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羅古德的家
第二十章 羅古德的家
哈利壓根兒不指望妙麗的怒火會在一夜之間消失,所以第二天早晨,見她擺出一張臭臉,沉默不語的樣子,他一點也不意外。
榮恩回應的辦法,則是在她面前裝出根本違反本性的陰鬱懺悔模樣。事實上,他們三個在一起的時候,哈利真覺得好像誤闖了一場冷冷清清的追悼會。但榮恩只要有機會跟哈利單獨相處︵例如提水或到樹叢下採集蘑菇︶,他又會變回厚臉皮的快活樣。
﹃有人幫助我們耶。﹄他說了一遍又一遍。﹃有人刻意派母鹿來耶,有人在暗中幫助我們。我們幹掉一個分靈體了,夥伴!﹄
終於銷毀小金匣分靈體,使他們士氣大振,開始討論其他分靈體可能在什麼地方。雖然這件事他們已經談過很多遍,但哈利充滿樂觀,確信接下來會有更多突破。妙麗的壞情緒妨礙不了他的好心情,他們的運氣忽然好轉、出現神秘母鹿、找回葛來分多的寶劍。更重要的是,榮恩回來了,哈利快樂得沒辦法板起臉孔。
那天傍晚,他跟榮恩再度躲開一肚子怨氣的妙麗,藉口去光禿禿的灌木叢裡找尋根本不存在的黑莓,繼續交換各方面的新聞。
哈利終於把他跟妙麗到各地流浪的經歷,包括高錐客洞發生的一切,全盤講給榮恩聽。
榮恩也把幾個星期來,他在廣大魔法世界裡發現的每一件事,都向哈利報告。
﹃︙︙你們怎麼會知道禁忌咒的呢?﹄榮恩敘述完各地有麻瓜血統的人如何千方百計逃避魔法部後,便這麼問哈利。
﹃什麼?﹄
﹃你跟妙麗已經不提那個人的名字了!﹄
﹃哦,對啊。嗯,這是我們最近養成的壞習慣。﹄哈利道,﹃但我還是可以叫他佛︱︱﹄
﹃不可以!﹄榮恩大吼,嚇得哈利跳進樹叢,坐在帳篷口埋頭讀書的妙麗,也怒目瞪了他們一眼。﹃對不起。﹄榮恩把哈利從荊棘叢裡拉出來說,﹃這個名字被下了惡咒,哈利,這就是他們追蹤的方法!說出這個名字,就會打破保護的魔法,產生某種魔法擾動︱︱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會在圖騰漢廳路找到我們。﹄
﹃因為我們說了他的名字?﹄
﹃正是如此!你得承認他們有腦筋,這點子滿有道理的。只有真的願意挺身而出、跟他作對的人,像鄧不利多,才敢直呼他的名字。現在他們把這個名字下了禁忌咒,任何說出這個名字的人都會被追蹤︱︱很快、很容易就能找到鳳凰會的人!他們差點逮著金利︱︱﹄
﹃你在開玩笑?﹄
﹃開玩笑才怪。比爾說有一群食死人圍攻他,但他在惡鬥中逃脫。現在他跟我們一樣,也在東躲西藏。﹄榮恩若有所思,用魔杖尖端播播下巴。﹃你想那頭母鹿不會是金利派來的吧?﹄
﹃他的護法是一隻山貓,我們在婚禮上看過,記得嗎?﹄
﹃喔,對呀︙︙﹄
他們沿著灌木叢向前走,遠離帳篷和妙麗。
﹃哈利︙︙你覺不覺得那可能是鄧不利多?﹄
﹃鄧不利多什麼?﹄
榮恩顯得有點尷尬,但他壓低聲音說:﹃鄧不利多︙︙那頭母鹿呀?我是說,﹄榮恩用眼角瞟著哈利。﹃那把劍最後是在他手上,不是嗎?﹄
