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銀色母鹿


第十九章 銀色母鹿 半夜輪到妙麗守衛時,外面正在下雪。 哈利的夢混亂而不安:娜吉妮穿進穿出,先是穿過一枚有裂縫的大戒指,接著又穿過一個玫瑰花編成的聖誕花圈。他數度驚醒,一直覺得有人在遠處呼喚他,還把風拍打帳篷的聲音聽成了腳步聲或是說話聲。 哈利終於還是在黑暗中起身,陪妙麗一起守夜。妙麗窩在帳篷入口,藉著魔杖尖端發出的光芒閱讀︽魔法史︾。 大雪不停的下,哈利建議提早收拾上路,妙麗鬆了一口氣,高興的答應了。 ﹃我們去更安全的地方。﹄妙麗說,並且在睡衣上多套一件毛衣,不住的發抖。﹃我老覺得好像聽到有人在外面走動,有一、兩次甚至覺得好像有看到人影。﹄ 哈利停下穿夾克的動作,瞥了一眼桌上靜止不動的測奸器。 ﹃我相信那是我的幻想,﹄妙麗緊張的說,﹃黑暗中的雪令人眼花撩亂︙︙但或許我們應該披上隱形斗篷消影,以防萬一?﹄ 半個小時之後,帳篷收拾好了,哈利戴上分靈體,妙麗抓著珠珠包,兩人一起消影。已經習慣的壓迫感包圍著他們,哈利的雙腳離開雪地,接著又重重落在覆蓋著樹葉的凍土上。 ﹃我們在哪裡?﹄他看看四周一片蔥鬱的樹木問道。妙麗這時已經打開珠珠包,拉出帳篷的支柱。 ﹃狄恩森林。﹄她說,﹃我和我爸媽在這裡露營過一次。﹄ 這裡的樹上也覆蓋著雪,寒冷澈骨,但至少沒有風。 他們白天多半躲在帳篷內,圍著妙麗最擅長製造的湛藍色火焰取暖。這種火焰可以捧起來,放在瓶子裡攜帶。 哈利受到妙麗的激勵,覺得自己已經從一次短暫但嚴重的疾病中恢復。那天下午天空又降下片片雪花,連他們紮營的空地都覆上一層新下的雪粉。 兩天沒睡好覺,哈利的感官似乎比平常更敏銳。 他們好不容易才從高錐客洞逃過一劫,感覺佛地魔好像比以往更接近、更危險。黑夜又逐漸逼近時,哈利婉拒妙麗值夜的提議,叫她上床睡覺。 哈利拿了一個舊椅墊在門口坐下。他把所有的毛衣都穿在身上了,還是冷得發抖。黑夜隨著時間的消逝越來越暗,終於伸手不見五指。 哈利想取出劫盜地圖看看金妮的行蹤,但又想到現在是聖誕假期,她一定在洞穴屋。 在廣大的森林內,隨便一個小小的動靜似乎都會放大。哈利知道這裡一定有許多活生生的生物,但他希望牠們都能保持安靜不動,他才能辨別牠們是沒有惡意的奔跑與潛行,或是其他更邪惡的行動。 他記得多年前曾聽過斗篷拂過地上落葉的聲音,立刻覺得他好像又聽到了,不由得從心底產生顫慄。幾個星期來,他們的保護咒都發揮了作用,有什麼理由現在會失效?但他仍然覺得今晚會有點不同。 好幾次哈利突然驚醒。他的脖子痠痛,因為他用不自然的姿勢靠在帳篷上睡著了。夜色有如一塊深黑的絲絨,讓他感覺自己仿佛卡在消影與現影之間。他伸出一隻手,正想看能不能分辨他的指頭時,事情發生了。 一道明亮的銀光出現在他的正前方,並在林間移動。無論光源來自何處,它的動作都悄然無聲,銀光似乎朝著他飄浮過來。 哈利跳了起來,他的聲音凍結在喉嚨裡發不出來。 他舉起妙麗的魔杖。刺眼的強光使他瞇起眼睛,前方的樹木現出黑色的輪廓,那個東西持續靠近︙︙ 然後光源從一棵橡樹後面走出來,那是一隻銀白色的母鹿,有如月光般清亮耀眼,寂靜無聲的從地上走過,卻沒有在細緻的雪粉上留下任何蹄印。她朝他走來,揚著頭,美麗的頭部有一雙睫毛長長的大眼睛。 哈利注視著這個生物,心中充滿驚奇。不是驚訝於她的不可思議,而是她的一種親切感。 他覺得自己一直在等候她出現,但他一時忘記了,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終於見面。剛才他有股想把妙麗叫起來的強烈衝動,但這個衝動此刻消失了。他知道,他得自己冒這個險,她是為他而來,而且只為他一個。 