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葬禮之後
第二十二章 葬禮之後
城堡尖塔上方開始出現明亮的藍空,但這夏日即將來臨的跡象,並未讓哈利心情振奮起來。他的兩項任務目前都陷入僵局,他既沒有查出馬份在從事什麼勾當,也無法讓史拉轟跟他多說一句話,更別說是誘使這位教授交出他顯然隱藏數十年之久的記憶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勸你,別再管馬份的事了。﹄妙麗堅定的告訴哈利。
吃過午餐後,他們兩人跟榮恩一起走到庭院,坐在一個陽光燦爛的角落。妙麗和榮恩手裡都拿著一份魔法部的傳單﹃現影術常見疑難排解﹄,因為他們當天下午就要進行測驗了,但看來這份傳單並不能讓他們心情放鬆一些。一個女孩繞過轉角,榮恩立刻 嚇得跳起來,想要躲到妙麗背後。
﹃不是文妲啦。﹄妙麗厭煩的說。
﹃喔,還好。﹄榮恩鬆了一口氣。
﹃哈利波特嗎?﹄那個女孩說,﹃有人要我把這個交給你。﹄
﹃謝了︙︙﹄
哈利看到那個小小捲的羊皮紙,他的心就沉了下來。等那個女孩一走出聽力範圍,他就說:﹃鄧不利多說過,在我拿到那個記憶前,他不會再給我上課!﹄
﹃也許他只是想知道你目前的進展?﹄妙麗說,哈利則把羊皮紙攤平,但他看到的並不是鄧不利多那又瘦又長的傾斜字跡,而是一堆亂七八糟的鬼畫符,上面還到處都是墨水暈開的污痕,簡直沒辦法閱讀。
親愛的哈利、榮恩和妙麗:
阿辣哥昨天晚上死了。哈利和榮恩,你們倆見過他,你們知道他有多特別。妙麗,我曉得你要是早點認識他,也一定會很喜歡他。我希望你們可以在今天傍晚溜過來參加他的葬禮,我會很感激的。我打算在黃昏左右舉行,他一天最愛的就是這個時候。我曉得你們晚上不能出來,不過你們可以用隱形斗篷。本來是不應該叫你們過來的,可是我一個人真的受不了啊。
海格
﹃你看這個。﹄哈利說,把信遞給妙麗。
﹃喔,我的天啊。﹄她說,她很快就把信看完,再交給榮恩,榮恩讀著信,臉上漸漸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真是瘋了!﹄他狂怒的說,那個東西叫牠的夥伴把我和哈利吃掉欸!還叫牠們不用客氣!現在海格居然還要我們參加葬禮,對著牠那毛茸茸的可怕屍體痛哭哩!﹄
﹃不只是這樣,﹄妙麗說,他還要我們在晚上離開城堡,他明明知道,現在的安全措施比以前嚴格千萬倍,我們要是被逮到的話就慘了。﹄
﹃我們以前也在晚上去找過他啊。﹄哈利說。
﹃沒錯,但為了這種事情跑去?﹄妙麗說,﹃我們是常常冒險去幫助海格沒錯,但畢竟︱︱阿辣哥都已經死了。如果是要叫我們去救牠,那還︱︱﹄
﹃︱︱那我就更不想去了,﹄榮恩堅決表示,﹃你沒見過牠,妙麗。相信我,牠死了絕對比活著的時候要好上百倍。﹄
哈利把信拿回來,望著那佈滿整張羊皮紙的墨水污痕。根本就是大滴淚珠落到羊皮紙上留下的痕跡︙︙
﹃哈利,你可絕對不能去啊,﹄妙麗說,﹃你要是為這種事情被罰勞動服務,那實在太不值得了。﹄
哈利嘆了一口氣。
﹃是啊,我知道,﹄他說,﹃我看海格只好一個人為阿辣哥舉行葬禮了。﹄
﹃沒錯,就是這樣,﹄妙麗顯然鬆了一口氣,﹃聽我說,今天下午的魔藥學幾乎沒人會去上課,我們大家全都要去參加測驗︙︙你可以乘這個機會,設法讓史拉轟態度軟化一點兒。﹄
﹃妳以為少幾個人,我就會變得比較幸運嗎?﹄哈利怨恨的說。
﹃幸運?﹄榮恩突然說,﹃哈利,就是這個︱讓自己變幸運!﹄
﹃你的意思是?﹄
﹃用你的幸運魔藥啊!﹄
﹃榮恩,就是它!﹄妙麗似乎驚得呆住了,﹃當然了!我怎麼沒有早點兒想到呢?﹄
哈利望著他們兩人。﹃福來福喜嗎?﹄他說,﹃我不曉得︙我本來想把它留起來︙︙﹄
﹃做什麼?﹄榮恩懷疑的問。
﹃哈利,還有什麼事情會比那段記憶更重要?﹄妙麗問。
