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哭泣的衛斯理太太
第九章 哭泣的衛斯理太太
鄧不利多驟然離去令哈利感到錯愕,他仍然坐在有鎖鍊的椅子上,雖然還是感到震驚,但也鬆了一口氣。巫審加碼團都站起來了,有的互相交談,有的收拾東西準備離去。
哈利站起來,所有的人瞧也不瞧他一眼,除了那個坐在夫子右手邊的蟾蜍臉女巫將原先注視著鄧不利多背影的 眼光轉移到他身上。
哈利不理會她,他希望夫子或波恩夫人能看他一眼,他想問是不是可以走了,但夫子似乎決意不理會哈利,波恩夫人在忙著收拾她的手提箱,於是他試探性的朝門口走了幾步,等到確定沒有人叫他回去,快步離開。最後幾步路他是用小跑步的,扭開門把,差點和站在門外的衛斯理先生撞個正著。衛斯理先生臉色發白,滿臉憂慮。
﹃鄧不利多沒有說︱︱︱﹄
﹃解除,﹄哈利說著,把門帶上,﹃所有的指控!﹄
衛斯理先生綻出笑容,一把抓住哈利的肩頭。
﹃哈利,這太好了!當然,他們本來就不能判你有罪,就憑那個證據。不過,我還是不能假裝說我不擔︱︱︱﹄
衛斯理先生的話猛然打住,因爲審判室的門開了,巫審加碼團陸續走出來。
﹃梅林的鬍子啊!﹄衛斯理先生驚呼一聲,把哈利拉到一旁讓他們通過,﹃你被整個巫審加碼團審問嗎?﹄
﹃我想是吧。﹄哈利鎮定的說。
有一、兩個巫師從旁經過時向哈利點頭,另外有幾個,包括波恩夫人,都和衛斯理先生打招呼說:﹃早,亞瑟。﹄但多數人都迴避他們的眼光。康尼留斯・夫子和那個蟾蜍臉女巫幾乎是最後離開的。夫子把衛斯理先生和哈利當做牆壁的一部分似的,視而不見,那個女巫經過時卻刻意打量了一下哈利。最後一個離開的是派西,他和夫子一樣,完全不理會他父親和哈利:他手上緊抓著一大卷羊皮紙和一大把備用的羽毛筆,脊梁挺直,頭仰得高高的。衛斯理先生的嘴角抽了一下,除了這個動作,他在見到他的第三個兒子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這就送你回去,你好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當派西的後腳跟消失在通往九樓梯時,他示意哈利往前走,﹃我要去格林看一下那個馬桶,順路送你回去。來吧︙︙﹄
﹃你打算怎麼處置那個馬桶?﹂哈利笑著問。一切事物彷彿都變得比以往有趣五倍,事情總算逐漸明朗:他沒有罪,他要回霍格華茲了。
﹃啊,這是一件很簡單的反惡咒事件,﹄他們邊爬樓梯,衛斯理先生邊說,﹃破壞的事小,嚴重的是破壞行爲背後的動機,哈利。有些巫師也許覺得逗弄麻瓜很好玩,但這個問題所表達的含意更深遠、更邪惡,我身爲︱︱︱﹄衛斯理先生話說一半猛然打住,他們剛剛走到九樓的走廊,赫然發現康尼留斯・夫子就站在不遠的地方,小聲的和一個高大的男人說話。這個人有一頭梳得油亮的金髮,和一張尖削蒼白的臉孔。
那個男人聽見他們的腳步聲立即轉過頭來,他的話也是說了一半打住,只見他瞇著陰冷的灰眼珠望著哈利。
﹃哎呀呀呀︙︙護法波特。﹄魯休思・馬份冷冷的說。
哈利喘了一下,彷彿踩到了什麼硬物。他最近一次看到這對陰冷的灰眼珠,是在一個食死人的頭罩裡,最近一次聽到這個人嘲弄的聲音,是在一座漆黑的墓園裡,當時佛地魔正在折磨他。哈利不敢相信魯休思・馬份還敢看他,他不敢相信他會在這裡,在魔法部露面;更不敢相信康尼留斯・夫子還跟他說話,哈利在幾個星期以前才告訴夫子說馬份是個食死人。
﹃部長剛剛告訴我,你幸運的逃過一罪,波特,﹄馬份先生懶洋洋的說,﹃太令人吃驚了,你竟然一次又一次的逃出死穴︙︙眞像條蛇,老實說。﹄
衛斯理先生警戒性的抓住哈利的肩膀。
﹃是啊,﹄哈利說,﹃是啊,我很會逃。﹄
魯休思・馬份抬眼望向衛斯理先生的臉。
﹃還有亞瑟・衛斯理!你在這裡做什麼,亞瑟?﹄
﹃我在這裡上班。﹄衛斯理先生簡短的說。
﹃不是這裡吧?﹄馬份先生揚揚眉毛,瞥一眼衛斯理先生背後那扇門,﹃我以爲你應該是在二樓上班︙︙你該不會是做了什麼把麻瓜的手工藝品偷偷帶回家施魔法的事吧?﹄
﹃沒這回事。﹄衛斯理先生怒聲說。他的手指現在已經掐進哈利的肩膀。
﹃那你在這裡做什麼?﹄哈利問魯休思・馬份。
﹃我和部長之間的私事跟你無關,波特,﹄魯休思・馬份說著,摸摸他的長袍前面,哈利聽見細微的叮噹聲,聽起來好像是滿滿一袋金幣。﹃說眞的,別以爲你是鄧不利多最心愛的學生,我們就應該同樣寵你︙︙那麼,咱們上去你的辦公室吧,部長?﹄
﹃好的,﹄夫子說,轉身背對著哈利和衛斯理先生,﹃這邊請,魯休思,﹄
兩人一面低聲交談著走開了,直到他們兩個走進電梯裡,衛斯理先生還是緊緊扣著哈利的肩膀。
﹃如果他們有事要商量,他爲什麼不在夫子的辦公室外頭等候?﹄哈利憤怒的脫口而出,﹃他在這裡幹什麼?﹄
﹃你要是問我,我會說他是想偷偷溜進審判室,﹄衛斯理先生說,他的表情焦慮不安,還不時轉頭去看,彷彿擔心會有人偷聽到他的談話,﹃想知道你有沒有被開除。送你回去後我會送個信給鄧不利多,他應該知道馬份又和夫子談話的事。﹄
