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混血王子


第九章 混血王子 第二天早晨吃早餐前,哈利、榮 恩和妙麗先在交誼廳見面。哈利希望為他的理論爭取支持,所以立刻告訴妙麗他在霍格華茲快車上偷聽到馬份 說話的內容。 ﹃但他顯然是在潘西面前炫耀,不是嗎?﹄妙麗還來不及說話,榮恩便立刻插嘴。 ﹃嗯,﹄妙麗有點不確定的說,﹃我不知道︙︙馬份這個人本來就喜歡故作重要︙︙但撒這麼大的謊未免︙︙﹄ ﹃一點都不錯。﹄哈利說,但他沒再多說,因為有太多人想偷聽他說話,更遑論盯著他看,或摀著嘴說悄悄話的人了。 ﹃用手指著別人是沒禮貌的行為。﹄榮恩叱責一個身材特別矮小的一年級生,這時他們已經走到了畫像洞口前方的隊伍最後。那個正用手擋著嘴,對朋友咕噥什麼有關哈利之事的男孩,頓時滿臉通紅,嚇得從洞口摔了出去。榮恩冷笑一聲。 ﹃我喜歡當六年級,而且這學期開始有空堂,我們有整節課的時間可以坐在這兒休息。﹄ ﹃我們得利用那些時間K書,榮恩!﹄在走廊裡,妙麗說。﹃是啊,不過今天不必,﹄榮恩說,﹃我相信今天可以懶一整天。﹄ ﹃站住!﹄妙麗說,她伸出手臂,攔住一個從她身旁走過的四年級生,他手中緊抱著一個檸檬綠色的圓盤。﹃獠牙飛盤是違禁品,交上來。﹄她嚴厲的對他說。臭著一張臉的男孩交出狺狺咆哮的飛盤,從妙麗的手臂下鑽過去,跟他的朋友跑開了。榮恩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後,從妙麗手中搶過飛盤。 ﹃好極了,我一直想要一個。﹄ 妙麗斥責他的聲音被一陣響亮的笑聲掩蓋。文妲・布朗顯然覺得榮恩的話非常有趣。她走過他們身旁還笑個不停,並回頭際榮恩,榮恩顯得相當自滿。 餐廳的天花板是安詳的藍色,飄浮著幾樓輕淡的白雲,就跟高高的細格子窗外看見的天空一模一樣。哈利和榮恩一邊忙著吃麥片粥、雞蛋和培根的時候,一邊告訴妙麗他們前一晚跟海格那段尴尬的對話。 ﹃他該不會真的以為,我們還會繼續上奇獸飼育學吧!﹄她擔心的說。﹃我是說,我們之中有誰表現過︙︙你知道︙︙學習的熱忱呢?﹄ ﹃但問題就在這兒,不是嗎?﹄榮恩說,一口吞下整個荷包蛋。﹃我們是全班最用功的學生,因為我們喜歡海格。但他以為我們喜歡的是那門笨課程。你想會有人選那門課的超勞巫測嗎?﹄ 哈利和妙麗都沒有答話,也沒必要。他們很清楚知道,他們同年級沒有人想繼續上奇獸飼育學。十分鐘後,海格離開教職員桌席時,他們迴避他的眼神,沒精打采的回應他愉快的招手。 吃完早餐,他們仍留在原位,等麥教授離開教職員餐桌。今年課程表的安排比往年都複雜,因為麥教授必須先確認每個人的普等巫測成績是否合格,學生們才能繼續選修超勞巫測等級的課程。 妙麗很快便知道自己可以繼續上符咒學、黑魔法防禦術、變形學、藥草學、算命學、古代神秘文字研究以及魔藥學,於是她毫不拖延,趕緊衝去上第一節的古代神秘文字研究。奈威花了較長的時間選課,麥教授細看他的申請表,然後比對他的普等巫測成績時,他圓滾滾的臉蛋顯得很焦慮。 ﹃藥草學,不賴,﹄她說。﹃芽菜教授看到你普等巫測拿到﹁傑出﹂,一定很高興你回去。你的黑魔法防禦術拿到﹁超乎期待﹂也合格。問題出在變形學。很抱歉,隆巴頓,但﹁合格﹂真的不足以繼續上超勞巫測等級的課程,我不認為你能適應課業的難度。﹄ 奈威低垂著頭。麥教授透過四方眼鏡盯著他看。 ﹃你到底為什麼還要繼續上變形學呢?我從來不知道你這麼喜歡這門課。﹄ 奈威可憐兮兮的,咕噥著﹃我奶奶要的﹄之類的字句。 ﹃哼,﹄麥教授哼了一聲。