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死神的聖物
第二十二章 死神的聖物
哈利喘著氣跌落在草皮上,立刻翻身站起來,他們好像在黑暗中降落在一片空地的一角。妙麗已經在他們周圍繞圈奔跑,邊揮舞著魔杖。﹃全全破心護︙︙安安除惡咒!﹄
﹃那個奸詐的老壞蛋!﹄榮恩氣喘吁吁的從隱形斗篷底下現身,並將它扔還給哈利。﹃妙麗,你真是天才,百分百的天才。我真不敢相信我們能脫身!﹄
﹃護護敵不近︙︙我不是說過那是爆角怪的角嗎?我不是警告過贊諾嗎?現在他的房子被炸成碎片了!﹄
﹃活該!﹄榮恩檢查撕破的牛仔褲和腿上的割傷道,﹃你想他們會怎麼對付他?﹄
﹃唉,我希望他們不至於殺了他!﹄妙麗嘆道,﹃所以我才安排讓食死人在我們離開前,看見哈利一眼,這樣他們才會知道,贊諾沒有撒謊!﹄
﹃但是幹嘛要把我藏起來呢?﹄榮恩問。
﹃你應該患了多發性點狀爛麻疹躺在床上的,榮恩!他們綁架露娜是因為她父親支持哈利!如果被他們發現你跟哈利在一起,你的家人怎麼辦?﹄
﹃可是你的爸媽呢?﹄
﹃他們在澳洲。﹄妙麗說,他們應該沒事。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你真是天才。﹄榮恩又重複一遍,一副肅然起敬的表情。
﹃是啊,真的,妙麗。﹄哈利熱烈響應。﹃真不知道我們沒有妳的話,要怎麼辦。﹄
她微微一笑,但又立刻恢復嚴肅。
﹃露娜怎麼辦?﹄
﹃嗯,如果他們說的是實話,而且她還活著︱︱﹄榮恩說。
﹃別這麼說,別那麼說!﹄妙麗大聲叫道,﹃她一定還活著,一定的!﹄
﹃那我猜她應該在阿茲卡班。﹄榮恩說,﹃不知她能否在那種地方活下來,但︙︙很多人都︙︙﹄
﹃她會的。﹄哈利說。他不忍心想像別種可能。﹃露娜很堅強,她比你們以為的都還堅強得多。她說不定會教其他犯人有關黑黴氣和水煙蟲的知識。﹄
﹃但願你說得對。﹄妙麗用手摀住眼睛說,﹃我真替贊諾難過,要不是︱︱﹄
﹃︱︱要不是他剛剛才把我們出賣給食死人,就是嘛。﹄榮恩說。
他們搭起帳篷,躲進裡面,榮恩替大家準備了熱茶。千鈞一髮的脫逃,再次回到這個寒冷、發霉的老巢,感覺就像回家一樣安全、熟悉又友善。
﹃哦,我們為什麼要到那兒去?﹄沉默了一會兒,妙麗呻吟道,﹃哈利,你說得對,根本就是高錐客洞的翻版,完全浪費時間!什麼死神的聖物︙︙垃圾︙︙不過話說回來,﹄她好像忽然想到一個新主意,﹃會不會一切都是他捏造出來的?或許他根本不相信什麼死神的聖物,只是為了讓我們一直聊下去,等食死人趕到!﹄
﹃我可不覺得是這樣。﹄榮恩說,﹃要在壓力下捏造故事,遠比你想像的困難多了。這是我被死拿錢抓到時的發現。偽裝是史坦,比捏造出一個全新的人容易多了,因為我對他多少有點認識。老羅古德承受的壓力大得不得了,他非得讓我們留下來不可,所以我相信他說的都是事實,或是他心目中的事實,這樣我們才會一直聊下去。﹄
﹃好吧,不過我覺得都無所謂。﹄妙麗嘆口氣,﹃即使他很誠實,我這輩子也沒聽過這麼荒唐的事。﹄
﹃慢著。﹄榮恩說,﹃當初大家也都以為密室是則傳說,不是嗎?﹄
﹃但死神聖物不可能存在,榮恩!﹄
﹃你一直這麼說,但其中就有一樣存在。﹄榮恩說,﹃哈利的隱形斗篷︱︱﹄
﹃︿三兄弟的故事﹀只是個故事。﹄妙麗堅決的說,﹁講人類如何恐懼死亡的故事。如果生存只是躲進隱形斗篷那麼簡單,我們就不需要別的東西了!﹄
﹃我不知道。我們也用得著打不敗的魔杖。﹄哈利說,手中邊轉動著那根他非常不喜歡的黑刺李魔杖。
﹃根本沒有這種東西,哈利。﹄
﹃你說過,曾經有好多魔杖︱︱叫什麼死神魔杖或其他名字的︱︱﹄
﹃好吧,即使你要自欺說接骨木魔杖真的存在,那重生石又怎麼說?﹄她提到這些名稱時,用手指在空中畫個問號,語氣充滿嘲弄,﹃魔法不能使死人復活,這一點毫無爭議!﹄
﹃我的魔杖跟那個人的魔杖連接時,就出現我媽和我爸︙︙還有西追︙︙﹄
