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布萊克老宅
第六章 布萊克老宅
衛斯理太太跟著他們上樓,一臉凝重。
﹃我要你們立刻上床,不准講話,﹄他們走到第一層樓梯台時,她說,﹃明天有很多事要忙。金妮應該睡了,﹄她對妙麗加了一句,﹃所以小心不要吵醒她。﹄
﹃睡了,笑死人,﹄弗雷悄聲說,這時妙麗已經向他們道了晚安,他們四個登上另一層樓。﹃要是金妮沒張大眼躺在床上,等著妙麗把樓下的每一件事都告訴她,那我就是一隻黏巴蟲︙︙﹄
﹃好啦,榮恩,哈利,﹄衛斯理太太在第二層樓梯台上說,指示他們進入臥房。﹃快上床睡去。﹄
﹃晚安。﹄哈利和榮恩對雙胞胎說。
﹃好好睡。﹄弗雷眨眨眼說。
衛斯理太太喀噠一聲在哈利背後用力把門關上。這間臥房似乎比第一眼看到時的感覺更潮濕、更陰暗。牆上那幅空白的畫此刻正非常緩慢深沉的呼吸著,彷彿那看不見的畫中人已經睡了。哈利穿上睡衣,摘掉眼鏡,爬上他那張冷冰冰的床,榮恩將貓頭鷹樂樂伴扔到衣櫥頂上安撫嘿美和豬水鳧,他們正在那兒飛來撞去,煩躁不安的撲著翅膀。
﹃我們沒辦法每晚都放他們出去打獵,﹄榮恩邊解釋邊穿上他栗子色的睡衣。﹃鄧不利多不希望有太多貓頭鷹在廣場飛來飛去,認爲那會引來別人的注意。喔對,我忘了︙︙﹄他走到門邊,上好門閂。
﹃幹嘛這麼做?﹄
﹃因爲有怪角在,﹄榮恩說著把燈關了。﹃我到這裡的第一個晚上,他居然夜裡三點晃了進來。相信我,你絕不會希望一醒過來看見他在房裡鬼鬼祟祟的吧。反正︙︙﹄他上了床,窩進被窩裡,再轉過身在黑暗中望著哈利;靠著那髒兮兮的窗戶透進來的月光,哈利看得見他的輪廓。﹃你覺得呢?﹄
哈利根本不需要問榮恩指的是什麼。
﹃嗯,其實他們剛剛說的內容我們自己也猜得出來,不是嗎?﹄他說,回想著方才樓下所談到的一切。﹃我是說,說了那麼多,其實只告訴我們這個會就是要阻止大家加入佛︱︱︱﹄
榮恩吸了口大氣。
﹃︱︱︱︱︱地魔,﹄哈利堅決的說。﹃你什麼時候才肯用他的名字?天狼星和路平都這麼做了。﹄
榮恩不去理會這段評論。
﹃對,你說得沒錯,﹄他說,﹃其實,他們說的每一件事我們差不多都知道了,都是利用伸縮耳偷聽來的。唯一的新鮮點是︱︱﹄
劈啪。
﹃哎唷!﹄
﹃小聲點,榮恩,不然媽會跑上來的。﹄
﹃你們兩個現影到我的膝蓋上了啦!﹄
﹃哎呀,黑漆漆的比較困難嘛!﹄
哈利看見弗雷和喬治模糊的身影從榮恩的床上跳下來。這時床舖的彈簧一陣嘰嘎響,哈利的床墊下降了幾吋,喬治在他的腳邊坐了下來。﹃怎樣,有心得了嗎?﹄喬治急切的問。
﹃天狼星提到的武器嗎?﹄哈利說。
﹃眞是想不到,﹄弗雷開心的說,現在已坐在榮恩旁。﹃伸縮耳根本就沒聽到這一段,對不對?﹄
﹃你們認爲那會是什麼?﹄哈利說。
﹃任何東西都有可能。﹄弗雷說。
﹃不可能還有比啊哇呾喀呾啦咒更壞的東西吧?﹄榮恩說。﹃有什麼是比死亡更壞的?﹄
﹃也許是一種能在瞬間殺掉一堆人的東西。﹄喬治猜測。
﹃也許是一種最痛苦的殺人方法。﹄榮恩害怕的說。
﹃要折磨人已經有酷刑咒,﹄哈利說,﹃他不需要再有什麼更厲害的方法。﹄
大家停頓下來,哈利知道其他人和他一樣,正在思考到底這件武器會產生怎樣的驚恐。
﹃那麼你們認爲它現在在誰的手上?﹄喬治問。
﹃希望是在我們這一邊。﹄榮恩說,聽起來有一點點的焦急。
﹃如果是的話,鄧不利多可能把它藏起來了。﹄弗雷說。
﹃哪裡?﹄榮恩馬上說。﹃霍格華茲?﹄
﹃一定是!﹄喬治說。﹃他上次就是把魔法石藏在那裡的。﹄
﹃可是,武器應該會比石頭大很多吧!﹄榮恩說。
﹃不見得。﹄弗雷說。
﹃是啊,大小和威力並沒有絕對的關聯,﹄喬治說。﹃看看金妮就曉得了。﹄
﹃你什麼意思?﹄哈利問。
﹃你沒有嘗過她的精怪蝙蝠咒吧?﹄
﹃噓!﹄弗雷說,從床上半抬起身子。﹃聽!﹄
他們安靜下來。有人一步步踩著樓梯上來。
﹃老媽!﹄喬治說完,頓時出現響亮的一聲劈啪,哈利覺得他床尾的重量消失了。過了幾秒鐘之後,他們聽見房門外的地板嘎吱嘎吱響了起來;衛斯理太太顯然在偷聽他們有沒有在講話。
嘿美和豬水鳧哀傷的嗚嗚叫。地板又嘎吱嘎吱的響著,他們聽見她往樓上去査看弗雷和喬治。
﹃她根本就不信任我們。﹄榮恩遺憾的說。