哈利沒有嘲笑榮恩,因為他太了解這個問題背後的渴望。鄧不利多設法回到他們身旁,他一直在看顧他們,這念頭帶來的安慰遠超過言語所能表達。但哈利搖搖頭。
﹃鄧不利多已經死了。﹄他說,﹃我看見它發生。我看見屍體。他確實不在了。況且他的護法是鳳凰,不是母鹿。﹄
﹃護法可以改變,不是嗎?﹄榮恩說,東施就改過,不是嗎?﹄
﹃是啊,但要是鄧不利多還活著,他為什麼不現身?他為什麼不直接把劍交給我們?﹄
﹃這我就不知道了。﹄榮恩說,﹃就跟他在世的時候,沒把劍交給你一樣的道理吧?就跟他留給你一個舊的金探子,又送妙麗一本兒童故事書一樣的道理吧?﹄
﹃你說是什麼道理呢?﹄哈利問,轉頭看著榮恩一心想找到答案的專注表情。
﹃我不知道。﹄榮恩說,﹃我無聊的時候胡思亂想,只覺得他在開玩笑,或︱︱或者故意要增加事情的難度。但我想應該不是這樣,現在我已經不那麼想了。他送熄燈器給我,有非常清楚的用意,不是嗎?他︱︱嗯,﹄榮恩的耳朵脹得通紅,全神貫注用腳趾頭撥弄腳邊的一撮青草。﹃他知道我一定會棄你們而去。﹄
﹃不對。﹄哈利糾正他,﹃他知道你一定會回來。﹄
榮恩顯得如釋重負,但還是有點尷尬,哈利試著改變話題。﹃說到鄧不利多,你聽說史譏怎麼寫他的嗎?﹄
﹃哦,有啊。﹄榮恩立刻答道,大家都在談這件事。當然,要是情勢不同,鄧不利多竟然是葛林戴華德的朋友,一定會成為大新聞,但現在對不喜歡鄧不利多的人而言,這不過是則笑話,而所有認為他是好人的人,卻如同迎面挨了一巴掌。但我認為這件事沒什麼大不了。他那時很年輕︱︱﹄
﹃跟我們一樣大。﹄哈利就如同駁斥妙麗一般說道,他臉上的表情也使榮恩決定不再往下說。
荊棘叢裡有隻大蜘蛛坐在結了冰的蜘蛛網中央。哈利舉起榮恩前一天晚上給他的魔杖瞄準牠。妙麗對這根魔杖不屑一顧,認定它是用黑刺李做的。
﹃暴暴吞!﹄ 蜘蛛抖了一下,在網上輕輕一躍。哈利再試一次,這回蜘蛛稍微變大了一點。
﹃別這樣。﹄榮恩不悅的說,﹃我很抱歉我說鄧不利多也年輕過,好嗎?﹄
哈利已經忘了榮恩怕蜘蛛這回事。
﹃對不起︱︱啾啾縮!﹄
蜘蛛沒有縮小。哈利低頭看看那根黑刺李做的魔杖。那天他用這根魔杖施展的每個咒語,威力似乎都遠遜於他原來那根鳳凰魔杖。新魔杖有種格格不入的陌生感,就像把別人的手縫在自己的手臂上一樣。
﹃你只需要多練習。﹄妙麗說。她悄無聲息的從後面走過來,哈利嘗試放大和縮小蜘蛛時,她擔憂的在旁觀察。﹃純粹是信心問題,哈利。﹄
他知道她為什麼希望魔杖好用,對於哈利的魔杖被折斷一事,她仍覺得滿心愧疚。他咬牙吞下衝到嘴邊的反駁:如果她真的相信沒有差別,何不把黑刺李魔杖拿去,讓哈利用她的魔杖?但因為哈利渴望大家能恢復往日的友誼,所以只好勉強答應。不過榮恩試著對妙麗微笑時,她卻昂首闊步走開,再次躲到書本後面。
天黑的時候,他們三人回到帳篷,哈利輪到第一班守夜。他坐在帳篷口,試著用黑刺李魔杖舉起腳邊的小石頭,但他的魔法技巧好像比上次更笨拙無效。妙麗躺在床上看書,榮恩緊張的看了她許多眼,終於從背包裡取出一個小小的木製無線電收音機,開始找頻道。