﹃但他們並沒有真正從冥界回來,不是嗎?﹄妙麗說,﹃那種︱︱蒼白的模仿品,跟真正使一個人復活,是不一樣的。﹄
﹃可是她,故事裡的那個女孩也沒有真正復活,不是嗎?故事說,一旦一個人死了,就隸屬死者的世界。但二哥還是可以看見她、跟她交談,不是嗎?他甚至跟她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
哈利看到妙麗臉上出現了憂慮和某種不容易確定的情緒,再看一眼榮恩後,他隨即明白,那就是恐懼。他高談闊論跟死者一起生活,嚇著了她。
﹃所以,葬在高錐客洞那個姓皮福雷的,﹄他倉卒的說,努力使語氣顯得清醒無比,﹃妳對他一無所知?﹄
﹃不知。﹄她答道,換個話題使她如釋重負。﹃我看到他墓碑上的記號之後,就做過調查,如果他很有名或做過什麼大事,我相信我們的書裡一定會提到。但我唯一找到﹁皮福雷﹂這名字的一次,就是在︽自然界的榮光:一部魔法家族史︾裡。那本書是跟怪角借的。﹄見榮恩挑起眉毛,她解釋道:﹃書中列出現今已經斷了男嗣的血統純正家族,顯然皮福雷是最早消失的家族之一。﹄
﹃斷了男嗣?﹄榮恩重複一遍。
﹃就是說,這姓氏在幾百年前就沒人姓了。以皮福雷家族為例,他們可能還有後裔,但不姓皮福雷。﹄
哈利忽然心頭靈光一現,被皮福雷這名字挑動的記憶回來了!一個骯髒的老人當著魔法部官員的面,揮舞一枚醜陋的戒指。哈利大聲喊道:﹃魔佛羅・剛特!﹄
﹃你說什麼?﹄榮恩與妙麗異口同聲道。
﹃魔佛羅・剛特!﹁那個人﹂的外祖父!我在儲思盆裡見過他!當時鄧不利多跟我一起!魔佛羅・剛特說他是皮福雷的後裔。﹄
榮恩和妙麗滿臉迷惑。
﹃那個戒指,後來成為分靈體的戒指。魔佛羅說過,上面有皮福雷家族的徽章!我看見他對一個魔法部的官員揮舞那枚戒指,他差點把戒指戳到人家鼻子裡!﹄
﹃皮福雷家族的徽章?﹄妙麗急促的問,﹃你有看到上面是什麼圖案嗎?﹄
﹃沒看清楚。﹄哈利努力回憶。﹃我印象中,沒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可能只是幾根線條。直到它被破壞以後,我才有機會近距離觀察它。﹄
哈利看見妙麗忽然瞪大眼睛,代表她懂了。榮恩來回掃視他們兩個,表情十分驚訝。
﹃天啊︙︙你認為,又是那個符號?聖物的符號?﹄
﹃有何不可?﹄哈利興奮的說,﹃魔佛羅・剛特是個無知的老飯桶,日子過得像頭豬,他唯一在意的就是他的祖先。如果那枚戒指真的傳了好幾百年,他可能已經不知道它究竟代表什麼了。那棟房子裡沒有半本書,相信我,他也不是會唸童話故事給孩子聽的那種人。他一定把寶石上的線條當成家族徽章,因為他唯一的認知就是,血統純粹就等於皇家貴胄。﹄
﹃是啊︙︙這一切都很有趣。﹄妙麗審慎的說,﹃但,哈利,如果你的想法跟我一樣︱︱﹄
﹃嗯,有何不可?有何不可?﹄哈利把謹慎拋在一旁說,﹃那是塊石頭,不是嗎?﹄他看一眼榮恩尋求支持。﹃如果那就是重生石呢?﹄
榮恩張大嘴巴說:﹃天啊︱︱但它還管用嗎?如果鄧不利多破壞了﹄
﹃管用?管用?榮恩,它從來就沒有管用過!根本沒有重生石這種東西!﹄妙麗跳起來,顯得又氣又惱,﹃哈利,你企圖給每件事套上聖物故事的框架︱︱﹄
﹃給每件事套上?﹄他重複她的話。﹃妙麗,這一切本來就是這樣!我知道那塊石頭上有死神聖物的標記!剛特是皮福雷家族後裔這件事,也是他自己說的!﹄
﹃一分鐘前,你還說你沒有仔細看過石頭上的記號!﹄
﹃你想那個戒指現在在哪裡?﹄榮恩問哈利,﹃鄧不利多硬把它破壞以後,怎麼處理它?﹄
但哈利的想像力向前飛馳,遠超過榮恩和妙麗所能及︙︙
三件物品,又叫做聖物,如果聯合在一起,持有者就能主宰死亡︙︙主宰︙︙征服者︙︙勝利者︙︙最終之大敵為死亡︙︙
他看見自己擁有這些聖物,面對佛地魔,分靈體無法匹敵︙︙兩者不能並存︙︙這就是答案嗎?聖物對抗分靈體?到底有沒有辦法確保他會獲勝?成為死神聖物的主宰,就安全了嗎?