哈利很確定自己會睡不著覺;今晚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想當然的,他一定會清醒的躺在那兒,一件一件的想清楚。他很想繼續和榮恩談話,可是衛斯理太太現在又開始嘎吱嘎吱踩下樓來,她才離開,就清楚的聽見其他人開始上樓來︙︙︙事實上,是有一群多腳怪獸在房門外輕輕的踩過來踩過去,奇獸飼育學老師海格在說:﹃牠們眞漂亮啊,對不對,啊,哈利?這學期我們要來學武器︙︙﹄哈利看見那些怪獸的頭都是一座座大炮,牠們正回轉過身來面向他︙︙他閃開︙︙
再下來他只知道,自己已經在被子底下縮成了溫暖的一球,喬治的大嗓門在整個房間響起。
﹃媽叫你們起床了,早餐已經擺在廚房,吃完以後她要你們到會客室去,那裡的黑妖精比她原先想的還要多,她還在沙發底下發現了一窩死掉的胖胖球。﹄
半個小時之後,哈利和榮恩已經迅速的換好衣服吃完早餐,進入了會客室,這是位於二樓的一個天花板很高的長形房間,裡頭的橄欖綠牆壁上掛滿了髒污的掛幔。每踩一步,地毯都會呼出小朵小朵的灰塵雲,那些苔綠色的絲絨窗簾一直在嗡嗡響個不停,彷彿裡頭長滿了隱形的蜜蜂。圍繞在這一大片髒東西四周的有衛斯理太太、妙麗、金妮、弗雷以及喬治,模樣看起來都很怪異,因爲每個人鼻子嘴巴上頭都圍了一塊布。每人手上還各拿了一大瓶黑色的液體,瓶口接著噴嘴。
﹃把你們的臉圍好,拿一瓶噴罐,﹄衛斯理太太一見到哈利和榮恩便說,指著放在一張細腿桌上的兩瓶黑色液體。﹃這是除黑妖精劑。我從來沒看過這麼嚴重的寄生黑妖精︱︱︱︱︱那個家庭小精靈過去十年來到底在做些什麼?﹄
妙麗的臉被一條茶巾遮住了一半以上,可是哈利很清楚的看見她對衛斯理太太的責備眼光。
﹃怪角年紀眞的很大了,他可能沒有能力處理︱︱﹄
﹃妙麗,怪角眞的想做一件事的時候,妳就會很驚訝的發現他的處理能力有多好了,﹄天狼星說,他走進房間來,提著一個血跡斑斑的大袋子,裡頭好像都是死老鼠。﹃我剛剛去餵了巴嘴,﹄他補充說,答覆了哈利詢問的目光。﹃我把牠關在我母親樓上的房間。總之︙︙這張寫字桌︙︙﹄
他將那袋老鼠扔到一張扶手椅上,然後彎下腰檢查那個上鎖的櫃子,哈利這才注意到它一直不斷輕輕搖晃著。
﹃呃,茉莉,我很肯定這是一隻幻形怪,﹄天狼星說,透過鑰匙孔查看,﹃不過也許我們該讓瘋眼先試探一下,再把它放出來︱︱︱我很清楚我母親,這裡面可能養了隻更麻煩的東西。﹄
﹃你說得沒錯,天狼星。﹄衛斯理太太說。
兩個人的口氣都是小心翼翼並極爲客氣,這清楚的告訴哈利,他們兩個對昨晚的爭執耿耿於懷。
樓下傳來了一陣響亮的噹噹門鈴聲,緊跟著引爆了一連串的叫罵與哀嚎,和前一晚東施打翻雨傘桶時的情況一模一樣。
﹃我告訴過他們不要按門鈴的!﹄天狼星氣急敗壞的說,奪門而出。他們聽見他一路吼著下樓,而布萊克太太的尖叫聲又一次的響徹了整幢屋子。
﹃可恥的污點、下流的雜種、純種的叛徒、齷齪的後代︙︙﹄
﹃哈利,請你把門關上。﹄衛斯理太太說。
哈利儘可能的拖延關門的時間,他想聽聽樓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天狼星顯然已經將他母親肖像上的布簾拉上,因爲她不再尖叫了。他聽見天狼星在大廳走動,接著傳來了大門門鏈的喀啦聲,然後一個低沉聲音,他認出是金利・俠鉤帽在說:﹃黑絲霞剛剛接了我的班,所以穆敵的斗篷現在在她那兒了,我會留份報告給鄧不利多︙︙﹄
哈利感覺到衛斯理太太的目光盯在自己的後腦勺,只好很遺憾的關上會客室的門,回到黑妖精派對裡。衛斯理太太傴僂著身子,翻看擺在沙發上的︽吉德羅・洛哈的家庭害蟲指南︾當中關於黑妖精那一頁。﹃好,大家聽好,你們要很小心,因爲黑妖精的牙齒都是有毒的。我這裡有一瓶解藥,可是我希望不會有人需要用到它。﹄
她挺起身,在窗簾前頭擺好架式踩穩了,打個手勢要他們全體上前。
﹃等我口令一下,就馬上噴灑,﹄她說,﹃我猜牠們會對我們飛過來,不過噴罐上寫了只要用力噴一次就可以把牠們麻醉。等牠們動彈不了了,就丟進這個桶子。﹄
她小心翼翼的從他們的火線前面退下,接著舉起自己的噴罐。﹃準備︱︱︱噴!﹄
哈利才噴了幾秒,一隻發育完全的黑妖精就從窗簾的一個縐摺中衝了出來,甲蟲一般亮晶晶的翅膀呼噜噜的拍著,有如針尖的利牙裸露著,牠那像小仙子一樣的身軀長滿了濃密的黑毛,四隻細小的拳頭憤怒的握得死緊。哈利對準牠的臉狠狠噴了一記除黑妖精劑。牠在半空中凍住,然後掉下來,一頭栽到磨損了的地毯上,撞出極爲驚人的噹一聲。哈利撿起牠,扔進桶子裡。