哈利並沒有回答。這些日子以來,那個金色小瓶子給了他許多不著邊際的幻想,一些關於金妮和丁分手,而榮恩居然很高興看到她交新男朋友之類的模糊計畫,在他內心深處暗暗醞釀發酵,但他只有在睡夢中,或是半夢半醒的黎明時分才敢對自己承認︙︙
﹃哈利?你在發什麼愣啊?﹄妙麗問。
﹃什?︱︱喔,當然好,﹄他說,趕緊振作起來,﹃嗯,這個嘛︙︙好吧。我今天下午要是沒辦法讓史拉轟跟我說話,我就喝一些福來福喜,晚上再去找他試試看。﹄
﹃那就這麼決定囉,﹄妙麗輕快的說,站起身來,做了一個優美的趾大旋轉,﹃目的地︙︙決心︙︙謹慎︙︙﹄她喃喃唸道。
﹃喔,拜託你別再唸了好嗎?﹄榮恩哀求她,﹃這我聽得都想要吐了︱︱快,快擋住我!﹄
﹃那不是文妲啦!﹄妙麗不耐煩的說,剛才又有兩個女生踏入庭院,榮恩立刻撲躲到她背後。
﹃太好了,﹄榮恩說,躲在妙麗背後凝神細看,﹃哎呀呀,她們看起來怎麼會這麼愁眉苦臉啊?﹄
﹃她們是孟格利姊妹,她們當然有理由愁眉苦臉,難道你沒聽說她們弟弟的事情嗎?﹄
﹃我哪記得住每個人的親戚們發生了什麼事啊。﹄榮恩說。
﹃嗯,她們的弟弟被狼人攻擊。謠傳是因為她們的母親拒絕幫助食死人。不管怎樣,那個小男孩才五歲,他死在聖蒙果醫院,他們救不了他。﹄
﹃他死了?﹄哈利震驚的重複道,﹃但狼人應該不會殺人啊,他們不是只會把人變得跟他們一樣嗎?﹄
﹃他們有的時候會殺人,﹄榮恩說,他此刻的神情顯得異常嚴肅,﹃我聽說他們失控的時候會下毒手。﹄
﹃那個狼人叫什麼名字?﹄哈利立刻追問。
﹃嗯,聽說就是那個焚銳・灰背。﹄妙麗說。
﹃我就知道︱︱這個瘋子專門喜歡攻擊小孩,路平跟我提過這個人!﹄
妙麗神情陰鬱的望著他。
﹃哈利,你一定要拿到那段記憶,﹄她說,﹃它會告訴你對付佛地魔的方法,不是嗎?佛地魔是造成這一切可怕事情的罪魁禍首︙︙﹄
城堡響起一陣鐘聲,妙麗和榮恩兩人都跳了起來,嚇得臉色發白。
﹃你們不會有問題的啦,﹄哈利對他們說,三人一起走向入口大廳,跟其他那些準備參加現影術測驗的學生會合,﹃祝你們好運囉。﹄
﹃你也一樣!﹄妙麗意味深長的表示,哈利轉身走向地容。
當天下午的魔藥學總共就只有三名學生:哈利、阿尼和跩哥・馬份。
﹃你們全都不到可以使用現影術的年紀嗎?﹄史拉轟和藹的問,﹃還沒滿十七歲嗎?﹄
他們搖搖頭。
﹃啊,那就這樣吧,﹄史拉轟快活的說,﹃既然人這麼少,我們就來點兒好玩的。我希望你們熬一些有趣的東西!﹄
﹃聽起來很棒,教授。﹄阿尼搓著手詔媚的說。
但馬份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
﹃你所謂﹁有趣的東西﹂是指什麼?﹄他沒好氣的問。
﹃喔,都好,給我一點驚喜吧!﹄史拉轟喜孜孜的答道。
馬份滿臉不高興的打開他的︽進階魔藥調配學︾課本。他顯然是覺得這堂課根本就是在浪費時間。哈利把臉藏在課本後偷看馬份,猜想他現在一定恨不得能把這段時間花在萬應室裡。
是哈利的想像嗎?還是馬份真的突然瘦了許多,跟東施一樣?他變得比以前更加蒼白,皮膚還是像先前那般灰灰暗暗的,大概是因為他最近太少曬到太陽了。但馬份現在看起來完全沒有一絲自鳴得意、興奮激動,或是自以為高人一等的飛揚神采,當初他 在霍格華茲特快車上,大肆吹嘘說佛地魔交給他一項任務時,那副神氣活現、不可一世的模樣,此刻已消失無蹤︙︙在哈利看來,這就只有一個原因:不論馬份接到的是什麼樣的任務,顯然都進行得很不順利。
這個念頭讓哈利大受鼓舞,他快速翻閱他的︽進階魔藥調配學︾課本,找到了一個經混血王子大幅修正過的﹃歡樂靈藥﹄配方,看來十分符合史拉轟的要求,而且,要是哈利能夠︵一想到這個念頭,哈利的心就立刻怦怦狂跳︶說服他嚐嚐看的話,說不定就可以讓他心情大好,高高興興的交出那段記憶︙︙
﹃哎呀,這看起實在太美妙了,﹄史拉轟在一個半鐘頭後,看到哈利大釜中那如陽光般金黃燦爛的液體時,不禁快活的拍手喊道,﹃我猜這是歡樂靈藥對吧?我聞到了什麼?呣呣呣︙︙你加了一小枝薄荷,是不是?雖不是正統做法,但可真是神來之筆呀,哈利。當然啦,這可以緩和這種魔藥常見的副作用,像是唱個不停和老愛擰人鼻子︙︙我真不曉得你哪來這樣的靈感,我的孩子︙︙想必是︱︱﹄