﹃哈利?﹄但他幾乎聽不見妙麗說話,他取出隱形斗篷,在指縫間摩挲,布料像水般滑潤,像空氣般輕盈。置身魔法世界將近七年以來,他從未見過類似的東西。這件斗篷完全符合贊諾的描述:真正能使穿戴者完全隱形的斗篷,而且永不損壞,不怕任何咒語,能提供長時間、無法識破的隱形效果︙︙
然後他倒抽一口氣,想起來了︱︱
﹃我父母去世的那個晚上,我的斗篷在鄧不利多手上!﹄
哈利的聲音顫抖,他意識到自己脹紅了臉,但他不在乎。﹃我媽告訴過天狼星,鄧不利多借走了斗篷!就是這個緣故!他要研究它,因為他認為它就是第三件聖物!伊諾特・皮福雷葬在高錐客洞︙︙﹄哈利盲目的繞著帳篷走來走去,覺得好像偉大的嶄新真相在他四周豁然開朗。﹃他是我的祖先!我是三兄弟的後代!這麼講很合理!﹄
他覺得滿腔自信,相信聖物就是他的後盾,光是渴望擁有它們的欲望,就足夠保護他。他轉身面對其他兩人時,心中只覺得欣喜若狂。
﹃哈利。﹄妙麗再次呼喚,但他忙著解下掛在脖子上的皮袋,手指抖得很厲害。
﹃讀讀看。﹄他把他母親的信塞進她手裡,對她說,﹃讀讀看!斗篷在鄧不利多手上,妙麗!他還有什麼別的理由要拿它?他不需要隱形斗篷,他施展的滅幻咒強大到不需要斗篷就能隱形!﹄
有個發出亮光的東西掉到地上,滾到一把椅子底下。他取信的時候,把金探子也帶了出來。他彎腰撿起它,然後新湧起的奇妙發想源源不斷,給他帶來一件新禮物,心裡爆發的驚奇與喜悦使他大喊。
﹃就在這裡!他把戒指留給我了︱︱在金探子裡!﹄
﹃你︱︱你這麼想?﹄
他不懂榮恩為什麼顯得那麼驚訝。在哈利看來,這件事再明顯、再清楚不過!所有條件都符合,每件事︙︙他的斗篷是第三件聖物,等他找到開啟金探子的方法,就會擁有第二件,然後就只需要找到第一件聖物,接骨木魔杖,然後︱︱
但就像是燈光明亮的舞台突然落了幕,所有的興奮、所有的希望與快樂轉眼消失,他獨自站在黑暗裡,偉大的咒語被打破了。
﹃他要找的就是那個。﹄
他突然改變語氣,使榮恩和妙麗顯得更害怕。
﹃﹁那個人﹂要的就是接骨木魔杖。﹄
他轉身背對他們緊張而懷疑的臉孔。他知道這是真的,這樣才說得通。佛地魔不是要找新魔杖,他要的是一根舊魔杖,應該說是非常古老的魔杖。哈利從帳篷一頭走到另一頭,探頭望著夜空沉思,忘記了榮恩和妙麗︙︙
佛地魔在麻瓜的孤兒院裡長大。他小時候就像哈利一樣,沒有人會講︽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給他聽。幾乎所有的巫師都不相信死神聖物。佛地魔有可能知道它們嗎?
哈利凝視著黑暗︙︙如果佛地魔知道死神的聖物,就一定會尋找它們,不計一切要擁有它們。擁有了三件物品就能主宰死亡?如果他知道有死神聖物,或許根本就不需要分靈體了。他把聖物變成分靈體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不就證明他對這魔法的終極大秘密一無所知嗎?