﹃有一個電台,﹄他壓低聲音對哈利說,﹃會報導真實的新聞。其他電台都靠攏﹁那個人﹂,照魔法部的新聞稿播報,但這家電台︙︙你等下聽聽看,棒透了。只不過他們沒法子每天晚上播放,他們被迫不斷變換地址,以免遭到突擊,必須有通關密語才能收聽︙︙問題是,我錯過了上一次︙︙﹄
他用魔杖輕敲收音機上端,用很小的聲音嘟嚷著隨意拼湊的字詞。他偷看了妙麗好幾眼,唯恐她大發雷霆,但她好像根本當作沒有他這個人。榮恩花了大約十分鐘,不停的敲打、叨唸,妙麗翻著手中的書,哈利則繼續用黑刺李魔杖練習。
最後妙麗爬下床。榮恩立刻停止敲打。
﹃如果妳覺得煩,我就停止!﹄他緊張的對妙麗說。
妙麗無意回答,逕自走向哈利。
﹃我們得談談。﹄她道。
他看一眼她仍握在手中的書,是︽鄧不利多的人生與謊言︾。
﹃什麼事?﹄他擔心的問。他突然覺得書中想必有一個與他有關的篇章,他沒興趣知道麗塔・史譏怎麼描述他跟鄧不利多的關係。但妙麗的答案卻完全出乎他意料。
﹃我要去見贊諾・羅古德。﹄
哈利瞪著她。
﹃我沒聽懂。﹄
﹃贊諾・羅古德。露娜的父親。我要去找他談談!﹄
﹃呃︱︱為什麼?﹄
她深深吸口氣,好像需要鼓起勇氣,然後說:﹃是有關這個記號,吟遊詩人皮陀的記號。你看!﹄
她把︽鄧不利多的人生與謊言︾湊到哈利不情願的眼睛下面,他看到鄧不利多寫給葛林戴華德那張信件的原稿照片,上面是鄧不利多那熟悉的纖細、歪斜字跡。他一點也不想知道那些字句真的是鄧不利多親手寫出,而非麗塔信口捏造的證據。
﹃簽名。﹄妙麗道,﹃看看那個簽名,哈利。﹄
哈利依言看了一下。起先他不懂她要他看什麼,但藉著魔杖的光仔細看了一會兒,他就發現鄧不利多用︽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裡一模一樣,但稍微小一點兒的三角形符號,取代了他名字﹃阿不思﹄︵Albus︶的大寫字母﹃A﹄。
﹃呃︱︱你們在看什麼︱︱﹄榮恩試探的說,但妙麗瞪他一眼,讓他閉上嘴巴,隨即轉向哈利。
﹃這個符號一再出現,不是嗎?﹄她說,﹃我知道維克多說過,這是葛林戴華德的標誌,但刻在高錐客洞那座古墓上的絕對就是它,而那座墓碑早在葛林戴華德出現之前就存在!現在又出現這個!也罷,我們沒法子問鄧不利多或葛林戴華德它有什麼意義︱︱我甚至不知道葛林戴華德是否還活著︱︱但我們可以去問羅古德先生。他在婚禮中佩戴著這個符號。我相信這件事很重要,哈利!﹄
哈利沒有馬上回答。他注視著她緊張、熱切的表情,然後望著周遭的黑暗,沉思著。經過很長一段沉默後,他說:﹃妙麗,我們最好不要再遇到高錐客洞那種事。我們自以為是的跑到那兒去,然而︱︱﹄
﹃可是它一再出現啊,哈利!鄧不利多留給我︽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你怎麼知道,他不是要我們從這個記號中發掘什麼呢?﹄
﹃又來了!﹄哈利有點生氣。﹃我們一直在自我催眠,以為鄧不利多給我們留了秘密記號和線索︱︱﹄
﹃結果證明熄燈器滿有用的。﹄榮恩在旁助陣。﹃我認為妙麗說得對,我相信我們該去找羅古德。﹄
