕他這麼問。這對他改善心情毫無幫助。 ﹃我們跟鄧不利多說過,說我們想要讓你知道狀況,﹄榮恩說,﹃眞的跟他說過,老哥,不過他現在很忙,從我們到這裡之後,只見過他兩次,而且都很匆忙。他只是要我們發誓,寫信給你的時候不可以透露重要的事情,他說貓頭鷹有可能會被攔截。﹄ ﹃只要他眞有心讓我知道,他一定有辦法的,﹄哈利不領情的說,﹃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他只會用貓頭鷹傳遞訊息吧?﹄ 妙麗瞄了榮恩一眼說:﹃我也這麼想過。可是他根本就不想讓你知道任何事情。﹄ ﹃或許,他認爲我不可以信任。﹄哈利注意他們的表情。 ﹃別傻了。﹄榮恩看來已經快要招架不住。 ﹃或者,他以爲我沒辦法照顧我自己。﹄ ﹃他才沒有那麼想呢!﹄妙麗很焦急的說。 ﹃那爲什麼我得待在德思禮家,你們卻可以在外面,參加每一件事情?﹄哈利的話一個字接一個字的蹦出來,聲音也越來越大,﹃爲什麼就准許你們知道每一件事情?﹄ ﹃我們才沒有!﹄榮恩打岔。﹃我媽根本就不讓我們靠近會議,她說我們年紀還太輕︙︙﹄ 在榮恩還沒會過意來之前,哈利開始大叫起來。 ﹃所以你們也沒參加會議嘛,這可真了不起啊!你們一直都在這裡,對吧?你們一直都在一起!我呢?我被困在德思禮家整整一個月!我一個人就解決了你們兩個永遠都辦不到的事情,鄧不利多也知道。是誰救出了魔法石?是誰擺脫了瑞斗?又是誰把你們兩個從催狂魔的手中救出來?﹄ 過去一個月裡,哈利所感受到的每一分辛酸和怨恨都在這時吐了出來。苦等不到消息讓他感到沮喪,兩個好朋友撇下他讓他很難過,明明被跟蹤卻沒有人告訴他更讓他生氣︱︱︱原先他還有些不好意思,現在全都爆發出來。嘿美受到喧鬧聲的驚嚇,又飛回衣櫥頂,小豬水鳧吱吱喳喳的發出警告,在他們頭上轉得更快。 ﹃去年是誰要躲過龍、人面獅身獸還有其他所有可怕的東西?是誰看見他回來?又是誰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才從他手掌心逃了出來?是我!﹄ 榮恩半張著嘴站在一邊,被哈利的舉動嚇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妙麗都快哭出來了。 ﹃我幹嘛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大家又何必花工夫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是吧?﹄ ﹃哈利,我們眞的想告訴你,眞的︱︱﹄妙麗說。 ﹃我看,可沒那麼想吧,不然你們早就會派隻貓頭鷹來了,可是,鄧不利多要你們發誓︙︙﹄ ﹃沒錯,他是要我們︱︱﹄ ﹃我被困在水蠟樹街整整四個星期,翻著垃圾桶裡的報紙,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們想要︱︱﹄ ﹃我看你們一定過得很快活,對吧,兩個人一起窩在這裡︱︱﹄ ﹃不是的,其實︱︱﹄ ﹃哈利,我們眞的很抱歉!﹄妙麗氣急敗壞的說,眼睛裡閃著淚光。﹃你說得一點都沒有錯,哈利︱︱如果換成我,我一定會氣瘋的!﹄ 哈利惡狠狠的瞪著妙麗,用力的喘著氣,再次轉身背對他們,來回不停的走來走去。衣櫥頂上的嘿美悶悶不樂的叫了幾聲。三個人都不作聲,只有哈利來回走動時,腳下的地板發出的吱嘎聲。 ﹃算了。這裡是什麼地方?﹄哈利衝著榮恩和妙麗冒出一句。 ﹃鳳凰會的總部,﹄榮恩立刻回答。 ﹃可不可以請哪個人解釋一下,這個鳳凰會究竟是︙︙?﹄ ﹃是一個秘密團體,﹄妙麗馬上說,﹃鄧不利多創建的,也由他負責,會員是上次一起對抗那個人的人。﹄ ﹃有誰?﹄哈利兩手插在口袋裡,停了下來。 ﹃滿多人的︙︙﹄ ﹃我們大概碰見過二十個左右,﹄榮恩說,﹃但一定不只這些人。﹄ 哈利瞪大了眼睛。﹃説啊!﹄哈利輪流看著他們。 ﹃呃,說什麼?﹄榮恩說。 ﹃佛地魔!﹄哈利火冒三丈,妙麗和榮恩兩個人都退了一步。﹃發生了什麼事?他打算做什麼?他現在在哪裡?我們要怎樣才能阻止他?﹄ ﹃我們跟你説過了,鳳凰會的人不准我們參加會議,﹄妙麗緊張的說,﹃所以,我們也不知道細節︱︱︱只知道一個大概。﹄看見哈利的表情她趕忙補上這句話。 ﹃弗雷和喬治發明了伸縮耳,記得吧,﹄榮恩說,﹃眞的很好用喔。﹄ ﹃伸縮?︙︙﹄ ﹃伸縮耳,沒錯。只不過媽媽發現後,簡直氣個半死,最近只好不用了。弗雷和喬治得把它們通通都藏起來,不然就會被媽媽全部沒收。可是在被媽媽發現之前,我們用得很過癮。我們聽到會裡有些人在跟蹤形跡敗露的食死人,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有些人在努力招募更多人加入鳳凰會 -︱﹄妙麗說。 ﹃有些人好像在守衛什麼東西,﹄榮恩說。﹃老是聽到他們在討論什麼値勤務的事。﹄ ﹃他們指的該不會是我吧?﹄哈利挖苦的說。 ﹃啊,沒錯。﹄榮恩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哈利輕蔑的哼了一聲,又開始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東看西看,就是不看妙麗和榮恩兩個人。﹃既然你們兩個不能參加會議,那到底在忙些什麼?﹄哈利問,﹃你說你們都很忙啊。﹄ ﹃我們,﹄妙麗很快的說,﹃我們在忙著打掃房子啊,這間房子空了好久,還長了些東西出來。我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廚房和大部分的房間清理乾淨,我想明天會去打掃客︱︱啊!﹄ 兩聲巨響,榮恩的雙胞胎哥哥弗雷和喬治平空出現在房間中央,小豬水鳧吱吱喳喳得更厲害,一下子竄升到衣櫥頂上,停在嘿美旁邊。 ﹃別鬧了!﹄妙麗虛弱的跟雙胞胎說。他們和榮恩一樣,有著醒目的紅髮,只是比榮恩壯一些,矮一些。 ﹃哈囉,哈利,﹄喬治笑著對他說,﹃我們聽見你那悅耳動人的聲音了。﹄ ﹃哈利,你不想把怒氣都堆在心裡,就盡情的發洩出來吧。﹄ ﹃你們兩個的消影術考試及格囉?﹄哈利沒好氣的問。 ﹃高分過關。﹄弗雷說,手中還拿著一條長長的肉色繩子。 ﹃你們走下樓的時間只省了三十秒吧。﹄榮恩說。 ﹃時間就是加隆啊,小弟,﹄弗雷說,﹃不管怎樣,哈利,你干擾到我們的收訊了。伸縮耳,﹄弗雷看見哈利挑起的眉毛,又加了一句,他把那條繩子舉高。哈利才看清楚繩子一直延伸到樓梯間的平台。﹃我們正在努力的聽樓下到底在幹嘛。 ﹃你們最好小心點,﹄榮恩盯著伸縮耳,﹃如果再被媽媽看見的話︙︙﹄ ﹃他們現在開的會很重要,值得冒險。﹄弗雷說。 房門打開,一頭長長的紅髮從門後出現。 ﹃啊,嗨,哈利︱︱﹄榮恩的妹妹金妮,愉快爽朗的說。﹃我就覺得聽見的是你的聲音。﹄ 金妮轉身面對弗雷和喬治說:﹃伸縮耳不能用啦,媽走了,還在廚房門上施了不動咒。﹄ ﹃妳怎麼知道?﹄喬治看起來很沮喪。 ﹃東施教我檢查的方法,﹄金妮說。