換言之,佛地魔雖然在找尋接骨木魔杖,卻不了解它全部的威力,不知道它是三件物品之一︙︙因為魔杖是一件無法隱藏的聖物,它的存在眾所周知︙︙翻開魔法界的歷史,斑斑血跡都是接骨木魔杖轉手的血腥過程︙︙
哈利看著多雲的天空,樓樓煙灰色或銀色的流雲,從白色的月亮表面飄過。這些不可思議的發現使他有點頭暈。
他轉身回到帳篷裡,吃了一驚,看到榮恩和妙麗仍站在他剛才離開時的相同位置,妙麗仍拿著莉莉的信,看起來有點焦慮的榮恩在她身旁。他們難道不知道,過去這幾分鐘當中,他們的旅程躍進了多大一截距離?
﹃就這麼回事。﹄哈利說,很想讓他們也感染他驚人的信心。﹃這解釋了一切。死神聖物真的存在,我得到了一件︱︱說不定兩件︱︱﹄
他舉起金探子。
﹃︱︱而且﹁那個人﹂在追逐第三件,但他還沒有想通︙︙他只知道那是一根威力強大的魔杖︱︱﹄
﹃哈利。﹄妙麗走過來,把莉莉的信交還給他。﹃很抱歉,但我認為你弄錯了,徹底錯了。﹄
﹃但你不明白嗎?一切都說得通︱︱﹄
﹃不對,完全說不通。﹄她道,﹃說不通,哈利,你只是幻想過頭了。拜託,﹄他想開口,但她搶先了一步,﹃你只要回答我一個問題。如果死神聖物真的存在,鄧不利多又了解它們,知道擁有三件聖物的人能主宰死亡︱︱哈利,那他為什麼不告訴你?為什麼?﹄
他早就準備好答案。
﹃但你說過的,妙麗!你必須自己找到它們的意義!這才叫做追尋!﹄
﹃我之所以那麼說,不過是為了說服你去找羅古德!﹄妙麗氣得大喊,﹃我自己都不相信!﹄
哈利不理她。
﹃鄧不利多通常都讓我自己找出答案。他讓我測試自己的力量,讓我冒險。感覺上,這就像他會做的事。﹄
﹃哈利,這不是一場遊戲,這不是做習題!現在是來真的。鄧不利多給你非常清楚的指示:找到分靈體,摧毀它們!那個記號根本沒有意義,忘了死神聖物吧,我們不可以分散注意力﹄
哈利幾乎沒在聽她說話。他拿著金探子在手裡轉來轉去,暗地裡希望它自動裂開,掉出重生石,證明給妙麗看他是正確的,死神聖物真的存在。
妙麗開始拉攏榮恩。
﹃你不信這套,對吧?﹄ 哈利抬頭凝視榮恩。榮恩遲疑著。
﹃我不知道︙︙我是說︙︙有些部分好像說得通。﹄榮恩笨拙的說,﹃但全面看起來︙︙﹄他深呼吸一口氣,﹃我想我們應該去銷毀那些分靈體,哈利。這是鄧不利多交給我們的任務。也許︙︙也許我們不該管與聖物有關的事。﹄
﹃謝謝你,榮恩。﹄妙麗說,﹃第一班守夜我來負責。﹄
然後她大步從哈利身旁走過,坐在帳篷入口處,用這個動作畫下一個有力的句點。
但那天晚上,哈利幾乎無法入睡。死神聖物的念頭盤據了他的心神,興奮的意念在他心裡轉個不停,使他靜不下來。魔杖、石頭、斗篷,如果他能全部擁有︙︙
我在結束開啟︙︙但結束是什麼?為什麼他不能馬上擁有那顆石頭?只要有了石頭,他就可以當面向鄧不利多提出這些問題︙︙哈利在黑暗中對金探子喃喃低語,什麼都嘗試了,甚至包括爬說語,但那顆小金球就是不肯打開︙︙
還有那根魔杖,接骨木魔杖,它藏在哪裡?佛地魔現在在哪裡搜索?哈利真巴不得額頭上的疤痕灼痛起來,讓他看見佛地魔的思想,這還是有生以來頭一遭,他跟佛地魔因為想要同樣的東西而聯合在一起︙︙妙麗不會喜歡這念頭,當然︙︙但話說回來,她也不相信︙︙贊諾對她的評價多少有點正確︙︙心胸狹窄、見識短淺、觀念封閉。事實就是,她對死神聖物的觀念充滿恐懼,尤其是重生石︙︙哈利再次把嘴唇贴在金探子上,親吻它,幾乎差點要把它吞下肚,但冰冷的金屬不為所動︙︙
