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貝殼居
第二十五章 貝殼居
比爾與花兒的小屋獨自矗立在峭壁上,俯瞰著大海,小屋四壁嵌著貝殼,用石灰水粉刷過。這是個孤單美麗的地方。哈利無論是進入小屋內,或是站在花園裡,潮起潮落的聲音總是不絕於耳,好像是什麼蛰伏的巨大怪物在呼吸。接下來幾天,他常託辭離開擁擠的小屋,渴望著崖頂開闊的天空與一望無垠的大海,讓帶著鹹味的寒冷海風吹在臉上。
到現在,哈利仍對自己放棄早佛地魔一步取得魔杖,所下的這個重大決定,感到震驚不已。他從不記得自己有選擇過不去做任何行動。他心中充滿了疑問,而榮恩總忍不住會在他們獨處時大聲說出他的疑問。
﹃萬一鄧不利多是要我們及時解開符號之謎,找到魔杖呢?﹄
﹃假如解開了符號之謎,就表示你﹁夠格﹂得到聖物呢?﹄﹃哈利,如果那真的是接骨木魔杖,那我們還有什麼辦法能解決掉﹁那個人﹂?﹄
哈利什麼答案也沒有,有時他會懷疑是自己精神錯亂,才沒去阻止佛地魔打開墳墓。他甚至無法提出令人滿意的解釋,說明自己為什麼會投下反對票。每次他在心中重建做出這個決定的理由時,都會覺得論點薄弱不堪。
最奇怪的是妙麗的全然支持,就如同榮恩的質疑一樣,讓他混亂迷惘。雖然妙麗被迫承認接骨木魔杖不是虛構的,但是她仍然堅稱它是邪惡的東西,而佛地魔取得的方式更是令人憎惡,不值得效法。
﹃你永遠也做不到的,哈利。﹄她反覆不停的說,﹃你不可能闖入鄧不利多的墳墓的。﹄
但是比起面對鄧不利多死後的遺體,哈利更害怕誤解了鄧不利多活著時的意圖。他覺得自己仍然是在黑暗中摸索,雖說他選擇了自己的道路,卻又不時回頭張望,胡思亂想自己是否誤判了徵兆,是否該選擇另一條路。他有時候會很氣鄧不利多,氣他沒有 在死前把一切解釋清楚,而那股怒火就像小屋底下拍打峭壁的海浪一般激烈。
﹃可是他真的死了嗎?﹄榮恩問。這是他們抵達小屋的三天後,榮恩和妙麗找到哈利時,他正坐在分隔小屋花園與懸崖的圍牆上,遙望圍牆外的風景。他希望榮恩和妙麗沒找到他,因為他一點也不想加入他們的論戰。
﹃對,他死了,榮恩,拜託別又來了!﹄
﹃看看事實吧,妙麗。﹄榮恩說,越過哈利講話,而哈利依然自顧自的瞪著地平線。﹃那頭銀色母鹿、寶劍,還有哈利在鏡中看見的眼睛︱︱﹄
﹃哈利自己都承認,眼睛可能是他想像出來的!對不對,哈利?﹄
﹃很可能。﹄哈利說,看也沒看妙麗。
﹃可是你不認為是想像的,對不對?﹄榮恩問。
﹃對,我不認為。﹄哈利說。
﹃看吧!﹄榮恩搶在妙麗開口之前說,﹃要不是鄧不利多,多比怎麼會知道我們在地牢裡呢,妙麗?﹄
﹃我沒辦法解釋︱︱可是你倒說說看,鄧不利多躺在霍格華茲的墳墓裡,他又要怎麼派多比過來救我們?﹄
﹃我不知道,搞不好是他的幽靈!﹄
﹃鄧不利多不會變成幽靈回來的。﹄哈利說。關於鄧不利多,他不確定的地方很多,但是他至少確定這一點。﹃他會一直走下去。﹄
﹃你說﹁一直走下去﹂是什麼意思?﹄榮恩問。但哈利還沒開口,他們身後就傳來聲音:﹃阿利?﹄