﹃你只要拿東西朝門上丟,如果東西沒辦法靠近,那扇門肯定是被下了咒語。我從樓梯上拿屎炸彈朝著門丟,屎炸彈卻飛走了,所以,伸縮耳進不了那扇門的。﹄ 弗雷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真可惜,原本以爲可以搞清楚石內卜那老傢伙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石內卜!﹄哈利急著說,﹃他也在這裡?﹄ ﹃對啊,﹄喬治說完之後,小心把門關上,然後坐到一張床上,弗雷和金妮也跟著坐下。﹃他是來報告的。最高機密喔。﹄ ﹃那個笨蛋。﹄喬治閒閒的說。 ﹃他現在可站在我們這一邊了。﹄妙麗沒好氣的說。 榮恩很不屑的說,﹃就算這樣,他還是個笨蛋。瞧他看我們的那副德行。﹄ ﹃比爾也不喜歡他。﹄金妮說,好像這就說明了一切。 哈利還不確定他的氣是不是全消了,不過,他現在只想要知道新的消息,也沒有心情不停的大叫。他在對面的床上坐了下來。 ﹃比爾也在這裡嗎?他不是去埃及了?﹄哈利問。 ﹃他申請了一個坐辦公室的職務,這樣就可以回來替鳳凰會工作,﹄弗雷說。﹃他說他很想念那些墳墓,不過,﹄他露出古怪的笑容,﹃這是有代價的。﹄ ﹃這話什麼意思?﹄ ﹃還記得花兒・戴樂古嗎?﹄喬治說。﹃她說在古靈閣裡找到了工作,可以﹁該善鷹文能力﹂︱︱︱﹄ ﹃而且比爾還私下幫她上很多課。﹄弗雷在一旁竊笑著。 ﹃查理也是鳳凰會的會員之一,﹄喬治說,﹃不過他現在還在羅馬尼亞。鄧不利多希望有越多外國的巫師加入越好,所以查理放假的時候,都忙著去和那邊的巫師接觸。﹄ ﹃交給派西做不行嗎?﹄哈利問。上次他聽到消息的時候,衛斯理家的老三派西是在魔法部的國際魔法交流合作部門工作。 一聽見哈利提到派西,妙麗和所有衛斯理家的人都互相使了一個意味深長的沉重眼光。 ﹃不論如何,千萬不要在爸媽面前提到派西的名字。﹄榮恩很緊張的說。 ﹃爲什麼?﹄ ﹃因爲每次有人提到派西,爸手裡不管拿著什麼,都會把它摔破,媽會開始哭。﹄弗雷說。 ﹃眞的好可怕。﹄金妮難過的說。 ﹃我想我們最好還是別提他比較好。﹄喬治說,臉上露出一種很難看的怪表情。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哈利問。 ﹃派西和爸大吵了一架,﹂弗雷說,﹃我從來沒見過爸和哪個人吵得這麼兇。通常都是媽在大吼大叫。﹄ ﹃事情發生在學期結束後,派西回來的第一個禮拜,﹄榮恩說。﹃當時我們正準備出發來開會,派西回到家,告訴我們他升官了。﹄ ﹃你是在開玩笑吧?﹄哈利說。 雖然哈利清楚派西的野心很大,不過印象中,派西在魔法部的第一份工作並不很成功。派西犯了相當大的疏忽,他忘了通報他的上司被佛地魔王控制的事︵其實魔法部並不眞的相信這回事︱︱︱因爲他們都認爲柯羅奇先生已經瘋了︶ ﹃我們都很訝異,﹄喬治說,﹃派西因爲柯羅奇的事情惹出一大堆麻煩,他們甚至還對他進行過調査。他們說,派西應該早就知道巴堤・柯羅奇發瘋了,卻沒有立刻通報上級。不過,你知道派西那個人,巴堤・柯羅奇由著他掌管一些事情,他是不會抱怨什麼的。﹄ ﹃那他們爲什麼升他的官呢?﹄ ﹃這就是我們想不透的地方,﹂榮恩說。哈利不再大吼大叫之後,榮恩似乎竭力想讓他繼續維持現狀。﹃他回來的時候相當得意︱︱甚至比平時都要得意,這你可以想像得到︱︱他告訴爸爸,他接了一個在夫子辦公室裡的位子︱︱部長初級助理︱︱這對從霍格華茲畢業才一年的人來說是非常好的工作。