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魔法即是力量
第十二章 魔法即是力量
八月一天天過去,古里某街中央廣場茂密的蕪草,在烈日曝曬下逐漸枯黃,最後變得焦褐脆弱。附近住家誰也沒見過十二號的住戶,其實就連十二號這棟屋子他們也看不見。古里某街的麻瓜,在許久之前就習慣了這個戶政編號上的錯誤,習慣了十一號的隔壁就是十三號。
然而最近廣場卻吸引了三三兩兩的訪客,他們似乎認為此地異常的門號很是迷人,幾乎每天都會看見一、兩個人來古里某街,看似無所事事,只是倚著面對十一號和十三號的欄杆,看著兩屋的銜接之處。窺探的人絕不會連著兩天是同一個人,不過他們 似乎都有個共通點,就是不喜歡正常的衣著。大多數經過他們身旁的倫敦人對衣著古怪的人士早已是見怪不怪,也不太在意。只是偶爾還是會有人回頭瞄個一眼,心裡納問大熱天的,怎麼還會有人披著斗篷?
監視者似乎並沒有什麼收穫,偶爾有人會興奮的向前張望,仿佛終於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隨即又一臉失望的垮下肩膀。
九月的第一天,在廣場窺探的人變得更多了,六名長斗篷客默然而立,提高警覺的凝視十一號與十三號。但無論他們等的是什麼,依舊是全無蹤影。天色漸暗,突然下起了數週以來的第一陣冷雨。這時,他們又好像看見了什麼值得注意的動靜。那個面容扭曲的人伸手一指,最靠近他的同伴,一名矮胖蒼白的人便挺身向前,但一分鐘後,又恢復了原先的姿態,一臉的失望氣餒。
同時,在十二號裡,哈利剛踏進玄關。剛才他現影在前門台階上時險些失去平衡,手肘露出了一下子,他還以為會被食死人察覺了。哈利謹慎的關上大門,他脫下隱形斗篷掛在手臂上,匆匆沿著陰森森的走廊朝通往地下室的門走去,一手還緊抓著偷來 的︽預言家日報︾。
一如往常,迎面而來的是﹃賽佛勒斯・石內卜?﹄的低聲詰問,隨即冷風掃過,他的舌頭捲起來一會兒。
﹃你不是我殺的。﹄他說。屏住呼吸等著灰塵般的咒語人物爆散。一直等他走到廚房樓梯的一半,確定不在布萊克太太的聽力範圍內,塵煙都消散之後,他才開口喊:﹃新消息!你們一定不會喜歡的。﹄
廚房的改變幾乎讓人認不出來,現在每一處都光潔如新。黃銅煮鍋、平底鍋無不擦拭得散發出玫瑰紅的色澤,木桌桌面閃閃發光,晚餐的餐具已擺設妥當,爐火熊熊燃燒,火上的大釜咕嚕直響,把桌上的酒杯、盤子映照得閃閃發光。不過這些改變都還不及此刻快步走向哈利的家庭小精靈。他穿著雪白的毛巾,耳毛如棉花般乾淨蓬鬆,獅子阿爾發的小金匣在他瘦弱的胸膛上彈跳。
﹃拜託請脫鞋,哈利主人。飯前要先洗手。﹄怪角粗聲說,抓住隱形斗篷,向隻著背將斗篷掛在牆壁上的衣鉤。掛鉤旁邊還有幾件舊長袍,也都洗得乾乾淨淨。
﹃什麼消息?﹄榮恩驚懼的問,他和妙麗一直在長桌另一端研究攤了滿桌的筆記和手繪地圖,但此時兩人都抬頭望著哈利大步過來,把手上的報紙擲在四散的羊皮紙上。
一大幀照片瞪著他們,照片上的人鷹鉤鼻、黑頭髮,照片上方的標題寫著:
賽佛勒斯・石內卜確定接任霍格華茲校長
﹃不!﹄榮恩與妙麗齊聲大喊。
妙麗的反應最快,她一把抓起報紙,大聲唸出完整的報導。
﹃﹁賽佛勒斯・石內卜,霍格華茲魔法與巫術學校資深魔藥學教授,今天獲派為此一歷史悠久之學校校長。此外亦有幾項重要之人事異動。前麻瓜研究教授辭職,遺缺由艾朵・卡羅接任,而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則由她的哥哥艾米克擔任。﹂