花兒從小屋出來,銀色長髮在微風中飛揚。
﹃阿利,拉環要跟你說話。塔在最小的房間裡,塔說不想讓別人偷挺。﹄
很明顯的,她厭惡妖精派她來傳話,因為她一臉惱怒的走回了小屋。
正如花兒所說,拉環在小屋三間臥室中最小的那間等他們,這間房也是妙麗與露娜晚上的寝室。他將紅色的棉布窗簾拉下來,遮擋明亮多雲的天空,所以房間多了一份火紅的光芒,與通風光亮的小屋格格不入。
﹃我已經決定了,哈利波特。﹄妖精說,盤腿坐在矮椅上,細長的手指敲著手臂。﹃雖然,古靈閣的妖精會認為我這是低下的背叛,但我仍然決定要幫你︱︱﹄
﹃太好了!﹄哈利說,立刻覺得心頭放下了一塊大石,﹃拉環,謝謝你,我們真的︱︱﹄
﹃︱︱回報我,﹄妖精堅定的說,﹃我要報酬。﹄
哈利微微吃了一驚,猶豫起來。
﹃你要多少?我有金子。﹄
﹃不要金子。﹄拉環說,﹃金子我自己有。﹄
他的黑眼閃爍,眼睛看不見眼白。
﹃我要寶劍,高錐客・葛來分多的寶劍。﹄
哈利一顆心往下沉。
﹃不能給你。﹄他說,﹃很抱歉。﹄
﹃那麼,﹄妖精輕輕的說,﹃我們就有問題了。﹄
﹃我們可以給你別的。﹄榮恩焦急的說,﹃我敢打賭雷斯壯有不少好東西,等我們進了金庫,你可以隨便挑。﹄
他說錯話了。拉環憤怒的脹紅了臉。
﹃我不是小偷,小子!我可不是想偷取非分之財!﹄
﹃寶劍是我們的︱︱﹄
﹃才不是。﹄妖精怒斥。
﹃我們是葛來分多學院的,劍又是高錐客・葛來分多的︱︱﹄
﹃那在葛來分多之前,劍又是誰的?﹄妖精質問,坐得挺直。
﹃沒有人的,﹄榮恩說,﹃那是特地為他打造的,不是嗎?﹄
﹃才不!﹄妖精大喊,氣得頭髮倒豎,一根長手指指著榮恩,﹃又是巫師的自大!那把寶劍是妖精拉努克一世的,後來才被高錐客・葛來分多搶去了!那是件失去的珍寶,妖精的曠世巨作!是屬於妖精的!要我出力,代價就是寶劍,你們自己看著辦!﹄
拉環怒瞪著他們。哈利瞧了瞧其他兩人說:﹃拉環,可以的話,請讓我們討論一下。你能等我們幾分鐘嗎?﹄
妖精點頭,擺出了一張臭臉。
哈利下樓來到空盪盪的客廳,雙眉緊鎖的走向壁爐,設法思考該怎麼辦。在他身後,榮恩說:﹃愛說笑,我們不能把劍給他。﹄
﹃是真的嗎?﹄哈利問妙麗,﹃寶劍是葛來分多偷的嗎?﹄
﹃我不知道。﹄她無助的說,﹃巫師的歷史裡,經常會省略掉巫師對其他的魔法種族所做的行為,不過我從來沒看過有哪本書上提到葛來分多偷了那把劍。﹄
﹃一定又是那種妖精自己編出來的故事,﹄榮恩說,﹃說什麼巫師是如何想要佔他們的便宜啦。我看他沒要我們把魔杖給他,我們還應該覺得慶幸呢。﹄
﹃妖精不喜歡巫師,並不是沒有道理,榮恩。﹄妙麗說,﹃過去他們有過慘痛的經驗。﹄
﹃妖精可也不是什麼毛茸茸的可愛小白兔。﹄榮恩說,﹃他們殺了我們很多人,而且手段也不光明正大。﹄
﹃可是跟拉環爭辯誰的種族最陰險、最暴力,可沒辦法讓他更樂意幫助我們,不是嗎?﹄
三人苦苦思索一個解決的方案,客廳裡一片沉默。哈利望著窗外多比的墳墓,露娜正準備把海薰衣草插在墓碑旁的一個果醬罐裡。