﹃弗雷,你在幹什麼?﹄衛斯理太太兇巴巴的問。﹃立刻把那一隻噴了,然後丟掉!﹄
哈利轉過頭看。弗雷正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一隻拚命掙扎的黑妖精。
﹃遵命。﹄弗雷輕快的說,馬上朝那隻黑妖精的臉上噴了一劑,把牠弄昏,可是衛斯理太太一轉身,他就眨眨眼將牠放進自己的口袋。
﹃我們打算拿黑妖精的毒來爲摸魚點心盒做實驗。﹄喬治悄聲告訴哈利。
有兩隻黑妖精朝哈利的鼻子直衝過來,他敏捷的朝牠們噴完兩劑,便靠向喬治,從嘴角咕噥著:﹃摸魚點心盒是什麼?﹄
﹃就是好幾種會讓你生病的甜食,﹄喬治耳語,一邊小心盯著衛斯理太太的背影。﹃當然,不會生大病,只是剛好嚴重到可以讓你正大光明的離開教室。弗雷和我這個夏天一直在做研發。它是兩端分別做成不同顏色記號的耐嚼軟糖。如果你吃了嘔吐糖片的橘色那一半,你就會吐。你被緊急抬出課堂,送往醫院廂房時,就吞下紫色的這一半︱︱﹄
﹃﹁它讓你恢復正常,使你在下一小時可以去做你喜愛的休閒活動,不必無聊發呆,浪費寶貴的時問。﹂反正,我們廣告上是這樣寫的啦,﹄弗雷耳語,他人已經悄悄離開衛斯理太太的視線,開始將地上幾隻遺漏的黑妖精掃起來放進口袋。﹃不過還得再改進一下。目前幾個測試者嘔吐的情形還太嚴重,連停下來去吞紫色那一半的空檔都沒有。﹄
﹃測試者?﹄
﹃我們,﹄弗雷說,﹃我們輪流去吃。喬治嚐了昏幻糖︱︱︱ 我們兩個都試過鼻血牛軋糖︙︙﹄
﹃我媽以爲我們兩個一直在決鬥。﹄喬治說。
﹃那,惡作劇商店還有在營業囉?﹄哈利低聲說,假裝忙著調整噴罐上的噴嘴。
﹃呃,我們還沒有機會去弄一個店面,﹄弗雷說,音量壓得更低,這時衛斯理太太用她的圍巾擦了擦額頭,再接再厲。﹃所以目前我們是以郵購方式運作。上星期還在︽預言家日報︾上登了廣告。﹄
﹃這都要謝謝你,老哥,﹄喬治說。﹃不過不用擔心︙︙我媽什麼都不曉得。她再也不看︽預言家日報︾了,因爲它一直在抹黑你和鄧不利多。﹄
哈利笑起來。他當初曾強迫衛斯理雙胞胎收下他從三巫鬥法大賽贏來的一千金加隆獎金,希望能幫助他們實現開惡作劇商店的夢想,不過得知衛斯理太太並不曉得他在這件事也參了一腳,還是令他很高興。她認爲開惡作劇商店的生涯並不適合她那兩個兒子。
整個早上幾乎都花在清除窗簾裡的黑妖精這件事上。一直過了中午,衛斯理太太終於摘下她那條防護的圍巾,癱倒在一張塌陷的扶手椅上,剛一坐下就厭惡的大叫一聲,又跳了起來,原來她坐上了那一袋死老鼠。窗簾不再發出嗡嗡的聲音;軟趴趴的垂掛在那兒,由於密集噴灑噴劑變得濕答答的。窗簾底下,一隻隻黑妖精被裝在桶子裡,昏迷不醒的躺著,桶子邊擺著一碗牠們的黑蛋,歪腿不斷的對這些東西嗅著,弗雷和喬治更是眼神貪婪不停的望著。
﹃我們吃完午飯再來對付這些東西吧。﹄衛斯理太太指著立在壁爐兩側滿布灰塵的玻璃櫥櫃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奇特物品:一支生鏽的匕首、幾隻動物的爪子、一團皺縮捲曲了的蛇皮、好幾個生了斑點的銀盒子,上面印刻著一些哈利看不懂的語文;還有一樣最令人不舒服的,是一個雕花 繁複的水晶瓶,瓶口插著一個貓眼石塞子,哈利確定那裡頭滿滿裝的都是血。
門鈴又開始噹噹響了起來。每個人都看著衛斯理太太。
﹃留在這兒,﹄她堅決的說,抓起了那袋老鼠,這時布萊克太太的尖嚎聲又從底下震了起來,﹃我會拿一些三明治上來。﹄
她離開房間,小心的將門帶上。大家都立刻衝到窗口往下張望大門台階。他們看見了一頭薑黃色亂髮的頭頂和一堆疊得七歪八扭的大釜。
﹃蒙當葛!﹄妙麗說。﹃他拿這麼多大釜來要幹嘛?﹄
﹃可能是要找個安全的地方收藏吧,﹄哈利說。﹃他本來應該要跟蹤我的那一晚不就是跑去忙這個嗎?去搶一堆來歷可疑的大釜?﹄
﹃對,你說得沒錯!﹄弗雷說,這時大門開了,蒙當葛將他那堆大釜一個個拖進屋子,接著消失在視線之外。﹃哎呀,老媽不會喜歡這樣的︙︙﹄
他和喬治走到房門邊上站著,仔細的聽。布萊克太太的尖叫聲停止了。
﹃蒙當葛在跟天狼星和金利講話,﹄弗雷小聲咕噥,全神貫注的皺起眉頭。﹃聽不太清楚︙︙你看我們要不要冒個險使用伸縮耳?﹄
﹃可能很值得喔,﹄喬治說。﹃我可以偷偷爬上樓去拿一個來︱︱﹄
