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三兄弟的故事


第二十一章 三兄弟的故事 哈利回頭望著榮恩與妙麗,他們也都一副不知道贊諾在說什麼的表情。 ﹃死神聖物?﹄ ﹃正是。﹄贊諾說,﹃你們沒聽說過?我並不意外。很少、很少有巫師會相信這件事。瞧瞧你哥哥婚禮上那個蠢頭腦的年輕人,﹄他說著,對榮恩點點頭,﹃只因為我戴著代表某位著名黑巫師的符號,他就莫名其妙的攻擊我!真是無知啊!死神聖物與黑魔法毫無關係起碼不是在那麼膚淺的層次上。我們只是利用那個符號,向其他相信的人表態,希望他們在我們追尋聖物的過程中伸出援手。﹄ 他在鍋底根茶裡加了好幾塊方糖,喝了兩口。 ﹃抱歉,﹄哈利說,﹃我還是不懂。﹄ 出於禮貌,哈利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卻差點嗆住。這飲料非常噁心,好像是液態柏蒂全口味豆子的鼻涕口味。 ﹃是這樣的,你知道,相信的人就會追尋死神聖物。﹄贊諾砸著嘴巴,顯然覺得鍋底根泡的茶非常美味。 ﹃但死神聖物究竟是什麼?﹄妙麗問。 ﹃我想你們都很熟悉︿三兄弟的故事﹀?﹄ 哈利說﹃不﹄,但榮恩和妙麗都說﹃是的﹄。 贊諾煞有介事的點點頭。 ﹃好吧,好吧,波特先生,整件事要從︿三兄弟的故事﹀說起︙︙我有一本不知放在哪裡︙︙﹄ 他茫無頭緒的環顧整個房間,打量著一堆堆羊皮紙和書籍,但妙麗說:﹃我有一本,羅古德先生,就在這裡。﹄ 她從珠珠包裡取出那本︽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 ﹃原始版本?﹄贊諾立刻問。妙麗點點頭,他就接著說:﹃好極了,你何不朗讀一遍?這是確保我們大家都能理解的最好辦法。﹄ ﹃嗯︙︙好吧。﹄妙麗緊張的說。她翻開書,輕咳一聲開始朗誦,哈利看見他們要追查的符號就出現在那一頁最上端。 ﹃﹁從前從前,有三個兄弟出外旅行。他們在黃昏時分走在一條荒凉曲折的小路上︱︱﹂﹄ ﹃是午夜,我媽總是這麼說的。﹄榮恩說。他伸長了腿,兩隻手臂抱在腦後聆聽。妙麗不悦的瞪了他一眼。 ﹃抱歉,我覺得說午夜會比較恐怖!﹄榮恩說。 ﹃是啊,因為我們的生活中確實需要更多恐懼。﹄哈利脫口說。贊諾的心思好像在別處,自顧自的望著窗外的天空。﹃繼續吧,妙麗。﹄ ﹃﹁走了一陣子,三兄弟來到一條河邊,水太深,無法涉水而過,游泳過河,又太危險。好在這三兄弟懂得魔法,所以他們揮動魔杖,變出一座橋,橫跨湍急的河面。他們走到橋中央,忽然出現一個戴著兜帽的人影擋住去路。 ﹃﹁死神對他們說話︱︱﹂﹄ ﹃對不起。﹄哈利說,﹃死神會跟他們說話?﹄ ﹃這是童話故事,哈利!﹄ ﹃對哦,抱歉。繼續。﹄ ﹃﹁死神對他們說話。大多數旅客都淹死在河裡,這次他被騙了,失去三個新的受害者,心裡很生氣。