哈利不滿的瞪了榮恩一眼。他確信榮恩支持妙麗的動機,並不是因為要了解神秘文字中三角形符號的意義。
﹃這跟高錐客洞不一樣。﹄榮恩補充說。﹃羅古德站在你這邊,哈利。︽謬論家︾一直支持你,它一再告訴每個人,他們應該幫助你!﹄
﹃我相信這件事很重要!﹄妙麗熱心的說。
﹃但你們不認為,如果這件事真的很重要,鄧不利多死前應該跟我提到嗎?﹄
﹃有可能︙︙但也許你應該靠自己的力量追查。﹄妙麗一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模樣。
﹃對啊,﹄榮恩諂媚的說,﹃這麼說很有道理。﹄
﹃不對,沒什麼道理。﹄妙麗搶話。﹃但我還是認為,我們該找羅古德先生談談。一個符號居然把鄧不利多、葛林戴華德、高錐客洞全牽扯在一起?哈利,我確定我們該多了解這件事!﹄
﹃我看我們不如來投票。﹄榮恩道,﹃贊成去見羅古德的人︱︱﹄
他的手搶在妙麗之前就舉到半空中。她舉起手,嘴唇狐疑的掀動了幾下,欲言又止。
﹃少數服從多數,哈利,抱歉了。﹄榮恩拍拍他的背,說道。
﹃好吧。﹄哈利覺得既有趣又有點著惱。﹃只不過,一見過羅古德,就要開始找其他分靈體,好嗎?再說,羅古德家在哪裡,你們有誰知道嗎?﹄
﹃知道啊,離我家不遠。﹄榮恩道,﹃我不知道確切的地址,但我媽和老爸每次提到他們,都指著那片山。應該不難找。﹄
妙麗回到床上之後,哈利壓低聲音。
﹃你會贊成,只是為了贏回她的好感。﹄
﹃正所謂情場如戰場,不擇手段啊!﹄榮恩輕鬆的說。﹃更何況我這次可是身在情場又在戰場啊!開心點,現在是聖誕節假期,露娜會在家的!﹄
第二天早晨,他們用消影術來到可以眺望凱奇波區奧特瑞街的一個小山坡。坡上涼風習習,在穿過雲縫、斜斜投向大地的一道道巨大朝陽光柱裡,整座小村活像一套玩具屋。他們站在那兒,用手遮住陽光,朝洞穴屋的方向看了一會兒,卻只看見替那棟歪七扭八小房子遮擋麻瓜視線的高大圍籬和樹木。
﹃這麼近,卻不能去探望,感覺真奇怪。﹄榮恩說。
﹃咦,你不是才見過他們?你才回家過完聖誕節。﹄妙麗冷冷的說。
﹃又不是在洞穴屋!﹄榮恩乾笑,﹃你以為我會回那兒去,告訴他們我棄你們而去?是峨,弗雷和喬治會肯定我做得對。還有金妮,保證會很諒解我。﹄
﹃那麼你到哪兒去了呢?﹄妙麗驚訝的說。
﹃比爾和花兒的新家貝殼居。比爾一直對我很好。他︱︱他聽到我的所作所為,不是很贊成,但沒說什麼。他知道我真的很後悔。家裡其他人都不知道我去那兒。比爾告訴媽,他跟花兒不回家過節,因為他們想獨處。你知道,這是他們婚後第一次過節。我想花兒一定很樂意。你知道她多麼討厭瑟莉堤娜・華蓓。﹄
榮恩轉身背對洞穴屋。
﹃我們試試這兒。﹄他一馬當先走向山頂。
他們走了幾個小時,哈利在妙麗堅持之下,用隱形斗篷藏住身形。這一片低矮的山丘看來無人居住,只除了一間似乎已被人遺棄的小木屋。
﹃你們想,這兒會不會就是他們的房子,但他們到外地去過聖誕節了?﹄妙麗說,隔著窗戶窺探那間窗台上擺著天竺葵的整潔小廚房。榮恩哼了一聲。