﹃你祖母也該學學,要以她孫子本來的模樣為榮,別老想著把他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尤其魔法部發生了那種事以後。﹄ 奈威的臉脹得通紅,困惑的不斷眨眼,麥教授以前從來沒有讚美過他。 ﹃抱歉,隆巴頓,但我不能讓你上我的超勞巫測班,但我看你符咒學拿了個﹁超乎預期﹂︱︱何不選修符咒學的超勞巫測?﹄ ﹃我奶奶說符咒學是愚蠢的選擇。﹄奈威低聲道。 ﹃你選符咒學吧,﹄麥教授說。﹃我會寫信給傲古,提醒她,即使她自己符咒學的普等巫測不及格,也不代表這門課沒價值。﹄她對露出喜出望外表情的奈威微微一笑,用魔杖輕敲一份空白的課程表,上面立刻列出奈威的新課程,將它交給奈威。 麥教授接著會見芭蒂・巴提,她提出的第一個問題就是,英俊的牛人馬翡冷翠是否還繼續教占卜學。 ﹃今年的課程由他跟崔老妮教授共同分擔,﹄麥教授說,語氣中透著不贊成,大家都知道她瞧不起占卜學這門課。﹃六年級的課程由崔老妮教授負責。﹄ 五分鐘後,芭蒂垂頭喪氣的去上占卜學。 ﹃然後,波特,波特︙︙﹄麥教授轉向哈利,翻閱著她的記事簿。﹃符咒學、黑魔法防禦術、藥草學、變形學︙︙都很好。我必須說,我對你變形學的成績很滿意。等一下,你為什麼不登記繼續上魔藥學?我還以為你立志要成為正氣師?﹄ ﹃是沒錯,教授,但你說過必須普等巫測拿到﹁傑出﹂才行。﹄ ﹃那是石內卜教授教這門課的時候說的,但是史拉轟教授很樂意接納普等巫測拿到﹁超乎期待﹂的學生。你願意繼續上魔藥學嗎?﹄ ﹃願意,﹄哈利說,﹃但是我沒有買課本,也沒有材料或任何用品︱︱﹄ ﹃我相信史拉轟教授可以借你一些,﹄麥教授說。﹃很好,波特,這是你的課程表。哦,順便告訴你︱︱已經有二十個人報名葛來分多魁地奇球隊。我會把名單交給你,你可以趁有空的時候安排甄試。﹄ 幾分鐘後,榮恩也通過跟哈利修一模一樣的課程,他們兩人一塊兒離開餐桌。 ﹃看啊,﹄榮恩開心的看著課程表說,﹃我們現在有空堂︙︙上午休息時間後還有空堂︙︙午餐後也是空堂︙︙太棒了!﹄ 他們回到交誼廳,這兒沒什麼人,只有包括凱娣在內的六個七年級生。哈利一年級加入的葛來分多魁地奇隊,如今只剩下凱娣一位元老隊員了。 ﹃我就知道會輪到你,幹得好,﹄她指著哈利胸前的隊長徽章高聲喊道。﹃甄試時通知我一聲。﹄ ﹃別傻了,﹄哈利說,﹃你不需要甄試,我已經看你打了五年︙︙﹄ ﹃你不能一開始就這樣,﹄她警告道。﹃你也知道,球技比我好的人很多。從前也有很多支好球隊就是因為隊長總挑熟人,或引進他們的私交而垮掉︙︙﹄ 榮恩顯得有些不安,開始玩妙麗從四年級生那兒沒收的獠牙飛盤。它在交誼廳裡飛來飛去,張牙露齒想要咬掛慢。歪腿的黃眼睛跟著它打轉,每當它太過靠近她就嘶嘶叫。 一小時後,他們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陽光普照的交誼廳,走下四層樓,去上黑魔法防禦術。妙麗已經在教室門口排隊,捧著一大疊笨重的書,顯得很疲倦。 ﹃古代神秘文字研究的功課好多,﹄看到哈利和榮恩走到她身旁時,她焦慮的說。﹃一份十五时長的報告,兩篇翻譯,我還得在星期三之前看完這堆書!﹄ ﹃真不幸!﹄榮恩打個呵欠。 ﹃你等著瞧,﹄她念念的說。﹃我打賭石內卜會出很多功課給我們。﹄ 她說話時,教室的門開了,石內卜走進走廊,他蠟黃色的臉孔照例被兩片窗簾似的油膩黑髮框住。隊伍立刻沉默下來。 ﹃進去。﹄他說。 走進教室時,哈利四下張望。石內卜已經把他的個性融入了這房間,窗簾都被拉上,點上蠟燭,氣氛比往常更陰森。