但死神很狡猾,他假裝向三兄弟道賀,稱讚他們法力高強,並且說,因為他們那麼聰明,有本事逃出他的掌握,所以每個人可以贏得一件獎品。 ﹃﹁大哥是個好大喜功的人,他要求一根比世界上任何魔杖都更有威力的魔杖,一根永遠能在決鬥中為主人贏得勝利的魔杖,才配得上曾經征服死神的巫師!於是死神過到對岸,走到河畔一棵接骨木旁,用垂掛下來的樹枝做了一根魔杖,交給大哥。 ﹃﹁然後生性傲慢的二哥決定進一步羞辱死神,要求賦予他從死神手中召回其他死者的權力。於是死神從河邊撿起一塊石頭,交給二哥,告訴他,這塊石頭有召回死者的力量。 ﹃﹁接著死神問三弟想要什麼。三兄弟當中,以這個小弟最謙虛也最有智慧,他不信任死神。所以他要求一件使他在離開這個地方以後,不必擔心死神跟蹤的寶物。死神很不情願的把自己身上那件隱形斗篷脫下來,交給他。﹂﹄ ﹃死神有一件隱形斗篷?﹄哈利再度打岔。 ﹃這樣他才能靜悄悄接近別人呀。﹄榮恩說,﹃有時他會拍著臂膀,一路怪叫著追趕他們,但有時他追煩了︙︙對不起,妙麗。﹄ ﹃﹁接著死神站在一旁,讓三兄弟離開,繼續他們的行程,他們在旅途中對這段奇遇驚嘆不已,並且把玩著死神的禮物。 ﹃﹁分手的時刻來臨,三兄弟分道揚鑣,每個人有不同的際遇。 ﹃﹁大哥走了大約一個星期,來到一個偏遠的小村,找一個曾經跟他發生過爭執的巫師。不消說,仗著接骨木魔杖做武器,接下來的戰鬥當然是他贏,敵人死在地板上。大哥離開後,走進一家小酒店大聲吹嘘,宣稱自己從死神手中奪得了威力強大的魔杖,這支魔杖又如何使他所向無敵。 ﹃﹁那天晚上,大哥喝得酩酊大醉,在床上睡得跟死人一樣,另一個巫師潛入他的房間。這小偷拿走了魔杖,然後為了斷絕後患,割斷了大哥的喉嚨。 ﹃﹁於是死神把大哥納入掌中。 ﹃﹁同時,二哥回到自己家中,獨自一個人生活。他取出那塊能召喚死者的石頭,拿在手裡,翻轉三次。他又驚又喜的發現,他一度想要卻不幸天折的那個女孩,再度出現在他面前。 ﹃﹁但女孩非常悲傷而冷漠,好像有一道帷幕將他們隔開。她雖然回到塵世,卻不能真正歸屬人間,感到非常痛苦。最後二哥因希望落空而自殺,也唯有如此才能真正跟女孩在一起。 ﹃﹁於是死神又得到了二哥。 ﹃﹁但死神花了許多年找尋小弟,卻始終找不到他。小弟活到很老的年紀,才脫下隱形斗篷,把它交給自己的兒子。然後他像老朋友似的跟死神打招呼,以勢均力敵的姿態,跟著他離開,高高興興告別了人世。﹂﹄ 妙麗合上書。過了好一會兒,贊諾才意識到她已停止朗讀,於是他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說:﹃很好,就是這樣。﹄ ﹃對不起,我沒聽懂?﹄妙麗用困惑的語氣問。 ﹃這就是死神聖物。﹄贊諾說。 他從身旁堆滿東西的茶几上拿起一支鵝毛筆,再從書堆中抽出一張破羊皮紙。 ﹃接骨木魔杖,﹄他說,隨即在紙上畫了一條垂直線。﹃重生石。﹄他說,在直線上加了個圓圈。