﹃﹁我很榮幸能有機會維護我們最優秀的巫師傳統及價值︱︱﹂哼,像是謀殺和割掉別人的耳朵嗎?石內卜當校長!石內卜坐進鄧不利多的辦公室︱︱梅林的褲子啊!﹄她說著說著突然尖叫,嚇得哈利和榮恩跳了起來。而她自己也從椅子上跳起來,一陣風似的衝出廚房,一面還大喊:﹃我馬上回來!﹄
﹃﹁梅林的褲子﹂?﹄榮恩一臉好笑的說,﹃她一定是氣壞了。﹄他把報紙拉過來,閱讀有關石內卜的文章。
﹃其他老師不會接受的。麥教授、孚立維、芽菜都知道真相,他們知道鄧不利多是怎麼死的,不會坐視石內卜當校長。還有這兩個卡羅兄妹是誰啊?﹄
﹃食死人。﹄哈利說,﹃裡頭有相片。石內卜殺害鄧不利多時他們也在塔裡,所以現在是一窩蛇鼠當道了。再說,﹄哈利苦澀的往下說,拉來一張椅子,﹃我看不出其他老師除了留下之外還有什麼選擇。要是石內卜的後面有部長和佛地魔撐腰,那不是留下來繼續教書,就是到阿茲卡班去關個幾年︱︱那還得要運氣夠好呢!我猜他們會留下來,盡量保護學生。﹄
怪角端著一只有蓋深碗到桌前,把湯召入樸實無華的碗中,一邊還咬著牙吹氣。
﹃謝了,怪角。﹄哈利說,將︽預言家日報︾拋開,以免看到石內卜那張臉。﹃至少我們知道石內卜會在哪裡。﹄
他開始一匙一匙喝湯。自從他把獅子阿爾發的小金匣送給怪角之後,怪角的廚藝也有了驚人的進步,今天的法式洋蔥湯就是哈利從未嚐過的美食。
﹃外面還是有一堆食死人在監視。﹄他一面喝湯一面向榮恩說。﹃比平常多。看來他們好像是在等我們抬著學校的行李箱,大刺刺出門去搭霍格華茲快車。﹄
榮恩看了看錶。
﹃我一整天都在想這件事。列車大概六個小時前就開走了。我們沒坐在上頭,感覺真怪,對不對?﹄
哈利心中似乎看見,鮮紅色的蒸氣火車頭在田野山陵間熠熠生輝,有如一隻蠕動的鮮紅色毛蟲,因為他和榮恩曾有一次在空中跟著列車行進。他確信金妮、奈威、露娜這時正坐在車廂的某一處,或許正猜測他和榮恩、妙麗人在何方,也可能在爭辯破壞石內卜新政權的最佳方法。
﹃剛才他們差點就看見我進來了。﹄哈利說,﹃我現影得很爛,斗篷滑開了。﹄
﹃我每次都是。哦,她來了。﹄榮恩說,在座位上伸長了脖子看著妙麗進入廚房,﹃看在梅林最寬鬆的褲子分上,你到底在幹什麼?﹄
﹃我想起了這個。﹄妙麗回答。 她將著一個大畫框放在地板上,再從廚房餐具櫥抓出她的珠珠包,打開包包來,硬是把畫往裡塞。雖然畫框顯然太大,塞不進小包包。但幾秒鐘後,畫框竟然不見了, 就如同許多其他物件一般,都被珠珠包的大肚量給吞下了。
﹃非尼呀・耐吉。﹄妙麗解釋著,順手將皮包丢在餐桌上,當然發出了很沉重的撞擊聲。
﹃什麼?﹄榮恩問,但哈利聽懂了。非尼呀・耐吉・布萊克的畫像能夠在古里某街 及霍格華茲校長室間來去。如今得意洋洋的石內卜無疑就坐在那圓形的塔頂房間內,佔據了鄧不利多那些精巧的銀色魔法儀器、儲思盆、分類帽,以及葛來分多寶劍︵除非它已經被移走了︶。
﹃石內卜可以派非尼呀・耐吉來偵察這棟屋子。﹄妙麗向榮恩解釋,一邊坐下,﹃哼,就讓他試試看吧,非尼呀・耐吉只能看到我皮包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妳想得真周到!﹄榮恩說,一臉的欽佩。
﹃謝謝。﹄妙麗笑著說,把湯碗拉過去。﹃好了,哈利,今天還有哪些事?﹄
﹃沒有了。﹄哈利說,﹃今天監視魔法部入口七個小時,沒看見她,倒是看見了你爸,榮恩。他看來很好。﹄