哈利趕緊用腳把混血王子的課本踢到包包最下面。﹃ 你遺傳了你母親的天分!﹄
﹃喔︙︙大概是吧。﹄哈利鬆了一口氣。
阿尼好像在生悶氣,他原本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勝過哈利,並魯莽的自己發明了一種新魔藥,結果調出來的藥汁又濃又稠,在大釜底部凝固成一團活像是紫色麵疙瘩的怪玩意兒。馬份已臭著一張臉開始收拾書包,史拉轟剛才表示,他熱的﹃止嘔液﹄只 不過是﹃還可以﹄。
鐘聲響起,阿尼和馬份兩人立刻離開教室。
﹃教授。﹄哈利開口說,但史拉轟立刻回頭瞄了一眼,他發現教室裡就只剩下他和哈利兩個人時,連忙用最快的速度匆匆離去。
﹃教授︱︱教授,你要不要嚐嚐我的魔?︱︱﹄哈利拚命的喊。
但史拉轟早就走遠了。哈利失望的把大釜清乾淨,收拾好書包,走出地窖,慢慢爬上樓回到交誼廳。
榮恩和妙麗快到傍晚時才回來。
﹃哈利!﹄妙麗一爬出畫像洞口就喊道,﹃哈利,我通過了!﹄
﹃幹得好!﹄哈利說,﹃那榮恩呢?﹄
﹃他︱︱他差一點就通過了,﹄妙麗小聲說,這時榮恩帶著滿臉鬱悶的神情,垂頭喪氣的踏入交誼廳,﹃他真的是很倒楣,只不過出了點兒小狀況,考官發現他留下了半條眉毛沒變走︙︙你跟史拉轟的情況怎麼樣?﹄
﹃沒成功,﹄哈利說,榮恩走到他們身邊,﹃你運氣真背,但下次你一定會通過的 我們可以一起參加測驗。﹄
﹃我想是吧,﹄榮恩一臉惱怒的說,但只不過是半條眉毛欸!有啥大不了的!﹄
﹃我知道,﹄妙麗安撫他,﹃好像真的是太嚴格了︙︙﹄
他們吃晚餐的時候,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盡情的辱罵現影術的考官,等到他們吃完,返回交誼廳的時候,榮恩的臉色終於稍稍好轉了一些,這時他們開始討論關於史拉轟記憶的棘手難題。
﹃所以說,哈利︱︱這下你總該用福來福喜了吧?﹄榮恩問。
﹃是啊,我看最好是這樣,﹄哈利說,﹃我想不用全都喝光,沒必要用到十二個鐘頭的效力,這不可能會花上一整夜的時間︙︙我只要喝一小口。兩、三個鐘頭應該就 夠用了。﹄
﹃喝下它的感覺實在太美妙了,﹄榮恩用懷念的語氣說,﹃就好像你不管做什麼事,都絕不會出錯似的。﹄
﹃你到底在講什麼鬼呀?﹄妙麗哈哈大笑,﹃你根本從來沒喝過!﹄
﹃是呀,但我以為我喝過了,不是嗎?﹄榮恩一副理所當然的說,﹃這又有什麼差別︙︙﹄
他們剛剛才看到史拉轟走進餐廳,他們曉得他一向都吃得很慢,因此決定在交誼廳裡多待一會兒。他們計畫等史拉轟一回到辦公室,哈利就直接去那兒找他。當太陽落到禁忌森林的樹梢時,他們認為時候到了,於是先仔細檢查,確定奈威、丁和西莫全都 待在交誼廳裡,接著三人就偷偷溜到樓上的男生宿舍。
哈利從行李箱底部抽出一雙捲起來的襪子,從裡面掏出一個閃爍發光的小瓶子。
﹃好,來吧。﹄哈利說,他舉起小瓶子,小心算好份量吞了一口。
﹃你感覺怎麼樣?﹄妙麗輕聲問。
哈利沉默了半响沒有答話。然後,一種充滿無限機會的興奮感,開始緩慢清晰的竄遍他的全身,他感到自己好像任何事都辦得到︙︙任何事都難不倒他︙︙突然之間,取得史拉轟記憶這件事,似乎不只是可能會成功,甚至可說是輕而易舉︙︙
他笑咪咪的站起來,渾身散發出自信的光芒。
﹃感覺好極了,﹄他說,﹃好得不得了。嗯︙︙我要去海格家了。﹄
﹃什麼?﹄榮恩和妙麗驚愕的齊聲問。
﹃不,哈利︱︱你必須去找史拉轟,你沒忘記吧?﹄妙麗說。
﹃不對,﹄哈利充滿自信的說,﹃我要去找海格,我的直覺叫我去找海格。﹄
﹃你的直覺叫你去參加一隻大蜘蛛的葬禮?﹄榮恩目瞪口呆的問道。
﹃是呀,﹄哈利說,把他的隱形斗篷從書包裡掏出來,﹃我的直覺告訴我,今晚就該去那個地方,你們懂我的意思吧?﹄
﹃不懂。﹄榮恩和妙麗齊聲答道,這下他們兩人開始感到害怕了。