就在這個時候,樓下爆出一陣聲響,伸縮耳也就變得不需要了。所有的人都可以聽見衛斯理太太用最高分貝吼出來的每一個字。
﹃我們這裡不是在開贓物蒐集站!﹄
﹃我好喜歡聽老媽對別人大吼大叫,﹄弗雷說,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他將門打開了一、兩吋,好讓衛斯理太太的聲音更清晰的傳遍整個房間,﹃偶爾也該換人來做做倒楣鬼。﹄
﹃一點責任感都沒有,好像我們要煩心的事還不夠多,讓你這樣把偷來的大釜帶進這屋裡︱︱﹄
﹃那些白癡居然讓她這樣不停的說下去,﹄喬治搖著頭說,﹃你非得一開始就把她打斷不可,否則她會越說越激動,到時候就沒完沒了。何況她早就想狠狠吼蒙當葛一頓了,就是從上回他在負責跟蹤你的時間開溜之後,哈利︱︱天狼星的媽媽又開始了。﹄
衛斯理太太的聲音,被大廳中那些肖像新開始的尖呼高叫聲蓋掉了。
喬治正打算關上門擋掉噪音,可是還沒來得及這麼做,一個家庭小精靈已經一溜煙鑽進了房間。
他除了腰際圍著一條看起來像髒抹布的褲襠布之外,全身上下都是赤裸裸的。他看起來很老了,身上的皮好像比整個骨架要大出了許多倍,他的頭和所有的家庭小精靈一樣是禿的,那對蝙蝠般的大耳朵裡卻長出了大叢大叢的白色耳毛。他兩眼布滿血絲,眼珠是很淡很淡的灰色,肥厚的鼻子長得又大又尖。
小精靈完全不去理睬哈利和其他人。他那樣子就好像根本看不見他們,只是彎腰駝背的拖著步子,慢吞吞又倔強的往房間另一側走去,一路上不停的低聲嘀咕著,聲音嘶啞低沉,好像牛蛙。
﹃︙︙聞起來像下水道一樣臭而且還是個不折不扣的罪犯,可是她也沒多好,討厭的純種老叛徒,帶著她那些沒家教的小鬼來我夫人的屋子裡胡鬧。喔,我可憐的夫人,要是讓她曉得的話,要是讓她曉得他們將這群人渣放進了屋子裡,那她會怎麼對老怪角說呢,喔,眞是可恥,麻種和狼人和叛徒和小偷,可憐的老怪角,他能怎麼辦︙︙︙﹄
﹃你好啊,怪角。﹄弗雷非常大聲的說,將門喀的一聲甩上。
家庭小精靈頓時僵住不走了並停止嘀咕,接著擺出一副非常誇張而且沒有說服力的驚訝姿態。
﹃怪角沒有看到小主子,﹄他說,轉過身對弗雷鞠躬。他的臉仍舊對著地毯,又加了一句,那音量人人都聽得見,﹃果然是個純種的叛徒生的可惡死小鬼。﹄
﹃抱歉?﹄喬治說。﹃我最後一句沒聽清楚。﹄
﹃怪角什麼都沒說,﹄小精靈說,又向喬治鞠了第二個躬,用清晰的嘀咕補充,﹃旁邊是這小鬼的雙胞胎,眞是一對變態的小禽獸。﹄
哈利覺得有些哭笑不得。小精靈站直了身,用兇惡的目光審視他們每一個,結果,很顯然是相信了他們聽不見他在說什麼,因爲他又繼續開始嘀咕。
﹃︙然後還有那個麻種,大刺刺的站在那裡,喔,這要是讓我夫人曉得,喔,她一定會大哭的,還來了一個新的小子,怪角不曉得他叫什麼名字。他在這裡做什麼?怪角不曉得︙︙﹄
﹃這是哈利,怪角,﹄妙麗怯生生的說。﹃哈利波特。﹄
怪角那對白眼瞪大了,他的嘀咕變得更快更加憤怒。
﹃麻種居然和怪角講話,好像她是我的朋友似的,要是讓怪角的夫人看見他跟這樣子的人爲伍,喔,那她會說些︱︱﹄
﹃不准叫她麻種!﹄榮恩和金妮異口同聲說,非常的生氣。
﹃沒有關係,﹄妙麗低聲說,﹃他的心智狀況不太正常,他不曉得自己在︱︱﹄
﹃別自欺欺人了,妙麗,他完全清楚自己說的是什麼。﹄弗雷說,極爲憎惡的望了怪角一眼。
怪角仍然繼續嘀咕,兩眼盯住哈利。
﹃這是眞的嗎?這真的是哈利波特嗎?怪角可以看見那道疤痕,這一定是眞的,這就是阻止了黑魔王的那個男孩,怪角很想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
﹃我們都想知道,怪角。﹄弗雷說。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喬治問。
怪角的那對大眼射向喬治。﹃怪角在打掃。﹄他閃躲的說。
﹃說得跟眞的一樣。﹄哈利身後一個聲音說。
天狼星回來了,他從門口怒目瞪著小精靈。大廳的噪音已經消退了;也許衛斯理太太和蒙當葛已經移到廚房去爭論。怪角一見到天狼星,就趕緊鞠了個躬,他的背彎得低到可笑,那尖鼻子幾乎整個貼到了地上。﹃起來站好,﹄天狼星不耐的說。﹃我問你,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怪角只是在打掃,﹄小精靈重複。﹃怪角活著就是爲了要服務高貴的布萊克家族︱︱﹄