榮恩點頭表示感謝。三人都同意,在衛斯理先生進出魔法部時與他聯絡太過冒險,因為他的四周總是有魔法部的同事,不過能看見他,多少讓他們安心不少,儘管他的模樣總是非常緊張焦慮。
﹃爸常說魔法部大多數人都是用呼嚕網上班。﹄榮恩說,﹃所以我們才會看不到恩不里居,她才不會用走的,她覺得自己太重要了。﹄
﹃那麼那個穿海軍藍的好笑老女巫和矮巫師呢?﹄妙麗問。
﹃喔,那是魔法維護局的人。﹄榮恩說。
﹃你怎麼知道他是魔法維護局的人?﹄妙麗問,湯匙懸在半空中。
﹃爸說魔法維護局都穿海軍藍的袍子。﹄
﹃你幹嘛不早說!﹄
妙麗放下了湯匙,把剛才哈利進廚房時她和榮恩在研究的那捆筆記和地圖拉過來。
﹃這裡完全沒提到什麼海軍藍袍子,一個字也沒有!﹄她說,急急忙忙翻著紙張。
﹃這有什麼要緊的?﹄
﹃榮恩,每件事都很要緊!要是我們想在他們格外防範闖入者的節骨眼上溜進魔法部的話,每一個小細節都要注意!我們已經做了一次又一次,我是說,要是連這件事你都懒得開口告訴我們,那我們這一趟又一趟的偵察有什麼意義︱︱﹄
﹃哎唷,妙麗,我不過忘了一件小事︱︱﹄
﹃你總了解吧,如果說現在全世界有哪個地方對我們來說是最危險的話,那肯定是魔法部︱︱﹄
﹃我覺得應該明天就動手。﹄哈利說。
妙麗一下子啞了,張大口合不攏嘴。榮恩則被一小口湯嚐到。
﹃明天?﹄妙麗接口說,﹃你不是說真的吧,哈利?﹄
﹃我是說真的。﹄哈利說,﹃我覺得,就算我們再在魔法部入口探頭探腦一個月,我們也不會比現在準備得更充分。拖得越久,小金匣就越遙不可及。恩不里居很可能已經把它給丟了,只因為那東西打不開。﹄
﹃除非,﹄榮恩說,﹃她找出了開啟的方法,現在已經被附身了。﹄
﹃反正也沒差,她本來就夠邪惡的了。﹄哈利聳聳肩不在乎的說。
妙麗咬著唇,陷入沉思。
﹃重要的事我們都知道了。﹄哈利接著對妙麗說,﹃我們知道不能再用現影術進出魔法部,我們知道只有最資深的魔法部人員才可以用呼嚕網聯絡家人,因為榮恩聽見了兩個﹁不可說﹂在抱怨。我們也大概知道恩不里居的辦公室位置,因為你聽到那個留 鬍子的人跟他的同伴說︱︱﹄
﹃﹁我要上一樓,桃樂絲找我。﹂﹄妙麗立即複述。
﹃一點也沒錯。﹄哈利說。﹃我們也知道要進去得用那些可笑的硬幣,或是代幣,隨便它叫什麼,因為我看見了那個女巫師找朋友借︱︱﹄
﹃可是我們沒有啊!﹄
﹃要是計畫行得通,我們就會有。﹄哈利鎮定的說下去。
﹃我不知道,哈利,我不知道︙︙很多地方都可能出錯,太多事要靠運氣︙︙﹄
他能從榮恩與妙麗的表情看出他們嚇壞了,他自己也不是多有自信,然而他很肯定該把計畫付諸行動了。
前四週他們輪流披上隱形斗篷,監視魔法部入口,多虧了衛斯理先生,榮恩從小就很熟悉這地方。他們跟隨魔法部員工進去,偷聽他們的對話,小心觀察哪個人每天會在固定時刻單獨出現。偶爾他們會有機會從某人的公事包中摸走一份︽預言家日報︾。就這樣,他們慢慢畫出草圖,寫下筆記,也就是眼前攤在妙麗面前的那堆紙。
﹃好吧。﹄榮恩慢吞吞的說。﹃就明天去好了︙︙我覺得應該就我和哈利兩個人去。﹄
﹃喔,別又來了!﹄妙麗嘆了口氣,﹃我們不是已經說定了?﹄
﹃躲在斗篷裡在入口附近晃是一回事,可是這不一樣,妙麗。﹄榮恩用一根手指戳著︽預言家日報︾。﹃你上了黑名單了,你是沒有出面接受審問的麻種!﹄
﹃而你不是應該因為染上多發性點狀爛麻疹而在洞穴屋垂垂待斃嗎!要說誰不該去的話,應該是哈利,他的人頭可是值一萬加隆呢︱︱﹂
﹃那好,我留下來。﹄哈利說。﹃等你們打敗了佛地魔,可別忘了通知我一聲。﹄