﹃這真的是福來福喜嗎?﹄妙麗不安的問道,把瓶子舉起來湊到光線下,﹃你該不會另外還有一個小瓶子,裡面裝滿了我不曉得︱︱﹄
﹃瘋顛液嗎?﹄榮恩說,這時哈利已將隱形斗篷披到了肩膀上。
哈利哈哈大笑,榮恩和妙麗的表情變得更加驚恐。
﹃相信我,﹄他說,﹃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或者該說是,至少︙︙﹄他自信滿滿的邁步晃到門前,﹃福來福喜知道該怎麼做。﹄
他把隱形斗篷蓋到頭頂上,開始走下樓梯,榮恩和妙麗連忙跟在他背後。哈利一走到樓梯底下,就從敞開的門溜了出去。
﹃你跟她在上面做什麼?﹄文妲・布朗尖叫,目光從哈利身上穿過去,盯著才剛一起從男生宿舍走出來的榮恩和妙麗。哈利趕緊逃開,他快步奔過房間時,聽到背後傳來榮恩慌亂急促的嗓音。
穿越畫像洞口更是簡單得要命,哈利走到洞口前的時候,金妮和丁爬了進來,正好讓他可以從他倆中間穿過去。他這麼做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金妮。
﹃不要推我好不好,丁,﹄金妮氣沖沖的說,﹃你老是這樣,我明明自己就可以爬過去︙︙﹄
畫像在哈利背後關上,但他還來得及聽到丁在生氣的回嘴︙︙哈利大搖大擺的穿越城堡,心中那股興奮的感覺變得越來越強烈。他一路上沒遇到半個人,完全不用躡手躡腳怕人發現,但他對此一點兒也不感到驚訝,今天晚上,他就是全霍格華茲最幸運的 人。
他為何會知道現在應該去海格家,連他自己也摸不著頭緒。這就好像是,魔藥每次只會為他照亮一小段道路,他看不到最後的終點,他不曉得史拉轟會在何時出場,但他確定他現在已踏上了取得那段記憶的正確路途。他走到入口大廳,發現飛七居然忘了
鎖上大門。哈利笑吟吟的推開門,先吸了幾口帶著青草香的新鮮空氣,然後才步下門階,踏入黃昏的暮色。
他在走到最後一級階梯時,突然間心血來潮,想要在前往海格家途中,順便去菜圃散散步舒暢身心。嚴格說來,到菜圃其實不算順路,但哈利似乎清楚感覺到,他應該照這個一時興起的念頭去做,於是他立刻邁開步伐朝菜圃走去。哈利一走到菜圃,就看到史拉轟教授正在跟芽菜教授說話,他心裡很高興,但並不覺得訝異。哈利躲到一堵矮石牆後面,偷聽他們兩人說話,心中感到這世界實在是太美好了。
﹃︙︙我真的很感謝你特地選在這個時候,帕莫娜,﹄史拉轟教授客氣的說,﹃大部分專家都認為,這種植物在黃昏的時候採摘,藥效最為靈驗。﹄
﹃喔,這我同意,﹄芽菜教授熱心的說,﹃這些夠不夠你用?﹄
﹃夠,夠,綽綽有餘呢,﹄史拉轟說,哈利看到他懷裡抱了一大把多葉植物,﹃夠讓我那些三年級學生每人分到好幾片,還可以留一些備用,免得有人把它們煮過頭︙︙好,那就祝你晚安,多謝你了。﹄
芽菜教授踏入越來越深的夜色,走向她的溫室,史拉轟朝著隱形的哈利走過來。哈利突然非常渴望能立刻現身,他用表演般的誇張動作一把扯掉斗篷。
﹃晚安,教授。﹄
﹃梅林的鬍子啊,哈利,你把我嚇得都跳起來了,﹄史拉轟猛然收住腳步,露出機警的神情,﹃你是怎麼出城堡的?﹄
﹃飛七忘了把大門鎖上。﹄哈利快活的說,看到史拉轟皺起眉頭,他心裡就更樂了。
﹃我要去檢舉那個人,在我看來,他好像覺得垃圾比安全更重要似的︙︙但你為什麼要到這兒來,哈利?﹄
﹃嗯,教授,是為了海格,﹄哈利說,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說實話,﹃他心情很不好︙︙但你不會告訴別人吧,教授?我不想替他惹麻煩︙︙﹄
史拉轟顯然被激起了好奇心。
﹃這我可不能隨便答應,﹄他粗聲說,﹃但我知道,鄧不利多非常信任海格,所以我想他是不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來︙︙﹄
﹃嗯,他有一隻養了很多年的大蜘蛛︙︙牠住在森林裡︙︙牠會說話還會︱︱﹄