﹃他們到底有什麼私事?﹄
﹃黃金吧,我猜,﹄衛斯理先生憤怒的說,﹃馬份早幾年前就爲各種事物在大力打點︙︙結交權貴︙︙這樣他就可以提出要求︙︙拖延他不喜歡的一些法律條文通過的時間︙︙喔,他的關係可好著哩,這個魯休思・馬份。﹄
電梯來了,,裡面沒人,只有一大堆便條紙在衛斯理先生頭上到處飛,他按下到中庭的按鈕,門哐噹一聲關上。他煩躁的將那些便條紙趕開。
﹃衛斯理先生,﹄哈利緩緩的說,﹃假如夫子和馬份這種食死人見面,假如他單獨接見他們,我們怎麼知道食死人不會對他施﹁蠻橫咒﹂?﹄
﹃別以爲我們沒想到這一點,哈利,﹄衛斯理先生不慌不忙的說,﹃不過鄧不利多先生認爲夫子目前是按照他自己的意願在做事︱︱︱依鄧不利多的說法,這事會讓人不太舒服。不過我們現在最好不要再談論這件事了,哈利。﹄
電梯門打開,他們踏入中庭,這時候的中庭已經變得很冷清,負責守衛的巫師阿瑞又埋著頭看︽預言家日報︾。他們經過黃金噴泉,哈利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他對衛斯理先生說,然後從口袋掏出他的錢袋,轉身走向噴泉。
他注視著那尊英俊巫師雕像的臉,只是此刻近看之下,哈利覺得他有點弱不禁風,也有點驢。女巫臉上帶著好像在參加選美似的虛假笑容,哈利從他對妖精與人馬的了解,知道他們無論如何不可能如此虛情假意的凝視人類,只有那個家庭小精靈卑躬屈膝的姿態比較符合事實 。哈利想到妙麗看到這尊小精靈的雕像不知會作何感想時,忍不住微笑起來。他打開錢袋,把裡面的錢幣︵不止十個加隆︶全數倒進噴水池中。
﹃我就知道!﹄榮恩大叫,往空中揮出一拳,﹃你總是可以化險爲夷!﹄
﹃他們一定會判你無罪的,﹄妙麗說。哈利走進廚房時,她的臉上有明顯的焦慮,現在她用一隻顫抖的手遮著眼睛,﹃你根本沒做錯事。﹄
﹃你們不是早就知道我會沒事嗎?怎麼好像都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哈利含笑說。
衛斯理太太拿起她身上的圍裙揩臉,弗雷、喬治和金妮邊跳戰舞邊歡呼:﹃他沒事、他沒事、他沒事︙︙﹄
﹃夠了!安靜下來!﹄衛斯理先生大吼,但他臉上也是堆滿笑容,﹃告訴你,天狼星,魯休思・馬份去了魔法部︱︱︱﹄
﹃什麼?﹄天狼星嚇一跳。
﹃他沒事,他沒事、他沒事︙︙﹄
﹃安靜點,你們三個!是的,我們在九樓看見他和夫子在談話,後來他們又一起上樓去夫子的辦公室。我們應該讓鄧不利多知道這件事。﹄
﹃那當然,﹄天狼星說,﹃我們會告訴他,別擔它。﹄
﹃那,我該走了,格林那裡還有個會吐的馬桶等著我去處理。茉莉,我會晚一點回來,我要替東施代班,不過金利可能會過來吃晚飯︱︱﹄
﹃他沒事、他沒事、他沒事︙︙﹄
﹃夠了︱︱︱弗雷︱︱喬治︱︱金妮!﹄衛斯理先生離開廚房後,衛斯理太太說,﹃哈利,親愛的,坐下來吃午飯,你幾乎沒吃早餐。﹄
榮恩和妙麗也在他面前坐下來,他們看起來比他剛到古里某街時快樂多了。哈利覺得有點暈淘淘的解脫感,雖然因爲遇到魯休思・馬份而打了一點折扣,但此刻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又膨脹起來,陰森的屋子似乎也忽然變得比較溫暖舒適;連聽到嘈雜聲而把尖鼻子伸進廚房探個究竟的怪角,看起來似乎也沒那麼醜了。
﹃當然囉,只要鄧不利多站在你這邊,他們就沒辦法把你定罪。﹄榮恩高興的說,在每個人的盤子裡舀上一大勺馬鈴薯泥。
﹃是啊,他一直爲我辯護。﹄哈利說。他覺得如果說﹃但是我眞希望他能和我說句話,甚至看我一眼﹄,會讓人覺得他很不懂得感激,更別提太幼稚。
他這樣想著,額頭上的疤忽然一陣劇痛,他忍不住用手去捂著。
﹃怎麼啦?﹄妙麗警覺的問。
﹃傷疤,﹄哈利喃喃說,﹃但是不要緊︙︙最近常常痛︙︙﹄
沒有人注意到任何異狀,大家都忙著吃東西,慶幸哈利逃過一劫;弗雷、喬治和金妮還在歡呼。妙麗有點煩躁,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榮恩已經高興的說:﹃我想鄧不利多今晚會出現,來和我們一起慶賀。﹄
﹃我想他不會來,榮恩, ﹄衛斯理太太邊說邊把一大盆烤雞擺在哈利面前,﹃他這時一定很忙。﹄
﹃他沒事,他沒事,他沒事︙︙﹄
﹃閉嘴!﹄衛斯理太太大吼。
接下來幾天,哈利發現,古里某街十二號有一個人對於他可以回霍格華茲這件事,好像不怎麼高興。天狼星最初聽到這個消息時,表現得非常高興,他和哈利握手,也和其他人一樣笑容滿面,但是很快的又露出比以往更心事重重、更陰鬱的神情。他不大和人說話,甚至包括哈利,而且大部分時間都把自己關在他母親的房間裡,不吭一聲。
幾天後,哈利與妙麗,榮恩在四樓刷洗一座發霉的櫥子時,哈利忍不住向他們兩人傾訴,心裡的感覺。妙麗嚴厲的說:﹃你不要有罪惡感!你屬於霍格華茲,天狼星知道。我個人倒是認爲他太自私。﹄