﹃隱形斗篷。﹄他畫了一個三角形,把直線和圓圈包在裡面,就成為妙麗深感興趣的那個圖案。﹃三樣東西合在一起,就是死神聖物。﹄ ﹃但故事裡完全沒有提到﹁死神聖物﹂這樣的字眼啊。﹄妙麗說。 ﹃哦,當然沒有。﹄贊諾得意洋洋的神態看得人想發狂。﹃這是個兒童故事,娛樂效果大於教育意義。但我們這種內行人就知道,這則古老的故事指涉三件物品,或者應該說是聖物,三者結合在一起,持有者就成為死亡的主宰。﹄ 一陣短暫的沉默,贊諾的眼睛又瞥向窗外,太陽已開始西沉。 ﹃露娜應該快要抓夠長腿魚了。﹄他低聲說。 ﹃你說﹁死亡的主宰﹂,意思是︱︱﹄榮恩說。 ﹃主宰,﹄贊諾揮著手,仿佛手中拿著魔杖。﹃征服者、勝利者,隨你愛用什麼字眼。﹄ ﹃這麼說來︙︙你的意思是︙︙﹄妙麗說得很慢,哈利聽得出,她正努力隱藏懷疑的口氣,﹃你相信這些物品︱︱這些聖物︱︱真的存在?﹄ 贊諾再次挑起眉毛。 ﹃哼,當然囉。﹄ ﹃但是,﹄妙麗說,哈利聽出她已經漸漸藏不住懷疑,﹃羅古德先生,你怎麼能相信?︱︱﹄ ﹃露娜告訴過我,你是怎樣的人,年輕的小姐。﹄贊諾說,﹃據我推測,你並非不聰明,只可惜心胸狹窄、見識短淺、觀念封閉。﹄ ﹃或許妳該戴戴那頂帽子,妙麗。﹄榮恩朝那頂荒唐的頭飾點頭示意,他的聲音因極力克制不笑出聲而有點顫抖。 ﹃羅古德先生,﹄妙麗再度開口,﹃我們都知道隱形斗篷確實存在。很少見,但確實有。可是︱︱﹄ ﹃哦,但第三件聖物是真正能隱形的斗篷,格蘭傑小姐!我的意思是,它不是隨便什麼浸泡過滅幻咒,或帶有炫眼魔法,或用幻影猿毛編織的旅行斗篷,那些方法一開始雖然能使人隱形,但使用時間一久,就會變得不透明而失效。我說的是真正能使穿戴者完全隱形的斗篷,永不損壞,不怕任何咒語,隨時能提供長時間、無法識破的隱形效果。你見過多少這樣的斗篷,格蘭傑小姐?﹄ 妙麗張口又止,顯得前所未有的困惑。她、哈利和榮恩相視無言,哈利知道他們都在想同一件事:就在這一刻、這個房間裡,正好有一件跟贊諾所描述一模一樣的斗篷。 ﹃正是如此。﹄贊諾繼續說,一副理直氣壯,已經把他們都打敗了的神態。﹃你們都沒有見過那樣的斗篷。持有者一定富可敵國,不是嗎?﹄ 他的眼神又飘向窗外。天空已染上淡淡的粉紅色。 ﹃好吧。﹄妙麗不安的說,﹃就假設有這樣的斗篷存在︙︙那麼那個石頭呢,羅古德先生?就是你所謂的重生石。﹄ ﹃怎麼樣?﹄ ﹃嗯,那種東西怎麼可能存在呢?﹄ ﹃那妳能證明它不存在嗎?﹄贊諾說。 妙麗看起來很生氣。 ﹃但這︱︱很抱歉,這完全是胡說八道!我哪有可能證明它不存在呢?你難道要我︱︱要我拿全世界的石頭來測試?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只因為無法證明一樣東西不存在,就咬定它一定存在。﹄ ﹃可以的,當然可以。﹄贊諾說,﹃我很高興,你的腦筋終於有點開竅了。