﹃我是聽說森林裡有蜘蛛精,﹄史拉轟柔聲說,眺望那片黑漆漆的樹林,﹃所以這是真的囉?﹄
﹃是的,﹄哈利說,﹃不過這個阿辣哥,也就是海格養的第一隻蜘蛛精,昨天晚上死掉了。海格傷心得要命。他希望他在替阿辣哥下葬的時候,能有人在身邊陪著他,我跟他說我會過去。﹄
﹃真感人,真感人,﹄史拉轟心不在焉的說,他那對無神的大眼珠,定定的望著遠方海格小木屋所散發出的燈光,﹃但蜘蛛精的毒液非常珍貴︙︙要是這頭野獸死了沒多久,毒液應該還沒乾掉︙︙當然啦,海格這麼傷心,我是不該做任何不夠體貼的舉動︙︙但要是有辦法可以取得一些︱︱我是說,要想從活著的蜘蛛精身上取得毒液,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史拉轟似乎不是在對哈利說話,而是在自言自語。
﹃︙︙不去蒐集實在是太可惜了︙︙一品脫大概可以賣到一百加隆︙︙老實說,我的薪水並不多︙︙﹄
現在哈利已清楚看出自己該怎麼做了。
﹃呃,﹄他煞有介事的裝出一臉猶豫的神情,﹃呃,你要是想來參加的話,教授,海格應該會非常高興︙︙你知道,這會讓阿辣哥的葬禮風光一點︙︙﹄
﹃好啊,我當然要去,﹄史拉轟說,他的雙眼現在閃爍著熱情的光芒,﹃我跟你說,哈利,我待會再過去找你們,我會帶一、兩瓶︙︙我們可以舉杯祝這個可憐的野獸︱︱呣︱︱不能祝牠身體健康︱︱反正等牠下葬後,我們來替牠舉行一個很有品味的追悼會。我得先回去換個領結,現在這個穿著對那種場合來說,好像太花稍了點兒︙︙﹄
他匆匆走回城堡,哈利則加緊腳步走向海格家,心裡得意極了。
﹃你來啦。﹄海格啞著嗓子說,他推開大門,看到哈利突然從隱形斗篷下冒出來,出現在他面前。
﹃是啊︱︱但榮恩和妙麗不能過來,﹄哈利說,﹃他們真的很抱歉。﹄
﹃不︱︱不要緊︙︙他要是曉得你特地過來看他,一定會很感動,哈利︙︙﹄
海格抽抽噎噎的大聲哭泣。他用一塊沾滿鞋油的破布,替自己做了一個黑臂章,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哈利安慰的拍拍海格的手时,他最高就只能碰到海格這個部位。
﹃你打算把他葬在哪裡?﹄他問道,﹃森林裡嗎?﹄
﹃哎呀,才不要咧,﹄海格說,抓起襯衫下擺,擦拭他淚流不止的雙眼,﹃阿辣哥死了以後,其他蜘蛛根本就不讓我靠近牠們的巢穴。原來牠們以前完全是因為阿辣哥不准,才沒把我吞進肚子裡去!這你相信嗎,哈利?﹄
誠實的答案自然是﹃相信﹄,哈利很不舒服的回想起當初他和榮恩碰到蜘蛛精時的恐怖畫面:他百分之百相信,要不是阿辣哥的話,牠們早就把海格給吃掉了。
﹃以前林子裡從來就沒有我不能去的地方!﹄海格搖著頭說,﹃我可以告訴你,要把阿辣哥的屍體從那兒運過來,可真是不容易啊︱︱牠們向來都是把死掉的同類吃掉,你懂吧︙︙可是我想替他辦一個像樣的葬禮︙︙好好替他送行︙︙﹄
他又哭了起來,哈利輕拍著他的手說︵他感到魔藥似乎在指示他這麼做︶:﹃我在路上碰到了史拉轟教授,海格。﹄
﹃你沒惹上麻煩吧?﹄海格驚恐的抬起頭來,﹃你不該在晚上離開城堡,我明明曉得,這都是我的錯︱︱﹄
﹃別急,別急,他聽完我溜出來的原因後,就說他也想過來悼念阿辣哥,﹄哈利說,他先回去換件適合的衣服︙︙他還說他會帶幾瓶酒過來,這樣我們就可以喝酒紀念阿辣哥︙︙﹄
﹃真的嗎?﹄海格露出既驚訝又感動的神情,﹃那︱︱那他人真的是太好啦,而且他也沒去打你的小報告。我跟赫瑞司・史拉轟向來沒什麼交情︙︙但他卻特地趕來送老阿辣哥一程?唉︙︙他會喜歡這樣的,阿辣哥會喜歡的︙︙﹄
哈利暗暗心想,史拉轟唯一會讓阿辣哥喜歡的地方,大概就只有那身胖嘟嘟的肥肉,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轉身走向海格小木屋的後窗。他看到一幅駭人的景象,一隻死掉的大蜘蛛八隻腳朝天躺在地上,長腳蜷縮起來糾纏在一起。