﹃好吧。﹄榮恩說,哈利回頭看他,﹃這樣如何?我們跟拉環說,在進入金庫之前我們仍需要寶劍,等我們闖進去之後,寶劍就可以給他。裡頭不是有把假劍嗎?我們來個以假换真,把假的給他。﹄
﹃榮恩,他比我們更會分辨真假!﹄妙麗說,他是唯一一個知道寶劍被掉包了的人!﹄
﹃沒錯,但是我們可以在他發現之前開溜︱︱﹄
妙麗看榮恩的眼神,讓他畏怯的住了口。
﹃那麼做,﹄她静静的說,﹃太可恥了。要求他幫忙,然後又來個黑吃黑?你還覺得奇怪妖精為什麼不喜歡巫師嗎,榮恩?﹄
榮恩羞得連耳根都紅了。
﹃好啦,好啦!我只能想出這個辦法!那你說呢?﹄
﹃我們需要換別的東西給他,同樣價值的東西。﹄
﹃真天才,我馬上就去找另一個古代妖精打造的兵器來,你還可以把它包裝得漂漂亮亮的。﹄
沉默又彌漫室內。哈利很肯定妖精除了寶劍之外,不會接受第二件替代品,即使他們可以給他等值的東西。然而,寶劍是他們對付分靈體不可或缺的武器。
他閉上眼睛,傾聽著海浪聲。葛來分多寶劍是偷來的,這個想法讓他覺得很不舒服。他始終以身為葛來分多的一員為榮,葛來分多一直是保護麻種的鬥士,是與提倡純種的史萊哲林分庭抗禮的巫師︙︙
﹃也許他說謊。﹄哈利說,睜開眼睛,﹃那個拉環。也許葛來分多沒有偷劍。我們怎麼知道妖精版的歷史是正確的?﹄
﹃正不正確有差別嗎?﹄妙麗問。
﹃我的感覺會有差別。﹄哈利說。
他做個深呼吸。
﹃我們要告訴他,在他幫助我們闖入金庫之後,寶劍可以歸他︱︱不過我們要小心,不能說出究竟什麼時候要給他。﹄
榮恩的嘴慢慢咧開來,但妙麗卻是一臉驚詫。
﹃哈利,我們不能︱︱﹄
﹃劍可以給他,﹄哈利繼續說,﹃但要等我們毀掉所有的分靈體之後,我會保證那時他就可以拿到寶劍,我會履行承諾。﹄
﹃可是,那可能得拖上好幾年啊!﹄妙麗說。
﹃我知道,可是不需要讓他知道。我並沒有說謊︙︙不完全是。﹄
看著妙麗質疑的眼神,哈利的思緒混雜了叛逆和愧疚。他想起了鐫刻在諾曼加入口的字:為了更長遠的利益。他立刻將這想法推開,他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我不喜歡。﹄妙麗說。
﹃我也不怎麼喜歡。﹄哈利坦言。
﹃我倒覺得很天才。﹄榮恩說,又站了起來,﹃我們去告訴他吧。﹄
回到最小的臥室,哈利負責發言,謹慎的迴避交付寶劍的確切時間。他說話時,妙麗蹙眉望著地板,哈利很火大,生怕她露出了馬腳。不過拉環的一雙眼睛只盯住哈利,根本沒注意其他人。
﹃如果我幫助你,哈利波特,你就答應把葛來分多寶劍給我?﹄
﹃對。﹄哈利說。
﹃那就握手成交。﹄妖精說,伸出了手。
哈利與他握手,心裡納悶那雙黑眼是否在他自己眼中看出了不安?接著拉環放開他,雙手緊握,說:﹃那好,我們開始吧!﹄
一切就如計畫闖入魔法部一樣,他們在最小的臥室裡開始沙盤推演,而房間裡總是依照拉環的偏好,弄得昏暗不明的。
﹃我曾到過雷斯壯家的金庫一次,﹄拉環告訴他們,﹃奉命去放那把假劍。那是最古老的庫房之一。最古老的巫師家族把他們的寶物存放在最深的一層,那裡的金庫最大,保護得也最周延︙︙﹄