牆上換了一批新圖片,大多是備受痛苦折磨的人, 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或扭曲成奇形怪狀的肢體。所有人一言不發的就座,瀏覽著那些籠罩在陰影中的駭人圖片。 ﹃我還沒有叫你們拿出課本,﹄石內卜說,他關上門,走到講桌後,面對全班學生,妙麗趕緊把手上那本︽對抗無臉敵人︾收回書包,塞進椅子底下。﹃我有話要告訴你們,我要你們全神貫注。﹄ 他的黑眼睛掃過他們仰起的臉孔,在哈利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其他人稍久一點點。 ﹃到目前為止,這門課已經有五位老師教過你們,我想。﹄ 你想咧︙︙石內卜,誰不曉得你眼睜睜看著他們來了又去,巴望自己能成為下一個。哈利刻薄的想著。 ﹃當然,那些老師各有不同的教學方法和關注重點。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我很意外你們竟然有這麼多人能通過這門課的普等巫測。如果你們都能跟上難度高出許多的超勞巫測課程,我會更意外。﹄ 石內卜走到教室一側,壓低說話音量,全班學生都轉過脖子,視線緊跟著他。 ﹃黑魔法,﹄石內卜說,﹃種類很多,變化多端,不斷推陳出新,但又永恆不變。面對它們就像跟一隻多頭怪獸搏鬥,每砍斷它一根脖子,新長出來的頭就會比先前更兇猛、更狡猾。你們面對的是千變萬化、無法摧毀的敵人。﹄ 哈利瞪著石內卜。把黑魔法當作一個可敬的危險敵手是一回事,但像石內卜這樣用溫存愛憐的口吻談論它,卻是另一回事。 ﹃所以,你們的防禦手法,﹄石內卜聲音提高了一點:﹃必須跟你們所要對付的魔法同樣具有彈性和創意。這些圖片,﹄他匆匆走過幾幅圖片前面,對它們比一下手勢,﹃相當清楚的呈現了遭受黑魔法攻擊的情形,比方說,酷刑咒︵他揮揮手,比向一個顯然在痛苦尖叫的女巫︶、催狂魔之吻︵一個巫師縮成一團,眼神空洞的倒在牆角︶、或遭到行屍圍攻︵地上一攤模糊的血肉︶。﹄ ﹃有人看過行屍嗎?﹄芭蒂小大著嗓子問。﹃能確定嗎,他有在使用他們嗎?﹄ ﹃黑魔王曾經用過行屍,﹄石內卜說。﹃也就是說,你們最好相信他將來還有可能再用。現在︙︙﹄ 他又繞到教室另一側,向講桌走去,再一次,全班注視著他走動,黑袍在身後飄拂。 ﹃︙︙我相信你們都還沒有使用無聲咒的經驗。無聲咒有哪些優點?﹄ 妙麗的手高高舉起。石內卜好整以暇審視所有人,確定沒有別的選擇,然後才簡短的說:﹃很好︱︱格蘭傑小妲?﹄ ﹃敵人沒有預警,不會知道你即將使用什麼樣的魔法,﹄妙麗說。﹃這給你一瞬間的優勢。﹄ ﹃幾乎每個字都是從︽標準咒語第六級︾上抄下來的答案,﹄石內卜不屑的說 ︵馬份在角落裡竊笑︶,﹃但基本上是正確的。沒錯,能進步到不需要大聲唸出咒語就 能運用魔法的人,可以在施咒時佔到出其不意的優勢。當然,不是所有巫師都能做到這一點,這關係到集中精神和心靈力量,而有些人,﹄他的眼光再次惡毒的停留在哈利身上,﹃就是做不到。﹄ 哈利知道石內卜在暗示去年他們慘不忍睹的鎖心術課程。他不肯移開眼神,只怒目瞪著石內卜,直到石內卜轉開視線。 ﹃現在你們兩人一組,﹄石內卜繼續道。﹃同組的夥伴要設法不出聲對另一個下惡咒,另一個也要同樣默不作聲解除惡咒。開始。﹄ 石內卜並不知道,哈利去年已經教過全班至少半數的人︵所有曾經參加過DA聚會的人︶屏障咒。不過大家都沒有不出聲施展屏障咒的經驗。 有不少人使用作弊的手段,用小聲唸咒取代大聲說出咒語。