﹃我們要把他葬在這兒嗎,海格,在你的院子裡?﹄
﹃我打算把他葬在南瓜田後面,﹄海格哽咽的說,﹃我已經挖好就是那個︱︱那個墳墓了。我打算再說幾句好聽的話紀念他︱︱就說些快樂的回憶,你懂吧︱︱﹄
他的聲音顫抖,最後終於泣不成聲。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海格邊走去開門,邊用一條髒兮兮的大手帕擤鼻涕。史拉轟趕緊跨過門檻走進來,他懷裡捧了幾個瓶子,脖子上繫著一個樸素的黑領結。
﹃海格,﹄他用低沉而嚴肅的嗓音說,﹃聽說你失去摯友,我感到非常遺憾。﹄
﹃你人真是太好啦,﹄海格說,﹃太感謝你了。另外還得謝謝你沒罰哈利勞動服務︙︙﹄
﹃這我連想都沒有想過呢,﹄史拉轟說,﹃這真是一個悲傷的夜晚,悲傷的夜晚︙︙那個可憐的生物在哪兒?﹄
﹃就在外面,﹄海格用顫抖的聲音說,﹃那我們︱︱那我們就開始吧?﹄
他們三人走到後院。淡淡的月光透過樹叢灑落下來,跟海格家窗口流洩出的燈光交織在一起,照亮了阿辣哥的屍身,牠躺在一個大坑邊緣,掘出的泥土在旁邊堆成一個十呎高的大土丘。
﹃太壯觀了。﹄史拉轟說,向前走到蜘蛛頭旁邊。八顆乳白色的眼珠茫然的瞪視天空,兩根彎彎的大鉗角一動也不動的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史拉轟彎身俯向鉗角,外表看來好像是在檢視那顆毛茸茸的大頭,但哈利似乎聽到叮叮咚咚的瓶子碰撞聲。
﹃不是每個人都能懂得牠們有多美,﹄海格對著史拉轟的背影說,眼淚從他那滿是皺紋的眼角滲出來,﹃我不曉得你也對阿辣哥這種動物有興趣,赫瑞司。﹄
﹃有興趣?我親愛的海格,我是敬佩他們啊。﹄史拉轟說,轉身離開屍體,哈利看到有個瓶子一閃而過,消失在他的斗篷下,但海格正忙著擦眼淚,什麼也沒注意到,﹃好了︙︙我們可以進行葬禮了嗎?﹄
海格點點頭,走向前方。他把大蜘蛛抱起來,重重的悶哼一聲,把牠推進黑暗的土坑。牠落到坑底,發出一聲嘎嘎扎扎的恐怖碎裂聲。海格又哭了起來。
﹃當然啦,你心裡一定不好過,畢竟你跟他感情最深,﹄史拉轟輕拍著海格說,他也跟哈利一樣,最高只能碰到海格的手时,﹃我來說幾句悼詞好嗎?﹄
看來他一定是從阿辣哥身上取到了許多品質絕佳的毒液,哈利心想,因為史拉轟臉上露出得意洋洋的滿意笑容。史拉轟走到土坑邊緣,用低沉而感人的嗓音說:﹃別了,阿辣哥,八腳節肢動物之王,所有認識你的人,都不會忘記你那長久而忠貞的友誼!雖然你的肉體將會腐朽,但你的靈魂卻長存於森林中,與你那結滿蛛網的寧靜家鄉永遠同在。但願你的多眼子孫們代代生生不息,而你的人類朋友們,也能從失去你的傷痛中復元。﹄
﹃實在是︙︙實在是︙︙太美了!﹄海格哭哭啼啼的說,顯然撲倒在泥土堆上,哭得比先前更加傷心。
﹃好了,别哭了,﹄史拉轟說,他揮了一下魔杖,巨大的土堆立刻升到空中,然後伴隨著一陣悶悶的撞擊聲,落到死蜘蛛身上,形成一座平滑的土丘。﹃我們回屋裡去喝一杯吧。哈利,你扶住他另一邊︙︙就是這樣︙︙海格,起來︙︙很好︙︙﹄
他們把海格扶到餐桌邊的椅子上。剛才在舉行葬禮時,牙牙一直躲在牠的狗窩裡偷懶,現在牠慢吞吞的走到他們中間,像往常一樣把頭擱在哈利的腿上。史拉轟抓起一瓶他帶來的酒,拔掉瓶塞。
﹃這些我全部都測試過,不會有毒的,﹄他對哈利保證,幾乎把整瓶酒全都倒入海格那水桶般大的馬克杯裡,然後再把杯子遞給海格,﹃在你那可憐的朋友﹁榮波﹂出事後,我就找了個家庭小精靈,把所有酒全都試過一遍。﹄
哈利忍不住在心中想像,妙麗要是聽到這種虐待家庭小精靈的惡劣暴行,臉上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樣的神情,他決定最好永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她。
﹃一杯給哈利︙︙﹄史拉轟說,把第二瓶酒平均倒入兩個馬克杯,﹃︙︙一杯給我自己。好了,﹄他高高舉起杯子﹃敬阿辣哥。﹄