他們每次都會在這間櫥櫃大小的房間裡關上幾小時。一天天過去、一週週過去,他們有一個接一個的問題需要克服,而其中一個問題就是他們的變身水儲量急待補充。
﹃僅有的藥水只夠我們其中一個人使用了。﹄妙麗說,斜拿著瓶子,就著燈光打量泥巴似的濃稠藥水。
﹃那就夠了。﹄哈利說,他正在研究拉環手繪的地下最底層通道地圖。
貝殼居其他的人很難不去注意哈利、榮恩和妙麗只有在吃飯時間才出現,他們也料到必然是有什麼事情正在進行,但是沒有人發問,倒是哈利常常感覺比爾的目光落在他們三人身上,若有所思,擔憂關心。
他們花越多的時間在一起,哈利就越發現自己不怎麼喜歡拉環。拉環出乎意料的嗜血,對於次等生物的痛苦大加嘲笑,對於他們可能必須傷害其他巫師才能進入雷斯壯家的金庫更是雀躍不已。哈利看得出,討厭拉環的不只他一個人,但是他們並沒有討論這一點,因為他們需要拉環。
妖精總是老大不情願的跟大家一塊吃飯。即使在他的腿傷痊癒後,他仍然要求大家仿照身子仍然虛弱的奧利凡德,把他的餐點用托盤端上樓給他。後來還是比爾︵在花兒發了一頓脾氣之後︶上樓告訴他客房服務到此為止。之後,拉環就和他們一起在擁擠 的餐桌上用餐,只是他仍然拒絕吃同樣的食物,堅持要吃大塊大塊的生肉、根莖類和各種菌類。
哈利覺得自己必須負起責任。畢竟,是他堅持要讓妖精留在貝殼居,好讓他問問題;而整個衛斯理家族必須東躲西藏的,也是他的錯;比爾、弗雷、喬治和衛斯理先生不能上班,也都是他的錯。
﹃對不起。﹄哈利對著花兒說。這是四月一個狂風暴雨的傍晚,他在幫她準備晚餐。﹃我不是有意害你們家這樣亂糟糟的。﹄
她剛剛施展魔法讓幾把刀子開始工作,為拉環和比爾切牛排,比爾自從被灰背攻擊之後,就喜歡吃血淋淋的肉。刀子在她身後切下一片片的半肉,她略帶惱怒的表情軟化了。
﹃阿利,你救了窩妹妹的命,窩並沒有忘記。﹄
嚴格說起來並不真的是這樣,可是哈利思考再三,還是決定別去提醒她,那時佳兒其實並沒有真正的危險。
﹃反正啊,﹄花兒接著說,魔杖指著爐子上的一鍋醬汁,醬汁立刻就咕嚕嚕的冒泡,﹃奧利凡德先生今舔晚上就要到牡丹姑婆那兒去了,之後就輕鬆多了。那個妖精,﹄一提到他,她就微微皺眉。﹃可以搬到樓下來,你、榮恩和丁就可以睡那個房間了。﹄
﹃我們不介意睡在客廳。﹄哈利說。知道讓拉環睡沙發,他一定又會鬧情緒,目前在他們的計畫中最核心的重點就是讓拉環開心。﹃別擔心我們了。﹄一見花兒想抗議,他立刻接著說:﹃我們也很快就要走了,榮恩、妙麗跟我,我們不會在這裡待太久了。﹄
﹃你是什麼意思?﹄她說,皺著眉頭,魔杖指著懸浮在半空中的砂鍋菜,﹃你們當然不能離開,你們在遮裡很安全!﹄
她說話時的表情真像衛斯理太太,哈利很高興後門恰好在這個時候打開,露娜和丁進來了,被外面的雨淋濕了頭髮,兩人都抱了滿懷的浮木。
﹃︙︙還有小小的耳朵,﹄露娜正在說,﹃爸爸說,有點像河馬,只不過是紫色的,又毛茸茸的。要是你想叫他們,你得哼歌,他們比較喜歡華爾滋,旋律不能太快︙︙﹄