我想,他希望爸對他刮目相看。﹄ ﹃可惜爸沒有。﹄弗雷冷冷的說。 ﹃爲什麼呢?﹄哈利說。 ﹃因爲夫子在魔法部裡面動作頻頻,想要查出有誰和鄧不利多有接觸。﹄喬治說。 ﹃最近魔法部的人對鄧不利多很感冒,﹄弗雷說,﹃他們覺得,鄧不利多說﹁那個人﹂回來了,只是在給他們製造麻煩而已。﹄ ﹃爸說夫子的態度很清楚 不管是誰,只要站在鄧不利多這一邊,就得滾蛋。﹄喬治說。 ﹃麻煩是,夫子懷疑爸,他知道爸和鄧不利多很好。加上爸對麻瓜太有興趣,所以他總覺得爸是個怪物。﹄ ﹃可是,這跟派西有什麼關係呢?﹄哈利搞不懂。 ﹃我就要說到了。爸認爲,夫子要派西進他的辦公室,是爲了要利用派西來監視我們全家︱︱還有鄧不利多。﹄ 哈利低低吹出一聲口哨。﹃派西一定愛死了。﹄ 榮恩也只能苦笑一下。 ﹃他整個瘋了。他說︙︙呃,他說了很多可怕的話,他說打從他進入魔法部開始,爸爸的壞名聲就一直困擾著他,他還說爸毫無野心,所以我們始終︱︱︱你知道︱︱始終沒什麼錢︙︙﹄ ﹃什麼?﹄哈利簡直不敢相信,一旁的金妮發出像貓發怒的聲音。 ﹃沒錯,﹄榮恩壓低聲音說,﹃更糟的還在後面。他說爸是個白癡才會和鄧不利多在一起。他說鄧不利多就要有大麻煩了,爸也脫離不了關係。他還說,他要效忠魔法部那一邊。如果爸爸媽媽要做魔法部的叛徒,他一定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我們家不再有任何瓜葛。當天晚上他就收拾行李走了。他現在也住在倫敦。﹄ 哈利低聲咒罵。榮恩幾個兄弟裡面,他向來最不喜歡派西,可是絕對想不到他竟然會對衛斯理先生說出這種話。 ﹃媽的情緒好壞,﹄榮恩無精打采的說,﹃你知道的︱︱哭哭啼啼。她來倫敦想和派西好好談談,派西當著她的面把門甩上。我不知道如果在工作上碰到爸,他會怎麼做,不理不睬吧,我猜。﹄ ﹃不過,派西一定知道佛地魔回來了,﹄哈利慢慢的說,﹃他可不笨,他一定知道你爸媽如果沒有證據,絕不會冒任何險。﹄ ﹃欸,是啊,你的名字也被扯了進來,﹄榮恩偷偷瞄哈利一眼。﹃派西說,唯一的證據就是你說過的話︙︙我不知︙︙他覺得這樣還不夠。﹄ ﹃派西可是把︽預言家日報︾上的消息當眞喔。﹄妙麗語帶刻薄的說,其他人也都點頭同意。 ﹃你們在說些什麼?﹄哈利望著他們幾個。他們都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難道︱︱你沒有收到︽預言家日報︾?﹄妙麗的聲音中透著緊張。 ﹃有啊!﹄ ﹃你有沒有︱︱︱呃︱︱︱仔細的看完?﹄妙麗更著急。 ﹃沒有一頁一頁的看,﹄哈利爲自己辯護。﹃如果有佛地魔的消息,一定會是頭條新聞,對吧?﹄ 幾個人一聽到佛地魔的名字都有些畏縮。妙麗趕緊繼續往下說:﹃嗯,你得一頁一頁從頭讀到尾才會發現,不過他們︱︱嗯︱︱在一個禮拜裡面就提到你好幾次。﹄ ﹃可是我都沒有看到︱︱﹄ ﹃你要是只看頭版,就不會看到,﹄妙麗邊說邊搖頭。﹃我不是指話題新聞。他們總是三不五時就會提到你,當你是個常備笑話似的。﹄ ﹃這是什麼︙︙?﹄ ﹃其實有點過分,﹄妙麗儘可能冷靜的說,﹃都是根據麗塔・史譏寫的東西再加油添醋罷了。﹄ ﹃她不是已經沒有幫他們寫文章了嗎?﹄ ﹃是沒有啊,她遵守了她的諾言︱︱︱倒不是她沒別的選擇,﹄妙麗似乎覺得很滿意。﹃不過,她等於幫他們現在要進行的事打好了基礎。﹄ ﹃到底是什麼事情啊?﹄哈利不耐煩起來。 ﹃好吧,你知道她曾經寫說你整個人崩潰,頭上的疤也一直發痛的這些事情嗎?﹄ ﹃知道啊。