照例,上課十分鐘後,妙麗不說一個字,就解除了奈威小聲喃喃唸出的果醬腿惡咒。哈利不滿的想著,換做任何別的通情達理的老師,這樣的成績絕對能為葛來分多贏得二十分,但石內卜視若無睹。 他們練習時,石內卜在座位間穿梭疾行,看起來越發像一隻在旁徘徊的特大號蝙蝠,觀察哈利和榮恩為達成任務而奮鬥。 負責對哈利下惡咒的榮恩,臉色脹得發紫,嘴唇抿得死緊,抗拒把咒語唸出聲的誘惑。哈利舉起魔杖,如坐針氈的等著解除似乎不可能出現的惡咒。 ﹃真可悲,衛斯理,﹄石內卜看了一會兒說。﹃來︱︱我示範給你看︱︱﹄ 他把魔杖指向哈利的速度快到哈利只能憑直覺反應,什麼無聲魔咒的事全拋到腦後,他高喊:﹃破心護!﹄ 他的屏障咒強大到把石內卜打得失去平衡,還撞倒了一張書桌。全班都回過頭來,目瞪口呆看著石內卜站直身軀,怒目而視。 ﹃你還記得我說過,我們練習的是無聲咒嗎,波特?﹄ ﹃是的。﹄哈利僵硬的回答。﹃是的,先生。﹄ ﹃你沒有必要稱呼我﹁先生﹂,教授。﹄ 這話脫口而出後,他才察覺自己說錯了什麼。好幾個人倒抽一口涼氣,包括妙麗在內。然而在石內卜身後,榮恩、丁和西莫都露出讚許的微笑。 ﹃勞動服務,星期六晚上,我的辦公室,﹄石內卜說。﹃我不容忍任何目無尊長的行為,波特︙︙即使是被選中的人也不可以。﹄ ﹃太精采了,哈利!﹄稍後下課的路上,一到達安全地帶,榮恩便咯咯笑著說。 ﹃你真的不應該那麼說,﹄妙麗說,對榮恩皺了皺眉頭。﹃你是怎麼了?﹄ ﹃他想對我施惡咒耶,如果妳剛才沒注意到的話!﹄哈利念念道。﹃我上鎖心術的時候已經受夠了!為什麼他不去找別隻白老鼠換換口味?鄧不利多讓他教防禦術,到底是在搞什麼花樣?你們聽見他描述黑魔法的口吻了嗎?他愛死黑魔法了!所有那些千變萬化,無法摧毀的鬼話︱︱﹄ ﹃老實說,﹄妙麗說,﹃我覺得他的口氣跟你滿像的。﹄ ﹃像我?﹄ ﹃是啊,當你告訴我們,面對佛地魔是什麼感覺時就是這樣。你說那不僅得記住一大堆咒語而已,你說那得靠你和你的頭腦還有你的勇氣︱︱石內卜說的不就是這麼回事嗎?追根究柢,無非就是勇敢加上思路敏捷?﹄ 她居然認為他的話就跟︽標準咒語︾一樣值得背誦!此舉完全解除了哈利的武裝,他不再抗辯。 ﹃哈利!喂,哈利!﹄ 哈利回頭看,去年葛來分多魁地奇隊的打擊手傑克・洛坡,手持一捲羊皮紙,匆匆向他跑來。 ﹃給你的,﹄洛坡喘息道。﹃聽著,我聽說你是新隊長。你什麼時候舉行甄試?﹄ ﹃還不確定,﹄哈利說,心裡暗想著如果洛坡還能回到隊上,那真算他走運。﹃我會通知你。﹄ ﹃哦,好吧。我本來希望會是這個週末︱︱﹄ 但哈利沒在聽,他認出了羊皮紙上傾斜的細長筆跡。洛坡的話才講了一半,他就和榮恩與妙麗匆忙走開,同時攤開那張羊皮紙。 親愛的哈利: 我希望本週六開始我們的個別課程,請於晚間八點來我辦公室。祝你返校的第一天過得愉快。 你最誠摯的 阿不思・鄧不利多 P.S. 我喜歡酷酸果。 ﹃他喜歡酷酸果?﹄榮恩說,他從哈利背後讀這封信,一臉困惑。 ﹃那是他門外石像鬼的通關密語,﹄哈利小聲說。﹃哈!石內卜一定會不高興︙︙我不用替他勞動服務了!﹄ 他、榮恩和妙麗,花了整段休息時間在猜測鄧不利多到底要教哈利什麼。榮恩認為最有可能是連食死人都不知道,效果驚人的惡咒和魔法。妙麗說這種東西是違法的,她認為較有可能是鄧不利多要教哈利進階的防禦魔法。 休息時間結束時,她去上算命學,哈利和榮恩回到交誼廳,滿腹牢騷的開始做石內卜出的功課。這次的作業極為複雜,直到午餐後那節空堂,妙麗來跟他們一起做功課時,還沒完成︵不過有她在,速度明顯加快許多︶。 