他們互相凝視良久,然後她轉身走開。 ﹃不,﹄他說,他的嗓子因為太久沒說話而沙啞,﹃回來!﹄ 她故意穿過樹林繼續往前走,很快的,她的明亮被茂密黑暗的樹林吞沒。 有那麼令人顫慄的一瞬間,哈利猶豫了,謹慎的喃喃告訴自己:這有可能是個詭計,一個誘惑、一個陷阱。但本能,一種強烈的本能告訴他這不是黑魔法。於是他出發去尋找。 雪在他腳底下發出沙沙聲,但母鹿穿過樹林時無聲無息,因為她只是一道光,引導他走進森林深處。 哈利加快腳步,他相信她若停下來,一定會允許他適度的接近她。然後她會張口說話,她的聲音會把他必須知道的事情告訴他。 最後,她終於停下來。她再度把美麗的頭轉向他,他立刻跑上前想問她,但就在他要開口問時,她消失了。 雖然黑暗將她整個吞沒,但她逼人的影像已經深印在他的視網膜上,模糊了他的視覺,在哈利閉上眼臉時依然明亮如故,使他迷失方向。現在恐懼襲上心頭了,有她的存在,他才能安心。 ﹃路摸思!﹄他小聲說,魔杖立即發出亮光。 他站在原地,每眨一下眼,母鹿的影像便消失一點。 他傾聽森林遠處發出樹枝斷裂的聲音、傾聽下雪時柔軟的沙沙聲。他會不會遭受攻擊?她是為了伏擊而引誘他的嗎?難道他覺得有人站在魔杖光線以外的地方注視自己,全是他的想像嗎? 他將魔杖舉高一些,但沒有人朝他跑過來,沒有綠色的光從樹幹後面射出,那麼為什麼她要把他帶到這個地方? 魔杖光照射的地方有東西亮了一下,哈利猛然轉身,但發現那只是一方小小的冰凍池塘,他舉起魔杖察看時,它龜裂的黑色表面閃閃發亮。 他小心翼翼的走過去看,冰上反映出他扭曲的影子和魔杖射出的光芒,但在那厚厚的灰濁色龜紋冰層下面,還有個發光的東西,一個大大的銀色十字架︙︙ 他的心幾乎要跳到嘴邊了,他跪在池塘邊,用魔杖斜斜的照射,儘可能照亮池底。 深紅色的光閃了一下︙︙那是一把劍柄上鑲著閃亮紅寶石的寶劍︙︙葛來分多寶劍正躺在這座森林的池塘底下。 他屏著呼吸低頭注視。這怎麼可能?它怎麼會躺在一處森林的池塘底,又這麼靠近他們紮營的地方?是某種不得而知的魔法吸引妙麗來到這個地點,還是他認為是護法的這隻母鹿其實是池塘的守護者?或者,寶劍是在他們抵達後才被放進池塘,只因為他們在這裡?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想把它交給哈利的人在哪裡? 他再度將魔杖指向旁邊的樹木與矮樹叢,尋找人類的形跡或眼睛閃爍的光點,但他沒有看到任何人。他的注意力又回到静静躺在冰凍池底的寶劍上,恐懼與興奮同時在他心中滋長。 他用魔杖指著那個銀色的東西喃喃說:﹃速速前,寶劍!﹄ 它沒有動,他本來就沒有預期它會動。如果寶劍是那麼容易得手,它就會躺在地上任他撿起來了,而不是躺在冰凍的池底。 他繞著冰池四周走一圈,心想上一次是寶劍自動交到他手上,那時他因為面臨極度的危機而開口求救。 ﹃救我。﹄他喃喃的說,但寶劍仍在池底,無動於衷,一動也不動。 哈利又繞著池子邊走邊問自己,上次他拿到寶劍時,鄧不利多對他說了什麼? 只有真正的葛來分多學生,才有辦法拔出這把帽中劍。 那麼葛來分多的特質又是什麼? 哈利的腦子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回答他:他們的勇氣、活力與騎士精神,是葛來分多特有的最大利器。 哈利停下腳步,發出一聲長嘆,霧狀的氣息在冰凍的空氣中迅速散開。他知道他該怎麼做了。如果他對自己誠實些,方才透過冰面發現寶劍那一刻,就該想到可能得如此。 他再看看四周的樹林,但他相信現在沒有人會來攻擊他,他獨自穿過森林時他們有得是機會,而且在他查看池塘時,他們也有許多機會。到現在遲遲沒有出現的唯一理由,是根本沒有立即的危機。 哈利開始笨拙的脫下身上一層層的衣服。 