快天亮時,他想起了露娜,獨自被關在阿茲卡班的牢房裡,四周都是催狂魔,他忽然覺得很慚愧。他一心只想著聖物,完全忘記了露娜。如果能把她救出來就好了,但是面對數量那麼多的催狂魔,想要救援簡直是以卵擊石。這讓他想到,他還不曾嘗試用黑刺李魔杖召喚護法︙︙早晨他一定要試試︙︙
如果能取得更好的魔杖就好了︙︙
取得接骨木魔杖、死神魔杖,永不失敗、所向無敵的欲望,再度將他淹沒︙︙
第二天早晨,他們收拾好帳篷,在凄凉的苦雨中繼續前進。傾盆大雨一直追逐他們到海邊,夜間他們又搭起帳篷,就這樣不屈不撓的走了整整一個星期。
一片濕淋淋的風景,使哈利覺得悲慘而沮喪。他心裡只想到死神的聖物。就好像他心裡點燃了一把火,任何東西都不能使它熄滅,就算是妙麗直截了當的表示不相信,榮恩懷疑不已,要那把火還是熊熊燃燒。
問題是,對聖物的渴望越是在他心中熊熊燃燒,他就越覺得不快樂。他把一切怪到榮恩和妙麗頭上,因此他們故意表現得漠不關心,就跟下個不停的雨一樣惡劣,使他心情低落,但兩者都無法侵蝕他始終飽滿的信心。對聖物的信念與渴望,完全盤據了哈利的心思,甚至覺得自己無法認同兩個同伴,以及他們對尋找分靈體的執迷不悟。
﹃執迷不悟?﹄有天晚上,妙麗責備哈利對找尋其他分靈體無精打采時,他不小心用這字眼反駁。妙麗壓低聲音兇狠的說:﹃執迷不悟的不是我們,哈利!我們只是努力執行鄧不利多交代的任務。﹄
但他對這句含蓄的批評充耳不聞。鄧不利多留下了聖物的記號,要妙麗和他解讀,而且哈利也深信不疑,鄧不利多把重生石藏在金探子裡。兩者不能並存於世︙︙死亡的主宰︙︙為什麼榮恩和妙麗就是不懂?
﹃最終之大敵為死亡。﹄哈利鎮定的重述。
﹃我還以為我們要對抗的是﹁那個人﹂。﹄妙麗駁斥。哈利決定放棄她。
就連那頭銀色母鹿的來歷,雖然其他兩人孜孜矻矻討論不休,但哈利也覺得無所謂,在他看來,這不過是稍微有點意思的枝微末節罷了。
他唯一在意的另一件事,就是額上的疤痕又開始刺痛,但他卻極力在同伴面前掩飾這件事。每次疼痛發作,哈利都設法獨處,但看到的畫面卻讓他失望。他與佛地魔分享的畫面品質發生了變化,總是模糊不清、晃動不已,好像不斷在變換焦距。哈利只分辨出一個好像骷髏頭的模糊物體,還有個像山的東西,但好像都只有陰影而沒有實體。習慣了清晰宛如實景的畫面,哈利對這種改變感到不安。
他很擔心自己與佛地魔的聯繫已遭到破壞,他雖然對這聯繫感到恐懼,但不論他在妙麗面前怎麼說,他也覺得它很寶貴。他認為影像變得如此模糊不清晰,多少該歸咎於魔杖被毀,就好像他不能再清楚看見佛地魔的心思,都是那根黑刺李魔杖的錯。
一週一週過去,哈利雖然心有旁驚,但仍不免注意到,榮恩似乎成了這個小團體的發號施令者。或許因為他決心彌補拋棄他們的過失,也可能因為哈利鎮日無精打采,激發了沉潛在榮恩內心的領袖特質,現在都是他在鼓勵與勸導他們兩人採取行動。
﹃還剩三個分靈體。﹄他總是說,﹃我們需要行動計畫,來吧!哪裡還沒找過?我們再來一遍。孤兒院︙︙﹄
斜角巷、霍格華茲、瑞斗老屋、波金與伯克氏、阿爾巴尼亞,他們所知每一個湯姆・瑞斗曾經住過、工作過、到過或殺過人的地方,榮恩和妙麗都翻遍了,哈利加入他們,只是為了不想聽妙麗嘮叨他。他寧可獨自一個人坐著,默然不語,試著解讀佛地魔的思維,設法進一步了解接骨木魔杖的內幕,但他發現,榮恩堅持繼續旅行,到越來越不可能有斬獲的地方,其實只為了保持大家不斷前進。
﹃你永遠不知道。﹄這已經成了榮恩的口頭禪。﹃上弗雷格利是個巫師村,他可能曾經考慮住那兒。我們去打聽一下。﹄
常常這樣闖入魔法社區的結果,使他們經常遇見死拿錢。
﹃他們有些可能比食死人還壞。﹄榮恩說,﹃抓到我的那幾個可能有點遜,但比爾認為,他們有的非常危險。這是﹁波特觀察﹂上說的﹄