﹄ ﹃所以,那根接骨木魔杖,﹄哈利趕快接口,免得妙麗又要反駁,﹃你認為它也真的存在?﹄ ﹃哦,是啊,這方面的證據多得數不清。﹄贊諾說,﹃聖物之中,追蹤接骨木魔杖的下落最容易,因為它傳承的方式很特殊。﹄ ﹃什麼樣的方式?﹄哈利問。 ﹃就是說,擁有魔杖的人必須從前一個擁有者手中奪取它,才能成為它真正的主人。﹄贊諾說,﹃你一定聽說過卓越的艾格伯如何殺死邪惡的艾摩利,而後魔杖才落入他手中?還有高德拉在魔杖被兒子西爾沃拿走後,死在自己的地窖裡?還有無法無天的盧錫斯如何殺死巴拿巴・得伏里之後奪得魔杖?翻開魔法界的歷史,斑斑血跡都是接骨木魔杖轉手的血腥過程。﹄ 哈利瞥向妙麗。她皺起眉頭瞪著贊諾,卻沒有出聲反駁他。 ﹃那麼你認為,接骨木魔杖現在在哪裡呢?﹄榮恩問。 ﹃唉,誰知道?﹄贊諾眼睛望著窗外說,﹃誰知道接骨木魔杖藏在哪兒?從阿卡士和厲衛司之後,線索就斷了。誰說得出,他們兩人之中究竟哪一個打敗了盧錫斯,得到魔杖?誰又說得出,後來他們又落敗誰人之手?歷史啊,唉,可沒告訴我們。﹄ 一陣沉默過後,最後妙麗僵硬的問道:﹃羅古德先生,皮福雷家族跟死神聖物有關嗎?﹄ 贊諾大吃一驚,哈利也心頭一動,他似乎有印象,卻記不得究竟是什麼。皮福雷︙︙他聽過這名字︙︙ ﹃原來你在誤導我啊,小姐!﹄贊諾說,在椅子上坐正,瞪著眼睛觀察妙麗,﹃我還以為你們不知道追尋聖物這件事!很多追尋者都認為,皮福雷家族跟聖物很有關係︱︱關係大得很!﹄ ﹃皮福雷家族是什麼人?﹄榮恩問。 ﹃我們看過一塊刻有那個記號的墓碑,在高錐客洞。上面有個名字,﹄妙麗盯著贊諾不放,﹃伊諾特・皮福雷。﹄ ﹃一點也不錯!﹄贊諾說,他像要教訓人似的伸出食指,﹃伊諾特墳上的死神聖物記號,就是最確鑿的證據!﹄ ﹃什麼證據?﹄榮恩問。 ﹃這還用說!故事裡的三兄弟,實際上就是皮福雷三兄弟,安提歐、卡德馬和伊諾特!他們是聖物的原始擁有者!﹄ 他又向窗外瞄了一眼,站起身後,端起托盤往螺旋梯走去。 ﹃你們留下來吃晚餐吧?﹄他再次消失在樓梯下時喊道,﹃每個人都跟我們要淡水長腿魚湯的食譜呢。﹄ ﹃或許是準備交給聖蒙果醫院的毒物研究部門吧。﹄榮恩壓低聲音說。 哈利一直等到聽見贊諾在樓下廚房裡走動,才開始說話。 ﹃你覺得怎麼樣?﹄他問妙麗。 ﹃哦,哈利。﹄她疲倦的說,﹃徹頭徹尾都是胡說八道。那個符號真正的意義絕不可能是這樣的。一定都是他自己的怪念頭。真是浪費時間。﹄ ﹃我看這位老兄就是這樣掰出犄角獸來的。﹄榮恩說。 ﹃你也不相信?﹄哈利問他。 ﹃不信,這故事無非就是講給小孩子聽,教他們一些生活的道理,不是嗎?﹁別惹麻煩、別打架、別碰不該碰的東西!只要低著頭,管好自家的事,就不會出問題。﹂仔細想想,﹄榮恩又說,﹃或許就因為這個故事,接骨木魔杖才會被視為不祥之物。﹄ ﹃你說什麼呀?﹄ ﹃這是一個迷信,不是嗎?像是﹁五月生女巫,麻瓜做丈夫。﹂﹁黃昏下咒語,午夜就不靈。