他苦著臉想,﹃騎士精神﹄到底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他不太清楚,不過大概是指不能要求妙麗來替他做這件事吧! 他在脫衣服時,一隻貓頭鷹呼呼叫,他難過的想起嘿美。 現在他在發抖,牙齒拚命打顫,但他還是繼續脫到只剩內衣,光腳站在雪地中。他把裝著他的魔杖、母親的信、天狼星的鏡子破片,以及舊金探子的皮袋放在他的衣服上面,然後用妙麗的魔杖指著冰面。 ﹃吩吩綻!﹄ 冰面發出類似子彈的聲音在寂靜中裂開。池塘的表面破了,大塊的深色冰塊在水中浮動。 哈利判斷池水不深,但要取出寶劍他必須完全浸入水中。 他預期眼前的任務不會太容易,也不會使池水變得更溫暖。他走到池邊,將妙麗的魔杖放在地上,魔杖的尖端依舊亮著。然後他努力不去想他會有多冷或他會抖得多厲害,隨即縱身跳進池中。 哈利身上的每一個毛孔立刻尖叫抗議,他的肩膀浸入冰凍的水中時,他的肺似乎也結凍了,他幾乎不能呼吸。他顫抖得非常厲害,攪得池水都漫過了池塘邊緣。他用腳去感覺那把劍,希望潛水一次就成功。 哈利遲遲不敢潛進水裡,他大口呼吸,全身顫抖,直到他告訴自己非這麼做不可,這才鼓起勇氣潛下去。 冰冷的感覺非常痛苦,有如烈火的攻擊。他撥開深色的水潛入池底,伸手去摸那把寶劍時,似乎連他的大腦也凍結了。 他的手指握住劍柄,將它拉起來。 這時忽然有個東西緊緊扣住他的脖子,他以為是水草,但他潛水時旁邊並沒有東西。他用另一隻空著的手去摸,發現那不是水草,是分靈體的鍊子拉緊了,正緩緩的勒緊他的氣管。 哈利用力踢水,想讓自己升出水面,卻只是將自己推往池塘邊的岩石。他猛力拍水、窒息,掙扎著要拉開勒緊他的鍊子,但他冰冷的手指卻無法鬆開它。 他眼冒金星即將溺斃,卻一籌莫展、無能為力,而接著抱住他上身的那雙手,肯定是死神的︙︙ 全身濕透的哈利,呼吸困難又反胃,這輩子從來沒這麼冷過。他面朝下趴在雪地上,旁邊有個腳步蹣跚的人也在喘息、咳嗽。 妙麗又來了,就像他被那條蛇攻擊時她來拯救他一樣︙︙但是聲音聽起來又不像她,那種用力咳嗽的聲音,還有從腳步聲的重量來判斷︙︙ 哈利沒有力氣抬頭看拯救他的人是誰。他只能舉起顫抖的手去摸脖子上被小金匣緊緊勒住的地方。 小金匣不見了,有人把它割斷了。 這時有個喘息的聲音在他頭上說話。 ﹃你︱︱你︱︱瘋啦?﹄ 就是聽了這個聲音,哈利才驚詫得有力氣起來。 他抖個不停,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站在他眼前的是榮恩,他穿著衣服但全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一隻手握著葛來分多寶劍,另一隻手抓著斷掉的鍊子,分靈體在斷掉的鍊子上晃啊晃的。 ﹃搞什麼鬼?﹄榮恩喘著氣說。他手上拿著分靈體,它在變短的鍊子上前搖後晃,有如拙劣的催眠術。﹃潛水之前,幹嘛不先把這個東西取下來?﹄ 哈利無法回答。 比起榮恩的再度出現,銀色母鹿委實算不了什麼。他簡直不敢相信。凍得瑟瑟發抖的他,拿起扔在池邊的一堆衣服開始穿起來。 哈利瞪著榮恩,手裡把毛衣一件又一件往頭上套,生怕他會消失不見。但眼前的榮恩卻是真的,他剛才潛水進入池塘,救了哈利的性命。 ﹃是你︱︱你?﹄哈利總算開口,他的牙齒喀喀作響,聲音因為差點被勒死而比往常更微弱。 ﹃啊,是啊。﹄榮恩說,看起來有點糊塗。 ﹃那︱︱那隻母鹿是你叫出來的?﹄ ﹃什麼?沒有,當然不是!我還以為是你叫的!﹄ ﹃我的護法是一隻雄鹿。﹄ ﹃喔,是喔,我還想說長得不一樣,沒有角。﹄ 哈利將海格的皮袋套在脖子上,再穿上最後一件毛衣,走過去撿起妙麗的魔杖,然後再度面向榮恩。 ﹃你怎麼會來這裡?