﹃什麼?﹄哈利問。
﹃﹁波特觀察﹂,我沒告訴你它叫這名字嗎?就是我一直想聽的那個廣播節目呀,那個唯一報導新聞真相的節目!幾乎每家電台都對﹁那個人﹂唯命是從,只有﹁波特觀察﹂例外。我真希望你能聽聽看,但頻率太難調了︙︙﹄
榮恩每天晚上都用他的魔杖,在無線電收音機上敲出不同的節奏,讓轉盤飛快轉動。偶爾他們會聽見治療龍痘的片段建議,還有一次聽到幾小節︿盛滿嗆辣愛情的大釜﹀。榮恩總是邊敲邊猜通關密語,低聲叨唸著一連串七拼八湊的字句。
﹃通常都跟鳳凰會有關。﹄他告訴他們,﹃比爾總是有本事猜中。我早晚也會猜對一次︙︙﹄
但直到三月,幸運還是沒有降臨到榮恩頭上。哈利坐在帳篷門口擔任警衛,懒洋洋的看著一簇鑽出寒冷地面的紫色風信子,榮恩忽然興奮的在帳篷裡大喊。
﹃我猜對了!我猜對了!通關密語是﹁阿不思﹂!快進來,哈利!﹄
多日來沉浸在死神聖物的思維裡,哈利第一次覺得興奮,他急忙跑進帳篷,只見榮恩和妙麗跪在小收音機旁的地板上。正在沒事找事做、擦拭葛來分多寶劍的妙麗,張口結舌瞪著那個小音箱,從裡面傳出一個熟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為我們暫時在空中缺席表示歉意,這都是那些迷人的食死人在我們這地區拜訪很多住家所引起的。﹄
﹃這不是李・喬丹嗎!﹄妙麗說。
﹃我知道!﹄榮恩笑道,﹁很酷,嗯?﹄
﹃︙︙現在我們找到另一個安全的場地。﹄阿李說,﹃我很高興告訴大家,今晚這兒有兩位固定為我們播報新聞的朋友。晚安,夥伴們!﹄
﹃ 嗨。﹄
﹃晚安,李溪。﹄
﹃﹁李溪﹂就是阿李。﹄榮恩解釋,﹃他們都有化名,但通常都猜得出︱︱﹄
﹃嘘!﹄妙麗說。
﹃在我們聽羅爺和雷姆洛說話前,﹄阿李繼續說,讓我們先報導幾件﹁巫師無線廣播網﹂和︽預言家日報︾認為不重要、不屑一提的死亡事件。我們以最大的遺憾向聽眾報告,泰德・東施和德克・柯斯維遇害的消息。﹄
哈利覺得胃部一陣緊縮。他、榮恩、妙麗恐懼的相視一眼。
﹃有個名叫果納的妖精也被殺了。據信有麻瓜血統的丁・湯馬斯和另一個妖精,當時正與東施、柯斯維與果納同行,但他倆可能已經逃脫。如果丁在聽廣播,或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他的父母和姊妹都迫切渴望接到消息。
﹃同時,蓋得利有個麻瓜家庭,一家五口陳屍家中。麻瓜官方將死因歸咎於瓦斯外洩,但鳳凰會成員通知我們,死因是索命咒︱︱這是新政權統治下,屠殺麻瓜已超出休閒娛樂範疇的進一步證據,如果這種事還有必要證明的話。
﹃最後,我們很遺憾告訴聽眾,芭蒂達・巴沙特的遺體已在高錐客洞被發現。證據顯示,她已去世好幾個月。鳳凰會通知我們,她的屍體上留下絕無疑慮是黑魔法造成的傷害。
﹃各位聽眾,我要請大家跟我們一起,默哀一分鐘,悼念被食死人殺害的泰德・東施、德克・柯斯維、芭蒂達・巴沙特、果納,以及那個雖不知名,但同樣令人遺憾的麻瓜家庭。﹄
一陣沉默,榮恩與妙麗沒有說話。哈利一方面想聽更多消息,但另一方面,他對接下來會聽到什麼,卻感到非常害怕。這是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他第一次覺得跟外界有完整的聯繫。
﹃謝謝大家。﹄阿李的聲音說,﹃現在我們回到例行的特派員時間,羅爺會告訴我們,巫師界的新秩序影響麻瓜世界的最新動態。﹄
﹃謝謝,李溪。﹄一個絕不會被誤認的低沉、慎重、讓人安心的聲音。
﹃金利!﹄榮恩脫口說。