榮恩、妙麗笑了起來,哈利額上的疤卻猛然刺痛,他的手飛快的按向額頭,同時看見妙麗瞇起了眼睛。他假裝用手拂開眼前的頭髮,想遮掩過去。
﹃好吧,我們三個都去,那我們得分開現影。﹄榮恩說。﹃我們已經沒辦法再一塊擠到隱形斗篷裡了。﹄
哈利的疤越來越痛,他站了起來,怪角卻立刻迎上來。
﹃主人的湯沒喝完。主人是想吃辣嫩菜,還是主人非常偏好的糖蜜餡餅?﹄
﹃謝謝,怪角。我一下就回來︱︱呃︱︱洗手間。﹄
知道妙麗正狐疑的看著他,哈利匆匆上樓,衝進浴室把門門栓上,痛得悶哼。他彎腰俯身在水龍頭是個張口毒蛇造型的黑色水槽上方,閉上眼睛︙︙
他正在黎明的街上滑行,兩側的建築物都有高聳的木頭山形牆,看起來好像薑餅屋。
他接近其中一棟,看見自己修長白皙的手放在門上,敲了敲門,感覺體內的興奮正在攀升︙︙
門打開了,一名笑嘻嘻的婦人站在門口,一看見哈利的臉,笑聲就戛然而止,換上的是恐怖︙︙
﹃葛果羅威?﹄一個高亢冰冷的聲音說。
婦人搖搖頭,試圖把門關上。一隻白哲的手卻牢牢抓住門把不放,不讓她有機會當著他的面關上門︙︙
﹃我要找葛果羅威。﹄
﹃Er wohnt hier nicht mehr! ︵德語:他不住這兒了!︶﹄她高喊,一面搖頭。﹃他沒住這兒!他沒住這!我不認識他!﹄
婦人放棄關門,一步步退入黑暗的玄關,哈利也步步進逼,朝她滑行,修長的手抽出了魔杖。
﹃他在哪裡?﹄
﹃Das weißich nicht! ︵德語:我不知道!︶他搬走了!我不知,我不知!﹄
他舉起魔杖,婦人放聲尖叫,兩名幼童跑進玄關,婦人想用雙臂保護他們,只見一道綠光閃過︱︱
﹃哈利!哈利!﹄
哈利睜開眼,原來他跌坐在地上了。妙麗正猛捶著浴室門。
﹃哈利,開門!﹄
他知道自己剛才大喊了出來,他起身打開門門,妙麗立刻跌撞進來,等她恢復平衡之後,立刻懷疑的東張西望。榮恩緊跟在後,神情緊張的用魔杖指著冰冷浴室的四角。
﹃你在做什麼?﹄妙麗嚴厲的問。
﹃妳以為我在做什麼?﹄哈利反問,裝得很勇敢,卻沒有說服力。
﹃你在裡頭鬼吼鬼叫!﹄榮恩說。
﹃喔︙︙我一定是睡著了︱︱﹄
﹃哈利,拜託不要侮辱我們的智商。﹄妙麗說,深吸了好幾口氣。﹃我們知道你在樓下時額頭上的疤就在痛,而且你的臉色跟紙一樣白。﹄
哈利坐在浴缸邊緣。
﹃好吧。我看見了佛地魔殺害了一個婦人,現在他可能把她一家子都殺光了,而且他其實用不著殺人。這完全是西追事件重演,他們只是倒楣,碰巧擋著路︙︙﹄
﹃哈利,你不能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了!﹄妙麗喊道,聲音在浴室中迴盪。﹃鄧不利多要你用鎖心術!他認為那樣的連結是很危險的佛地魔能利用它,哈利!看見他殺人、折磨別人有什麼好處?有什麼幫助?﹄
﹃因為那表示我知道他在做什麼。﹄哈利說。
﹃所以你連試著去阻隔他都不願意?﹄
﹃妙麗,我辦不到。你知道我的鎖心術一團糟,我從來就抓不到竅門。﹄
﹃你從來沒有真心試過!﹄她激動的說,﹃我真不懂,哈利︱︱你是不是喜歡這種特殊的連結,還是關係,還是什麼︱︱什麼︱︱﹄
她突然結結巴巴,因為哈利站起來時,給了她一個很難看的臉色。
﹃喜歡?﹄他靜靜的說,﹃換做是你會不會喜歡?﹄
﹃我︱︱不︱︱我很抱歉,哈利,我不是要︱︱﹄
﹃我恨透它了,我恨透了他能滲透我的內心,恨透了我得在他最危險的時刻看著他,可是我還是要利用這點。﹄
﹃鄧不利多︱︱﹄
﹃別管鄧不利多了,這是我的選擇,誰也插不上手。我想知道他為什麼苦苦尋找葛果羅威。﹄
﹃你說誰?﹄
﹃他是位外國的魔杖製造師。﹄哈利說,﹃他曾幫喀浪製造魔杖,喀浪說他很厲害。﹄