﹄ 榮恩顯然希望這個問題能以後再問,如果還有以後的話。 ﹃這,我︱︱你知道︱︱我回來了,如果︱︱﹄他清清嗓子,﹃你知道,如果你還要我的話。﹄ 一陣沉默。榮恩離開的話題仿佛像一堵牆隔開他們。但他在眼前,他回來了,他剛救了哈利一命。 榮恩低頭看著他的手,看見自己手上的東西,一時似乎有些詫異。 ﹃喔,對,我把它拿出來了,﹄他有點多餘的說,伸出寶劍給哈利看。﹃你是為了這個才跳進去,是嗎?﹄ ﹃是啊,﹄哈利說,﹃但我不明白,你是怎麼來的?你如何找到我們?﹄ ﹃說來話長,﹄榮恩說,﹃我找你們好幾個鐘頭了,這是一座大森林,不是嗎?我剛剛還在想,我應該去樹下睡一覺等到天亮,結果就看到那隻鹿走過來,而你跟在後面。﹄ ﹃你沒有看到其他人?﹄ ﹃沒有,﹄榮恩說,﹃我︱︱﹄ 但他猶豫了一下,看看旁邊兩棵長得很靠近的樹。 ﹃︱︱我確實覺得好像看到那邊有東西在動,但是因為你一直沒浮出水面,所以我就跑向池塘,沒繞過去︱︱嘿!﹄ 哈利已經朝榮恩說的那個地方匆匆跑去,那兩棵橡樹靠得很近,在與眼睛等高的地方,樹幹中間的空隙只有幾吋寬,是個偷窺的理想地點。但樹根四周的地面沒有雪,所以哈利沒見到腳印。他走回榮恩站的地方。榮恩手上依舊握著寶劍和分靈體。 ﹃那裡有什麼嗎?﹄榮恩問。 ﹃沒有。﹄哈利說。 ﹃那寶劍怎麼會在池塘裡?﹄ ﹃一定是叫出那個護法的人放的。﹄ 兩人都望著那把裝飾華麗的銀劍,鑲著紅寶石的劍柄,在妙麗魔杖光線的照射下微微發亮。 ﹃你想這把是真的嗎?﹄榮恩問。 ﹃有個方法可以知道,不是嗎?﹄哈利說。 分靈體仍在榮恩手中搖晃,小金匣在微微抽搐。 哈利知道裡面那個東西又在躁動了,它已經察覺到寶劍的存在,並企圖殺死哈利,不讓他得手。 現在不是長談的時候,現在是徹底摧毀小金匣的時刻。 哈利高舉起妙麗的魔杖,看看四周,看到了適合的地點:一棵大械樹的陰影下一塊表面略微平坦的岩石。 ﹃過來這裡。﹄哈利說並率先走過去,把岩石表面的雪掃掉,伸手要拿分靈體。榮恩交出寶劍,但哈利搖頭。 ﹃不,應該由你來。﹄ ﹃我?﹄榮恩說,一臉吃驚。﹃為什麼?﹄ ﹃因為是你把寶劍拿出池塘的,我想應該由你來。﹄ 哈利不是故意表現好意或大方。就像他知道那頭母鹿是善意的一樣,他知道揮劍的人必然是榮恩。鄧不利多至少還教過哈利某些魔法,教過他某些行為會產生力量龐大的魔法。 ﹃我來打開它,﹄哈利說,﹃然後你用寶劍刺它。直接刺下去,好嗎?因為不管裡面是什麼東西,它都會反抗,瑞斗的日記就曾經企圖殺了我。﹄ ﹃你要怎麼打開它?﹄榮恩問,一臉驚駭。 ﹃我要用爬說語叫它打開。﹄哈利說。他迅速的脫口而出,好像內心深處早就知道了這個答案,也許是因為不久前與娜吉妮交手才讓他明白了這個道理。 哈利注視著用閃亮綠寶石鑲嵌而成的蛇形﹃S﹄圖案,它看起來很像一條小蛇蜷曲在冰冷的石頭上。 ﹃不!﹄榮恩說,﹃不,不要打開!我是說真的!﹄ ﹃為什麼不要?﹄哈利問,﹃咱們快點把它解決了,已經好幾個月︱︱﹄ ﹃我不行,哈利,我是說真的︱︱你來刺︱︱﹄ ﹃為什麼?﹄ ﹃因為那個東西對我不利!﹄榮恩說著並倒退幾步,想遠離岩石上的小金匣。﹃我不行!我不是找藉口,哈利,儘管我平常就喜歡找藉口。但它對我的影響比對你和妙麗還要嚴重,戴著它會讓我想一些事,想些我平常在想的事,可是它會讓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更糟,我無法解釋。等我把它拿下來後,我的腦袋又能夠正常思考了,然後我又得把那個該死的東西再戴上去︱︱我辦不到,哈利!﹄ 榮恩搖著頭倒退著走開,一手還拖著寶劍。 ﹃你可以的,﹄哈利說,﹃你可以的!你剛拿到寶劍,我知道揮劍的一定是你。拜託,快點把它解決了,榮恩。﹄ 聽到自己的名字,似乎給他打了一劑強心針。