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妙麗伸出援手


第十一章 妙麗伸出援手 正如妙麗所預測,六年級的空堂時段不如榮恩期待的那樣輕鬆愉快,而是必須趕寫大量指定的家庭作業。不但好像每一科天天都在考試,就是課業本身也比以前更艱深。麥教授這幾天所教的東西,哈利幾乎有一半聽不懂,連妙麗都不得不請她再重複解說一、兩遍。不可思議的,也令妙麗越來越憤慨的是,哈利最強的科目居然一下子變成魔藥學,多虧了﹃混血王子﹄。 現在到處都要用到無聲咒,不但在黑魔法防禦術課堂上要用,連符咒學和變形學也要。不管是在交誼廳或吃飯時,哈利時不時會看到他的同學脹紅了臉、肌肉緊繃,仿佛吃了過量的﹃怎麼拉﹄,但他知道,他們是在努力以不出聲的方式唸咒語。能夠走出戶外進入溫室是令人欣慰的事,現在就連上藥草學時也要面對更危險的植物,但至少在 來萬一不小心被﹃毒觸手﹄從背後偷襲時,他們還可以大聲咒罵出來。 繁重的課業與夜以繼日練習無聲咒的結果,使哈利、榮恩與妙麗一直找不出時間去探望海格。最近都沒見到他坐在教職員餐桌吃飯,還有幾次他們在走廊或校園裡遇見他,他也都奇怪的沒注意到他們,他們向他打招呼他也沒聽到。 ﹃我們一定要去跟他解釋一下。﹄第二個星期六早上,妙麗望著教職員餐桌旁海格的巨大空椅說。 ﹃今天早上有魁地奇的選手甄試!﹄榮恩說。﹃而且,我們還得練習孚立維規定的水水噴咒!再說,要解釋啥?難道要告訴他我們討厭他那無聊的課?﹄ ﹃我們沒有討厭!﹄妙麗說。 ﹃那是妳吧,我可沒忘記那些爆尾釘蝦,﹄榮恩不悦的說。﹃而且我告訴你,我們當時可是千鈞一髮。你沒聽他老是提他那笨頭腦的弟弟︱︱我們要是再留下來,就得去教呱啦如何自己繫鞋帶了。﹄ ﹃不跟海格說話我很難過!﹄妙麗說,看起來很沮喪。 ﹃魁地奇結束後我們一起去。﹄哈利安慰她。他也想念海格,但是他和榮恩一樣,他覺得他們最好不要和呱啦有任何瓜葛。﹃可是那麼多人來參加甄試,可能需要一整個早上。﹄面對擔任隊長後的第一個挑戰,他感到有點緊張。﹃我不懂為什麼這個隊忽然一下子變得這麼熱門。﹄ ﹃喔,少來了,哈利,﹄妙麗說,口氣忽然變得不耐煩。﹃受歡迎的不是魁地奇,是你!大家一向對你最感興趣,而且,老實說,你的愛慕者越來越多了。﹄ 榮恩被一大塊燻鮭魚瞻到。妙麗鄙夷的看他一眼,又轉向哈利。 ﹃現在大家都知道你說的是實話,對不對?整個魔法界都已承認你說佛地魔回來了這件事是真的,而且你確實在過去兩年中兩度和他對抗,並且都逃過一劫。現在大家都叫你﹁被選中的人﹂︱︱少來了,難道你還看不出為什麼大家都對你著迷?﹄ 哈利忽然覺得餐廳變得很熱,儘管天花板看上去依舊寒冷且陰雨綿綿。 ﹃而且,魔法部為了證明你情緒不穩定又愛說謊,千方百計的迫害你,這些你都忍下來了。那個壞女人命令你用自己的血寫字所留下的記號仍然清晰可見,可是你始終堅持你所說的話︙︙﹄ ﹃你還可以看到魔法部那些頭腦纏住我所留下的痕跡,看。﹄榮恩說著,挽起他的袖子。 ﹃何況,過了一個夏天,你又長高了一呎。﹄妙麗不理會榮恩,結束她這段話。 ﹃我也很高。﹄榮恩沒頭沒腦的說。 送信的貓頭鷹到了,從佈滿點點雨珠的窗戶衝進來,灑了所有人一身雨水。大多數人都收到比往常更多的郵件,焦急的家長急著接到子女報平安的消息,同時也通知孩子們家中一切平安。自從這個學期開學後,哈利就沒接過信,唯一定期與他通信的人已經死了。他雖然也盼望路平偶爾寫信給他,但截至目前為止都讓他希望落空了。因此, 當他發現雪白的嘿美也雜在一群褐色與灰色的貓頭鷹中繞圈子時,他非常驚訝。嘿美帶著一個方形的大包裹降落在他面前,過了一會兒,榮恩面前也落下一個一模一樣的包裏,差點把嬌小而疲憊不堪的貓頭鷹豬水鳧給壓扁了。 ﹃哈!﹄哈利說,他打開包裹,現出一本嶄新的︽進階魔藥調配學︾,是從﹃華麗與污痕書店﹄寄來的。 ﹃喔,好極了,﹄妙麗高興的說,﹃現在你可以把那本塗鴉的課本還回去了。﹄ ﹃妳瘋了?﹄哈利說。﹃我要留著!咦,我想到一個辦法︱︱﹄ 他從書包掏出那本破舊的︽進階魔藥調配學︾,舉起他的魔杖在上面點了一下,口中唸唸有詞﹃吩吩綻!﹄封面立刻脫落。他在新書上也做了個同樣的動作︵妙麗顯得震驚不悦︶,然後他把兩張封面互換,在上面各自點了一下,說:﹃復復修!﹄ 於是王子的舊書喬裝成新書,而從華麗與污痕書店寄來的新書,看上去卻像二手貨。 ﹃我會把這本新書還給史拉轟,他不會抱怨的,這本書要賣九個加隆哩。﹄ 妙麗緊緊抿著唇,一副憤慨與譴責的模樣,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降落在她面前的第三隻貓頭鷹身上,牠帶來一份當天的︽預言家日報︾。她匆匆翻開報紙,瀏覽頭版新聞。 ﹃有沒有我們認識的人死了?﹄榮恩故意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問,每次妙麗翻開報紙,他都要問這個同樣的問題。 ﹃沒有,但是有更多的催狂魔攻擊事件,﹄妙麗說,﹃還有一個人被逮捕了。﹄ ﹃好極了,誰?﹄哈利說,想到貝拉・雷斯壯。 ﹃史坦・桑派。﹄妙麗說。 ﹃什麼?﹄哈利大吃一驚說。 ﹃﹁史坦・桑派,知名的巫師交通工具騎士公車的車掌,因被懷疑參與食死人行動而被捕。桑派先生現年二十一歲,昨天深夜在他位於克拉潘的住宅所進行的一次臨檢行動中被逮捕拘留︙︙﹂﹄ ﹃史坦・桑派,食死人?﹄哈利說,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遇見的這個滿臉青春痘的年輕人。﹃不可能!﹄ ﹃說不定他被下了蠻橫咒,﹄榮恩振振有詞的說。﹃誰也看不出來。﹄ ﹃看起來不像,﹄妙麗說。她還在看報紙。﹃這裡說,有人聽見他在酒吧裡談論食死人的秘密計畫,因此被捕。﹄她抬頭,一臉困惑的表情。﹃假如他被下蠻橫咒,他一定不會到處對人宣揚他們的計畫才對,是不是?﹄ ﹃聽起來好像他在吹嘘自己很厲害,﹄榮恩說。﹃他不就是那個和迷拉搭訕時,吹牛說他將來有一天會當上魔法部長的傢伙嗎?