丁一臉的不自在,經過時朝哈利聳聳肩,跟著露娜走入了與客廳相連的餐廳,榮恩與妙麗正在擺餐具。哈利逮住機會,逃離花兒的詢問,抓起兩瓶南瓜汁,跟著他們離開廚房。
﹃︙︙要是你到我家來,我可以帶你去看角,爹地寫信告訴我,可是我還沒看見,因為食死人把我從霍格華茲快車上帶走了,我沒能回家過聖誕節。﹄露娜一邊說,一邊和丁重架柴火。
﹃露娜,我們跟你說過了。﹄妙麗朝她大聲說,﹃那個角爆炸了。那是爆角怪的角,不是犄角獸的︱︱﹄
﹃不,那絕對是犄角獸的角。﹄露娜平靜的說,﹃爹地告訴我的,現在可能已經重生了,你知道,它們會自行痊癒的。﹄
妙麗搖搖頭,繼續擺叉子。這時比爾出現了,帶著奧利凡德先生下樓來。魔杖製造師仍是弱不禁風的模樣,緊攀著比爾。比爾一手攙扶老人,一手還提著大行李箱。
﹃我會想念你的,奧利凡德先生。﹄露娜說,向老人走去。
﹃我也會想你,親愛的。﹄奧利凡德說,輕拍她的肩膀,﹃在那個可怕的地方,你是我無法形容的安慰。﹄
﹃那麼再會了,奧利凡德先生。﹄花兒說,親吻他兩類。﹃不知道能不能麻煩你,代窩送個包裹給牡丹姑婆?窩都還沒把塔借窩的頭冠還給塔呢。﹄
﹃這是我的榮幸,﹄奧利凡德先生微微鞠躬說。﹃我至少可以回報一下你們的慷慨款待。﹄
花兒拉出一個舊天鵝絨盒子,打開讓製杖師看。低垂的燈光下,頭冠熠熠生輝。
﹃月長石與鑽石。﹄拉環說,他在哈利沒注意時側身進入了房間。﹃妖精做的吧?﹄
﹃而且巫師已經付過錢了。﹄比爾靜靜的說,妖精立刻朝他射去既鬼崇又挑釁的目光。
比爾與奧利凡德先生沒入夜色中,一陣強風吹襲小屋。大家在餐桌前開始吃飯,擠得手肘碰手肘,幾乎沒有移動空間。他們身旁的爐火劈啪作響。哈利注意到花兒只是撥弄著食物,每隔幾分鐘就瞧一眼窗戶,幸好比爾在他們吃完第一道菜之前就回來了,長髮被風吹得糾結成一團。
﹃平安順利。﹄他對花兒說。﹃奧利凡德安頓好了。爸媽問候你;金妮要我送上她對你們大家的愛;弗雷和喬治快把牡丹逼瘋了,他們仍然用貓頭鷹郵購在她的密室裡做生意。牡丹的頭冠送回來了,倒是讓她很高興,她說她還以為我們想把它據為己有了 呢。﹄
﹃喔,塔可真可愛啊,你的姑婆。﹄花兒沒好氣的說,邊揮舞魔杖,髒盤子立刻浮起在空中疊好,她伸手接住之後,大步離開房間。
﹃爹地也做了個頭冠。﹄露娜高聲說。﹃啊,其實比較像是皇冠。﹄
榮恩看見妙麗的眼神,咧嘴而笑;哈利知道他是想起了他們在贊諾家看見的那頂荒唐的頭飾。
﹃對,他是想要複製出雷文克勞遺失的王冕。他覺得他已經辨認出最重要的幾個特點。加上旋舞針的翅膀真的就有很大的差別︱︱﹄
前門響起砰的一聲,每個人的頭都轉了過去。花兒從廚房跑出來,一臉的驚嚇;比爾跳了起來,用魔杖指著門,哈利、榮恩、妙麗也一樣。拉環悄悄溜到桌子底下。
﹃誰?﹄比爾高喊。
﹃是我,雷木思・約翰・路平!﹄一個人扯開嗓門壓過呼嘯的狂風,哈利頓時害怕得全身顫慄。出了什麼事?﹃我是個狼人,娶了小仙女・東施為妻,而你,貝殼居的守密人,告訴了我地址,要我在緊急事件發生時過來!﹄