﹄哈利不會這麼快就忘記麗塔・史譏曾寫過關於他的故事。 ﹃結果,他們把你寫成像一個容易上當,一心只想出風頭,自以爲是個悲劇英雄之類的人物。﹄妙麗飛快的說,好像說得越快,哈利聽著就比較不會生氣似的。﹃他們不停惡意的中傷你,如果有什麼牽強附會的事情發生,他們會說這是﹁哈利波特式的故事﹂,如果有人發生了什麼趣事,他們也會說,﹃希望他頭上沒留下疤痕才好,否則下次他會要我們向他膜拜呢﹂!﹄ ﹃我才不要誰來膜拜呢!﹄哈利惱火的說。 ﹃我知道你不要,﹄妙麗很害怕的說,﹃我當然知道,哈利,你明白他們要做什麼嗎?他們想要讓所有的人都不相信你。夫子在後面搞鬼,這我可以確定。他們希望外頭的巫師都認爲你只是個笨小鬼,只是個笑話,到處散播一些荒謬的故事只爲了要出名而已。﹄ ﹃我沒有︱︱︱我不想︱︱︱佛地魔殺了我父母!﹄哈利氣急敗壞的說,﹃我之所以會出名,是他把我家人都殺了,卻殺不了我!誰希望因爲這樣子出名啊?他們難道不曉得,我寧願從來︙︙﹄ ﹃我們都知道,哈利。﹄金妮很認眞的說。 ﹃而且理所當然的,他們一個字都不提催狂魔攻擊你的事情,﹄妙麗說,﹃有人要他們不要多嘴。失控的催狂魔應該是一件特大新聞才對。他們甚至連你破壞國際保密規章的事也沒提。我們原先以爲他們一定會報導,這事太符合說你像個愛炫耀的笨蛋的那種形象了。所以我們認爲,他們在等你被逐出霍格華茲,到時候時機成熟,他們就會肆無忌憚的開攻︱︱︱我是說,如果你眞的被開除的話,﹄妙麗急促的說。﹃你眞的不該被開除,要不是他們堅持自己的法律,根本就不可能會有起訴你的案子。﹄ 他們回到聽審會的話題上了。哈利不想談這回事,正想找另外的話題,但一陣走上樓來的腳步聲省了他的麻煩。 ﹃哦喔!﹄弗雷猛的把伸縮耳抽回來,再來是一聲巨響,他和喬治就不見了。幾秒鐘之後,衛斯理太太出現在臥房門口。 ﹃會議結束了,你們可以下樓來吃晚餐了。每個人都等不及的要見你哪,哈利。對了,廚房門外那些屎炸彈是誰丟的啊?﹄ ﹃是歪腿,﹄金妮神色自若的說,﹃牠最喜歡玩屎炸彈了。﹄ ﹃喔,﹄衛斯理太太說。﹃我還以爲是怪角呢,他老是會做些奇怪的事情。好了,別忘記在大廳裡面要小聲說話喔。金妮,妳的手髒死了,妳都在做什麼啊?吃飯前記得先去洗手,拜託。﹄ 金妮朝其他人扮個鬼臉,跟著她母親走了出去,留下哈利單獨和榮恩、妙麗在房間裡。他們兩個憂心忡忡的看著哈利,好像怕他看見其他人都走了,又會開始鬼吼鬼叫起來。他們的表情眞的很緊張,看得哈利有點不好意思。 ﹃聽著︙︙﹄哈利嘀咕著。榮恩搖搖頭,妙麗輕聲的說:﹃我們知道你很生氣,哈利,我們一點都不怪你,可是也請你了解,我們眞的有試著去說服鄧不利多︱︱﹄ ﹃欸,我知道。﹄哈利簡短的回答她。 他想找個和校長沒有關係的話題來聊,因爲只要一想到他,哈利心中的怒火就又重新燃燒起來。 ﹃誰是怪角啊?﹄他問。 ﹃住在這裡的家庭小精靈,怪人一個,從來沒有人喜歡他。﹄榮恩說。 妙麗聽了眉頭一皺。 ﹃他不是一個怪人,榮恩。﹄ ﹃他一生最大的野心就是把頭砍下來嵌在飾板上,就像他媽媽一樣。﹄榮恩不服氣的說,﹃這樣也叫正常嗎?﹄ ﹃嗯︱︱嗯,就算他有點怪,那也不是他的錯啊。﹄ 榮恩眼珠子朝哈利一轉。 ﹃妙麗還是念念不忘﹁吐﹂︵S.P.E.W.︶。﹄ ﹃不是吐!﹄妙麗很激動。﹃那是﹁小精靈福進會﹂︵全名﹁家庭小精靈福利促進協會﹂,簡稱S.P.E.W.︶。而且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連鄧不利多也說,我們應該要對怪角好一點。