下午連續兩堂的魔藥學上課鈴響時,他們才做完作業,趕緊沿著熟悉的老路,走向位於地牢那間本來屬於石內卜的教室。 進入走廊,他們發現,有資格向超勞巫測邁進的人不過十來個。克拉與高爾顯然普等巫測不及格,史萊哲林有四個學生過關,其中包括馬份。四個來自雷文克勞,還有一個赫夫帕夫的阿尼・麥米蘭,哈利一直很瞧不起他那種自大的態度。 ﹃哈利,﹄看見哈利走近,阿尼神氣活現的伸出手說,﹃今天早晨上黑魔法防禦術時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我覺得那門課不錯,但屏障咒是老套了,當然,對我們DA的老成員而言︙︙榮恩、妙麗,你們好嗎?﹄ 他們才回答了﹃很好﹄,地牢門就打開了,史拉轟的肚子搶先他一步露出門外。他看著學生列隊走進教室,兩撇海象八字鬍彎彎翹在微笑的嘴上,他招呼哈利和利比時 特別熱情。 地牢裡迴異往常,已經充滿了蒸氣和奇怪的氣味。哈利、榮恩和妙麗從一個個冒泡的大釜旁走過,不禁好奇的東聞西嗅。四個史萊哲林的學生佔據了一張桌子,四個雷文克勞的也是如此。 這麼一來,哈利、榮恩和妙麗只好跟阿尼合用一桌。他們挑了一張最靠近一個金色大釜的桌位,那個大釜散發出哈利這輩子聞過最誘人的香味,不知怎麼讓他同時想起糖漿餡餅、掃帚柄的木頭味,和某種他猜是在洞穴屋聞過的花香。 哈利不由自主的緩緩深呼吸,魔藥的蒸氣就像瓊漿玉液灌滿他體內。他心中悄悄湧起一股極大的滿足感,他朝對面的榮恩咧嘴微笑,榮恩也懒洋洋的報以微笑。 ﹃來,來,來,﹄史拉轟龐大的身軀在許多樓飄忽的蒸氣間晃動。﹃拿出天秤,各位,還有配藥裝備,還有別忘了你們的︽進階魔藥調配學︾︙︙﹄ ﹃教授?﹄哈利舉手發言。 ﹃什麼事,哈利,我的孩子?﹄ ﹃我沒有課本,也沒有天秤或任何用品︱︱榮恩也一樣︱︱我們本來以為不能上超勞巫測的課程,所以︱︱﹄ ﹃哦,對,麥教授跟我提過︙︙別擔心,親愛的孩子,完全不用擔心。你們今天可以先用儲藏櫃裡的材料,我確信我們可以借你們幾把天秤,此外,我們這兒也留了幾本舊課本,在你們寫信向﹁華麗與污痕書店﹂訂購之前,可以暫時先使用︙︙﹄ 史拉轟大步走到角落的儲藏櫃,翻尋了一會兒,取出兩本破破爛爛的李博修・包吉所著的︽進階魔藥調配學︾,他把書和兩把生鏽的天秤一起交給哈利和榮恩。 ﹃好了,﹄史拉轟走回講台前,把本來就突出的胸膛挺得更高,背心上的鈕釘好像隨時要进飛。﹃我準備幾種魔藥給你們看看,只是為了提高大家的興趣。諸如此類的藥品,等你們上完超勞巫測等級的課程後,應該都有能力製作。這些魔藥,就算你們還沒有調配過,至少也應該聽說過。有人能告訴我這是什麼嗎?﹄ 他指著最靠近史萊哲林桌位的一個大釜,哈利從座位上稍微抬起身子,看到裡頭沸騰著一種看起來跟普通的水沒有兩樣的液體。 妙麗的手熟練的搶在其他人之前舉起,史拉轟指指她。 ﹃那是吐真劑,一種無色無味的魔藥,可以迫使喝下的人說出真話。﹄妙麗說。 ﹃非常好,非常好!﹄史拉轟欣喜的說。﹃現在,﹄他指著最靠近雷文克勞桌位的大釜繼續說,﹃這一個相當為人熟知︙︙魔法部最近發的傳單也都提到過它︙︙誰能?︱︱﹄ 妙麗又是最快舉手的。 ﹃是變身水,教授。﹄她說。 儘管哈利也認出了第二個大盆裡那慢慢冒著氣泡、泥漿似的物質,但讓妙麗先馳得點,答對這問題而得分,他也毫無怨言,因為早在他們二年級的時候,她就已經成功調配出這種藥水了。 ﹃好極了,好極了!現在,這兒的︙︙怎麼樣,親愛的?﹄史拉轟看著妙麗的手再次舉向空中,似乎有點反應不過來。 ﹃是意亂情迷水。﹄ ﹃確實沒錯。再問下去似乎有點蠢,﹄史拉轟說,他顯得非常滿意,﹃但我猜你應該知道它的作用吧?