﹃這樣說有點太苛刻了,妙麗,﹄榮恩說,一面皺著眉頭刮去沾在他手指上的一塊霉斑,﹃要是沒有人陪伴,妳一定也不願意一個人住在這樣的房子裡。﹄
﹃他有人陪!﹄妙麗說,﹃這裡是鳳凰會總部,不是嗎?他只是希望哈利能搬過來和他一起住。﹄
﹃我想不會,﹄哈利一面把抹布擰乾說,﹃我以前問他我能不能搬來住,他都不給我正面答覆。﹄
﹃他只是不敢奢望而已,﹄妙麗自作聰明的說,﹃而且,他說不定還有點罪惡感,因爲我覺得他有點巴不得你被學校開除,這樣你們兩個就可以一起亡命天涯。﹄
﹃別胡扯了!﹄哈利和榮恩同時喊道,但妙麗只是聳聳肩。
﹃隨便你們,不過我有時覺得榮恩的媽說得對,天狼星有點分不清你是你,還是你父親,哈利。﹄
﹃所以說,妳認爲他的腦袋受傷了?﹄哈利激動的說。
﹃不,我只是覺得他長久以來太孤單了。﹄妙麗簡短的說。
這時,衛斯理太太走進臥室,站在他們身後。
﹃還沒洗好?﹄她說,探頭看看櫥櫃內部。
﹃我還以爲妳會來叫我們休息一下。﹄榮恩委屈的說,﹃妳知道自從我們來到這裡以後已經清掉多少霉斑嗎?﹄
﹃你們一直很熱心想要幫鳳凰會的忙,﹄衛斯理太太說,﹃現在正好可以貢獻一分心力,讓總部適合住人啊。﹄
﹃我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家庭小精靈。﹄榮恩抱怨說。
﹃現在你明白他們過的是多悲慘的生活了吧,你以後是不是要對小精靈福進會多主動關心一點呀!﹄妙麗滿懷希望說。衛斯理太太轉身又出去了,把這裡留給他們自己去解決。﹃讓大家知道整天打掃是件多痛苦的事,說不定也是個不錯的點子︱︱︱我們可以發起打掃葛來分多交誼廳的行動, 一切都爲了小精靈福進會,這樣不但可以提高自覺意識,同時還可以募款。﹄
﹃我寧可發起叫妳閉口不提小精靈福進會的行動。﹄榮恩煩躁的低聲嘟囔著,不過只有哈利聽得見。
假期逐漸逼近尾聲時,哈利發現他越來越渴望回到霍格華茲:他迫不及待想見到海格,想玩魁地奇球賽,甚至散步跨過菜園到藥草學的溫室。只要是能夠離開這間到處是灰塵又充滿霉味的屋子就好,這裡有一半以上的櫥櫃都還上著鎖,怪角也老是躲在暗處咒罵他們,不過哈利說話還是很謹慎,生怕一個不小心傳到天狼星耳朵裡。
事實上,住在這個對抗佛地魔的總部,一點也不如哈利原先所預期的那樣好玩。雖然鳳凰會的會員們來來去去,有時留下來吃飯,有時只待幾分鐘說幾句悄悄話,但衛斯理太太早就對哈利和其他人明白宣示,禁止他們偷聽︵無論是用伸縮耳或正常管道都不行︶。而且包括天狼星在內,似乎每一個人都認爲,哈利除了第一天晚上抵達時所聽到的事情以外,沒有必要知道得更多。
暑假的最後一天,哈利正在打掃嘿美留在衣櫥頂上的糞便,榮恩拿著兩封信進來。
﹃書單寄來了,﹄他說,把其中一封扔給站在椅子的哈利,﹃也差不多該來了,我還以爲他們忘記了呢,往年都比這個時候更早︙︙﹄
哈利把最後一點貓頭鷹大便掃進垃圾袋,然後將垃圾袋從榮恩頭上飛過扔進角落的垃圾桶,垃圾桶吞下去後大聲的打起嗝來。這時候他才打開他的信封,裡面有兩張羊皮紙:一張是一般的通知單,說新學期將在九月一日開始;另一張是通知他新學年需要添購的書單。
﹃只有兩本新書,﹄他唸著書單說,﹃米蘭達・郭汐客著的︽標準咒語,第五級︾,以及威伯。史林哈著作的︽魔法防禦理論︾。﹄
砰。
弗雷和喬治忽然雙雙出現在哈利身旁,他現在已經很習慣他們以這種方式出現,所以不會從椅子上跌下來了。
﹃我們還在想,是誰決定史林哈那本書。﹄弗雷說。
﹃這表示鄧不利多找到一個新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了。﹄喬治說。
﹃也差不多是時候了。﹄弗雷說。
﹃你這是什麼意思?﹄哈利問,從椅子上跳下來。
﹃我們幾個禮拜前用伸縮耳偷聽到爸媽在談話,﹄弗雷告訴哈利,﹃他們在談話中說到,鄧不利多爲了今年找不到人來教這門課而傷腦筋。﹄
﹃也難怪,看過去四年就知道了。﹄喬治說。
﹃一個被解聘,一個死了,一個失去記憶,還有一個被關在箱子裡長達九個月。﹄哈利說著,一面屈著指頭數著,﹃沒錯,我懂你們的意思。﹄
﹃榮恩,你怎麼啦?﹄弗雷問。
榮恩沒回答,哈利回頭去看,榮恩嘴巴微張、不聲不響的站著,吃驚的讀著霍格華茲學校寄來的信。
﹃怎麼回事?﹄弗雷不耐煩的問,走過去從榮恩背後看他手上的羊皮紙。
弗雷的嘴巴也張得開開的。
﹃級長?﹄他說,滿是懷疑的看著這封信。﹃級長?﹄
喬治更往前跳一步,抓住榮恩另一隻手上的信封,把它顛倒過來,哈利看到有個紅紅金金的東西掉在喬治的手掌心。
﹃不可能。﹄喬治低聲說。
﹃搞錯了吧,﹄弗雷說,從榮恩手上搶走羊皮紙,對著光線,彷彿在察看有沒有浮水印,﹃他們瘋了,才會選榮恩當級長。﹄
雙胞胎不約而同轉頭望著哈利。
﹃我們以爲一定是你!﹄弗雷說,他的口氣好像他們全被哈利耍了似的。
﹃我們以爲鄧不利多一定會選你!﹄喬治忿忿不平的說。
﹃你贏得﹁三巫鬥法大賽﹂,還有種種傑出表現呀!﹄弗雷說。