﹃可是根據你自己的說法,﹄榮恩說,﹃佛地魔已經抓了奧利凡德,不知把他關在哪裡了。既然他已經有了一個魔杖製造師,何必又要再找一個呢?﹄
﹃也許他認同喀浪的看法,也許他認為葛果羅威更高明︙︙也可能是他以為葛果羅威能夠解釋為什麼他在追我時,我的魔杖會有那種反應,因為奧利凡德並不清楚。﹄
哈利瞧了一眼破裂又沾滿灰塵的鏡子,看見榮恩、妙麗背著他互換了一個懷疑的眼神。
﹃哈利,你一直在說你的魔杖做了什麼,﹄妙麗說,﹃可是那是你讓它辦到的!你為什麼就是死也不肯承認那是你自己的力量?﹄
﹃因為我知道不是我!佛地魔也知道,妙麗!我們兩個都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兩人怒目相視。哈利知道他並沒有說服妙麗,也知道她正在整理反駁的論點,駁斥他對自己魔杖的認知,以及他允許自己偷窺佛地魔內心這件事。幸好,榮恩即時插手,讓他鬆了口氣。
﹃算了啦。﹄他勸妙麗。﹃就由著他吧。我們明天不是要闖入魔法部嗎?你們不覺得我們應該再把計畫溫習一遍?﹄
兩人都看得出妙麗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暫時擱置這件事,不過哈利很肯定,逮住機會她一定會立刻攻擊。不過目前他們一起回到地下室的廚房,怪角送上了嫩菜和糖蜜餡餅。
當晚他們很晚才就寢。他們花了好幾個小時反覆溫習,到最後都可以倒背如流。哈利躺在天狼星的卧室床上,魔杖光芒照亮那張他父親、天狼星、路平、佩迪魯的舊合照,又喃喃複習了十分鐘。等他熄滅了魔杖光芒後,他心中想的卻不是變身水、嘔吐糖片或是魔法維護局的海軍藍袍子,而是葛果羅威,以及一旦佛地魔全心全意要找到他,他究竟還能躲多久?
黎明似乎是一過午夜就來臨了。
﹃你的臉色差透了。﹄榮恩進房間叫醒哈利,劈頭就是這句話。
﹃馬上就會變了。﹄哈利說,打個哈欠。
他們發現妙麗在樓下廚房,怪角已為她準備了咖啡、熱蛋捲。她的臉上微微帶著狂熱的表情,哈利不禁想到考前的複習時刻。
﹃袍子。﹄她壓低聲音說,朝他們緊張兮兮的點個頭,算是招呼,仍忙著在她的珠珠包裡翻找。﹃變身水︙︙隱形斗篷︙︙詭雷︙︙你們都該帶著一、兩個,以防萬一︙︙嘔吐糖片、鼻血牛軋糖、伸縮耳︙︙﹄
他們狼吞虎嚥的吃下早餐,立刻邁步上樓,怪角鞠躬送他們離開,答應等他們回來會有香噴噴的牛肉腰花派等著他們。
﹃祝福他,﹄榮恩用寵溺的語氣說,﹃誰想得到,我曾經想把他的頭剝下來,掛在牆上呢。﹄
他們無比謹慎的走到前門台階上,看見仍有兩名長著金魚眼似的食死人從對面迷霧籠罩的廣場監視著房子。妙麗先和榮恩消影離開,再回來帶哈利。
經歷一貫的短暫黑暗及幾近窒息的感覺後,哈利發現自己置身在小巷中,在這裡他們需要展開計畫中的第一階段。巷道中不見人影,只有一、兩個大型垃圾箱。魔法部最早上班的員工,也要將近八點才會出現。
﹃好,﹄妙麗看了看錶說道。﹃她應該再五分鐘就到了,等我擊昏她︱︱﹄
﹃妙麗,我們都知道了。﹄榮恩不客氣的說,﹃不是說我們應該在她到之前開門嗎?﹄
妙麗尖叫了一聲。﹃我差點忘了!退後︱︱﹄
她用魔杖指著一旁加了掛鎖又滿是塗鴉的逃生門,逃生門立即打開,並發出很大的聲音。根據他們仔細的偵察得知,門裡幽暗的走道連往一家空劇院。妙麗將門拉上,讓逃生門看起來好像仍然緊閉著。
﹃再來,﹄她說完向後轉,面對走道上的兩人,﹃我們披上隱形斗篷︱︱﹄