﹂﹁接骨為魔杖,運氣不會旺。﹂你們一定聽過。諸如此類的句子,我媽成天掛在嘴邊。﹄ ﹃哈利和我都是麻瓜養大的。﹄妙麗提醒他,﹃他們教我們不同的迷信。﹄一股辛辣的氣味從廚房裡飄過來,她深深嘆了口氣。贊諾惹怒她唯一的好處,就是她似乎因 此忘記繼續生榮恩的氣。﹃我想你說得對,﹄她對他說,這不過是則寓言,誰都曉得 哪件禮物最好,誰都會選︱︱﹄ 三人幾乎同時開口,妙麗說:﹃斗篷。﹄榮恩說:﹃魔杖。﹄哈利說:﹃石頭。﹄ 他們又驚又喜的看著彼此。 ﹃理論上是該選斗篷沒錯,﹄榮恩對妙麗說,﹃但只要有了魔杖,誰還需要隱形?所向無敵的魔杖耶,妙麗,你想想看!﹄ ﹃我們已經擁有隱形斗篷了。﹄哈利說。 ﹃而且它幫了我們很大的忙,或許你們還沒發現!﹄妙麗說,﹃至於魔杖則會惹來麻煩︱︱﹄ ﹃︱︱除非你到處張揚。﹄榮恩辯說道,﹃除非你臭屁的跳著舞,高舉著魔杖揮舞,唱著:﹁我有根打不敗的魔杖,自以為了不起的人都來試試看。﹂只要你閉緊嘴巴︱︱﹄ ﹃是啊,問題是你閉得緊嗎?﹄妙麗滿臉不信,﹃你們知道,他跟我們講那麼多話,就只有一點符合事實,也就是超強魔杖的故事已經流傳數百年了。﹄ ﹃果真有這種故事?﹄哈利問。 妙麗又一副生氣的模樣,哈利和榮恩對她這種表情真是再熟悉不過,不由得相視而笑。 ﹃死神魔杖、命運魔杖,數百年來它們以不同的名字出現,通常都屬於某個自吹自播的黑巫師。丙斯教授曾經提到其中幾個,但︱︱哎呀,都是胡說八道啦。魔杖的威力不可能超越使用它的巫師。有的巫師就是愛吹半,揚言自己的魔杖比其他人更大、更好。﹄ ﹃但你怎麼知道,﹄哈利說,﹃這些魔杖︱︱死神魔杖或命運魔杖︱︱不是數百年間以不同名稱現身的同一支魔杖呢?﹄ ﹃怎麼,你意思是說,它們都是死神製作的那根接骨木魔杖囉?﹄榮恩說。 哈利笑了起來,他想到的怪念頭怎麼聽都覺得荒誕不經。他提醒自己,不論那次佛地魔在夜空中追逐他時,他的魔杖做了什麼,但它的材質是冬青木,而非接骨木,而且製杖師是奧利凡德。再說,如果它真的所向無敵,又為什麼會折斷? ﹃那你為什麼選石頭?﹄榮恩問他。 ﹃嗯,如果能使死者復活,我們可以召回天狼星︙︙瘋眼︙︙鄧不利多︙︙我爸媽︙︙﹄ 榮恩和妙麗都沒有笑。 ﹃但吟遊詩人皮陀說,他們不會想回來,不是嗎?﹄哈利想起剛剛才聽過的故事,﹃我想應該沒有很多故事提到讓人起死回生的石頭,對吧?﹄他問妙麗。 ﹃是不多。﹄妙麗悲傷的說,我想除了羅古德先生,沒有人會相信這種天方夜譚。皮陀可能是從魔法石得來的靈感,你知道,使人長生不老的石頭變成了可以逆轉死亡的石頭。﹄ 廚房傳來的氣味越發唷鼻,聞起來很像燒焦了的內褲。不論贊諾煮的是什麼,哈利真沒有把握,自己能嚥下不至於令主人傷心的分量。 ﹃那麼,斗篷又怎麼說?﹄榮恩緩緩說,﹃你們有沒有發現,他說得很正確?我已經習慣哈利的斗篷那麼好用,所以從來沒有多想。