﹄ ﹃是啊,正是他,﹄哈利說。﹃我不明白他們在玩什麼花樣,把史坦的話看得那麼認真。﹄ ﹃或許他們想表現出他們有在做事的樣子,﹄妙麗皺著眉頭說。﹃大家都被嚇壞了︱︱你知道雙胞胎巴提姊妹的爸媽要她們回家嗎?還有艾蘿・米金已經休學了,她的父親昨晚來接她回去。﹄ ﹃什麼!﹄榮恩對妙麗瞪大了眼睛說。﹃可是霍格華茲比他們家安全多了,一定的啦!我們有正氣師,還有那些額外防護魔咒,我們還有鄧不利多!﹄ ﹃我不認為他隨時都在,﹄妙麗小小聲的說,從︽預言家日報︾上頭朝教職員餐桌那邊看一眼。﹃你沒注意到嗎?過去這個星期,他的座位和海格一樣總是空的。﹄ 哈利與榮恩抬頭看教職員餐桌,校長的座位果然是空的。哈利這才想到,自從一個星期前他們的個別上課之後,他就一直沒再見到鄧不利多。 ﹃我想他是離開學校去辦鳳凰會的事,﹄妙麗低聲說。﹃我是說︙︙這一切看來挺嚴重的,不是嗎?﹄ 哈利與榮恩沒有吭聲,但哈利知道他們全在想同一件事。前天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上藥草學時漢娜・艾寶被叫出去,通知她她的母親被人發現氣絕身亡,從那以後他們就沒再見到漢娜。 五分鐘後,他們離開葛來分多餐桌前往魁地奇球池,他們從文妲。布朗與芭蒂・巴提旁邊經過,哈利想起妙麗說,巴提雙胞胎的父母要她們離開霍格華茲,見這對姊妹淘一臉沮喪的聚在一起說悄悄話,他一點也不感到訝異。但令哈利驚訝的是,當榮恩與哈利走在一起時,芭蒂忽然頂了一下文妲,文妲回過頭來對榮恩燦爛的一笑。榮恩眨眨眼,不甚確定的回她一笑,立刻昂首闊步起來。哈利忍住笑,想起自從馬份打斷哈利的鼻梁後,榮恩連走路都不敢挺胸抬頭。妙麗則表情冷漠,穿過冷颼颼的毛毛雨前往球場途中一路保持距離,也沒祝榮恩好運就逕自離開,自己去看台上找位子。 一如哈利所料,甄試用了整整一個早上,葛來分多學院幾乎有一半的學生都出現了,從緊張兮兮抓著挑來的學校破掃帚的一年級生,到個子高大、表情冷酷兇狠的七年級生都有。後者包括一名身材高大、頭髮像鋼絲的男孩,哈利立刻認出他在霍格華茲特快車上見過他。 ﹃我們在火車上見過一面,在老史的包廂裡,﹄他自信滿滿的說,走出人群與哈利握手。﹃寇馬・麥拉,守門手。﹄ ﹃你去年沒來參加甄試嗎?﹄哈利問,看著麥拉的大塊頭,心想說不定他往那裡一站就能把三個球門都擋住了。 ﹃他們舉辦甄試時我躺在醫院廂房。﹄麥拉說,有點臭架子。﹃和人打賭吃了一磅的黑妖精蛋。﹄ ﹃好,﹄哈利說。﹃那︙︙麻煩你在那邊等一下︙︙﹄ 他指著球場邊,離妙麗不遠的地方。他覺得好像看見麥拉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他猜想麥拉大概期待能得到特殊待遇,因為他們倆都是﹃老史﹄的愛徒。 哈利決定從基本測驗開始,他要求所有參加甄試的人十個一組,繞球池飛一圈。