﹃我們都知道!﹄妙麗說,示意他安靜。
﹃麻瓜死傷慘重,但他們對苦難的來源仍一無所知。﹄金利說,﹃不過,我們不斷聽到發人深省的報導,男、女巫師為了保護麻瓜朋友與鄰居,不惜冒自身安全的危險,但往往麻瓜並不知情。我想呼籲所有的聽眾仿效他們,比方在你居住的街道上,對所有麻瓜房屋設保護咒。只要採取這麼簡單的步驟,就能挽救很多生命。﹄
﹃如果聽眾回答,時局這麼危險,應該﹁巫師優先﹂才對,你怎麼說,羅爺?﹄阿李問。
﹃我會說,﹁巫師優先﹂跟﹁純種優先﹂或﹁食死人優先﹂之間,幾乎沒有差別。﹄金利回答,﹃我們都是人類,不是嗎?每條人命的價值都相當,都值得搶救。﹄
﹃說得太好了,羅爺,如果我們脫離這場混亂,我一定投你一票,拱你當魔法部長。﹄阿李說,﹃接著請雷姆洛來進行本台最受歡迎的單元:﹁波特的夥伴﹂。﹄
﹃謝謝你,李溪。﹄另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說。榮恩剛要開口,妙麗就搶先一步,低聲阻止他。
﹃我們聽得出是路平!﹄
﹃雷姆洛,你還是像每次上我們節目一樣,堅持哈利波特還活著嗎?﹄
﹃是的。﹄路平堅定的說,﹃我毫不懷疑,他一旦死亡,食死人一定會敲鑼打鼓,到處宣揚,因為這對反抗新政權者的士氣,是一個致命的打擊。﹁那個活下來的男孩﹂象徵我們努力爭取的一切:善良的勝利、天真的力量、繼續反抗的必要。﹄
哈利心中油然湧起感激與慚愧交雜的情緒。那麼,他上次跟路平見面時說的那些可怕的話,都已經被原諒了嗎?
﹃如果哈利在聽我們節目,你要對他說什麼,雷姆洛?﹄
﹃我會告訴他,我們的精神與他同在。﹄路平說,然後稍微遲疑了一下,﹃我會鼓勵他追隨自己的直覺,他的直覺很棒,幾乎永遠是對的。﹄
哈利看妙麗一眼,她眼中盈滿淚水。
﹃幾乎永遠是對的。﹄她重複。
﹃哦,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榮恩驚訝的說,﹃比爾告訴我,路平又回去跟東施一起生活了!她肚子也越來越大了。﹄
﹃︙︙我們照例要報導,那些因為對哈利波特忠心耿耿而受苦受難的朋友,近況如何呢?﹄阿李在問。
﹃嗯,固定收聽本節目的聽眾都知道,幾位最直言不諱、支持哈利波特的人士,現在已經入獄,包括︽謬論家︾前任總編輯贊諾・羅古德︱︱﹄路平說。
﹃起碼他還活著!﹄榮恩嘟嚷。
﹃過去幾小時內,我們也聽說,魯霸・海格︱︱﹄三人不禁都驚呼出聲,差點沒聽見接下來的句子,﹃︱︱亦即霍格華茲學校著名的獵場看守人,在霍格華茲校園內,千鈞一髮的逃脫圍捕,據說當時他在家中舉行﹁聲援哈利波特﹂派對。不過海格還沒有被監禁,我們相信他在逃亡途中。﹄
﹃我想你在逃避食死人的時候,有個身高十六呎的同母異父的弟弟,應該很有幫助吧?﹄阿李問。
﹃應該多少帶來一點優勢。﹄路平義正辭嚴的說,﹃請容我補充一句,我們﹁波特觀察﹂的同仁,都為海格的英勇叫好,但我們呼籲即使是哈利最忠實的支持者,也不要學習海格的榜樣。目前的氣氛下,舉行﹁聲援哈利波特﹂派對,實在是不智之舉。﹄
﹃確實如此,雷姆洛。﹄阿李說,﹃所以我們建議大家,用收聽﹁波特觀察﹂來表示你效忠那個額頭上有道閃電疤痕的人就夠了!接下來的報導是有關那位跟哈利波特一樣難以捉摸的巫師。我們姑且稱呼他﹁食死人酋長﹂。現在讓我們為大家介紹一位新特派員﹁鼠輩﹂,請他說說,他對幾則與﹁食死人酋長﹂有關的瘋狂謠言,有什麼看法。﹄
﹃﹁鼠輩﹂?﹄又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哈利、榮恩、妙麗齊聲大喊:﹃弗雷!﹄