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像哈利這件那麼好的斗篷。它從不出差錯。我們披上它就沒有人看得見︱︱﹄ ﹃當然︱︱我們在斗篷裡是隱形的,榮恩!﹄ ﹃但贊諾說的那些斗篷也都不是便宜貨,只是全都有缺點,這也是不爭的事實!我以前沒想過,但我曾經聽說,有些斗篷舊了之後符咒會逐漸失效,有的則會被咒語撕裂,出現洞孔。哈利的斗篷來自他父親,所以從一開始就不那麼新,不是嗎?但它就是︙︙十全十美!﹄ ﹃是,沒錯。但榮恩,那個石頭︙︙﹄ 他倆低聲辯論,哈利則在房間裡四處走動,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走到螺旋梯口,他心不在焉的抬頭看看上一層樓,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他自己的臉從上面那個房間的天花板回瞪著他。 迷惑了一會兒,他才發現那不是一面鏡子,而是一幅畫像。他好奇的爬上樓。 ﹃哈利,你幹什麼?他不在這兒,我覺得你最好不要亂跑!﹄ 但哈利已經上了樓。 露娜用五張畫得很漂亮的臉孔,裝飾她卧室的天花板:哈利、榮恩、妙麗、金妮和奈威。它們不像霍格華茲的畫像會移動,但還是有某種魔法,哈利覺得它們都會呼吸。乍看好像有一條細細的金鍊子,纏繞著這幾幅畫,把它們串連在一起,但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哈利發現所謂的鍊子,其實是用金色的墨水把一個字重複寫了上千遍:朋友︙︙朋友︙︙朋友︙︙ 哈利心中油然湧起對露娜的好感。他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床畔有張大照片,裡面是幼年時的露娜和一個長得跟她很像的婦人,她們擁抱在一起。照片裡,露娜的髮型,是哈利這輩子看過她梳得最整齊的一次。照片上滿是灰塵,這讓哈利覺得有點奇怪,他開始四下張望。 房裡有點不對勁。淺藍色地毯上積滿了灰塵,半開的衣櫃裡沒有衣服。床舖也冷冰冰的,沒有人動過的痕跡,好像已經幾個星期沒有人睡過了。就連近處的窗戶上都結了一張蜘蛛網,隔開血紅色的天空。 ﹃怎麼了?﹄哈利下樓時,妙麗問。但哈利沒來得及回答,就見贊諾從廚房爬上樓來,這次他端來的托盤裡有好幾個碗。 ﹃羅古德先生,﹄哈利說,﹃露娜在哪裡?﹄ ﹃你說什麼?﹄ ﹃露娜在哪裡?﹄ 贊諾聞聲在樓梯頂端停下了腳步。 ﹃我︱︱我告訴過你們,她在溪底橋抓長腿魚。﹄ ﹃那你為什麼只做四人份的晚餐?﹄ 贊諾想說話,卻沒有發出聲音。室內的聲音只剩下印刷機持續運作的嘰嘰軋軋聲,還有托盤隨著贊諾的手抖動而發出的喀啦喀啦聲。 ﹃我想露娜已經好幾個星期沒住在這兒了。﹄哈利說,﹃她的衣服不見了、床也沒有人睡過。她在哪裡?你又為什麼一直朝窗外張望?