﹃我說,我有種感覺,如果是羅古德家的窗戶,應該一眼就可以看出來。我們試試下一座山。﹄
於是他們又用消影術,來到幾哩外的北方。
風吹拂著他們的頭髮和衣服,榮恩喊了聲:﹃啊哈!﹄他指著他們現影的山坡頂,那兒當空矗立一座形狀奇怪得不得了的房子,宛如一根黑色的大圓柱,背後有輪鬼魅似的月亮,掛在午後的天空裡。﹃這一定是露娜的家,還有誰會住這種地方?看起來好像巨大的車!﹄
妙麗對那座高塔皺起眉頭說:﹃我怎麼看都不像一輛車子。﹄
﹃我說的是西洋棋的﹁車棋﹂,﹄榮恩道,﹃就是長得像城堡的﹁車﹂。﹄
榮恩的腿最長,第一個跑到山頂。哈利和妙麗氣喘吁吁、肚子幾乎要炸開了,趕上他的時候,只見他正咧開大嘴得意的傻笑。
﹃是他們家。﹄榮恩道,﹃看。﹄ 一扇破門上掛了三塊手繪的招牌。
第一塊寫著:﹃︽謬論家︾。編輯:X・羅古德﹄,第二塊:﹃請自行挑選檞寄生﹄,第三塊:﹃馭心梅,請勿靠近﹄。
圍籬門嘎吱一聲被他們推開。通往前門那條曲曲折折的小徑上,長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植物,包括一株結滿橘紅色果實的灌木,果實形狀像小紅蘿蔔,露娜有時會拿來當耳環。哈利覺得有一棵很像食肉藤,趕緊離它枯乾的樹樁遠一點。
前門兩旁立著兩棵哨兵似的老山楂樹,雖然樹幹被風吹彎,樹葉也已掉光,卻仍長滿莓子大小的紅果實,樹冠上還有一大叢結著白色小果的檞寄生。一隻頭型像壓扁老鷹的貓頭鷹,從樹枝上低頭凝視他們。
﹃你最好脫掉隱形斗篷,哈利。﹄妙麗道,﹃羅古德先生要幫助的是你,不是我們。﹄
他聽從她的建議,脫下斗篷,交給她收在那個珠珠包裡。然後妙麗在厚重的黑色大門上敲了三下。門上鑲著鐵釘,還有一個老鷹形狀的敲門環。
等了不到十秒鐘,門就豁然大開,贊諾・羅古德光著腳,穿著看起來髒兮兮的睡衣站在門口,一頭棉花糖似的白色長髮又髒又亂。相形之下,他參加比爾與花兒的婚禮時,打扮得整潔多了。
﹃什麼?怎麼回事?你們是什麼人?要做什麼?﹄他氣勢洶洶,吊高嗓門喊道。接著從妙麗看到榮恩,最後才看到哈利,然後他就張大嘴,做出一個完美而可笑的圓圈。
﹃哈囉,羅古德先生。﹄哈利伸出手說。﹃我是哈利,哈利波特。﹄
贊諾沒有跟哈利握手,但那隻沒有內斜的眼睛,卻直愣愣盯著哈利額頭的疤痕。
﹃我們可以進去嗎?﹄哈利問。﹁有些事想請教你。﹄
﹃我︙︙我不確定這麼做好不好。﹄贊諾小聲說。他吞了口口水,很快掃視了花園一眼。﹃真是太意外了︙︙我說︙︙我︙︙我恐怕不認為我真的應該︱︱﹄
﹃不會佔用你多少時間的。﹄哈利說,對這麼不熱烈的歡迎,不禁有點失望。
﹃我︱︱呃,好吧。請進,快點。動作快點!﹄
他們剛踏進門,贊諾就把門砰的一聲關上。這是哈利見過最奇怪的廚房,房間呈正圓形,感覺好像置身一個巨大的胡椒罐內部。所有的家具都配合牆面做成弧形。爐子、水槽、碗櫃,每件家具上都用鮮豔的原色畫了花朵、昆蟲、小鳥。哈利覺得露娜的風格躍然欲出,但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裡,整體效果卻讓人覺得有點難以消受。