﹃我猜一定是那些瘋子都反對他。﹄喬治對弗雷說。
﹃是喔,﹄弗雷緩緩說道,﹃是喔,你惹來太多麻煩了,老弟。不過,至少你們當中有人被選上了。﹄
他走到哈利身邊,拍拍他的背,同時不屑的看了榮恩一眼。
﹃級長︙︙小榮恩也會當級長。﹄
﹃喔,媽會樂翻了。﹄喬治唉聲說著,把級長徽章扔還給榮恩,彷彿怕被它污染似的。
榮恩仍然不發一語,接過徽章,他注視了一會,然後遞給哈利,好像在無言的請他鑑定是不是真的。哈利接過來,一個大大的﹃P﹄字繡在象徵葛來分多的獅子上。他在進入霍格華茲就學的第一天,曾在派西的衣襟上見過一枚和它一模一樣的徽章。
門碰的一聲打開,妙麗眼淚汪汪的衝進來,她的臉頰緋紅,頭髮飛舞,手上拿著一個信封。
﹃你也︱︱︱你也收︱?﹄
她看見哈利手上的 徽章,立即發出尖叫。
﹃我就知道!﹄她興奮的說,揮舞手上的信封,﹃我也是,哈利,我也是!﹄
﹃不,﹄哈利趕緊說,急忙把徽章塞進榮恩手中,﹃是榮恩,不是我。﹄
﹃是︱︱什麼?﹄
﹃榮恩是級長,不是我。﹄哈利說。
﹃榮恩?﹄妙麗說,她驚訝得張大了嘴,﹃可是︙︙你確定嗎?我是說︱︱﹄
當她發現榮恩一臉不服氣的表情時,她的臉紅了。
﹃信封上寫的是我的名字。﹄他說。
﹃我︙︙﹄妙麗說,一臉不解,﹃我︙︙啊︙︙哇!太好了,榮恩!眞是︙︙﹄
﹃想不到。﹄喬治說著,點點頭。
﹃不,﹄妙麗說,臉更紅了,﹃不,不是︙︙榮恩的表現也很好︙︙他眞的︙︙﹄
她背後的門又被推開一些,衛斯理太太抱著一堆剛洗乾淨的長袍進來。
﹃金妮說書單總算寄來了,﹄她一面走到床邊將長袍分成兩堆,一面瞥一眼那幾個信封,﹃你們把信封交給我,我今天下午就可以去斜角巷幫你們把書買齊,你們可以在家整理行李。榮恩,我得替你多買幾件睡衣,你這些睡衣至少短了六吋,我眞不敢相信你長這麼快︙︙你喜歡什麼顏色?﹄
﹃給他買紅金色的吧,可以配他的徽章。﹄喬治揶揄說。
﹃配他的什麼?﹄衛斯理太太隨囗說, 一面把一雙紅褐色的襪子捲好放在榮恩的衣服上。
﹃他的徽章,﹄弗雷說,口氣就像是要把最壞的消息趕快講完,﹃他心愛的亮晶晶的級長徽章。﹄
衛斯理太太一心想著睡衣的事,弗雷的話隔了一會才進入她腦中。
﹃他︙︙可是︙︙榮恩,你該不會︙︙?﹄
榮恩舉起徽章。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喔,榮恩,太好了!級長耶!這一來,家裡的每一個人都當過級長了!﹄
﹃那弗雷和我算什麼,隔壁的鄰居?﹄當他母親一把把喬治推開,伸手去抱她最小的兒子時,喬治忿忿不平的說。
﹃等你父親聽到這個消息不知會有多高興!榮恩,我眞以你爲榮,這個消息太好了,你可以和比爾和派西一樣,最後就當上男學生主席,這是第一步!啊,在這個煩惱特多的時候,這個消息太好了,我眞高興,喔,榮榮︙︙﹄
弗雷和喬治都在衛斯理太太背後發出乾嘔聲,但衛斯理太太不予理會;她摟著榮恩的脖子,在他臉上到處親,使榮恩的臉比徽章更紅。
﹃媽︙︙不要︙︙媽,太緊了︙︙﹄他喃喃說,想把她推開。
她終於鬆手,喘口氣說:﹃吶,應該怎麼辦?我們以前送派西貓頭鷹,不過你已經有一隻了。﹄
﹃什︱︱什麼意思?﹄榮恩說,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
﹃爲了這個,你應該得到一點獎勵!﹄衛斯理太太高興的說,﹃一套新的長袍好嗎?﹄
﹃我們已經買給他了。﹄弗雷酸酸的說,彷彿很後悔對他這麼大方。
﹃或者一個新的大釜,查理那個舊的已經鏽到穿底了。或者一隻老鼠,你一直很喜歡斑斑︱︱︱﹄
﹃媽,﹄榮恩滿懷希望的說,﹃我能不能要一把新的飛天掃帚?﹄
衛斯理太太的臉色微微一黯。飛天掃帚買起來很貴的。
﹃不必太好的!﹄榮恩趕緊又說,﹃只要︱︱︱只要換支新的就好︙︙﹄
衛斯理太太猶豫一下,然後微笑。
﹃當然可以︙︙那,如果還要再買一把飛天掃帚,我得趕快了,我等一下再來︙︙小榮榮,要當級長囉!別忘了整理你們的箱子︙︙級長耶︙︙喔,我太高興了!﹄
她又在榮恩臉上親了一下,這才大聲吸著鼻子,快步走出房間。
弗雷和喬治相互對看一眼。
﹃如果我們不親你,你不會介意吧,榮恩?﹄弗雷假裝焦慮的說。
﹃我們可以向你行屈膝禮,只要你喜歡。﹄喬治說。
﹃喔,閉嘴啦。﹄榮恩皺著眉頭說。
﹃不然你想怎樣?﹄弗雷不懷好意的笑著說,﹃罰我們勞動服務?﹄
﹃我倒想看他敢不敢。﹄喬治不屑的說。
﹃你們如果不小心點,他可是會喔!﹄妙麗氣憤的說。
弗雷和喬治大笑,榮恩囁嚅說:﹃算了,妙麗。﹄
﹃咱們要小心一點囉,喬治,﹄弗雷說,假裝發抖,﹃有這兩個人在監視︙︙﹄
﹃是啊,看來咱們爲非作歹的好日子要結束了。﹄喬治說著,搖搖頭。
然後砰的一聲巨響,這對雙胞胎又消失了。
﹃這兩個人!﹄妙麗生氣的說,抬頭望著天花板,他們可以聽到弗雷和喬治正在樓上的房間大笑。﹃別理他們,榮恩,他們只不過是在吃醋!﹄