﹃不對︱︱是喬治吧?﹄
﹃我想是弗雷。﹄榮恩湊得更近一點。不論是雙胞胎的哪一個,這人說:﹃我才不是﹁鼠輩﹂,甭想,我告訴過你,叫我﹁小刀﹂!﹄
﹃唉,好吧。﹁小刀﹂,能否請你用自己的觀點,給我們說說食死人酋長最近流傳的幾則故事?﹄
﹃好的,李溪,可以的。﹄弗雷說,﹃聽眾都知道,除非躲在花園魚池底下或其他類似的所在,否則行蹤飄忽的﹁那個人﹂,都會造成可愛的小恐慌。請別搞錯了,如果所謂目擊他的事件都是事實,那這世上一定足足有十九個﹁那個人﹂在各地跑來跑去。﹄
﹃但這樣他很稱心。﹄金利說,﹃保持神秘比實際現身,製造了更多的恐懼。﹄
﹃同意。﹄弗雷說,﹃所以,各位,我們要盡量鎮定下來。不需要捕風捉影,情況就已經夠糟了。比方有新的謠言說,只要被﹁那個人﹂的眼睛一瞪,就會喪命。那是蛇妖,聽眾們。你可以做個簡單的測試,檢查一下,瞪著眼睛看你的那個東西有沒有長胎,如果有,大可放心看他的眼睛。不過如果對方當真是﹁那個人﹂,這仍然可能成為你這輩子的最後一件豐功偉業。﹄
幾個星期以來,哈利第一次哈哈大笑,他感覺得出,緊張的壓力逐漸離他而去。
﹃還有他屢次在國外現身的謠言呢?﹄阿李問。
﹃這麼說吧,哪個人辛苦工作一陣子之後,不願意去度個愉快的小假呢?﹄弗雷說,﹃重點是,各位,不要因此被騙,以為他在國外,就興起錯誤的安全感。他或許在國外,也可能不在,但事實上只要他願意,絕對可以比石內卜面對一瓶洗髮精時跑得更快。所以如果你計畫鋌而走險,千萬別指望他會鞭長莫及。我從來沒想到自己會說這種話,但安全第一,真的。﹄
﹃非常感謝你給我們這些極具智慧的建議,小刀。﹄阿李說,﹃各位聽眾,今天的﹁波特觀察﹂就播送到此。我們不知道下次播音會是什麼時間,但可以確定,我們一定會回來。請繼續撥弄轉盤,下次的通關密語是﹁瘋眼﹂。讓我們互相保護、保持信心。晚安。﹄
收音機的調頻轉盤一陣急轉,頻道顯示板後面的燈光也熄滅了。榮恩和妙麗仍然滿臉笑容。聽見熟悉、友善的聲音有如一劑特效強心針,哈利已經習慣遺世獨立,差點忘記了還有其他人在反抗佛地魔。感覺就像從一場漫長的睡眠中甦醒過來。
﹃很棒,嗯?﹄榮恩快樂的問。
﹃棒透了。﹄哈利說。
﹃他們好勇敢。﹄妙麗佩服的說,﹃如果被發現︙︙﹄
﹃呃,他們會不斷轉換地方,不是嗎?﹄榮恩說,﹃就像我們一樣。﹄
﹃但你沒聽見弗雷怎麼說的?﹄哈利興奮的問。現在廣播結束,他的心思又回到那個強大的執念上。﹃他在國外!他還在找魔杖,我就知道!﹄
﹃哈利︱︱﹄
﹃別這樣,妙麗,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承認?佛︱︱﹄
﹃哈利,不要!﹄
﹃︱︱地魔在找接骨木魔杖!﹄
﹃這名字被下了禁忌咒!﹄榮恩咆哮,帳篷外傳來響亮的啪一聲,他跳起身來。﹃我告訴過你,哈利,我告訴過你!我們再也不能說那個名字︱︱我們一定要把保護魔法裝設回去︱︱快點他們就這樣找到︱︱﹄
榮恩忽然停下,哈利知道原因。桌上的測奸器忽然亮了,開始轉動不已。他們聽見人聲越來越接近,一片粗嘎、興奮的聲音。榮恩按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的熄燈器,他們的燈熄了。
﹃舉起手,出來!﹄一個沙啞的聲音穿破黑暗。﹃我們知道你們在裡面!有六支魔杖指著你們,咒語是不認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