﹄ ﹃它是全世界最強大有效的愛情魔藥!﹄妙麗說。 ﹃完全正確!我猜你是靠它獨特的珠母光澤認出它的?﹄ ﹃還有它的蒸氣上升時呈典型的螺旋狀,﹄妙麗興奮的說,﹃以及它的氣味,我們每個人聞到的都不同,得看什麼東西對我們有吸引力而定,我聞到的是剛修剪過的青草香、新羊皮紙和︱︱﹄ 她忽然臉蛋飛紅,沒把句子說完。 ﹃我可以請教你的名字嗎,親愛的?﹄史拉轟問,對妙麗的尴尬不以為意。﹃妙麗・格蘭傑。﹄ ﹃格蘭傑?格蘭傑?難不成你是﹁最不尋常魔藥調配師協會﹂的創辦人,那位賀特・達伍︱︱格蘭傑的親戚?﹄ ﹃不,我想不是,教授。我是麻瓜後代。﹄ 哈利看見馬份湊向諾特,低聲說了什麼,兩人得意的笑起來。但史拉轟並沒有不悦的表示,剛好相反,他微笑著,視線從妙麗移向坐在她身旁的哈利。 ﹃啊哈!﹁我有一個最要好的朋友是麻瓜後代,她是我們全年級最優秀的學生!﹂我想這就是你所說的那位朋友吧,哈利?﹄ ﹃是的,教授。﹄哈利說。 ﹃好,好,為葛來分多加實至名歸的二十分,格蘭傑小妲。﹄史拉轟慈祥和藹的說。 馬份的表情就跟那次妙麗迎面給他一拳時一模一樣。妙麗容光煥發的轉向哈利,小聲說:﹃你真的告訴他,我是全年級最優秀的學生?噢,哈利!﹄ ﹃哼,那有什麼了不起?﹄榮恩低聲說,不知何故,他看來有點不高興。﹃你本來就是全年級最優秀的呀︱︱如果他問我,我也會這麼說!﹄ 妙麗微微一笑,做了個﹃噓﹄的手勢,以便聽清楚史拉轟說話的內容。榮恩還是有點悶悶不樂。 ﹃當然,意亂情迷水不能創造真正的愛情。愛情不可能製造,也無法模仿。不,這種藥水只能引起一種強烈的迷戀或狂熱。它可能是這個房間裡最危險、威力最強大的魔藥哦,是的,﹄他嚴肅的朝馬份和諾特點點頭,他們兩個露出不以為然的笑容。 ﹃等到你們的人生閱歷跟我一樣多時,就不會低估一份狂熱愛情的力量了︙︙﹄ ﹃現在,﹄史拉轟說,﹃我們該開始上課了。﹄ ﹃教授,你還沒有告訴我們這一鍋裡頭是什麼。﹄阿尼說,他指著放在史拉轟桌上一口小型的黑釜。裡頭的魔藥快樂的翻騰著:它的顏色像融化的黃金,巨大的藥滴像金魚似的在表面蹦蹦跳跳,但沒有一滴濺出來。 ﹃啊哈,﹄史拉轟又說了一遍。哈利確信史拉轟根本沒有忘記這鍋魔藥,而是在等人發問以製造最戲劇化的效果。﹃是的,那個。這麼說吧,那個啊,各位小妲各位先生,它是一種妙不可言的小魔藥,叫做﹁福來福喜﹂。我想,﹄他轉過頭,微笑望著剛發出一聲低呼的妙麗,﹃你知道福來福喜的作用吧,格蘭傑小妲?﹄ ﹃它就是幸運水,﹄妙麗興奮的說。﹃它能帶給你好運!﹄ 全班同學似乎都把身體坐得更正,現在哈利只看得見馬份的金髮後腦勺,因為他終於開始全心全意聽史拉轟講話了。 ﹃很正確,葛來分多再加十分。是的,福來福喜是一種很好玩的小魔藥,﹄史拉轟說。﹃配製的手續繁複到極點,萬一出了差錯就釀成災害。然而,只要調配正確,好 比眼前這一鍋,你就會發現所有的努力都會成功︙︙起碼直到藥效消失為止。﹄ ﹃那為什麼不一直喝它呢,教授?﹄泰瑞・布特熱切的問。 ﹃因為如果喝得過量,會造成頭昏眼花、莽撞,還有危險的過度自負,﹄史拉轟說。﹃你們應該懂得什麼叫樂極生悲吧︙︙過量就有高度毒性。但少量,而且只偶爾服用︙︙﹄ ﹃你自己服用過嗎,教授?﹄麥可・寇那興致高昂的問。 ﹃我這輩子喝過兩次,﹄史拉轟說。﹃第一次我二十四歲,第二次是五十七歲。兩湯匙搭配早餐服下,完美的兩天。﹄ 他作夢似的凝望遠方。哈利想,不管他是不是在演戲,效果都很棒。 ﹃那個呢,﹄史拉轟好像又回過神來,接著說,﹃我提供作為本學期的獎品。