這是個不錯的決定,第一組十個都是一年級生,明顯看得出他們以前從沒飛過,只有一個男孩勉強在空中維持了幾秒鐘,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結果害自己當場撞上一根球門柱。 第二組由十個哈利所見過最蠢的女生組成,當他吹哨時,她們只會抱在一起咯咯笑倒在地上。羅咪・凡也在這群人中。當他叫她們離開球池時,她們開開心心的聽命而去,跑去坐在看台上騷擾別人。 第三組才繞半圈球池就追撞成一團。第四組大部分的人連飛天掃帚都沒拿就來了。第五組則是赫夫帕夫學院的學生。 ﹃如果還有誰不是葛來分多學院的同學,﹄哈利大聲喊道,他真的有點生氣了,﹃請現在就離開!﹄ 過了一會兒,兩名矮小的雷文克勞學院學生快速跑出球池,一邊大聲嬉笑。 兩個鐘頭之後,在許多人大聲抱怨、幾個人大發脾氣、一個人摔斷一把﹃彗星二百六十﹄,還有幾個人摔斷牙齒的結果下,哈利總算選出三名追蹤手:凱娣・貝爾,她的甄試成績超好,再度回到球隊。另一名新人叫狄梅莎・羅賓斯,最擅長閃避搏格。再一個是金妮・衛斯理,她的成績超越所有角逐者,比他們多進了十七球。哈利雖然很滿意他的選擇,但也對許多抱怨的人吼到嗓子沙啞,現在他還要忍受被那些沒被選上打擊手的人叫罵。 ﹃這是我的最後決定,如果你們還不讓出位子給守門手,我就用魔法對付你 們。﹄他大聲咆哮。 他選出的打擊手沒有一個比得上弗雷與喬治精采,但他還是相當滿意:吉米・皮克斯,個子矮小但肩膀寬大的三年級生,他在一次用力揮棒打擊搏格時,把哈利的後腦勺打出一個雞蛋大的腫包。還有一個叫芮奇・庫特,看起來瘦瘦弱弱,但很有準頭。他們現在和凱娣、狄梅莎及金妮一起坐在看台上,觀看最後一位選手的甄試。 哈利刻意把守門手的甄試留在最後,希望這時候球場上的人少一點,相關人員的壓力也少一點。不幸的是,所有落選的人和許多吃過早飯下樓的人這時候都聚集在看台上,因此看熱鬧的人反而更多。當每一位守門手飛到球門附近時,群眾就同聲歡呼。哈利向榮恩瞥了一眼,他向來容易緊張。哈利原本希望上學期贏得決賽可以治好他這個毛 病,但顯然沒有,榮恩臉色有點發青。 前五名參選者沒有一個能救到兩球以上。令哈利大失所望的是,寇馬・麥拉在五次罰球中救了四球。但最後一球時,他居然飛往完全相反的方向,群眾大笑起碼噬他,麥拉咬牙切齒的回到地面。 當榮恩騎上他的﹃狂風十一號﹄時,看起來已經快昏過去了。 ﹃祝你好運!﹄一個聲音從看台上大聲喊。哈利轉頭去看,以為見到的會是妙麗,不料是文妲・布朗。接下來她便用兩手摀住臉不敢看,哈利實在很想學她,但他是隊長,必須展現比別人更多的勇氣,於是他轉頭看榮恩接受甄試。 但是他用不著擔心,榮恩一連救了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罰球。興奮的哈利強忍著和群眾一起歡呼的衝動,轉頭對麥拉說,很遺憾的,榮恩擊敗他了,結果發 麥拉脹紅的臉幾乎貼著他的臉,便急忙往後退。 ﹃他妹妹沒有認真打,﹄麥拉粗暴的說。他的太陽穴有一條青筋在跳動,和哈利在威農姨丈身上看到的一樣。﹃她給他一個容易救的球。