﹃︱︱然後等待。﹄榮恩幫她說完,抖開斗篷往妙麗頭上罩下,仿佛是拿厚羊毛氈罩住籠中的虎皮鸚鵡一樣,同時朝哈利翻了個白眼。
不出一分鐘,輕輕的一聲啵,一名嬌小的女巫在咫尺之內現影,她的灰髮飄揚,突如其來的光亮讓她連連眨眼。朝陽剛從一朵雲後露出了臉,但她連享受溫暖陽光的時間都沒有,妙麗就以無聲的昏擊咒命中了她的胸膛,而她立刻摔了個四腳朝天。
﹃幹得好,妙麗。﹄榮恩說,從劇院門旁的一個垃圾箱後出來,哈利也脫下隱形斗篷,兩人合力將嬌小的女巫抬入了通往後台的陰暗走廊。妙麗拔了她幾根頭髮,加入一瓶混濁的變身水中。榮恩則在女巫的手提包內翻找。
﹃她是瑪法達・霍克克。﹄榮恩說,邊瀏覽著一張識別證,上頭說她是魔法不當使用局的助理。﹃你最好拿著,妙麗,代幣在這裡。﹄
他遞給她幾枚從女巫的手提包中找到的小金幣,金幣上都刻著M.0.M.字樣。
妙麗喝下已變成漂亮淡紫色的變身水,不出幾秒鐘,站立在他們面前的人就換成了瑪法達・霍克克的翻版。她又摘下瑪法達的眼鏡戴上。哈利看了看手錶。
﹃我們拖太久了,魔法維護局先生隨時會到。﹄
他們急忙關上門,把正牌的瑪法達關在裡頭。哈利與榮恩披上隱形斗篷,但妙麗就大方的站在巷道中等著。幾秒鐘後,又是輕輕的啵一聲,一名個子矮小、頗似雪貂的巫師就出現在他們面前。
﹃哦,早啊,瑪法達。﹄
﹃哈囉!﹄妙麗用顫巍巍的聲音說,﹃你好嗎?﹄
﹃其實不太好。﹄矮小巫師答道,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妙麗與巫師朝大馬路而行,哈利、榮恩則悄悄闢腳跟上。
﹃真遺憾你的身體不舒服。﹄妙麗說,堅定的打斷了巫師的話,不讓他說明他的問題所在。現在妙麗必須在走到大馬路前攔下他。﹃來,吃顆糖。﹄
﹃啊?哦,不用了 ﹄
﹃不要客氣!﹄妙麗不讓他有拒絕的機會,拿著一袋嘔吐糖片在他面前搖晃。矮小巫師一臉驚惶的伸手拿了一顆。
藥效可說是立見分曉,糖片一觸及他的舌頭,矮小巫師就猛嘔起來,連妙麗拔了他一把頭髮他都沒發覺。
﹃哎呀!﹄她喊道,看著他吐得滿地都是,﹃你今天還是請個病假好了!﹄
﹃不︱︱不!﹄他嗆岔了氣又猛烈的乾嘔,雖然已挺不直腰,仍然想繼續前進。﹃我一定今天一定得去︱︱﹄
﹃別傻了!﹄妙麗說,忍不住驚慌,﹃你這樣子哪能上班呢!我看你應該到聖蒙果去,讓他們幫你治一治!﹄
巫師已癱倒在地上,四肢撑地,喘得厲害,卻仍固執的朝大街上爬去。
﹃你這樣子,真的不能上班啊!﹄妙麗大喊。
好不容易,他似乎承認妙麗的話不無道理,抓著也開始反胃的妙麗慢慢爬起來,一轉身就消失了蹤影,一點痕跡也沒留,只剩下榮恩在他消失前從他手上搶下的皮包,以及遍地飛濺的嘔吐物。
﹃噁。﹄妙麗說,撩起袍子下擺以免沾到穢物。﹃擊昏他起碼乾淨得多。﹂
﹃是啊。﹄榮恩說,拾著巫師的袋子從斗篷下現身。﹃只不過我還是認為一堆不省人事的巫師更容易引起注意。說真的,他這個人還真是盡忠職守啊,對不對?把頭髮和藥水拿來吧。﹄
兩分鐘內,榮恩就搖身變成那名生病的巫師,個子矮小,貌似雪貂,穿著藍袍,而那件藍袍原先摺得好好的,放在他的皮包裡。
﹃真怪,他今天居然沒穿上,他不是急著要上班嗎?算了,不管他。根據這背後的標籤,我是雷格・卡特摩。﹄
﹃在這兒等著。﹄妙麗對著仍躲在隱形斗篷下的哈利說道。﹃我們會帶頭髮回來給你。﹄
哈利等了十分鐘。但對他而言,時間似乎更加漫長。他一個人躲在灑了嘔吐物的小巷中,身邊的那扇門後藏了被昏擊咒擊中的瑪法達。終於,榮恩和妙麗回來了。