﹃我想不是,﹄榮恩心有疑慮,他也望著天花板,﹃他們老是說只有傻瓜才會當級長︙︙不過,﹄他換上比較開心的語氣說,﹃他們從來沒用過新的飛天掃帚!眞希望我能和媽一起去挑選︙︙她是買不起﹁光輪﹂系列啦,不過新的﹁狂風﹂系列出來了,好棒︙︙對,我要去告訴她我喜歡﹁狂風﹂系列,這樣她就知道了︙︙﹄
他快步衝出房間,留下哈利和妙麗兩人。
不知爲了什麼,哈利發現自己不想看妙麗。他轉身走向床舖,抱起衛斯理太太放在床上的乾淨長袍,走到房間另一頭放進他的行李箱。
﹃哈利?﹄妙麗欲言又止。
﹃太好了,妙麗,﹄哈利說,他的語氣過於熱絡,聽起來一點也不像他的聲音。他還是沒看她,﹃太帥了,級長,眞好。﹄
﹃謝謝,﹄妙麗說,﹃呃︱︱哈利︱︱我可以跟你借嘿美送信給我爸媽嗎?他們會很高興︱︱我是說,當級長這回事他們懂的。﹄
﹃好啊,沒問題。﹄哈利說,還是那種不像他自己的熱絡口氣,﹃儘管借!﹄
妙麗走到衣櫥呼喚嘿美下來,哈利還在整理他的行李,他把長袍放在箱子的最底層,然後假裝在裡面撈東西。過了一會兒,哈利聽到關門聲,但他還是繼續彎著腰,仔細聽;現在唯一的聲音就是牆上空白畫布再度傳出的竊笑聲,以及牆角的垃圾桶吃下貓頭鷹大便後的咳嗽聲。
他直起身子往後看,妙麗早已離開,嘿美也走了。哈利走回他的床舖,一屁股坐下,茫然注視著衣櫥底部。他完全忘了五年級要選級長這回事。他一直在擔心會被學校開除,根本無暇細想要有特定條件的人才能贏得級長徽章。可是,假如他眞想到了︙︙假如他眞想到了這件事︙︙他會有什麼期待?
不是現在這樣。他的腦袋裡有個細小而忠實的聲音在說。
哈利皺起眉頭,把臉埋在手掌心。他不能欺騙自己;要是他早知道快要頒發級長徽章了,他當然會希望是他得到,而不是榮恩。但他這樣想是不是和跩哥・馬份一樣傲慢?他自認爲他比其他任何人更優秀嗎?他眞的相信他比榮恩更優秀嗎?
不,那個小小的聲音反對說。
是眞的嗎?哈利心想,焦慮的探討他自己內心的感覺。
我的魁地奇打得比較好,那個聲音說,但我不是樣樣都比別人強。
那倒是千眞萬確的事,哈利心想:他的功課沒有榮恩好,但是除了功課以外呢?他、榮恩和妙麗自從進入霍格華茲後共同經歷過的那些冒險,不是都比被學校開除更險惡?
榮恩和妙麗大部分時候都和我在一起,哈利腦袋裡的聲音說。
也沒有每次啦,哈利跟自己辯解。他們沒有和我一起參加魁地奇球賽;沒有和我一起對抗奎若;沒有和瑞斗及蛇妖對決;天狼星逃走那一夜,他們也沒有除掉催狂魔。佛地魔回來那個晚上,他們也沒有和我一起在墓園︙︙
他剛抵達這裡的那個晚上,感受到不公平待遇的感覺,此刻又襲上心頭。哈利忿忿不平的想,我做得比他們多很多,我的功勞比他們兩個都大!
可是,那個小小的聲音又說了,也許鄧不利多選他們當級長,並不是因爲他們身歷許多險境︙︙他選他們或許有別的理由︙︙榮恩一定有你缺乏的優點︙︙
哈利張開眼睛,從他的指縫中望著衣櫥底下四隻爪形的腳,他想起弗雷說的話:﹃他們瘋了,才會選榮恩當級長︙︙﹄
哈利忍不住笑出來,旋即又覺得自己很惡劣。
榮恩又沒有要求鄧不利多讓他當級長,這不是榮恩的錯。反倒是他,哈利,榮恩最要好的朋友,因爲沒有得到徽章而生氣,並且在榮恩的背後和雙胞胎一起譏笑他。榮恩頭一次在某方面擊敗他時,他反而扯他後腿?
這時哈利聽到榮恩上樓的腳步聲,他站起來,扶正一下眼鏡,榮恩推門進來,他立即在臉上堆起笑容。
﹃剛好趕上!﹄榮恩快樂的說:﹃她說她如果看到狂風,她會買回來。﹄
﹃好酷!﹄哈利說,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已經出現沒有假惺惺的熱絡,因而鬆了一口氣,﹃聽著︱︱榮恩︱︱太好了,老弟。﹄
榮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我從沒想到會是我!﹄他說著,搖搖頭,﹃我一直以爲是你!﹄
﹃欸,我惹太多麻煩了。﹄哈利順應弗雷的話說。
﹃哎啊,﹄榮恩說,﹃哎啊,我想︙︙好吧,咱們最好趕快整理行李吧!﹄
他們眞沒想到打從來到這裡以後,東西亂丟的範圍還眞大。他們幾乎花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從屋子裡的各個角落找回書本和物品,統統收進他們的行李箱內。哈利發現榮恩不斷移動他的級長徽章,先是擱在床頭櫃上,再又放進他的牛仔褲口袋內,不一會又拿出來,放在他摺疊好的長袍上,彷彿要看紅色配黑色的效果如何。只有當弗雷和喬治路過進來,見狀提議用恆黏咒把它黏死在他額頭上,他才小心翼翼的把它塞進紅褐色的襪子內包好,鎖進箱子裡。
衛斯理太太在六點左右從斜角巷回來,帶回來一些書本和一個用厚牛皮紙包著的長包裹,榮恩滿臉渴望的從她手上接過。
﹃現在不要打開吧,大家都要來吃晚飯了,你們都下來。﹄她說。但是等她一離開,榮恩便迫不及待的撕開包裝紙,臉上帶著狂喜,仔細檢查他的新飛天掃帚。
衛斯理太太在地下室擺滿食物的餐桌上方掛起一幅紅布條,上面寫著:
狂賀榮恩和妙麗當選級長!