榮恩喊了一口口水,長鼻子發出沉重的呼吸,然後走向岩石。 ﹃你來下令。﹄他啞著嗓子說。 ﹃數到三。﹄哈利說,低頭望著小金匣。 哈利迷起眼睛,專注在那個﹃S﹄形字母上,想像那是一條蛇。 小金匣的內部傳來騷動,仿佛有一隻蟑螂被關在裡面。如果不是哈利脖子上的勒痕還在灼痛,他還真要同情起它來了。 ﹃一︙︙二︙︙三︙︙開。﹄ 最後一個字是嘶嘶的吼聲,小金匣微微喀的一聲打開。 裡面的兩扇玻璃窗內各有一隻活生生的眼睛,那雙眼睛烏黑而俊秀,和湯姆・瑞斗中從前一樣,只可惜後來他的眼睛變成猩紅色,瞳孔成了一條線。 ﹃刺下去!﹄哈利說,在岩石上將小金匣抓緊了。 榮恩顫抖的雙手舉起寶劍,劍尖懸在急速轉動的眼睛上方,哈利緊緊抓著小金匣,頭離得遠遠的,已經在想像鮮血會從窗內噴出。 然後小金匣內發出一個嘶嘶的聲音。 ﹃我看過你的心,那是我的心。﹄ ﹃不要聽他的!﹄哈利厲聲說,﹃刺它!﹄ ﹃我看過你的夢,榮恩・衛斯理,而且我看過你的心。你的一切欲望都有可能實現,但你的一切恐懼也有可能發生︙︙﹄ ﹃刺下去!﹄哈利大聲吼,他的聲音在四周的樹林間迴盪。劍尖在顫抖,榮恩低頭凝視著瑞斗的眼睛。 ﹃你一向不受母親寵愛,因為她渴望有個女兒︙︙現在那個女孩又不愛你,她比較愛你的朋友︙︙你總是排在第二位,永遠躲在陰影下︙︙﹄ ﹃榮恩,現在就刺它!﹄哈利咆哮。他可以感覺到小金匣在他的掌中顫抖,他實在很害怕會出什麼意外。榮恩依然高舉著寶劍,瑞斗的眼睛見狀散發出紅光。 從小金匣的兩扇窗裡,從那兩隻眼睛裡,忽然冒出兩個怪異的泡泡,變成哈利與妙麗詭異扭曲的頭部。 小金匣繼續冒出兩個人形,榮恩驚叫一聲退後。人形先是出現上半身,然後是腰和腿,直到他們並肩站在小金匣內,像兩棵連理樹在榮恩與真的哈利頭上搖晃。小金匣突然熾熱無比,哈利只好放開手。 ﹃榮恩!﹄他大聲喊,但瑞斗變的哈利開始用佛地魔的聲音說話,榮恩好像被催眠了似的凝視它的臉。 ﹃你為什麼回來?我們少了你更好,我們少了你更快樂,你不在我們很開心︙︙我們笑你的愚蠢、你的懦弱、你的冒失︱︱﹄ ﹃冒失!﹄瑞斗變的妙麗大聲附和。她變得比真的妙麗更美麗,但是也更可怕,她在榮恩面前左右搖擺、喋喋不休。 榮恩一臉的驚嚇,呆立不動,任寶劍無力的垂在他身邊。 ﹃誰會看你,誰會看你一眼,除了哈利波特以外?你做了什麼,能和那個﹁被選中的人﹂相比?比起﹁那個活下來的男孩﹂,你算什麼東西?﹄ ﹃榮恩,刺它!刺下去!﹄哈利大聲吼。但榮恩不動,他瞪大了眼睛,瑞斗變的哈利和妙麗映在他的瞳孔上,他們的頭髮飛揚宛如火焰,他們的眼睛是耀眼的紅色,他們的聲音高亢猶如邪惡的雙重唱。 ﹃你的母親坦承,﹄瑞斗變的哈利不屑的說,瑞斗變的妙麗在一旁嘲笑,﹃她寧可要我當她的兒子,她很樂意交換︙︙﹄ ﹃誰不是寧可要他?哪個女人會要你?比起他,你什麼也不是,沒得比,沒得比。﹄瑞斗變的妙麗輕聲說著,她的身體有如蛇一般伸展,纏繞在瑞斗變的哈利身上,緊緊的擁抱他,兩人的雙唇相接。 榮恩滿臉痛苦的站在他們前面,他高舉著寶劍,雙手發抖。 ﹃動手,榮恩!﹄哈利大叫。 榮恩望著他,哈利仿佛看到他的眼中有一絲猩紅。 ﹃榮恩?︱︱﹄ 寶劍銀光一閃,刺了下去。哈利跳開,他聽到金屬噹啷一聲和長長的尖叫聲。哈利驀然轉身後卻滑倒在雪地上,哈利高舉魔杖準備自衛,卻發現自己無須抵抗。 魔鬼版的哈利與妙麗不見了,只有榮恩手上垂著那把劍站在那裡,低頭注視著岩石上破裂的金匣碎片。哈利緩緩走向他,不知該說什麼或做些什麼。榮恩的呼吸沉重,他的眼睛已經不紅了,而是正常的藍色,還是濕潤的。 哈利假裝沒看見,彎腰撿起破裂的分靈體。 榮恩把兩扇窗的玻璃都刺穿了,瑞斗的眼睛消失不見,小金匣內玷污的絲襯微微冒煙。先前蟄居在分靈體內的東西已經消失了,折磨榮恩是它最後一次的惡行。 