﹃這棟屋子的確是每天越變越﹁黑﹂,簡直是髒透了。﹄天狼星說。
﹃主子從以前就喜歡開小玩笑,﹄怪角說著又鞠了個躬,接著繼續低聲說著,﹃主子當初傷了他母親的心,真是個不知感恩的可惡小渾球!﹄
﹃我的母親根本就沒心沒肝,怪角,﹄天狼星打斷他。﹃她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詛咒整個世界。﹄
怪角說話時又鞠了個躬。
﹃主子說了就算,﹄他憤怒的嘀咕。﹃主子連替他母親擦靴子上的泥巴都不配,喔,我可憐的夫人,要是讓她知道了怪角在伺候他,她會怎麼說呢,她當初是多麼的恨他,他眞是個不成材的︱︱﹄
﹃我問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天狼星冷冷的說。﹃每次你一出現假裝要打掃,就會偷拿一些東西到你的房間,不讓我們丟掉。﹄
﹃怪角絶對不會去亂動主子屋子裡的任何東西,﹄小精靈說,接著又很快的嘀咕,﹃如果那幅掛幔被丟掉的話,夫人絕對不會原諒怪角的,那已經在家族裡流傳了七個世紀,怪角一定要把它收好,怪角絶對不會讓主子和那些叛徒子還有臭小鬼把它毀掉!﹄
﹃我就想可能是爲了那個,﹄天狼星說,不屑的往對面牆上望了一眼。﹃她要是在那上頭也下了一個恆黏咒,我不會懷疑的,不過只要有辦法我一定會把它除掉。你走吧,怪角。﹄
看起來,怪角並不敢違背如此明確的命令;儘管如此,他拖著步子經過天狼星時,仍舊向他丢了個憎惡之至的眼神,而且是一路嘀咕著走出房間的。
﹃︱︱︱︱︱從阿玆卡班跑回來對怪角大呼小叫,喔,我可憐的夫人,要是讓她看到了這屋子如今變成這樣,她會怎麼說呢,人渣住了進來,她珍貴的東西通通被丟掉,她已經和他斷絕了母子關係結果他又跑回來,聽說他還是個殺人犯︱︱﹄
﹃再囉唆下去,我就眞的變成殺人犯給你看看!﹄天狼星惱怒的說,並當著小精靈的面將門關上。
﹃天狼星,他腦子不太正常,﹄妙麗求著情,﹃我不認爲他明白我們聽得見他抱怨。﹄
﹃他已經孤獨太久了,﹄天狼星說,﹃一直接受著我母親肖像的瘋狂命令,又一天到晚自言自語,不過他從以前就是一個可惡的小︱︱﹄
﹃如果你放他自由了,﹄妙麗抱著希望的說,﹃也許︱︱﹄
﹃我們不能放他自由,他知道了太多關於這個會的事情,﹄天狼星不客氣的說。﹃再說,這樣的驚嚇會要他的命。妳去建議他離開這棟屋子,看他會有什麼反應︙︙﹄
天狼星走到房間的對側,怪角拚命想要保護的那幅掛幔就沿著整面牆長長的垂掛著,哈利和其他的人跟了上來。掛幔看起來非常的老舊,已經褪了色,很多地方都像是被黑妖精啃咬過的破洞。儘管如此,那上頭繡的金黃絲線仍舊閃閃發亮,看得出這是一幅族譜圖,往上可以推到︵至少就哈利看得出的部分來說︶中古世紀。在掛幔的最上端寫著幾個大字:
高尚古老的布萊克大宅
﹃永遠純淨﹄
﹃你不在這上面!﹄哈利仔細看了族譜的最下方之後說。
﹃我本來是在這裡,﹄布萊克說,指著掛幔上一個小小圓圓、燒焦了的洞,很像是用香煙燙的。
﹃在我逃家以後,我親愛的老媽就把我註銷掉了︱︱怪角一天到晚都在嘀咕這件事。﹄
﹃你會逃家?﹄
﹃那大概是我十六歲的時候,﹄天狼星說,﹃我受夠了。﹄
﹃你跑去哪裡?﹄哈利瞪著他問。
﹃你父親那邊, ﹄天狼星說。﹃你的祖父母對我眞的很好,他們簡直把我當第二個兒子收養。是的,學校放假我就躲到你爸爸家,十七歲那年我有了自己的住處。我的叔叔阿法留給了我一大筆黃金︱︱他也從這上面被抹掉了,大概就爲了這個原因︱︱反正,之後我就自立了。不過,波特夫婦還是歡迎我星期天常到他們家吃午飯。﹄
﹃可是︙︙你究竟爲什麼要︙︙﹄
﹃離開?﹄天狼星苦澀的笑了笑,手指撥了撥他那頭長長的亂髮。﹃因爲我討厭他們所有的人:我的父母,滿腦子純正血統的瘋狂想法,認定了身爲一個布萊克家族的人就等於是皇室成員︙︙我那笨蛋弟弟,軟弱到聽信他們的話︙︙這就是他。﹄
天狼星一根手指彈向了族譜的最底端,指著﹃獅子阿爾發・布萊克﹄這個名字。在出生日期之後跟著的是死亡日期︵差不多是十五年前左右︶。
﹃他年紀比較小,﹄天狼星說,﹃是個比我要乖很多的兒子,這是他們一天到晚提醒我的事。﹄
﹃可是他死了。﹄哈利說。
﹃是的,﹄天狼星說,﹃笨蛋白癡︙︙他居然加入了食死人的行列。﹄
﹃你開玩笑!﹄
﹃拜託,哈利,這間屋子你也看得夠多了,應該可以了解我的家人都是什麼樣子的巫師吧?﹄天狼星惱火的說。