她的心情比哈利這幾天看到的好多了。
﹃我想我們應該辦一場小小的慶功宴,而不只是坐下來吃頓飯,﹄她對魚貫進門的哈利、榮恩、妙麗、弗雷、喬治,還有金妮說。﹃榮恩,你父親和比爾正在路上,我已經派貓頭鷹送信給他們,他們都高興死了。﹄她開心的笑著說。
弗雷翻白眼。
天狼星、路平、東施、還有金利・俠鉤帽都已經就座,哈利給自己拿了一瓶奶油啤酒後不久,瘋眼穆敵也一蹬一蹬的進來了。
﹃噢,穆敵,眞高興你也來了,﹄當瘋眼甩下他身上的斗篷時,衛斯理太太高興的說,﹃我們早就想請你幫個忙︱︱能不能請你看一看會客室裡的那張寫字桌,告訴我們裡面是什麼?我們一直不敢打開,怕有討厭的東西。﹄
﹃沒問題,茉莉︙︙﹄
穆敵的鮮藍色眼珠滴溜溜往上一翻,焦點固定在廚房上面的天花板。
﹃會客室︙︙﹄他沉吟著,瞳孔縮小,﹃放在角落的寫字桌?有,我看到了︙︙有的,那是一隻﹁幻形怪﹂︙︙要我上去把牠除掉嗎,茉莉?﹄
﹃不,不,等一下我自己去好了。﹄衛斯理太太含笑說,﹃你喝你的,我們正要舉行一個小慶功宴,說眞的︙︙﹄她指著紅色的布條,﹃我們家的第四個級長!﹄她開心,的揉著榮恩的頭髮。
﹃級長,嗄?﹄穆敵沉吟著說,他的正常眼停留在榮恩身上,魔眼卻在一陣滴溜溜亂轉後,盯向哈利的側面。哈利被那眼睛盯得渾身不自在,便把身子移向天狼星和路平。
﹃喔,那恭喜了。﹄穆敵說,他的正常眼仍注視著榮恩,﹃權威人物總是會惹來麻煩,不過我想鄧不利多一定認爲你能頂得住危險,否則他不會任命你︙︙﹄
榮恩對他這個觀點有些錯愕,幸好這時他父親和大哥回來了,替他省去了回應的麻煩。衛斯理太太情緒高昂,連蒙當葛跟著一起進門她都沒有抱怨。蒙當葛穿了一件長大衣,在不該鼓起來的地方顯得鼓鼓的,別人叫他脫掉大衣和穆敵的旅行斗篷放在一起,他也一口回絕。
﹃那,我們就照規矩敬酒吧,﹄大家手上都有一杯飲料時,衛斯理先生說。他舉起酒杯,﹃敬榮恩和妙麗,葛來分多的新級長!﹄
每個人都舉杯敬他們,然後鼓掌。榮恩和妙麗開心的笑著。
﹃我從來沒當過級長。﹄當大家都移向餐桌拿菜時,排在哈利後面的東施愉快的說。她今天的頭髮是紅豔豔的番茄色,長到腰際,看上去像金妮的姊姊。﹃我那個學院的導師說我缺少某些必要的特質。﹄
﹃比如咧?﹄金妮說,拿起一個烤番茄。
﹃比如守規矩的能力。﹄東施說。
金妮笑起來;妙麗不知該不該笑,只好喝一大口奶油啤酒,結果被嗆到。
﹃那你呢,天狼星?﹄金妮問,一面替妙麗拍背。
和哈利站在一起的天狼星發出他習慣性的狗吠式笑聲。
﹃沒有人會選我當級長,我和詹姆一天到晚被罰勞動服務。路平是乖孩子,他當過級長。﹄
﹃我想鄧不利多也許希望我能管一管我的好朋友們,﹄路平說。﹃我乾脆告訴他,我沒辦法。﹄
哈利的心情一下子好轉,他的父親也沒當級長,這頓慶功宴似乎刹那間變得更有意思了,他在盤子裡堆滿食物,覺得屋子裡每一個人都好可愛。
榮恩逢人便熱心的介紹他的新飛天掃帚。
﹃︙︙十秒內便可以從零加速到七十哩,不賴吧?︽飛天掃帚型錄︾上說,彗星二九O能從零加速到六十,還得是剛好碰到順風的時候耶!﹄
妙麗興致勃勃的對路平說明她對家庭小精靈權益的看法,﹃我是說,這和狼人被隔離一樣荒唐不是嗎?這完全是來自於巫師自以爲比其他生物優越的可怕觀念︙︙﹄
衛斯理太太和比爾照樣爲比爾的頭髮在爭辯。
﹃︙︙越來越不像樣了,你長得那麼好看,頭髮剪短一點會更好看,你說是不是,哈利?﹄
﹃嘎︱︱我不︱﹄哈利說,猛然被徵求意見似乎有點嚇一跳;他趕緊溜開,跑到弗雷和喬治那邊,雙胞胎這時候和蒙當葛縮在角落裡。
蒙當葛一見到哈利立即住口,弗雷卻對哈利使眼色,並叫他過來。
﹃不要緊,﹄他對蒙當葛說,﹃我們可以信任哈利,他是我們的財務後盾。﹄
﹃瞧蒙當葛爲我們帶來什麼。﹄喬治說,伸出一隻手給哈利看,手心上滿滿一把看起來好像乾縮的黑豆莢,這些東西雖然都靜止不動,裡面卻發出細微的震動聲。
﹃毒觸手種子,﹄喬治說,﹃我們的摸魚點心盒要用的,但它們是C級的禁賣品,所以要取得不容易。﹄
﹃那這一把就算十加隆囉,阿當?﹄弗雷說。
﹃我可是千辛萬苦才拿到的,﹄蒙當葛說,他那眼袋鬆弛,滿布血絲的眼睛圓睜,﹃很抱歉,小鬼︱︱︱十個要一納特,否則不賣。﹄
﹃阿當眞是愛說笑。﹄弗雷對哈利說。
﹃是啊,最好笑的是一袋魔刺蝟羽毛筆要賣六個銀西可。﹄喬治說。
﹃你們最好小心一點。﹄哈利不慌不忙的警告他們。
﹃怎麼?﹄弗雷說,﹃媽忙著在談榮恩級長的事,我們很安全。﹄
﹃可是你們逃不過穆敵的眼睛。﹄
蒙當葛緊張的回頭看一眼。
﹃說得好,那,﹄他咕噥著說,﹃好吧,小鬼,就算十加隆好了,要就快。﹄
﹃太好了,哈利!﹄弗雷說。蒙當葛將口袋裡的東西全數掏出,放進雙胞胎伸出的掌心,便急忙跑過去取食物。﹃我們最好先把這些拿到樓上︙︙﹄
哈利目送他們離開,心中略感不安。他忽然想到,萬一衛斯理先生和衛斯理太太問起,是誰出資供弗雷和喬治開惡作劇商店,最後發現是他該怎麼辦?當時把三巫鬥法大賽的獎金送給雙胞胎,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但是,萬一這件事又造成他們家庭失和,以及類似和派西的隔閡時,又該怎麼辦?要是衛斯理太太發現是哈利提供資金給弗雷和喬治,經營她認爲不妥的事業,她還會認爲他和她的兒子一樣好嗎?