﹄ ﹃好啦,好啦,快走吧,我都快餓死了。﹄榮恩說。 榮恩帶頭走出房門踏上 就在他們要下樓之前︙︙ ﹃慢著!﹄榮恩喘著氣,伸出手臂擋住哈利和妙麗,不讓他們繼續向前走。﹃他們還在大廳裡面,也許聽得見他們說話的內容。﹄ 三個人小心翼翼的往欄杆外面探,樓下陰暗的走廊上擠滿了巫師和女巫,負責守衛哈利的人也都在場,大夥興奮的低聲交頭接耳。人群的正中央,哈利看見一個人一頭又黑又油的頭髮和尖尖的鼻子,就知道是他在霍格華茲最不喜歡的老師石內卜教授。哈利再往欄杆外探出去一些,他很好奇石內卜教授到底在鳳凰會負責什麼事情。 一條細長的肉色繩子從榮恩和哈利的眼前垂下。他們抬頭,看見弗雷和喬治在上層的樓梯台,謹愼的把伸縮耳垂向下面的那群人。可是沒多久,所有的人都往前門移動,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之外。 ﹃可惡!﹄哈利聽見弗雷小聲的咒罵,一面慢慢把伸縮耳提上來。他們聽見前門打開,又關上。 ﹃石內卜教授從來不在這裡吃飯,﹄榮恩小聲的告訴哈利。﹃真是大幸,快走吧。﹄ ﹃別忘了在大廳裡要降低音量喔,哈利。﹄妙麗小小聲的說。 他們經過牆上那一排家庭小精靈的頭顱時,看見路平教授、衛斯理太太和東施在前門那邊,用魔法把門栓和門鎖鎖上。 ﹃我們在廚房吃飯,﹄衛斯理太太在樓梯口跟他們會合,小聲的說。﹃哈利,好孩子,麻煩你踮起腳,過了大廳從這扇門︙︙﹄ 砰通的一聲。 ﹃東施!﹄衛斯理太太生氣的叫起來,轉過頭往後看。 ﹃對不起,﹄東施躺在地板上哀嚎。﹃是那個笨雨傘桶啦,我已經踢翻兩次了︙︙﹄ 她後面的話都被一陣震耳欲聾、毛骨悚然的尖叫聲淹沒了。 那兩塊被蟲蛀得亂七八糟的絲絨簾子飛了開來,後面卻沒有門。有那麼一瞬間,哈利以爲他看見了一扇窗戶,窗後有一個戴著黑帽的老女人一直不停的尖叫,彷彿正被人虐待似的︱︱之後才明白,原來他看見的只是一幅眞人大小的畫像。這是他這輩子看過最眞實、最令人不舒服的一幅畫。 老女人流著口水,眼睛亂轉,尖叫的時候黃臉上的皮膚繃得死緊,他們身後大廳裡的畫全被她吵醒,也開始尖叫,吵得哈利趕緊閉上眼睛,兩手摀緊耳朵。 路平和衛斯理太太衝上去,想要把老女人前面的簾子拉上,簾子卻不肯合攏,老女人越叫越大聲,揮舞著爪子般的手,彷彿想要把他們的臉給撕破。 ﹃髒貨!人渣!骯髒邪惡的副產品!雜種,突變種,怪胎,給我滾得遠遠的!你們竟敢玷污我先人的房子︙﹄ 東施一遍又一遍的道歉,一面把又大又重的山怪腿雨傘桶拖開。衛斯理太太放棄了拉攏簾子的打算,急匆匆的在大廳四處走動,用她的魔杖搞定其他的畫像:一個頭髮又長又黑的男人,從哈利正面的門裡衝了出來。 ﹃閉嘴,妳這討厭的老巫婆,閉上妳的嘴!﹄他怒吼著,把衛斯理太太放手的簾子一把抓了過來。 老女人的臉馬上失去血色。 ﹃你你你你!﹄她看到那個男人,眼睛都爆了出來。﹃死叛徒,討厭鬼,家門之恥!﹄ ﹃我叫妳︱︱閉︱︱︱嘴!﹄那個男人一面吼,一面和路平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才把簾子關攏。 老女人的尖叫停了,四周不再有一點聲音。他微微喘著氣,把又長又黑的頭髮從眼前撥開︱︱是哈利的教父天狼星︱︱︱這才轉過身來面對著他。 ﹃嗨!哈利,﹄他冷冷的說,﹃我想你已經見過我的母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