﹃那你的︙︙你的父母也是食死人嗎?﹄
﹃那倒不是。可是相信我,他們認爲佛地魔的想法是對的,他們都贊成在魔法界施行種族淨化,除掉那些麻瓜後代,讓純正血統的人掌權。並不是只有他們如此,有不少人,在佛地魔露出眞面目之前,都認爲他對事物的看法是正確的︙︙等到發現了他是如何爲權而不擇手段時,他們都怕了。不過我認爲最初獅子阿爾發要加入時,我父母一定認爲他是個小英雄。﹄
﹃他是被正氣師殺掉的嗎?﹄哈利試探著問。
﹃喔,不是,﹄天狼星說。﹃不,他是被佛地魔謀殺的。或者比較有可能的是,佛地魔下令殺他;我不認爲獅子阿爾發重要到非得讓佛地魔親自動手。就他死後我所查到的來看,他最初是滿腔熱血,接著就被自己所要做的事嚇壞了,於是想退出。你不可能隨便就向佛地魔遞辭呈的。要嘛就是奉獻一輩子,要嘛就是死亡。﹄
﹃吃午飯了,﹄衛斯理太太說。她將魔杖高舉在身前,平衡著一個盛滿三明治以及蛋糕的巨大托盤。她的臉色通紅,看起來仍舊相當的生氣。其他的人都去到她那邊,急著要拿東西吃,哈利卻仍留在天狼星身旁,天狼星彎下身子更貼近掛幔。
﹃我已經好多年沒看這個東西了。這裡是非尼呀・耐吉,︙︙我的外高祖父,看見沒?︙︙霍格華玆歷來最不受歡迎的校長︙︙還有愛拉敏・梅利法︙︙我母親的表姊︙︙曾經推動魔法部通過一件麻瓜獵捕合法化的法案︙︙還有親愛的艾拉朵姑婆︙︙把年老端不動盤子的家庭小精靈砍頭的家族傳統,就是由她開始樹立的︙︙當然,不管任何時候,只要家族裡出了一個稍微像樣一點的人,馬上就被逐出家門。我看見了東施不在這上面。也許這就是怪角不聽她命令的原因︱︱照理他應該要聽從家族裡任何一位成員的吩咐︱︱︱﹄
﹃你和東施是親戚?﹄哈利驚訝的問。
﹃對啊,她的母親美黛是我最要好的堂姊,﹄天狼星說,仔細的查看掛幔。﹃不對,美黛也不在這上面,你看︱︱﹄他指著另外一個燒焦的小圓記號,夾在兩個名字之間,貝拉以及水仙。
﹃美黛的姊妹們都還在這上頭,這是因爲她們嫁的是可愛、受人尊敬的純種先生,可一個麻種,泰德・東施,所以︱︱﹄天狼星做了個用魔杖轟掉掛幔的動作,接著尖酸的笑了起來。
然而,哈利卻沒有笑;他正忙著細看美黛的燒焦記號右邊的那些名字。一道雙排金繡線將水仙・布萊克及魯休思・馬份連到了一塊,接著另一條金線自他們的名字垂直往下連到了一個叫跩哥的名字上。
﹃你跟馬份家居然是親戚!﹄
﹃純正血統的家庭都是互相聯姻的,﹄天狼星說,﹃如果你只讓你的兒子女兒和純正血統的人結婚,那麼你的選擇就非常有限;如今已經沒有多少像我們這樣的人了。茉莉和我是姻親,而亞瑟是我曾經被逐出門的遠房表哥。不必再花力氣在這兒找他們的名字了︱︱︱如果說有哪一家人算是純種的叛徒,那絕對是衛斯理家。﹄
可是哈利現在已經在看美黛的焦痕左邊的名字:貝拉・布萊克,一道雙排金線將她連上了道夫・雷斯壯。﹃雷斯壯︙︙﹄哈利大聲說著。這個名字讓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他記得以前見過它,就是一時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但一想到這名字他的胃裡就會興起一陣怪異、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們被關在阿玆卡班。﹄天狼星簡短的說。
哈利好奇的看著他。
﹃貝拉和她的先生道夫當初是跟巴堤・柯羅奇二世一塊兒被關進來的,﹄天狼星還是用同樣急促的音調說。﹃道夫的弟弟巴坦也跟他們一起。﹄
哈利想起來了。他之前的確見過貝拉・雷斯壯,是在鄧不利多的儲思盆當中,那是一個可以將思想和記憶儲存起來的奇特裝置:他想起那個女人,高䠷黝黑,眼皮厚重,在審判當中一直站著,並且當眾宣示她對佛地魔王不變的擁戴,她最大的驕傲是,在他失勢之後曾經努力的尋找過他,她最大的信念是,將來有一天會因爲她的忠誠而得到回報。
﹃你從來沒提過她是你的︱︱﹄
﹃她是不是我的堂妹很重要嗎?﹄天狼星打斷他。﹃就我來說,他們根本就不算我的家人。她絕對不算我的家人。我自從過了你這年紀之後,就沒再見過她了,除非你把她進阿玆卡班時瞥了我的那一眼算進去。你認爲我有她這樣的親戚會很驕傲嗎?﹄
﹃對不起,﹄哈利馬上說,﹃我不是有意要︱︱︱我只是很驚訝,就這樣而已︱﹄