﹄ ﹃胡說,﹄哈利冷冷的說。﹃他差點漏掉那顆球。﹄ 麥拉朝哈利貼近一步,這次哈利穩如泰山站著不動。 ﹃再讓我試一次。﹂ ﹃不行,﹄哈利說。﹃你已經試過了。你救了四球,榮恩救了五球。榮恩是守門手,他是正大光明贏來的。讓開,別擋路。﹄ 他原以為麥拉會揍他,但他擰笑著大踏步走開了,一面對天發出威脅似的怒吼。 哈利回頭發現他的新隊員都在對他微笑。 ﹃好極了,﹄他啞著嗓子說。﹃你們都飛得很好︱︱﹄ ﹃你的表現太精采了,榮恩!﹄ 這次真的是妙麗從看台上朝他們飛奔而來,哈利看見文妲和芭蒂手挽著手走出球池,臉色不大好看。榮恩似乎對自己滿意極了,當他對著四周的隊友與妙麗咧嘴笑時,身體似乎也挺得更直了。 敲定下個禮拜四第一次全員練習後,哈利、榮恩與妙麗向其他隊員揮手道別,往海格的小屋走去。雨中的陽光從雲層間探頭探腦,綿綿細雨總算停了。哈利餓壞了,他希望海格那裡能有點東西吃。 ﹃我本來以為我會失掉第四個罰球,﹄榮恩興高采烈的滔滔不絕。﹃狄梅莎那個球真詭異,妳看見沒,還會旋轉咧︱︱﹄ ﹃是啊,是啊,你好棒。﹄妙麗感到有趣的說。 ﹃我反正比那個麥拉強,﹄榮恩十分得意的說。﹃你看見他第五球飛錯方向了沒?一副被人施了迷糊咒的樣子︙︙﹄ 哈利驚訝的發現,妙麗聽了這句話忽然臉一紅。榮恩卻沒注意到,他忙著敘述他的其他罰球的精采細節。 巨大的灰色鷹馬巴嘴被拴在海格的小屋門前。見他們走近,牠的尖銳鳥嘴發出喀喀聲,巨大的頭轉向他們。 ﹃喔,我的天,﹄妙麗緊張的說。﹃牠還是有點嚇人,不是嗎?﹄ ﹃少來了,你不是騎過牠嗎?﹄榮恩說。 哈利走上前,彎腰向鷹馬鞠躬,避免視線與牠接觸或眨眼睛。幾秒鐘後,巴嘴也彎身鞠躬。 ﹃你好嗎?﹄哈利低聲問牠,走上前撫摸牠長著羽毛的頭。﹃想念他嗎?不過你和海格在一起沒問題的,對不對?﹄ ﹃喔咿!﹄有人大聲說。 海格從木屋的轉角大踏步走過來,他身上穿著一件大號的花圍裙,手上提著一袋馬鈴薯。他巨大的獵犬牙牙跟在腳邊,牙牙狂吠一聲衝了過來。 ﹃離牠遠一點!牠會把你們的手指頭︱︱喔,是你們。﹄ 牙牙跳到妙麗和榮恩身上,伸出舌頭想舔他們的耳朵。海格站在那裡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走回他的木屋,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喔,天哪!﹄妙麗說,一臉難受的表情。 ﹃不要緊。﹄哈利繃著臉說。他走到門前,用力捶門。 ﹃海格!開門,我們要跟你說話!﹄ 裡面不作聲。 ﹃你如果不開門,我們就要破門而入囉!﹄哈利說,抽出魔杖。 ﹃哈利!﹄妙麗驚慌的說。﹃你不能︱︱﹄ ﹃我能!﹄哈利說。﹃後退一點﹄ 但沒等他繼續說下去,如他所料,門立刻打開了,海格站在門口低頭看著他們咆哮,儘管他身上穿著花圍裙,那模樣還是挺嚇人。 ﹃我是老師!﹄他對哈利怒吼。﹃是個老師,波特!你好大膽,竟然敢威脅我要破門而入!﹄ ﹃對不起,教授。﹄哈利說,特別強調後面那兩個字,一面把魔杖塞回長袍裡。 