﹃敬阿辣哥。﹄哈利和海格齊聲說。
史拉轟和海格各喝了一大口。但福來福喜這時又為哈利照亮路途,告訴他現在絕對不能喝酒,所以他只假裝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回他前方的餐桌上。
﹃他是我從蛋開始養起的,﹄海格悶悶不樂的說,﹃他剛從蛋裡孵出來的時候,可真是個小不點兒。只不過跟哈巴狗差不多大︙︙﹄
﹃真可愛。﹄史拉轟說。
﹃以前我是把他養在學校的櫃子裡,但後來︙︙呃,這個︙︙﹄
海格的臉色暗了下來,哈利知道這是為了什麼,湯姆・瑞斗設下陰謀,想害海格被趕出校門,因此誣賴他打開了密室的門。但史拉轟好像根本沒在聽海格說話,他抬頭望著天花板,那兒掛了一些銅罐,另外還有一束如絲緞般的銀白色長毛。
﹃那該不會是獨角獸毛吧,海格?﹄
﹃喔,是啊,﹄海格漫不經心的說,﹃從牠們尾巴上拔下來的,你知道,牠們在林子裡常被樹枝之類的東西纏住︙︙﹄
﹃但我親愛的老兄,你曉得那值多少錢嗎?﹄
﹃要是有生物受傷的話,我就用它來當繃帶,﹄海格聳聳肩說,﹃好用得很︙︙非常強勒。﹄
史拉轟又舉杯喝了一大口酒,他的目光仔細掃過小木屋的每個角落,而哈利知道他是在找尋更多的寶藏,好讓他拿來換取橡木熟成的蜂蜜酒、糖霜鳳梨和天鵝絨短袍。他往海格和他自己杯子裡多添了些酒,殷殷詢問海格,森林裡近來住了些什麼樣的生 物,海格怎麼有辦法把牠們全都照顧得那麼好。海格喝了幾杯酒,再加上史拉轟在一旁刻意奉承討好,他的心情變得開朗多了,不再拚命擦眼淚,反倒高高興興、長篇大論的開始解說小樹精的養殖問題。
這時福來福喜又輕推了哈利一把,他注意到史拉轟帶來的酒一下子就全喝光了。哈利目前還沒學會在不唸出咒文的情況下成功施展﹃續杯咒﹄,但今晚他要是還以為自己辦不到的話,那就實在是太可笑了。想到這裡,哈利不禁暗自竊笑,趁海格和史拉轟 不注意的時候︵現在他們正在熱烈談論關於龍蛋非法買賣的故事︶,偷偷在桌子下用魔杖指著空酒瓶,瓶子立刻就重新裝滿了酒。
大約一個鐘頭後,海格和史拉轟開始胡亂敬酒:敬霍格華茲,敬鄧不利多,敬家庭小精靈釀的酒和敬︱︱
﹃哈利波特!﹄海格吼道,一口氣灌下他的第十四桶酒,還灑了些在他的下巴上。
﹃對啊,是該敬他,﹄史拉轟喊道,他的口音變得有些濃濁,﹃敬波狸阿特,那個被選中的男孩,他︱︱呃,怎麼說咧︱︱反正就是那麼回事。﹄他喃喃的說,同樣也舉杯一飲而盡。
沒過多久,海格又開始眼淚汪汪,硬要把整束獨角獸毛塞進史拉轟懷裡,史拉轟順勢把它收進口袋,嘴裡喊著:﹃敬友情!敬慷慨!敬一根值十加隆的獸毛!﹄
過了一會兒,海格和史拉轟就肩並肩的坐在一塊兒,用手環抱住對方,開始唱起一首緩慢而哀傷的歌,內容是關於一名叫做歐多的垂死巫師。
﹃唉,好人偏偏都不長命,﹄海格喃喃的說,趴到餐桌上,斜睨著醉眼,史拉轟仍在一旁顫聲高唱副歌,﹃哈利啊,我老爸很早就死了︙︙你爸媽也是一樣︙︙﹄
海格那對皺紋遍佈的雙眼,又再次滲出斗大的淚珠,他抓住哈利的手臂用力搖晃。
﹃︙︙我見過最優秀的巫師和女巫啊,年紀輕輕就︙︙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史拉轟哀傷的吟唱:
英雄歐多,他們帶他返回家鄉,
返回他從小生長的地方,
他們讓他在此長眠,伴隨著他那反過來的巫帽,
和斷成兩截的魔杖,這景象何等凄涼。
﹃︙︙太可怕了。﹄海格咕噥一聲,蓬亂的大頭往旁一歪,靠到他的臂彎上沉沉睡去,發出響亮的鼾聲。
﹃不好意思,﹄史拉轟打了個酒喝,﹃我可不是靠嗓子吃飯的。﹄
﹃海格不是在說你的歌聲,﹄哈利平靜的說,﹃他是在說我爸媽臨死前的情形。﹄
﹃喔,﹄史拉轟努力忍住一個酒嗝,﹃喔,天哪。是的,那真的是︱︱真的是非常可怕。可怕︙︙太可怕了︙︙﹄
他好像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再往杯子裡添了些酒。