﹃沒關係,不用道歉,﹄天狼星喃喃說道,他自掛幔那兒轉過身,手往口袋裡一插。﹃我回到這裡很不愉快,﹄他說,眼睛望著會客室的另一側。﹃我從來沒想到我會再度困在這幢屋子裡。﹄
哈利完全了解。有一天他長大成人了,以爲自己已經完全脫離了水蠟樹街四號,結果卻又得回到那兒居住時,那會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他很清楚。
﹃當然,這裡做爲總部倒是挺適合,﹄天狼星說,﹃我父親住著的時候,他把各種各樣巫界所知的安全措施全都加在這屋子上了,所以麻瓜絕對上不了門的︱︱好像他們眞想上門似的︱︱︱現在鄧不利多又另外加上了他的防護,你大概上哪兒都找不到比這更安全的房子了。你知道吧,鄧不利多是這個會的守密人︱︱沒有人能夠找到這個總部,除非他親口說出它的位置︱︱穆敵那天晚上給你看的紙條就是鄧不利多寫的︙︙﹄天狼星短短的哈了一聲,﹃如果讓我的父母看見他們的房子現在被派上這種用途︙︙呃,我母親的肖像應該已經讓你有點概念了︙︙﹄
他皺了一會兒眉頭,嘆口氣。﹃如果偶爾可以讓我出門透透氣,做點有用的事,那我是不會介意的,我已經問過鄧不利多,能不能夠讓我護送你到聽審會去︱︱︱當然是以塞鼻子的身分︱︱︱這樣我可以爲你打打氣,你認爲怎麼樣?﹄
哈利覺得他的心已經沉到髒兮兮的地毯底下去了。自昨晚晚餐後,他就再也沒想過聽審會的事;回到最喜歡的這些人身邊,又聽了那麼多的新聞,他實在太興奮,聽審會老早就被他抛在腦後了。天狼星這麼一提,那逼人的恐懼感就又回到他身上。他望著妙麗以及衛斯理一家人,他們全都在那兒埋頭啃著三明治,他不禁想著,到時候若是沒辦法和他們一起回到霍格華玆,自己將會有什麼感受。
﹃不用擔心,﹄天狼星說。哈利抬頭一看,原來天狼星一直在看著自己。﹃我肯定他們會洗刷你的罪名,國際保密規章裡,絕對會有一條准許使用魔法保命的規定。﹄
﹃可是如果他們把我開除了,﹄哈利安靜的說,﹃我可不可以來這兒和你一起住?﹄
天狼星哀傷的微笑說:﹃我們再看吧。﹄
﹃我只要能事先知道不必再回到德思禮那兒,對聽審會上的事就不會那麼緊張。﹄哈利向他施壓。
﹃如果你眞的寧願住在這裡,那他們一定是壞到了極點。﹄天狼星悶悶不樂的說。
﹃快啊,你們兩個,要不然東西都要吃光了。﹄衛斯理太太叫著。
天狼星又重重嘆了口氣,陰沉的往那掛幔望了一眼,就跟哈利一起走去加入其他的人。
那天下午,他們在清理玻璃門櫥櫃時,哈利儘可能的不去想聽審會的事。很幸運的是,做這項工作時由不得他分神亂想,因爲櫃子裡有許多的東西都非常不情願離開那些灰塵滿布的架子。天狼星讓一個銀質鼻煙盒狠狠的咬了一口;不到幾秒鐘,那隻被咬的手就長了一層難看的厚皮,看起來像一隻硬邦邦的褐色手套。
﹃沒有關係。﹄他很感興趣的先查看一番,才輕輕用魔杖在那隻手上敲了敲,皮膚於是又恢復原狀,﹃裡面八成是有疣疥粉。﹄
他將盒子扔進旁邊裝這些雜碎的麻袋;過了一會兒,哈利看見喬治拿塊布小心的把手包起來,再偷偷將那隻盒子塞進那已經塞滿了黑妖精的口袋。
他們發現一個模樣醜陋的銀質工具,看起來有點像一把多腳的鉗子,哈利一把它撿起來,那東西便像隻蜘蛛似的一溜煙爬上了他的臂膀,準備扎穿他的皮膚。天狼星抓住它,拿起一本叫做︽自然界的榮光:一部魔法家族史︾的厚書將它拍了個稀爛。有一個音樂盒,上緊發條之後會發出有點邪惡的音律,緊接著他們便發現自己莫名其妙變得很虛弱,昏昏欲睡,直到金妮突然驚覺過來,將蓋子蓋上;還有一個很重的墜飾鎖盒,誰也沒辦法把它打開;一堆非常古老的封印,以及在一個布滿灰塵的盒子中,有一枚第一級梅林勳章,那是頒給天狼星的祖父,做爲獎賞他﹃對魔法部的種種功績﹄。
﹃這表示他給了他們一大堆的黃金。﹄天狼星輕蔑的說著,將勳章丟進了垃圾袋。
怪角溜進了房間好幾次,試圖將東西藏在褲襠布裡夾帶出去,每次被他們逮著後,便嘀咕起可怕的詛咒。當天狼星從他手中搶過一個刻有布萊克家徽的金色大戒指時,怪角甚至流下了憤怒的眼淚,低聲啜泣著離開房間,用哈利從來沒聽過的髒話咒罵天狼星。
﹃這以前是我父親的,﹄天狼星說,將戒指丟入垃圾袋。﹃怪角其實沒那麼喜歡他,他最喜歡我母親,可是上星期我抓到他在那兒親吻我父親留下來的一件舊褲子。﹄