地板中間有座螺旋形的鑄鐵樓梯通往樓上。頭頂上傳來一片劈哩啪啦、乒乒乓乓的聲音,哈利很好奇露娜在做什麼。
﹃你們最好到樓上來。﹄贊諾說,他帶頭上樓,仍顯得非常不安。
樓上的房間似乎充當客廳兼工作室,比廚房更加擁擠。雖然這個房間小很多,而且又是正圓形,卻令人聯想到某次萬應室用幾百年來堆藏在裡頭的物品,變化成一個龐大迷宮的難忘經驗。
每個平面上都擺著一堆堆的書和紙張。天花板上吊掛著許多做工精緻,哈利卻不認識的怪獸模型,有的拍打著翅膀,有的露出一口利齒,伺機咬人。
露娜不在這裡,發出響亮噪音的是一座木頭機器,裝了一大堆用魔法轉動的齒輪和輪子,乍看像是一張工作檯和幾排舊架子生出來的畸形兒,哈利好一會兒才看懂,原 來這是一座老式印刷機,它正在吐出一份一份的︽謬論家︾。
﹃借過。﹄贊諾大步走到印刷機前,從厚厚一堆書本與紙張底下,抽出一塊髒兮令的桌布,把所有的書都推到地上,他用桌布蓋住印刷機,多少使乒乒乓乓的噪音降低一點,然後面對哈利。
﹃你來這裡做什麼?﹄
哈利還沒來得及說話,妙麗就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羅古德先生︱︱那是什麼?﹄
她手指著一個巨大的灰色螺旋形號角,看起來很像獨角獸的角,這個角掛在牆上,凸出好幾呎長。
﹃那是犄角獸的角。﹄贊諾回答。
﹃不對,它不是!﹄妙麗說。
﹃妙麗。﹄哈利抱怨,現在這種時候,你還︱︱﹄
﹃但是哈利,那是爆角怪的角!那是二級管制商品,放在家裡是非常危險的。﹄
﹃妳怎麼知道那是爆角怪的角?﹄榮恩問,並且在擁擠的房間裡,儘可能以最快的速度遠離那隻角。
﹃︽怪獸與牠們的產地︾裡有說明!羅古德先生,你必須立刻處理掉那個東西,你難道不知道只要輕輕碰一下,它就會爆炸?﹄
贊諾滿臉固執的表情,一個字一個字清楚的說:﹃犄角獸是很害羞的高等奇獸,牠的角︱︱﹄
﹃羅古德先生,我認得環繞這東西基部的凹槽紋路,這是爆角怪的角,危險性極高︱︱我不知道你從哪兒弄來︱︱﹄
﹃我買的。﹄贊諾斬釘截鐵說,﹃兩星期前,一個討人喜歡的年輕巫師拿來賣給我,他知道我對高尚的犄角獸感興趣。這是我送露娜的聖誕驚喜禮物。好了。﹄他轉向哈利道,﹃你來這裡到底有何目的,波特先生?﹄
﹃我們需要幫助。﹄哈利搶在妙麗開口前說道。
﹃哦,﹄贊諾道,﹃幫助︙︙嗯。﹄他那隻沒問題的眼睛再次轉到哈利的疤痕上,顯得既害怕又著迷。﹃是的。問題是︙︙幫助哈利波特︙︙很危險︙︙﹄
﹃你不是一直告訴大家,幫助哈利是他們的第一要務嗎?﹄榮恩道,﹃在你自己辦的雜誌裡?﹄
贊諾回頭瞟了一眼在桌布底下仍然乒乓作響的印刷機。
﹃呃︱︱是啊,我曾經表示過這種看法。不過﹄
﹃︱︱別人應該那麼做,但你自己不必?﹄榮恩道。
贊諾沒有回答。他吞了好幾口口水,眼睛在他們三個人身上骨碌碌的轉來轉去。哈利覺得他好像內心正在做痛苦的掙扎。
﹃露娜在哪兒?﹄妙麗問道,﹃我們來聽聽她的想法。﹄