﹄ 贊諾丟下托盤,碗掉在地上摔碎了。哈利、榮恩、妙麗都取出魔杖,贊諾的手已差點伸進口袋裡卻因此停了下來。就在這時,印刷機發出轟隆一聲巨響,許多份︽謬論家︾從桌布底下噴湧出來,撒滿一地,印刷機終於沉默了。 妙麗彎腰撿起一份雜誌,手中魔杖仍指著羅古德先生。 ﹃哈利,看這個。﹄ 他盡快穿過一片混亂,大步走到妙麗身旁。︽謬論家︾的封面是他的照片,大字寫著頭號不受歡迎人物,還列出緝捕他的懸賞金額。 ﹃原來︽謬論家︾變換新角度了。﹄哈利冷冷的問,他的心思飛快轉動。﹃所以你到花園裡去,是為了這個目的,羅古德先生?送貓頭鷹去通知魔法部?﹄ 贊諾舔舔嘴唇。 ﹃他們帶走了我的露娜。﹄他低聲說,﹃因為我寫的那些東西。他們帶走了我的露娜,我不知道她在哪裡、他們怎麼對付她。但他們可能會把她還給我,如果我︱︱如果我︱︱﹄ ﹃交出哈利?﹄妙麗替他把話說完。 ﹃甭想。﹄榮恩直截了當說,﹃讓開,我們要走了。﹄ 贊諾臉色慘白,好像有一百歲那麼老,他牽動嘴唇,露出一個可怕的擰笑。 ﹃他們隨時會趕到。我一定要救露娜,我不能失去露娜。你們不可以走。﹄ 他張開手臂擋著樓梯,哈利突然想起:當初他的母親也是這樣擋在他的小床前,擺出同樣的姿勢。 ﹃不要逼我們傷害你。﹄哈利說,﹃快讓開,羅古德先生。﹄ ﹃哈利!﹄妙麗大叫。 騎掃帚的人影從窗前掠過。趁他們三人目光轉開,贊諾抽出魔杖,幸好哈利及時警覺過來,他撲向一旁,推開榮恩和妙麗。贊諾的昏擊咒飛過房間,正好命中那支爆角怪的角。 一陣猛烈的爆炸。巨響似乎把房間震得四分五裂,木屑、紙張、垃圾向四面八方飛濺,捲起一片濃密得無法穿透的白色塵霧。哈利被震飛到空中,然後重重跌落在地板上,瓦礫如雨點般落在他身上,哈利什麼也看不見,只好用手抱頭。他聽見妙麗大叫、榮恩悶哼,還有一連串讓人不舒服的金屬撞擊聲,他知道這是贊諾被炸得往後跌倒,沿著螺旋梯滾下去的聲音。 半個人埋在磚瓦木片裡的哈利試著爬起身,灰塵彌漫使他幾乎不能呼吸。半個天花板都塌了下來,露娜的床掛在破洞口。羅威娜・雷文克勞的半身像躺在他身旁,半張臉不見了。撕裂的羊皮紙碎片在空中飛舞,大半個印刷機翻倒在地,擋住了通往廚房的上半截樓梯。然後一個白色人影靠過來,只見滿身灰塵、好像另一尊雕像的妙麗,用手指壓在嘴唇上。 樓下的門嘩啦一聲打開了。 ﹃我不是跟你說過,沒有必要急著趕來的嗎,崔佛?﹄一個粗暴刺耳的聲音說,﹃我不是跟你說過,這個笨蛋照例又在做白日夢了嗎?﹄ 砰的一聲,贊諾發出痛苦的慘叫。 ﹃不︙︙不︙︙樓上︙︙波特!﹄ ﹃我上個星期怎麼跟你說的,羅古德?除非有具體的消息,否則我們不會再來!還記得上星期嗎?你想用那個該死的愚蠢頭盔交換你女兒?還有再前一個星期︱︱﹄又是砰一聲,又一陣慘叫,﹃︱︱你以為如果能證明犄角獸存在,我們就會︱︱﹄砰!﹃︱︱交還︱︱﹄砰!﹃︱︱你女兒?﹄ ﹃不︱︱不︱︱求求你們!﹄贊諾抽泣道,﹃真的是波特!