﹃我們不知道他是誰。﹄妙麗說,交給哈利幾根黑色鬆髮。﹃可是他因為鼻血不止回家了!來,他的個子很高,你會需要大一點的袍子︙︙﹄
她拉出一套怪角為他們洗淨的舊袍子。哈利找了個地方喝藥水、換衣服。一旦痛苦的變身完成後,他足足拉高到六呎以上。從他那身肌肉來看,他的體格也很棒,而且還留了鬍子。哈利把隱形斗篷及眼鏡收入新袍子底下之後,他出去與另外兩人會合。
﹃哇,真是嚇人。﹄榮恩說,一邊抬頭看哈利,現在換成哈利居高臨下的俯視他了。
﹃拿一個瑪法達的代幣。﹄妙麗告訴哈利。﹃走吧,快九點了。﹄
三人一同步出小巷,沿著擁擠的人行道前進五十碼,只見兩道階梯,階梯有黑色尖鐵扶手,一邊標示著﹃男士﹄,一邊標示著﹃女士﹄。
﹃一會兒見了。﹄妙麗緊張的說,蹣跚走下女士專用階梯。哈利與榮恩加入一群穿著古怪的人,進入看似一般的地下室公廁,地磚是骯髒的黑白雙色。
﹃早啊,雷格!﹄一名身穿海軍藍袍子的巫師高喊,然後把金色代幣投入門上小孔,進入了廁所。﹃真教人受不了,對不對?強迫我們這樣子上班!他們以為誰會闖進來啊?哈利波特嗎?﹄
那名巫師對自己的幽默感很是得意的捧腹大笑,榮恩只得硬擠出笑聲。
﹃是啊,﹄他說,﹃真是無聊。﹄
他和哈利進入了相鄰的兩間廁所。
哈利的左右兩邊都傳出沖水聲,他彎腰從隔間的底部空隙看過去,正好看見一雙穿靴子的腳伸入隔壁的馬桶內。他看向左邊,榮恩正對著他眨眼睛。
﹃我們得把自己沖進去?﹄他低聲說。
﹃好像是。﹄哈利也低聲回答,他的嗓音十分低沉。
兩人都挺直腰,感覺蠢得無法形容。哈利踏進馬桶。
他立刻就知道自己做對了。儘管他看似站在水中,但他的鞋子、雙腳和袍子下擺仍然相當乾燥。他伸手拉拉鍊子,下一分鐘已滑下短短的斜槽,從一處壁爐進入了魔法部。
哈利笨拙的站了起來,他的身體一下子長大太多,讓他有些適應不良。中庭似乎比哈利記憶中來得陰暗,之前中庭的中央有座黃金噴泉,木頭地板和牆壁上會映照出閃爍的光點,如今卻只見一尊巨大的黑色雕像統轄著這裡,看起來很嚇人。雕像是一對男女巫師端坐在雕飾華麗的寶座上,俯瞰魔法部的員工從下方壁爐跟而出。雕像底部還有一呎高的大字,寫著:魔法即是力量。
哈利感到腿上猛然一撞,是另一名巫師從後方的壁爐飛了出來。
﹃滾開,你是瞎了︱︱喔,抱歉,藍孔!﹄
那名禿頭巫師顯然是嚇壞了,忙不迭走開。不用說,哈利假扮的這個藍孔是個讓人退避三舍的傢伙。
﹃嘿!﹄一個聲音響起。哈利轉頭,發現一名纖細的女巫與一名貌似雪貂的魔法維護局巫師在雕像那邊揮手。哈利趕緊過去。
﹃你進來沒出問題吧?﹄妙麗低聲對哈利說。
﹃喔,他現在還卡在廁所裡。﹄榮恩說。
﹃哦,很好笑︙︙真可怕,對不對?﹄她對哈利說,他正抬頭瞪著雕像,﹃你有沒有看見他們坐在什麼上頭?﹄
哈利更仔細看,這才發現方才他以為是精雕細琢的寶座,原來竟是一堆人:上百具赤裸的人體,男的、女的、兒童,都長了張愚昧醜陋的臉,扭曲擠壓在一起,撐起那兩名俊美巫師的重量。
﹃麻瓜,﹄妙麗低聲說,﹃適得其所。來吧,走了。﹄
他們融入了男女巫師的人潮,向中庭盡頭的黃金大門移動,儘可能偷偷觀察四周,卻到處都看不見顯眼的桃樂絲・恩不里居。他們通過了門,進入較小的廳堂。二十個黃金柵門前排了幾條長龍,等著搭電梯。他們才剛挑了最近的一排隊伍排隊,就聽見 有人喊:﹃卡特摩!﹄
三人轉頭張望,哈利的胃翻了個筋斗。一名目睹鄧不利多死亡的食死人大步朝他們過來。他們四周的魔法部員工都噤若寒蟬、低垂視線,哈利能感覺到恐懼如漣漪般擴散開來。食死人那張蹙著眉、略顯掙擰的臉,與他那身有金線刺繡的莊嚴袍子格格不入。電梯附近有人拉高嗓門大喊:﹃早啊,牙克厲!﹄但牙克厲理都不理他。