贊諾咕嘟吞下一大口口水,好像在努力打定主意。最後他用發著抖,在印刷機噪音裡很難聽清楚的聲音說:﹃露娜在山腳下的溪邊,抓淡水長腿魚。她︙︙她會很高興見到你們。我去叫她,然後︱︱對了,很好。我會設法幫助你們。﹄
他走下螺旋梯,消失不見,他們聽見前門打開又關上。三人面面相覷。
﹃膽小的老傢伙。﹄榮恩說,﹃露娜有他十倍的勇氣。﹄
﹃他可能擔心,萬一食死人發現我在這裡,會對他們不利吧。﹄哈利說。
﹃嗯,我同意榮恩的看法。﹄妙麗說,﹃假仁假義的可怕老頭,嘴巴鼓勵所有其他人幫助你,心裡卻只想獨善其身。還有,看在老天爺的分上,離那隻角遠一點。﹄
哈利走到房間對面的窗口,他望見一條溪流,遠遠躺在下面的山腳,像一條閃閃發光的細絲帶。他們的位置很高,他往洞穴屋的方向望去,剛好有隻鳥打窗前飛過。
洞穴屋和他們中間隔著一片山嶺,所以他們什麼也看不見。金妮應該在山後某處。
今天是從比爾與花兒的婚禮以來,他們倆距離最近的一次,但她不可能知道他正望著她的方向,思念著她。他想自己該為這一點慶幸,任何和他接觸過的人都有危險。贊諾的態度就是證明。
他轉身離開窗口,目光落在另一件怪東西上,它擺在塞滿東西的弧形壁櫃上:一尊石雕胸像,是個容貌美麗、但表情很嚴肅的女巫,戴著一頂形狀非常怪異的頭飾。兩個像是黃金打造的喇叭形助聽器的東西,從頭部兩側彎彎曲曲伸出來。她的頭頂上繫著一根皮帶,固定著一對閃亮的藍色小翅膀,另有一根皮帶橫過她前額,上面鑲了一顆橘色的小紅蘿蔔。
﹃看看這個。﹄哈利道。
﹃真迷人。﹄榮恩道,﹃奇怪,他怎麼不戴這玩意兒去參加婚禮。﹄
他們聽見前門關上,過了一會兒,贊諾爬上螺旋梯,回到房間,兩條細腿套上了長筒雨鞋,手中端一個托盤,擺著幾個不成套的杯子,和一個熱氣騰騰的茶壺。
﹃啊,你們注意到我最自豪的發明。﹄他說,把托盤交到妙麗手中,跟哈利一起站在雕像旁邊。﹃用美麗的羅威娜・雷文克勞的上半身為模特兒,可說恰如其分。無量的智慧是人類最大的財富!﹄
他指著那像助聽器的東西。
﹃這是黑黴氣虹吸管,可以消除思考者身邊所有分心的因素。這個,﹄他指著那對小翅膀,﹃是旋舞針推進器,可以提升心靈架構。最後,﹄他指著那顆橘紅色的小紅蘿蔔,﹃用馭心梅提升認同超自然的能力。﹄
贊諾走回茶盤那兒,妙麗已經小心翼翼的把茶盤安頓在一張堆滿東西的茶几上。
﹃我有幸請大家共享鍋底根茶嗎?﹄贊諾道,﹃這是我們自家做的。﹄他把茶倒出來,這是一種深紫色的汁液,看起來像甜菜汁,又說:﹃露娜在溪底橋那一頭,她聽說你們來了,好興奮。她應該很快就會回來,她捕到的長腿魚差不多足夠煮湯給我們大家吃。請坐,自己加糖。
﹃好了。﹄他從扶手椅上搬開一堆搖搖欲墜的紙張,坐了下來,交叉起穿雨鞋的雙腿。﹃有什麼我能效勞的嗎,波特先生?﹄
﹃是這樣的。﹄哈利道,他看一眼妙麗,她鼓勵的點點頭。﹃是關於你參加比爾與花兒的婚禮時,戴在脖子上的那個符號,羅古德先生。我們想知道它的意義。﹄
贊諾挑起眉毛。
﹃你說的是﹁死神聖物﹂的記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