海格一愣。 ﹃什麼時候你開始改口喊我﹁教授﹂了?﹄ ﹃什麼時候你開始改口喊我﹁波特﹂了?﹄ ﹃喔,非常聰明,﹄海格咆哮說。﹃非常有意思,比我還伶牙俐齒,是嗎?好吧,進來吧,你們這些沒良心的小︙︙﹄ 他嘮嘮叨叨的站開讓他們進來。妙麗畏畏縮縮的跟在哈利後面,有點害怕。 ﹃怎麼?﹄等哈利、榮恩和妙麗在他的巨大木桌旁坐下後,海格沒好氣的說。三人坐定,牙牙立刻把腦袋擱在哈利的膝蓋上,在他的袍子上滴滿口水。﹃這算什麼?同情我?以為我孤單寂寞,還是死了?﹄ ﹃不是,﹄哈利立刻說。﹃我們想來看你。﹄ ﹃我們想念你!﹄妙麗哆嗦著說。 ﹃想念我?有嗎?﹄海格哼聲說。﹃是喔。﹄ 他蹬蹬蹬走來走去,用他巨大的銅壺燒水泡茶,一面喃喃自語。最後他在三人面前重重放下三個水桶般大的馬克杯,裡面裝著深褐色的茶,以及一盤他自己烤的石頭蛋糕。哈利早已餓到甚至不計較海格的烹調技術,立刻拿起蛋糕咬一口。 海格在桌邊坐下來,用力削著馬鈴薯皮,仿佛那些馬鈴薯跟他有仇似的,這時妙麗畏畏縮縮的說:﹃海格,我們真的很想上奇獸飼育學。﹄ 海格又哼了一聲。哈利寧可相信有幻形怪在馬鈴薯上,心中暗暗慶幸他們不必留下來吃晚飯。 ﹃真的!﹄妙麗說。﹃可是我們都沒辦法從課程表擠出時間來!﹄ ﹃是喔。﹄海格又說。 他們忽然聽到怪異的咯吱咯吱聲,三人都轉頭張望,妙麗輕輕尖叫一聲,榮恩跳起來,慌忙躲到餐桌另一邊,遠離擺在屋內一角的大桶子,他們剛才完全沒注意到這個東西。桶子裡面裝滿有一呎長、黏黏白白的蛆,正不斷蠕動著。 ﹃海格,那是什麼?﹄哈利問,努力裝出好奇而不是反胃的聲音,但還是忍不住放下了手上的石頭蛋糕。 ﹃只是一些大蛆。﹄海格說。 ﹃牠們會長成?︙︙﹄榮恩說,一副恐懼的樣子。 ﹃牠們不會再長了,﹄海格說。﹃我是拿來餵阿辣哥的。﹄ 說著,他忽然哭了起來。 . ﹃海格!﹄妙麗喊著,跳起來,繞了個大圈避開那桶大蛆,跑到海格身邊,摟住他不斷顫抖的肩膀。﹃怎麼回事?﹄ ﹃是︙︙他︙︙﹄海格嗚咽著說,黑色的大眼睛淚如泉湧,他撈起圍裙擦臉。﹃是︙︙阿辣哥︙︙我想他快死了︙︙他夏天的時候生了病,而且一直沒有好轉︙︙我不知道該怎麼辦,萬一他︙︙萬一他︙︙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 妙麗拍著海格的肩膀,無言以對。哈利明白她的感受。他也曾經見過海格把一隻玩具熊拿給一條毒龍寶寶玩,見過他用棒棒糖和毒刺去哄巨蠍,想盡辦法和他那兇暴的同母異父巨人弟弟講道理,然而,在他喜愛的那些怪物中,最令人難以理解的是:那隻巨大的、會說話的蜘蛛阿辣哥,住在禁忌森林深處,四年前他與榮恩還差點因此喪命。 ﹃有︱︱有沒有我們幫得上忙的地方?﹄妙麗不理會榮恩在一旁拚命使眼色和搖手,問道。 ﹃我想沒有,妙麗,﹄海格抽噎的說,拚命忍住淚水。﹃因為,他的其他族類︙︙阿辣哥的家族︙︙現在他生病了,他們變得有點怪︙︙有點不安分︙︙﹄ ﹃是啊,我想我們領教過牠們那一面。﹄榮恩小聲說。 ﹃︙︙我想現在除了我以外,任何人靠近那地方都不安全。﹄海格說完,用他的圍裙大聲擤鼻涕,抬頭看他們。﹃不過,謝謝你的好意,妙麗︙︙我很感激︙︙﹄ 隨後氣氛變得活潑多了,雖然哈利與榮恩都沒有表明任何意願,打算帶著大蛆去餵那隻會吃人的大蜘蛛,但海格似乎已認定他們願意去,因而滿懷感激,又恢復了他往日的面貌。 ﹃啊,我早就知道你們很難把我的課擠進你們的課程表,﹄他哽咽的說,為他們倒更多的茶。﹃就算你們使用時光器︙︙﹄ ﹃我們不可能用,﹄妙麗說。﹃今年夏天我們在魔法部時,就已經把魔法部所有的時光器存貨都砸爛了。︽預言家日報︾有報導哦。﹄ ﹃啊,那,﹄海格說。﹃那你們更沒辦法了︙︙我很抱歉我一直在你們知道的︱︱我一直在擔心阿辣哥︙︙而且我也在想,之前葛柏蘭教授教過你們﹄ 三人一聽,立刻昧著良心異口同聲說,曾經幫海格代過幾堂課的葛柏蘭教授是個差勁的老師。因此當海格在薄暮中向他們揮手道別時,看起來十分愉快。 ﹃我好餓,﹄門一關上哈利便說。他們加快腳步穿過黑暗荒凉的空地,當他聽見他的臼齒發出不祥的崩裂聲時,他便把石頭蛋糕扔了。﹃而且我晚上還要去接受石內卜的勞動服務,我沒多少時間吃飯了︙︙﹄ 當他們走進城堡時,看見寇馬・麥拉正要走進餐廳,但他試了兩次才走進門,第一次他撞上門框被彈回來。榮恩竊喜的哈哈大笑,跟在他後面大步走進餐廳,但哈利抓住妙麗的手臂把她拉回來。 ﹃幹嘛?﹄妙麗防衛的問。 ﹃你還問我呢,﹄哈利不動聲色說,﹃麥拉剛才好像被人施了迷糊咒,他那時候剛好站在你坐的位子正前方。﹄ 妙麗滿臉通紅。 ﹃喔,好吧,是我幹的,﹄她小聲說。﹃可是你一定有聽到他批評榮恩與金妮時的態度呀!反正,他的脾氣太壞,你也見到他沒被錄取時的反應了︱︱你該不會希望那種人在隊上吧。﹄ ﹃不會,﹄哈利說。﹃不會,我想這是實話,可是那樣做不是不誠實嗎,妙麗?我是說,你是個級長,不是嗎?﹄ ﹃喔,住口。﹄她罵道。哈利嘻嘻笑。 ﹃你們兩個在幹嘛?﹄榮恩又跑到餐廳門口,一臉狐疑的說。 ﹃沒事。﹄哈利和妙麗異口同聲的說,急急跟著榮恩走進去。烤牛肉的香味使哈利的肚子餓到發疼,但他們才朝葛來分多餐桌走了三步,史拉轟教授便出現在他們面前,擋住他們的去路。 ﹃哈利,哈利,我正想找你!﹄他親切的大喊,捻著他的海象鬍尖,挺出他的大肚子。﹃我正盼望在晚餐前找到你!今晚何不到我房間來吃頓便飯?我們有個小聚會,就是幾個明日之星。我請了麥拉和利比、美麗的美玲・鮑冰︱︱不知道你認不認識她? 她家經營一家大型的藥品連鎖店︱︱還有,當然啦,如蒙格蘭傑小妲賞光,我會非常榮幸。﹄ 史拉轟說完,對妙麗微微一鞠躬。他仿佛無視榮恩的存在,看都沒看他一眼。 ﹃我沒辦法去了,教授,﹄哈利立刻回答說。﹃我得去石內卜教授那裡接受勞動服務。﹄ ﹃喔,天哪!﹄史拉轟說,一張臉滑稽的垮了下來。﹃天哪,天哪,我還很期待你來呢,哈利!那,我得去和賽佛勒斯說一聲,說明這個狀況,我相信我能說服他延後 你的勞動服務。好,我們稍後見!﹄ 他急急忙忙走出餐廳。 ﹃他不可能說服石內卜的,﹄等史拉轟走到聽不見的範圍後,哈利便說。﹃這個勞動服務已經延了一次,石內卜會為鄧不利多延期,但不會為其他任何人延期。﹄ ﹃喔,我真希望你能來,我可不想自己一個人去!﹄妙麗焦慮的說,哈利知道她想到麥拉。 ﹃我想你不會一個人去,金妮說不定也接到邀請。﹄榮恩不客氣的說,他似乎不高興被史拉轟忽略。 晚飯過後他們回到葛來分多塔,由於大部分學生都吃完飯回來了,交誼廳擠滿了人,但他們還是找到一張空桌坐下來。榮恩自從遇到史拉轟後一直問問不樂,抱著手臂對著天花板皺眉頭。妙麗拿起一份被人丢在一張椅子上的︽預言家晚報︾。 ﹃有什麼新聞嗎?﹄哈利說。 ﹃沒什麼︙︙﹄妙麗翻開報紙瀏覽內頁。﹃喔,榮恩,你看︱︱這裡有報導你爸耶,他沒事!﹄她立刻又補充一句,因為榮恩馬上露出緊張的神情。﹃這裡只是說他去搜過馬份家了。﹁第二度搜查這名食死人住處的行動,似乎沒有獲致任何成果。偽造防禦咒語暨防護品偵查沒收處的亞瑟・衛斯理說,他的組員這次是根據一項祕密情報展開調查 行動。﹂﹄ ﹃是啊,就是我提供的!﹄哈利說。﹃我在王十字車站告訴他有關馬份和他找波金修理東西那件事!假如不在他家,那他一定把它帶到霍格華茲來了︱︱﹄ ﹃他怎麼帶進來,哈利?﹄妙麗放下報紙,一臉訝異說。﹃我們抵達時都被搜身了,不是嗎?﹄ ﹃你有嗎?﹄哈利說,嚇了一跳。﹃我沒有呀!﹄ ﹃喔,你當然沒有,我忘了你遲到︙︙那天我們一進入餐廳,飛七便拿著祕密感應器搜我們的身,任何黑魔法物品都會被查到,我知道克拉就被沒收了一個人頭乾。所以馬份不可能帶任何危險物品進來!﹄ 哈利一時無言以對,他望著金妮玩弄她的迷你毛毛球阿洛,忽然又想到一個有利自己論點的解釋。 ﹃那麼,就是有人利用貓頭鷹送來給他,﹄他說。﹃他媽媽或其他人。﹄ ﹃所有的貓頭鷹也都要檢查,﹄妙麗說。﹃飛七拿著那些秘密感應器到處亂戳的時候這樣告訴我們。﹄ 哈利這下真的啞口無言,馬份似乎不可能把任何具有危險性或黑魔法的物品帶進校園。他抱著一絲希望看向榮恩,榮恩正坐在那裡,抱著雙手,注視著文妲・布朗。 ﹃你想馬份會有什麼辦法?︱︱﹄ ﹃唉,算了啦,哈利。﹄榮恩說。 ﹃聽著,史拉轟邀請妙麗和我參加他的無聊聚會又不是我的錯,我們都不想去,你也知道!﹄哈利火大了。 ﹃既然我沒被邀請參加任何聚會,﹄榮恩說著又站起來,﹃那我要去睡了。﹄ 他踩著重重的腳步走向男生宿舍門口,留下哈利和妙麗在後面瞪著他的背影。 ﹃哈利?﹄新來的追蹤手狄梅莎・羅賓斯忽然出現在他身邊。﹃我有個口信要傳達給你。﹄ ﹃史拉轟教授嗎?﹄哈利問,滿懷希望的坐直身體。 ﹃不是︙︙是石內卜教授,﹄狄梅莎說。哈利的心一沉。﹃他說你要在今晚八點半到他辦公室接受勞動服務︱︱呃︱︱無論你接到多少聚會的邀請。而且他要讓你知道,你要把爛掉的黏巴蟲挑出來,留下好的在魔藥學課堂上使用,還有︱︱還有他說,不需要戴防護手套。﹄ ﹃好,﹄哈利鬱鬱的說。﹃多謝了,狄梅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