﹃卡特摩,我要求魔法維護局的人來修理我的辦公室,現在那裡面還在下雨。﹄
榮恩左顧右盼,仿佛是希望有人出面緩類,但誰也不開口。
﹃下雨︙︙你的辦公室?那 那可不太好啊,是不是?﹄
榮恩緊張的笑了笑。牙克厲瞪大了眼睛。
﹃你覺得好笑是嗎,卡特摩?﹄
兩名巫師脫離了等候電梯的隊伍,急步離開。
﹃不,﹄榮恩說,﹃不,當然不︱︱﹄
﹃你知道我現在正要下樓去審問你老婆吧,卡特摩?說真的,我還真是意外呢,你竟然沒在樓下握著她的手,陪她一起等。已經當她是破爛一樣不要了啊?算你識相。下次討老婆別忘了討個血統純正的。﹄
妙麗發出了小小聲的驚恐尖叫,牙克厲看了她一眼,她假裝咳嗽,轉過身去。
﹃我︱︱我︱︱﹄榮恩不知如何接口。
﹃要是我的老婆被控是麻種,﹄牙克厲說,﹃︱︱我這可不是在說我娶的女人會給誤會是那種賤種︱︱而魔法執法部門的長官有工作交代,我就會列入第一要務,卡特摩。聽懂了嗎?﹄
﹃懂了。﹄榮恩低聲說。
﹃那就快去做,卡特摩。如果我的辦公室在一小時之內還乾不了,你老婆的血統就會比現在更加可疑。﹄
他們面前的黃金柵門打開來。牙克厲朝哈利點頭,露出一抹教人不舒服的笑容,顯然哈利還得對他這樣處置卡特摩表達欣賞之意,然後牙克厲像一陣風似的進了另一部電梯。哈利、榮恩、妙麗進了他們的電梯,但沒有人跟著進來,好像他們有傳染病似的。柵門鏘的一聲關上,電梯向上攀升。
﹃我該怎麼辦?﹄榮恩立刻向另外兩人求救,他一臉的驚恐。﹃要是我不出面, 我老婆︱︱我是說卡特摩的老婆︱︱﹄
﹃我們跟你去,我們三個不能分散︱︱﹄哈利開口,但榮恩用力搖頭。
﹃開玩笑,我們的時間又不多,你們兩個去找恩不里居,我去修理牙克厲的辦公室︱︱可是我要怎麼做才能讓雨停?﹄
﹃試試﹁止止止,魔咒消﹂,﹄妙麗立刻就說,﹃如果是因為魔法或惡咒的話,這樣應該可以讓雨停。不行的話,就是大氣咒出了問題,這就更難修理了,暫時先用﹁止止,不透﹂來保護他的東西︱︱﹄
﹃再說一次,慢一點︱︱﹄榮恩說,忙著在口袋裡找羽毛筆。但就在此時電梯停住,只聽到一名不見其人只聞其聲的女子說:﹃四樓,奇獸管控部門,合併有野獸處、生命處、靈魂處、妖精聯絡處和有害動物諮詢局。﹄接著柵門打開,兩名巫師進了電 梯,還有幾架淡紫羅蘭色紙飛機也飛了進來,在電梯中央的燈下打轉。
﹃早,亞伯。﹄一名滿臉虬髯的巫師衝著哈利笑著說。電梯嘎吱一聲向上爬升,他瞧了榮恩與妙麗一眼。妙麗這時正慌亂的低聲指示榮恩。
虬髯巫師歪向哈利,眼神邪惡的咕噥道:﹃德克・柯斯維啊?妖精聯絡處的?幹得好,亞伯。我有八成把握,他的位子是我的了!﹄
他眨眨眼,哈利也報以微笑,希望這種反應就足夠了。電梯停住,柵門再次開啟。
﹃二樓,魔法執行部門,包含魔法不當使用局、正氣師總部和巫審加碼行政單位。﹄女聲說。
哈利看見妙麗輕推了榮恩一把,他趕緊出了電梯,另外兩名巫師也跟著出去,留下哈利與妙麗兩人。金色柵門一關,妙麗就開口,說話速度飛快:﹃說真的,哈利,我覺得我還是跟他去比較好,我想他可能不知道該怎麼做。萬一他要是出了紕漏,那整件 事︱︱﹄
﹃一樓,魔法部暨支援處。﹄
金色柵門再次滑開,妙麗抽了一口氣。
四個人站在門前,其中兩人正熱切交談著。一位是穿著華麗黑金色長袍的長髮巫師,另一位則是矮胖有如青蛙的女巫,她的短髮上繫著天鵝絨蝴蝶結,胸前還緊抓著記事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