鏘啷一聲,榮恩把寶劍扔在地上,他跪下去用雙手捧著頭。榮恩在發抖,但哈利明白不是因為寒冷。 哈利將破裂的小金匣放進他的口袋,也跪在榮恩身邊,一隻手小心的放在他肩頭上,他覺得榮恩沒有把它甩開是個很好的徵兆。 ﹃你離開後,﹄他低聲說,很高興榮恩的臉藏了起來,﹃她哭了一個星期,搞不好更久,只是她不想被我看到。有好幾個晚上我們沒說一句話。你走了︙︙﹄ 他無法再繼續說下去,只有在這一刻,榮恩再度出現,哈利才明白他的缺席使他 們付出多少代價。 ﹃妙麗就像我姊姊,﹄他繼續說,﹃我像愛姊姊一樣愛她,我想她對我的感覺也一樣。一直都是這樣,我以為你都知道。﹄ 榮恩沒有回答,但是把頭轉到一邊,大聲的用袖子擦他的鼻子。哈利再度站起來,走向榮恩丢在不遠處的大背包。剛才哈利快溺斃了,榮恩跑去池邊救他時,把大背包扔在那兒。他把榮恩的背包扛在肩上走回榮恩身邊。哈利快接近時,榮恩撐著身體站起來,他的眼睛紅紅的,但還算鎮定。 ﹃我很抱歉,﹄他用濃濁的鼻音說,﹃我很抱歉我離開了,我知道我是一個︱︱一個︱︱﹄ 他看看漆黑的四周,仿佛希望能找出個夠壞的字眼說出來。 ﹃你今天晚上已經將功贖罪了,﹄哈利說,﹃拿到寶劍,粉碎了分靈體,還救了我的性命。﹄ ﹃聽起來,好像比真正的我還酷。﹄榮恩喃喃的說。 ﹃這種事聽起來,永遠比事實還要更酷。﹄哈利說。﹃很多年前我就一直這樣告訴你的。﹄ 兩人同時往前跨了一步,互相擁抱彼此,哈利緊緊抓著榮恩仍在滴水的夾克背後。 ﹃現在,﹄兩人分開後,哈利說,﹃我們要做的,是找到帳篷。﹄ 但這其實不難。跟著母鹿走在森林裡似乎時間相當漫長,但與榮恩並肩走回去時,時間卻出奇的短。 哈利等不及想叫醒妙麗,他興奮的進入帳篷,榮恩稍稍落在後面。 經歷過冰冷的池水和森林後,帳篷裡面顯得格外溫暖。唯一的光源是依舊在地上的碗裡閃爍的藍色火焰。 妙麗睡得很熟,靜靜蜷縮在她的毛毯內,哈利叫了幾聲,她才醒過來。 ﹃妙麗!﹄ 她動了一下,立刻坐起來,撥開臉上的頭髮。 ﹃出了什麼事?哈利?你還好嗎?﹄ ﹃沒事,一切都好,不只是好,而且很好。有人來了。﹄ ﹃什麼意思?誰?︱︱﹄ 她看見榮恩握著劍站在那裡,身上的水滴在快磨穿了的地毯上。哈利退到陰暗的角落,放下榮恩的背包,盡量不打擾他們。 妙麗下床,夢遊似的走向榮恩,眼睛緊盯著他蒼白的臉。她在他的面前停下腳步,嘴唇微張,兩隻眼睛睁得大大的。榮恩露出了滿懷希望又有氣無力的微笑,半舉著雙手。 妙麗衝上前,對著他身上她構得到的每一個地方用力捶打。 ﹃好痛︱︱好痛呀︱︱住手!做什麼?︱︱妙麗︱︱好痛啊!﹄ ﹃榮︱︱恩︱︱衛︱︱斯︱︱理︱︱你︱︱這︱︱個︱︱徹︱︱頭︱︱徹︱︱尾︱︱的︱︱大︱︱混︱︱蛋︱︱!﹄ 她每說一個字便捶一下。妙麗一直衝向前,榮恩則護著頭連連倒退。 ﹃你︱︱過︱︱了︱︱這︱︱麼︱︱多︱︱個︱︱星︱︱期︱︱才︱︱爬︱︱回︱︱來︱︱喔,我的魔杖在哪裡?﹄ 她的模樣仿佛要把魔杖從哈利手中搜下來。哈利本能的做出反應。 ﹃破心護!﹄ 榮恩與妙麗中間突然出現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強大的力量把她撞得連連後退,跌坐在地上。她吐出口中的頭髮,又跳了起來。 ﹃妙麗!﹄哈利說,﹃冷靜︱︱﹄ ﹃我不要冷靜!﹄她放聲尖叫,從沒見過她如此失控,看起來相當瘋狂。 ﹃魔杖還我!把它還給我!﹄ ﹃妙麗,拜託你︱︱﹄ ﹃你用不著告訴我怎麼做,哈利波特!﹄她尖叫,﹃你休想!現在就還我!還有你!﹄ 她在嚴厲的譴責中指著榮恩,它就像是詛咒,哈利不能怪榮恩被嚇得連連倒退了好幾步。 ﹃我在後面追你!我叫你!我求你回來!﹄ ﹃我知道,﹄榮恩說,﹃妙麗,我很抱歉,我真的︱︱﹄ ﹃喔,你很抱歉!