往後的幾天,衛斯理太太繼續讓他們忙得非常辛苦。會客室花了足足三天才打掃乾淨。終於,裡頭只剩下兩樣礙眼的東西,一個是布萊克家族族譜的掛幔,不管他們怎麼用力拉扯,它仍舊抗拒到底,就是拉不下來。另一個就是那哐啷啷作響的寫字桌。穆敵還沒來總部,因此大家都不確定裡頭究竟藏的是什麼東西。
他們從會客室轉移到了一樓的飯廳,在那兒發現了像杯碟那麼大的蜘蛛在碗櫃裡爬來爬去︵榮恩馬上衝出房間,說是要泡茶,結果過了一個半小時才回來︶。那些刻有布萊克家徽和家訓的瓷器,全被天狼星隨意的扔進垃圾袋。同樣的命運降臨在生了銀鏽的相框裡那一組老相片身上,當相框的玻璃被砸破時,相片裡的原住戶們全都放聲尖叫。
石內卜也許會把他們的工作稱爲﹃掃除﹄,不過在哈利看來,他們根本就是和整棟屋子開戰,而屋子本身就會頑強抵抗,更別提還有怪角從旁協助了。不管他們聚到哪裡,家庭小精靈都會不斷出現,凡是垃圾袋裡的東西,他都拚命想要偷走,他的嘀咕也變得越來越讓人生氣。天狼星到最後威脅的用衣服扔他,怪角卻用那對白眼盯住他說:﹃主子覺得該怎麼做就做吧︱︱轉過身又非常大聲的嘀咕,﹃可是主子是不會趕走怪角的,不會,因爲怪角曉得他們有什麼陰謀,沒錯,他要陰謀對付黑魔王,沒錯,他跟這些麻種和叛徒和人渣一起︙︙﹄聽到這兒,天狼星也不管妙麗在一旁抗議,一把 抓住怪角後面的褲襠布,將他提起來,狠狠的抛出了房間。
門鈴一天總會響個好幾次,這成了天狼星的母親開始尖叫的提示,對於哈利和其他人就是努力偷聽訪客說話的開始,雖然他們也只能趕在衛斯理太太過來叫他們回工作崗位之前,稍微瞄上幾眼,聽到幾句簡短的對話而已。石內卜又進進出出了好幾次,令哈利安心的是,他們從來沒有面對面過;哈利還看到他的變形學老師麥教授,麻瓜的洋裝和外套穿在她身上看起來非常不搭調,而她似乎也忙到沒空多留。但有時候,訪客也會留下來幫忙。東施就曾加入他們過了一個難忘的下午,那天他們在樓上廁所裡,發現躲著一個兇殘的老惡鬼。還有路平,他其實和天狼星一塊兒住在這裡,只是時常要出遠門爲鳳凰會出使神秘任務,有一次他還幫忙修理好一座老爺鐘,這座鐘之前養成了一個很不好的習慣,看見有人走過就會拿很重的螺絲帽射入。蒙當葛已經稍微扭轉了自己在茉莉面前的壞印象,他從一套古老的紫色長袍那兒拯救了榮恩,當時榮恩要把它移出衣櫃,結果它兇性大發,打算將榮恩活活勒死。
儘管仍舊睡不好,仍舊做著會讓傷疤刺痛的惡夢,夢見長長的走廊和上了鎖的門,哈利還是享受了整個夏天裡第一次的快樂時光。他只要保持忙碌就很高興了;可是當事情都忙完之後,人一鬆懈下來,或是躺在床上疲累的望著天花板上閃來閃去的模糊黑影時,魔法部聽審會的魅影就又回到他的思緒中。一想到若是眞的被開除了以後該怎麼辦,那恐懼就開始像亂針刺著他的五臟六腑。這個念頭實在太可怕了,他根本就不敢說出來,連對榮恩和妙麗都不敢,雖然他常看見他們兩個在一旁竊竊私語,不時向他投來焦慮的眼光,他還是維持初衷不提這件事。有時候,他忍不住的想像著,一個看不清臉的魔法部官員把他的魔杖折斷成兩截,命令他回到德思禮家去︙︙他不要回去。這一點他已經下了決心。他要回來古里某街,和天狼星一起住。
哈利眞正覺得像有一塊磚頭掉進胃裡的感受,是在星期三的晚餐桌上。衛斯理太太轉過來對他輕輕的說:﹃我已經把你最好的一套衣服燙好了,讓你明天早上穿。哈利,你今晚去把頭髮洗一洗。如果第一印象很好,往往會出現奇蹟。﹄
榮恩、妙麗、弗雷、喬治和金妮全都停止交談,望著他。哈利點點頭,努力繼續吃他的豬排,可是他的嘴已經乾到根本無法咀嚼。
﹃我要怎麼過去那裡?﹄他問衛斯理太太,盡量裝出若無其事的語氣。
﹃亞瑟上班時會帶你一起去。﹄衛斯理太太溫和的說。
衛斯理先生隔著桌子向哈利鼓勵的微笑著。
﹃在聽審會開始之前,你可以在我辦公室裡等。﹄他說。
哈利望著天狼星,他還來不及提出問題,衛斯理太太就已經回答了。
﹃鄧不利多教授認爲天狼星陪你去,並不是個好主意,我必須說我︱︱︱﹄
﹃︱︱︱認爲他説得很對。﹄天狼星咬著牙說。
衛斯理太太嘟起了嘴。
﹃鄧不利多什麼時候跟你說的?﹄哈利瞪著天狼星說。
﹃他昨晚來過,那時你已經上床睡了。﹄衛斯理先生說。
天狼星悶悶不樂的叉著一顆馬鈴薯。哈利低下頭盯著餐盤,想著鄧不利多在聽審會的前夕來過這裡,居然沒有見他,這一想令他的心情更壞︱︱︱如果說,還能夠有更壞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