﹃我想我想你應該不記得吧,哈利?﹄他笨拙的問道。
﹃不記得了︱︱他們死的時候我只有一歲,﹄哈利說,凝視著那朵在海格粗重氣息下搖曳不定的燭火,﹃但後來我發現了不少事情。是我爸爸先死。你知道嗎?﹄
﹃我︱︱我不知道。﹄史拉轟低聲說。
﹃沒錯︙︙佛地魔先殺了他,然後跨過他的屍體去找我媽。﹄哈利說。
史拉轟打了一個大寒顫,但他驚駭的目光卻無法從哈利的臉上移開。
﹃他叫她讓開,﹄哈利冷酷的說,﹃他告訴我說她其實不必死的。他只想殺我。她原本可以逃走的。﹄
﹃喔,天啊,﹄史拉轟輕聲說,﹃她原本可以︙︙她原本可以活命︙︙那實在太恐怖了︙︙﹄
﹃很恐怖是吧?﹄哈利用一種輕如耳語的聲音說,﹃但她沒有讓開。我爸已經死了,她不想讓我也跟著死去。她設法懇求佛地魔︙︙但他只是放聲大笑︙︙﹄
﹃夠了!﹄史拉轟突然說,舉起一隻顫抖的手,要他別再說下去,﹃說真的,我親愛的孩子,夠了︙︙我年紀大了︙︙我不需要聽︙︙我不想聽︙︙﹄
﹃喔,我忘了,﹄哈利撒謊道,在福來福喜的引領下節節進逼,﹃你很喜歡她對不對?﹄
﹃喜歡她?﹄史拉轟說,眼中再次盈滿了淚水,﹃她是個人見人愛的好女孩兒︙︙非常勇敢︙︙非常風趣︙︙那真是天底下最恐怖的︙︙﹄
﹃但你卻不肯幫助她的兒子,﹄哈利說,﹃她為了我犧牲性命,而你卻連一段記憶也不肯交給我。﹄
海格的鼾聲轟隆隆的在屋中迴盪。哈利堅定的注視著史拉轟淚汪汪的雙眼,這位魔藥學老師似乎無法移開視線。
﹃別這麼說,﹄他悄聲說,﹃不是這個問題︙︙要是真能幫助你的話,我當然可以︙︙但這一點兒用也沒有︙︙﹄
﹃當然有用,﹄哈利清晰的說,鄧不利多需要情報,我需要情報。﹄
他知道自己很安全,福來福喜告訴他,史拉轟明天早上就會把這一切全都忘光。哈利盯著史拉轟的眼睛,身子微微俯向前方。
﹃我是﹁被選中的人﹂,我必須殺了他,我需要那段記憶。﹄
史拉轟變得比先前更加蒼白,額上閃爍著晶瑩的汗珠。
﹃你是被選中的人?﹄
﹃當然是。﹄哈利平靜的說。
﹃可是︙︙我親愛的孩子︙︙你實在要求太多了︙︙事實上,你這等於要我幫助你消滅︱︱﹄
﹃難道你不想除掉殺死莉莉・伊凡的巫師嗎?﹄
﹃哈利,哈利,我當然想啊,可是︱︱﹄
﹃你怕他發現你幫助我嗎?﹄
史拉轟悶不吭聲,他看起來非常害怕。
﹃請你像我的母親一樣勇敢,教授︙︙﹄
史拉轟舉起一隻肥嘟嘟的手,用顫抖的手指按住嘴巴,在那一瞬間,他看起來活像是個超級大巨嬰。
﹃我覺得很不光采︙︙﹄他透過指縫悄聲說,﹃我覺得非常可恥︱︱我是說這段記憶的內容︙︙我想我那天可能造成了非常嚴重的傷害︙︙﹄
﹃你只要把記憶交給我,你以前的過錯就會全部一筆勾消,﹄哈利說,﹃因為這是一項非常勇敢高貴的舉動。﹄
海格在睡夢中抽動了一下,但接著就繼續呼呼大睡。史拉轟和哈利兩人的目光,越過淌著燭淚的蠟燭互相對望。他們沉默了許久、許久,但福來福喜要哈利別開口,只要靜靜等待就行了。
然後,非常緩慢的,史拉轟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他的魔杖。他把另一手探入斗篷,取出一個小空瓶。史拉轟定定的望著哈利的雙眼,用魔杖尖端頂住自己的太陽穴,再往後抽,一根長長的銀白色記憶線,就這樣黏在魔杖尖端上被抽了出來。記憶線越拉越長,最後終於斷裂,銀亮亮的懸掛在魔杖上。史拉轟把它裝進瓶中,銀線先是盤繞在一起,然後舒展開來,像煙霧似的打著漩渦。他用顫抖的手塞上瓶蓋,然後把瓶子遞給餐桌對面的哈利。
﹃非常感謝你,教授。﹄
﹃哈利,你是個好孩子,﹄史拉轟教授說,淚水沿著他圓滾滾的面類滑下來,落入他的海象鬍鬚,﹃你的眼睛跟她一模一樣︙︙等你看過這段記憶以後,千萬不要瞧不起我︙︙﹄
他把頭埋入臂彎,發出一聲深深的嘆息,然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