﹄ 她笑起來,發出一種高八度的失控聲音。榮恩望著哈利向他求救,但哈利只是做個愛莫能助的鬼臉。 ﹃你過了幾個星期才回來︱︱幾個星期︱︱你以為光是說抱歉就沒事了嗎?﹄ ﹃那我還能說什麼?﹄榮恩大聲說。哈利很高興榮恩開始反擊。 ﹃喔,我不知道!﹄妙麗大聲嚷,明顯的嘲弄。﹃動動你的大腦呀,榮恩,只要一、兩秒鐘就可以想出來了︱︱﹄ ﹃妙麗,﹄哈利插嘴,他認為妙麗說得太過火了。﹃他剛才救了我的︱︱﹄ ﹃我不管!﹄她大叫,﹃我不管他做了什麼!已經過了好幾個星期,他應該知道我們很可能就這樣死了︱︱﹄ ﹃我知道你們沒死!﹄榮恩大吼,頭一次壓過她的聲音,而且儘可能貼近隔開他們的屏障咒。﹃︽預言家︾上全都是有關哈利的報導,電台也一直在報導哈利,他們到處找你們,所有這些謠言和瘋狂的報導,如果你們死了,我一定馬上知道,你不知道那個滋味︱︱﹄ ﹃那你說,是什麼滋味?﹄ 她的聲音高亢到只有蝙蝠才能立刻聽見,但她發飆已經到了一個顛峰,一時之間接不上話。榮恩立刻把握機會。 ﹃我消影的那一瞬間就想回來了,但我撞上一群﹁死拿錢﹂,妙麗,哪裡也去不了!﹄ ﹃一群什麼?﹄哈利問。這時妙麗已經坐在一張椅子上,雙手緊緊抱著雙腿,仿佛幾年也不想放開。 ﹃死拿錢,﹄榮恩說,﹃到處都是這種人,一群靠追捕麻瓜出身和純種叛徒來賺取黃金的人,每抓到一個,魔法部就給他們獎金。我單獨一個人,看起來又像個學生,他們興奮極了,以為我是藏匿的麻瓜出身者。我得趕快說明,才免得被拖進魔法部。﹄ ﹃你對他們說什麼?﹄ ﹃告訴他們我是史坦・桑派。我第一個想到的名字。﹄ ﹃他們相信了?﹄ ﹃他們沒那麼聰明,其中一個一定有山怪的血統,臭烘烘的︙︙﹄ 榮恩瞥了瞥妙麗,顯然是希望她的態度會因為這個小小的幽默而軟化,但她的表情依舊冷漠,兩隻手緊緊抱在一起。 ﹃總之,他們為了我到底是不是史坦而吵個不休,老實說看起來有點可憐,可是他們有五個人,我只有一個,他們還拿走了我的魔杖。後來其中兩個打了起來,我便趁其他人分心之際,朝抓我的那個人腹部打了一拳,搶下他的魔杖,用繳械咒解除拿我魔杖那個人的武器,然後消影。我做得不太好,又發生了肢體異位︱︱﹄榮恩舉起他的右手,給他們看他少掉的兩片指甲。妙麗冷冷的抬高眉毛。﹃︱︱而且我出來的地方離你們又很遠,等我再回到我們上次那個河邊時︙︙你們已經走了。﹄ ﹃天哪,好個感人的故事,﹄妙麗以她生氣時常用的高傲口氣說。﹃你一定嚇壞了。那段時間我們去了高錐客洞,然後,讓我想想看,哈利,我們在那邊遇到了什麼?喔,對了,﹁那個人﹂的蛇出現了,差點把我們兩個殺了,後來﹁那個人﹂還親自到場,我們兩個人在千鈞一髮之際逃了出來。﹄ ﹃什麼?﹄榮恩說,張大嘴巴看看她又看看哈利,但妙麗不理會他。 ﹃想想,少了兩片指甲耶,哈利!看來咱們吃的苦頭不算什麼了,不是嗎?﹄ ﹃妙麗,﹄哈利平靜的說,﹃榮恩剛才救了我。﹄ 她好像沒聽到。 ﹃不過,有件事我倒想知道,﹄她說,視線移到榮恩頭上某個定點,﹃你今晚是怎麼找到我們的?這很重要。一旦了解,以後就絕不會再有不速之客來拜訪我們。﹄ 榮恩瞪著她,然後從半仔褲口袋掏出一個銀色的小東西。 ﹃這個。﹄ 她不得不看著榮恩拿給他們看的東西。 ﹃熄燈器?﹄她問,因為太訝異了,一時竟忘了維持臉上冷漠嚴峻的表情。 ﹃它不只能點燈、熄燈而已,﹄榮恩說,﹃我不知道為什麼它只在那種時候才產生作用,平常都不行。因為自從離開後,我就一直想回來,但那天我在聽收音機,聖誕節那天一大清早,然後我聽到︙︙聽到了你。﹄ 他望著妙麗。 ﹃你在收音機上聽到我?﹄她懷疑的問。 ﹃不,我從我的口袋聽到你,你的聲音,﹄他又舉起熄燈器,﹃從這裡出來。﹄ ﹃我說了什麼?﹄妙麗問,她的語氣介於懷疑和好奇之間。 ﹃我的名字﹁榮恩﹂,你還說︙︙說魔杖什麼的︙︙﹄ 妙麗忽然臉紅。