﹄ 一陣沉默,周圍每種魔藥的氣泡與翻騰聲都似乎放大了十倍。 ﹃一小瓶福來福喜,﹄史拉轟從口袋裡取出一個有木塞的迷你玻璃瓶,給他們每個人看,並接著說:﹃足足十二小時的好運。從黎明到黃昏,你想做的每件事都能心想事成。 ﹃但是,我必須警告你們,福來福喜禁用於任何有組織的競賽︙︙例如體育活動、考試或選舉。所以得獎者只能在平常日子使用它︙︙然後你會發現,平常日子將變得非常不平常! ﹃所以,﹄史拉轟忽然活潑起來說,﹃你們要如何贏得我這份妙不可言的獎品呢?好,請翻到︽進階魔藥調配學︾第十頁。我們還剩一小時多一點,你們就用這點時間好好努力,調配﹁一飲活死水﹂。我知道它比你們以前配的任何魔藥都困難,我也不要求任何人配得十全十美,但做得最好的人可以贏得一小瓶福來福喜。動手吧!﹄ 一陣忙亂聲中,每個人都把大釜拖到面前,大家開始在天秤上加砝碼,發出響亮的喀啷聲,但沒有人說話,教室裡專注的氣氛濃稠得簡直像是凝固了。哈利看見馬份熱切的翻閱他那本︽進階魔藥調配學︾,再明顯不過,馬份迫切渴望一天份的好運。哈利也趕緊把頭埋進史拉轟借他的那本破課本裡。 讓他覺得很討厭的是,他看到前一位書主在書頁上到處塗鴉,每一頁的邊緣都被畫得跟印刷的部分一樣黑。他低著頭解讀各種成分︵即使這兒,前一位書主也做了很多註釋,還畫掉一些東西︶,匆匆走向儲藏櫃去找他需要的物品。他衝回大釜旁時,只見馬份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切碎織草根。 每個人都不斷東張西望,想確定班上其他人的進度。魔藥學這門課的優點,也是缺點,就是很難私底下進行,不讓人看到。不到十分鐘,整間教室裡已經充滿了淡藍色的蒸氣。看起來,妙麗當然又是進展最快的。她的魔藥已經很類似書上所謂半完成階段最理想的﹃均匀、黑醋栗色液體﹄。 切完草根,哈利再次埋頭看書。真的很惱人,他必須在前一位書主的鬼畫符底下找尋配方,而那人不知什麼緣故,對切割瞌睡的程序頗有意見,並且寫下了另一種做法: 用銀七首的側面壓扁,比切割更容易釋出汁液。 ﹃教授,我想你認識我祖父阿不拉薩・馬份吧?﹄ 哈利抬起頭,史拉轟剛從史萊哲林那桌旁邊走過。 ﹃是的,﹄史拉轟看也不看馬份一眼說,﹃聽說他去世了,我很遺憾,雖然當然也不算是意外啦,他那種年紀出龍痘︙︙﹄ 然後他就走開了。哈利重新低頭面對大釜,忍不住偷笑。他看得出,馬份很渴望得到與哈利或剎比同等的待遇,甚至,馬份可能滿心期待從史拉轟身上,得到石內卜對自己的那種偏愛。不過,看起來,馬份要贏得那瓶福來福喜,唯有靠他自己的能力了。 瞌睡豆的確很難切,哈利轉向妙麗說:﹃我可以借你的銀刀嗎?﹄ 她不耐煩的點點頭,眼睛沒離開大釜,她的魔藥仍然呈現深紫色,然而根據書上所說,現在應該變成淺紫色才對。 哈利用匕首側面壓碎豆子,出乎意料之外,豆子立刻泌出大量汁液,他難以相信萎縮的豆子裡竟能容納這麼多水分。他急忙把所有汁液晉進大釜,更令他吃驚的是,藥汁立刻變成教科書上描述的淺紫色。 他對前一位書主的惱怒頓時煙消雲散,接著他瞇起眼睛看下一行指示。照書上的說法,他必須以逆時鐘方向攪拌,直到藥汁變得跟水一樣透明。但根據前一位書主的補充說明,他應該在每回逆時鐘攪拌七次後,加入一次順時鐘攪拌。這本教科書的舊主人第二次建議也會有用嗎? 哈利依逆時鐘方向攪拌,屏住呼吸,然後順時鐘攪拌一次。效果立時出現。藥汁變成極淺的粉紅色。 ﹃你怎麼做到的?﹄妙麗問,她滿臉通紅,頭髮在大釜升起的蒸氣中,變得越來越蓬亂,她的魔藥仍是不折不扣的深紫色。 ﹃加一次順時鐘攪拌︱︱﹄ ﹃不對,不對,書上說是逆時鐘!﹄她反駁道。 哈利聳聳肩,繼續照他的方式做。攪七次逆時鐘,一次順時鐘,停一下︙︙七次逆時鐘,一次順時鐘︙︙ 桌子對面,榮恩發出一連串低聲咒罵,他的魔藥顏色就像甘草汁。哈利四下張望,在他的目視範圍裡,沒有人的藥汁像他一樣顏色轉淡。他覺得士氣大振,這種心情在這個地牢裡可從來沒有出現過。 ﹃時間︙︙到!﹄史拉轟喊道。﹃請大家停止攪拌!﹄ 他慢慢一桌一桌走動,對著每個人的大釜端詳。他沒說話,但不時會把藥汁攪拌一下,或嗅一嗅。最後他來到哈利、榮恩、妙麗與阿尼的桌位。他愁眉苦臉看著榮恩大釜裡那種柏油似的東西。他略過阿尼深藍色的藥汁。對妙麗的魔藥,他讚許的點點頭。然後他看見哈利的作品,臉上頓時綻放出無法相信的喜悦。 ﹃無庸置疑的大贏家!﹄他對著地牢大喊。﹃好極了,好極了,哈利!天啊,你很顯然繼承了你母親的天分,她是調配魔藥的高手,莉莉就是這樣的人!你成功了,就是你︱︱福來福喜一瓶,我之前承諾過的,要謹慎使用啊!﹄ 哈利將小小一瓶金色的液體放進貼身口袋,看到四個史萊哲林氣惱的表情,帶給他一股錯綜複雜的愉悦,妙麗臉上的失望和榮恩毫無心機的困惑,則令他有罪惡感。 ﹃你怎麼辦到的?﹄他們走出地牢時,榮恩小聲問哈利。 ﹃運氣好,我想。﹄哈利說,因為馬份就在聽得見的距離。 但他們一坐上葛來分多的晚餐桌,覺得安全無虞後,哈利就放心的把一切經過告訴他們。然而隨著他說出的每一個字,妙麗的臉孔繃得越來越緊。 ﹃我想你認為我作弊?﹄他終於說完,對她的反應甚為惱火。 ﹃嗯,那不完全是靠你自己的實力,不是嗎?﹄她倔強的說。 ﹃他不過是採用一種跟我們不一樣的配方,﹄榮恩說。﹃結果很可能會是一場災難,不是嗎?但他豁出去,結果碰對了。﹄他嘆了口氣。﹃史拉轟本來可能會把那本書給我,但他沒有。我拿到一本沒人寫過字的書。而且看第五十二頁的狀況,好像還被人吐過,不過︱︱﹄ ﹃等一下,﹄有人在哈利左耳邊說話,他鼻端忽然飄來一陣他從史拉轟的大釜裡聞到的那種花香。他四下一看,發現金妮也加入了他們。﹃我沒聽錯吧?哈利,你聽從某人寫在一本書裡的指示?﹄ 她看起來既緊張又憤怒,哈利立刻知道她聯想到什麼。 ﹃沒關係的,﹄他壓低聲音,用肯定的語氣說。﹃那一點也不像瑞斗的日記,不過是一本有人做過筆記的舊課本而已。﹄ ﹃可是你按照上面寫的話做?﹄ ﹃我只是嘗試了書上寫在頁面空白處的幾招秘訣,說真的,金妮,沒發生什麼怪事︱︱﹄ ﹃金妮說得有理,﹄妙麗又開始振振有詞。﹃我們該檢查一下,確定沒有人搞鬼。我是說,那些奇怪的說明,誰知道呢?﹄ ﹃喂!﹄哈利不高興的說,因為她二話不說便把那本︽進階魔藥調配學︾從他書包裡抽出來,同時舉起魔杖。 ﹃怪事︱︱快快現!﹄她用魔杖輕敲封面。 什麼事也沒發生。課本安安穩穩躺在那兒,又破又髒,頁角都捲起來了。 ﹃滿意了嗎?﹄哈利惱火的問。﹃還是你要等著看它會不會翻筋斗?﹄ ﹃看起來沒問題,﹄妙麗仍舊懷疑的盯著書說。﹃我是說,它看起來好像真的︙︙只是一本課本。﹄ ﹃很好,那我可以拿回來了吧。﹄哈利說,一把將書從桌上搶下,不料書從他手裡滑落,攤開落在地上。 趁別人都沒注意時,哈利彎腰把書撿起來,這麼做的時候,他看見封底的下面,有一行潦草的小字,筆跡就跟那幫助他贏得一瓶福來福喜的配藥說明一模一樣。 那瓶福來福喜已經被他用一雙襪子包起來,安全的藏進樓上的行李箱裡。 密密麻麻的小字寫著: 這本書屬於混血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