哈利站在雙胞胎剛剛離開的地方,心中沉甸甸的十分自責,這時他忽然聽到有人提到他的名字。儘管四周都是聊天的聲音,金利・俠鉤帽低沉的嗓音仍舊聽得很清楚。
﹃︙︙鄧不利多爲什麼沒讓哈利當級長?﹄
﹃他一定有他的理由。﹄路平回答。
﹃可是選他當級長才表示對他有信心,要是我就會這樣做。﹄金利說,﹃尤其是︽預言家日報︾每隔幾天就報導一下︙︙﹄
哈利沒有回頭,他不想讓路平或金利知道他聽到他們的談話。因此他即使不是很餓,還是跟在蒙當葛後面走向餐桌,他對這場慶功宴的喜悅來得快也去得快,他眞希望早早上床睡覺。
瘋眼穆敵正在用他剩餘的鼻子聞著一隻雞腿,他顯然已查出雞腿沒有毒,因爲他已經在用牙齒撕啃了。
﹃︙︙這個掃帚的帚柄是用西班牙橡木做的,上面塗著反惡咒的亮光漆,而且有隱藏式防震控制︙︙﹄榮恩在和東施說話。
衛斯理太太大聲的打了一個呵欠。
﹃我睡覺以前先去解決那個幻形怪好了︙︙亞瑟,不要讓孩子太晚睡,好嗎?晚安,哈利,親愛的。﹄
她離開廚房。哈利放下餐盤,心想不知道他能不能不動聲色的跟著她離開。
﹃你沒事吧,哈利?﹄穆敵邊吃東西邊說。
﹃是啊,沒事。﹄哈利騙他。
穆敵從他的扁酒瓶喝一大口酒,用他那極鮮艷的藍眼珠橫著看哈利。
﹃你過來,我有樣東西或許你會有興趣。﹄他說。
穆敵從長袍內側口袋掏出一張非常破舊的巫師團體照。
﹃最早期的鳳凰會,﹄穆敵吼著說,﹃昨天晚上我在找另外一件隱形斗篷時找到的。史特吉・包莫眞沒禮貌,也不把我最好的一件隱形斗篷還給我︙︙不過,大家也許會喜歡看到它。﹄
哈利接過照片,裡面有一小群人,有的在向他招手,有的抬起眼鏡在仔細看他。
﹃這是我,﹄穆敵說,其實他不用指也看得出來,照片中的他和現在沒有兩樣,不過頭髮沒有現在那麼灰白,鼻子也還是完整的。﹃我旁邊是鄧不利多,另外一邊是迪歌︙︙那個是馬琳・麥金農,她拍了這張照片兩個禮拜後就遇害了,他們把她全家都殺了。那邊是法蘭克和愛麗絲・隆巴頓︱︱﹄
哈利看著愛麗絲・隆巴頓,原本不舒服的胃抽得更緊;他即使沒見過她,也能立即認出她那友善的圓臉,她長得和她的兒子奈威一個模樣。
﹃︱︱可憐的傢伙,﹄穆敵氣憤的說,﹃這種下場,死了反倒痛快︙︙那個是伊美玲・旺司,你見過她;那個是路平︙︙班吉・方維克,也送命了,我們只找到他一點零碎的殘骸︙︙向旁邊移,﹄他說著,戳戳照片,照片中的人立即向旁邊移,讓那些只看得見一小部分的人移到中間來。
﹃那是艾加・波恩︙︙愛蜜莉・波恩的哥哥,他們也把他全家殺了,他是個偉大的巫師︙︙史特吉・包莫,哎呀,他看起來好年輕︙︙開多・狄本,拍完這張照片,六個月以後就失蹤了,我們一直沒找到他的屍體︙︙海格,當然,還是一點都沒變。艾飛・道奇,你已經見過他,我都忘了他老是戴那頂很驢的帽子︙︙吉昂・普瑞,他們派出五個食死人才把他和他的弟弟費邊殺掉,他們奮勇抵抗︙︙讓開,讓開︙︙﹄
照片中的小人推擠著,原先躲在後面的,這時都移到最前面。
﹃那是鄧不利多的兄弟阿波佛・鄧不利多,很難得見到他,一個怪人︙︙那是朵卡・麥道,佛地魔親手殺死的︙︙天狼星,那時候他還是短頭髮︙︙還有︙︙有了,我想這個你一定有興趣!﹄
哈利的心臟差點跳出來,他的母親和父親正笑吟吟的望著他。他們分別坐在一個有著一對水汪汪眼睛的小個子兩旁,哈利一眼就認出那個人就是蟲尾,他背叛了他的父母,將他們的住處洩漏給佛地魔知道,導致他們被殺害。
﹃如何?﹄穆敵說。
哈利注視穆敵那張滿是疤痕和坑坑凹凹的臉,顯然穆敵認爲哈利已經看到最精彩的東西。
﹃是啊,﹄哈利說,想擠出一絲笑容,﹃呃︙︙我剛想到,我還沒有打包我的︙︙﹄
他還沒來得及想出一個要打包的東西名稱,天狼星便開口問道:﹃你手上拿的是什麼,瘋眼?﹄穆敵轉頭望著他,哈利趕快走過廚房,不等任何人叫住他,就已經上樓了。
他不明白爲什麼會如此震驚,他以前也看過他父母的照片,也見過蟲尾︙︙但是他們突如其來的出現在他眼前,他一點也沒有心理準備︙︙誰都會不高興,他氣憤的想著︙︙
還有,他們四周那一張張開心的臉︙︙班吉・方維克,只找到殘骸;吉昂・普瑞,奮勇戰死;隆巴頓夫婦,被折磨到發瘋︙︙他們都在照片中快樂的揮著手,完全不知道近在眼前的劫數︙︙穆敵也許覺得有意思︙︙他,哈利,卻痛苦萬分︙︙
哈利踮著腳尖上樓,經過大廳,經過小精靈的填充頭顱,很高興終於可以一個人靜一靜了,就在他接近第一個樓梯口時,聽到了一個聲音,有人在會客室裡哭泣。
﹃哈囉?﹄哈利說。
沒有人回答,但哭聲不斷。他一次踏兩級快步上樓,走過樓梯台,打開會客室的門。
有個人縮靠在黑暗的牆上,她手上拿著魔杖,哭得全身顫抖。月光下,有個人趴在骯髒的舊地毯上,很明確的已經死了,是榮恩。
哈利肺裡的空氣彷彿一下子全部被抽乾,覺得自己快要昏倒了。他的腦子一片冰冷︱︱榮恩死了,不,不可能!