真的!﹄ ﹃這次你叫我們來,只為了把我們炸成碎片!﹄那個食死人咆哮,一連串毆打的聲音穿插著贊諾痛楚的哀鳴。 ﹃這地方看起來快塌了,賽溫。﹄另一個比較冷靜的聲音說,回音沿著變形的樓梯傳上來,﹃梯子整個堵住了。可以清理一下嗎?說不定整棟房子會垮掉。﹄ ﹃你這撒謊的廢物。﹄名叫賽溫的巫師吼道,﹃你這輩子都沒見過波特,對吧?你以為可以把我們騙到這裡來,殺死我們,是不是?你以為這麼做,你女兒就會回來?﹄ ﹃我發誓︙︙我發誓︙︙波特在樓上!﹄ ﹃人現現!﹄樓梯腳下那個聲音唸道。 哈利聽見妙麗倒抽一口涼氣,而他有種古怪的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低低的從他身上掠過,他的身體仿佛沉浸在它的陰影之中。 ﹃樓上確實有人,賽溫。﹄第二個人隨即說。 ﹃是波特,我告訴過你們,是波特呀!﹄贊諾抽抽搭搭的哭道,﹃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把露娜還給我,我只要露娜︙︙﹄ ﹃你可以得回你的小女兒,羅古德。﹄賽溫說,﹃只要你上樓去,把哈利波特帶下來。但如果這是詭計,如果你有同謀埋伏在樓上想突襲我們,那就等著看,我們會不會留下一丁點你女兒的屍骨供你埋葬了。﹄ 贊諾發出恐懼和絕望的哀鳴。接著有腳步聲和搬運東西的聲音,贊諾正在努力清除樓梯上的碎磚破瓦。 ﹃來吧,﹄哈利悄聲道,﹁我們必須離開這兒。﹄ 他利用贊諾在樓梯上製造的噪音做掩護,設法移開壓在身上的瓦礫。榮恩被埋得最深,哈利和妙麗儘可能安靜的爬過房裡的碎磚瓦,到他躺臥的地方,合力把一座沉重的五斗櫃從榮恩腿上搬開。贊諾乒乒乓乓清理樓梯的聲音逐漸接近時,妙麗已藉著飛行咒使榮恩脫困。 ﹃好了。﹄妙麗低聲說,擋在樓梯口的破損印刷機開始搖晃,贊諾距他們只有幾呎了。她仍然滿身白灰。﹃你信任我嗎,哈利?﹄ 哈利點點頭。 ﹃那就好。﹄妙麗輕聲道,﹃把隱形斗篷給我。榮恩,你把它穿上。﹄ ﹃我?但是哈利﹄榮恩一臉驚訝的說。 ﹃拜託,榮恩!哈利,抓緊我的手,榮恩,抓緊我的肩膀。﹄ 哈利伸出左手,榮恩消失在斗篷底下。擋在樓梯口的印刷機不斷震動,贊諾嘗試用飛行咒變換它的位置。哈利猜不出妙麗在等什麼。 ﹃抓緊。﹄她小聲提醒,﹃抓緊︙︙準備好︙︙﹄ 贊諾蒼白如紙的臉,出現在櫥櫃頂端。 ﹃空空,遺忘!﹄妙麗喊道,搶先用魔杖指著他的臉,然後又指向他們腳下的地板說:﹃窟窿現!﹄ 妙麗在客廳地板上炸出一個洞。他們像石塊般向下墜落,哈利死命抓緊她的手不放,下方人群發出連連驚呼,他瞥見兩個男人正試著閃躲雨點般飛落在他們身上的大量瓦礫碎片和破損家具。 妙麗在半空中一扭身,在房屋倒塌的隆隆聲中,她拉著哈利,再度衝進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