哈利想起來了,那是自從榮恩走了以後,他們頭一次大聲說出他的名字,妙麗在談到修理哈利的魔杖時提起了他。 ﹃所以我把它拿出來,﹄榮恩望著熄燈器繼續說,﹃它看上去好像沒什麼異樣,但我確信我聽到妳的聲音。於是我把它打開,我房間的燈熄滅了,但窗外卻出現另一種光。﹄ 榮恩舉起空著的另一隻手指著前方,視線落在哈利或妙麗看不到的地方。 ﹃那是一團光球,好像會跳動,而且是青色的,像港口鑰那種光,知道吧?﹄ ﹃知道。﹄哈利和妙麗異口同聲說。 ﹃我當時心裡就有數了,﹄榮恩說,﹃我立刻打包東西,然後扛起背包,走進花園。 ﹃那個小燈球在那邊徘徊,在等著我,我出來以後它跳了幾跳,我跟著它來到車庫後面,然後它︙︙它就進入我身體。﹄ ﹃什麼?﹄哈利說,他沒聽清楚。 ﹃它向我飄過來,﹄榮恩說,用他的食指做出動作。﹃飄到我胸前,然後它就直接進去了,它在這裡,﹄他摸著心臟附近的一個點。﹃我可以感覺到它,它的溫熱。它進去我裡面之後,我就知道我該怎麼做了。我知道它會帶我去我必須去的地方,所以我就消影,來到一座山旁邊,那裡到處都是雪︙︙﹄ ﹃我們去過那裡,﹄哈利說,﹃我們在那裡待了兩個晚上,第二個晚上我一直覺得有人在附近的黑暗中走動,大聲叫喊!﹄ ﹃是啊,那一定是我,﹄榮恩說,﹃反正你們的保護咒很有效,因為我看不見也聽不見你們,但我確信你們就在附近,所以我就睡在睡袋裡,等你們其中一個出現,我想你們收拾帳篷時總會出現吧。﹄ ﹃不會的,﹄妙麗說,﹃實際上,我們躲在隱形斗篷內消影,以防萬一。而且我們一大早就離開了,因為,就像哈利說的,我們聽到有人走來走去。﹄ ﹃呃,我在那座山上等了一天,﹄榮恩說,﹃一直希望你們會出現,但是等到快天黑了,我知道我一定又錯過了。所以我又打開熄燈器,青色光芒出現,又進入我身體,然後我消影來到這裡,這座森林。我還是看不見你們,只好期待你們當中的一個出現︱︱結果哈利出現了。喔,我是先看到那隻母鹿的。﹄ ﹃你看到什麼?﹄妙麗忽然問。 他們將事情經過敘述一遍,說到那隻銀色母鹿和那把寶劍時,妙麗皺著眉頭來回望著他們兩個,專注得忘了繼續緊抱雙手。 ﹃但那一定是護法!﹄她說,﹃你們沒看見是誰叫出來的嗎?你們沒看見任何人?她還引導你們去找寶劍!我簡直無法相信!然後呢?﹄ 榮恩描述他看見哈利跳進池塘,所以在池邊等他上來。接著他知道事情不對勁了,便跳進去救哈利,然後拿出寶劍。他說到打開小金匣便遲遲說不下去,哈利插進來。 ﹃︱︱然後榮恩用寶劍把它刺死了。﹄ ﹃然後︙︙它走了?就這樣?﹄她悄聲說。 ﹃啊,它︱︱它還有尖叫。﹄哈利瞥一眼榮恩說。﹃在這裡。﹄ 他將小金匣扔到妙麗的腿上,她小心翼翼拿起來,檢查它破裂的玻璃窗。 哈利認為現在總算安全了,便用妙麗的魔杖解除屏障咒,轉頭對榮恩說話。 ﹃你剛才說你離開死拿錢時,有多出一支魔杖嗎?﹄ ﹃什麼?﹄榮恩說,他正專注看著妙麗檢查小金匣。﹃喔︱︱喔,是的。﹄ 他打開背包的銅子,從口袋拉出一支短短的深色魔杖。﹃這裡,我想多一支備用總是比較方便。﹄ ﹃你說得對,﹄哈利伸手說,﹃我的斷了。﹄ ﹃你在開玩笑?﹄榮恩說,但妙麗站起來,榮恩又現出憂懼的神情。 妙麗已將被破解的分靈體放進珠珠包內,然後回到她的床上,一語不發的躺下。 榮恩將新魔杖遞給哈利。 ﹃我想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哈利低聲說。 ﹃是啊,﹄榮恩說,﹃這次還算好。記得她以前放出來攻擊我的那些鳥嗎?﹄、 ﹃我還沒完呢!﹄妙麗從毛毯底下問聲說。但哈利看見榮恩從背包拉出他的栗色睡衣時,臉上帶著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