等等,這不可能︱︱︱榮恩在樓下呀︱︱︱
﹃衛斯理太太?﹄哈利啞著嗓子說。
﹃叱︱︱︱叱︱︱︱叱叱,荒唐!﹄衛斯理太太嗚咽著說,魔杖顫抖著指著榮恩的屍體。
砰。
榮恩的屍體變成了比爾的屍體,四仰八叉躺著,空洞的雙眼圓睜。衛斯理太太哭得更厲害了。
﹃叱︱︱︱叱叱,荒唐!﹄她又哭著說。
砰。
衛斯理先生的屍體取代了比爾的屍體,他的眼鏡歪了,一條血跡流到他臉上。
﹃不!﹄衛斯理太太哀嚎,﹃不︙︙叱叱,荒唐!叱叱,荒唐!叱叱,荒唐!﹄
砰,雙胞胎的屍體。砰,派西的屍體。砰,哈利的屍體︙︙
﹃衛斯理太太,快出去吧!﹄哈利大聲說,他望著地上自己的屍體。﹃叫別人來︙︙﹄
﹃怎麼回事?﹄
路平衝進門,後面緊跟著天狼星,穆敵也一蹬一蹬的跟在後面。路平看看衛斯理太太,再看看地上哈利的屍體,似乎馬上就明白了。他拔出他的魔杖,堅定清晰的說:
﹃叱叱,荒唐!﹄
哈利的屍體消失,就在原來屍體躺臥的位置懸空著一顆銀球,路平再次揮動魔杖,銀球化做一陣煙消失了。 ﹃喔︱︱啊︱︱啊!﹄衛斯理太太雙手蒙著臉嚎啕大哭。
﹃茉莉,﹄路平淡淡的說,走到她身邊,﹃茉莉,不要︙︙﹄
她立刻又靠在他肩上放聲大哭。
﹃茉莉,那只是一隻幻形怪,﹄他安慰她,拍拍她的頭,﹃只是一隻無聊的幻形怪︙︙﹄
﹃我老是看到他們死︱︱死︱︱死了!﹄衛斯理太太趴在他肩上哭著說,﹃老︱︱老︱︱︱老是這樣!我老︱︱︱老︱︱︱老是夢到︙︙﹄
天狼星盯著那塊地毯,剛才幻形怪化成哈利的屍體就躺在那裡。穆敵注視著哈利,哈利避開他的視線,他有個奇怪的感覺,穆敵那顆魔眼好像一路跟著他離開廚房。
﹃不︱︱︱不︱︱︱不要告訴亞瑟,﹄衛斯理太太哽咽著說,拿袖口用力擦眼睛,﹃我不︱不︱不要讓他知道︱︱這麼傻︙︙﹄
路平遞給她一條手帕,她接過來擤鼻涕。
﹃哈利,對不起,你會不會笑我?﹄她抽噎著說,﹃連一隻幻形怪都除不了︙︙﹄
﹃別傻了。﹄哈利說,想擠出一個笑容。
﹃我只是很︱︱︱很︱︱︱擔心,﹄她說,眼淚又嘩啦嘩啦流出來,﹃一家子人有︱︱一半︱半在會裡,如果我們能夠平安無事,那才叫奇︱︱奇︱︱奇蹟。而且派︱派︱派西又不理我們︙︙萬一發生不︱不︱不幸︱我們跟他永遠無法彌︱︱彌︱︱彌補怎麼辦?萬一亞瑟和我都被殺,誰來︱︱來︱︱來照顧榮恩和金妮?﹄
﹃茉莉,夠了!﹄路平厲聲說。﹃這次和上次不一樣,會裡有了更妥善的準備,我們有很好的開始,我們知道佛地魔的企圖︱︱﹄
衛斯理太太聽到這個名字驚叫一聲。
﹃好了,茉莉,妳也該習慣聽到這個名字了︱︱聽我說。我不能保證沒有人受傷害,沒有人能保證這一點,但我們已經比上一次更好,那時候妳還沒進鳳凰會,妳不明白,上一次我們的人數和食死人相比只有一比二十,他們又是一個一個對付我們︙︙﹄
哈利又想起那張照片,想起他父母的笑容。他知道穆敵還在注視他。
﹃別擔心派西,﹄天狼星忽然說,﹃他會回心轉意的。佛地魔早晚都會公開露面;那時,整個魔法部就會來求我們原諒了,到時候我會不會接受他們的道歉還是問題。﹄他又略帶挖苦的說。
﹃至於萬一妳和亞瑟都死了,誰來照顧榮恩和金妮,﹄路平微微笑著說,﹃妳以爲我們會怎樣,讓他們餓死?﹄
衛斯理太太顫抖著微微一笑。
﹃我真傻。﹄她喃喃說著,抹抹眼睛。
哈利並不認爲衛斯理太太很傻。他在十分鐘後回到臥室,仍然可以看到他的父母從那張破舊的照片中向他招手,完全不知道他們和四周那些人一樣,生命即將結束。幻形怪幻化成衛斯理一家人的屍體躺在地上的影像,一直在他眼前閃動。
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他額頭上的傷疤忽然又痛了,他的胃可怕的翻攪著。
﹃不要再痛了。﹄他堅決的說,他揉搓著傷疤,痛楚慢慢消失。
﹃這是發瘋的徵兆,自言自語。﹄牆上的空白畫布出現一個俏皮的聲音說。
哈利不理會它,他覺得自己好像忽然長大了許多許多,這個感覺在此刻尤其不尋常,因爲不到一個小時以前,他還在爲惡作劇商店和誰該得到級長徽章而煩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