﹃路平。﹄比爾喃喃說道,奔向門口,打開了門。
臉色雪白的路平踉蹌跨過門檻,身上緊裹著旅行斗篷,漸灰的頭髮被狂風吹亂。他挺直腰環顧室內,確定在場的人是誰,隨即大聲宣布:﹃是個男孩!我們叫他泰迪,以紀念小仙女的父親!﹄
妙麗尖叫。
﹃什麼?︱︱東施︱︱東施生了?﹄
﹃對,對,她生了!﹄路平大喊。環立在餐桌旁的人都發出喜悅的叫聲以及鬆了口氣的嘆息。妙麗和花兒高聲尖叫:﹃恭喜!﹄榮恩則說:﹃哇噻,生了孩子!﹄仿佛他從沒聽說過生孩子這種事。
﹃對︱︱對︱︱是個男孩。﹄路平又說了一次,似乎是快樂得頭暈眼花。他大步繞過餐桌,擁抱哈利,好像已經盡釋前嫌,古里某街地下室的那一幕從來沒有發生過。
﹃你願意當教父嗎?﹄他問,放開哈利。
﹃我︱︱我?﹄哈利結結巴巴。
﹃對,當然是你︱︱小仙女也同意,沒人比你更適合︱︱﹄
﹃我︱︱好︱︱我的天啊︱︱﹄
哈利是既驚又喜,一時間亂了手腳。比爾趕去拿酒,花兒正在勸路平留下來喝一杯。
﹃我不能久留,得快點回去。﹄路平說,朝大家露出燦爛的笑容。看起來比哈利見過的他年輕了好幾歲。﹃謝謝,謝謝,比爾。﹄
比爾很快就斟滿了每個人的高腳酒杯,大家站起來,高舉酒杯祝賀。
﹃敬泰迪・雷木思・路平,﹄路平說,﹃未來的偉大巫師!﹄
﹃塔長得像誰啊?﹄花兒問。
﹃我覺得他像小仙女,可是她說像我。沒多少頭髮。他剛出生的時候頭髮是黑黝黝的,可是過了一個鐘頭又變成薑黃色的,等我回去搞不好已經變成金髮了。美黛說,東施的頭髮也是從出生那天開始就一直在變顏色。﹄他一口飲盡杯中的酒,﹃喔,管他 的,再來一杯。﹄他滿面笑容的說,比爾又幫他斟滿酒杯。
強風吹襲小屋,爐火跳動燃燒,沒多久比爾又開了一瓶酒。路平的好消息似乎讓大家開心得忘了情,暫時忘記了他們是坐困愁城,新生命的降臨總是教人振奮。只有妖精似乎完全不受突如其來的歡樂氣氛影響,沒多久就偷偷溜回樓上那間他獨佔的臥房了。哈利認為他是唯一一個注意到妖精的人,但他隨即發現比爾的目光也一直跟著妖精上樓。
﹃不︙︙不︙︙我真的該回去了。﹄路平終於說,婉拒了另一杯酒。他站起身,拉攏旅行斗篷。﹃再見了,再見了︱︱過幾天我再帶幾張相片過來︱︱他們知道我見到了你們一定很高興︱︱﹄
他繫好斗篷,向大夥道別,擁抱了女士們,和男士們緊緊握手,然後笑容可掬的走入了風狂雨驟的夜色中。
﹃教父耶,哈利!﹄比爾說,兩人幫忙收拾餐桌,端著碗盤走入廚房。﹃這可真是莫大的榮幸呢!恭喜了!﹄
哈利放下端著的空酒杯,比爾乘機關上了身後的門,阻隔了仍然不絕於耳的嬉笑聲,雖然路平已離去,但大家仍然繼續慶祝。
﹃其實我是想私下找你談談,哈利,小屋裡擠滿了人,實在很難找到機會。﹄
比爾欲言又止。
﹃哈利,你正在和拉環計畫什麼。﹄
這不是問句,而是肯定的陳述,哈利也沒有費事否認,只是看著比爾,等待著。
﹃我了解妖精。﹄比爾說,﹃我從霍格華茲畢業後就在古靈閣工作。巫師與妖精間也可以有友誼存在,我有我的妖精朋友︱︱至少是我比較熟,也比較喜歡的妖精。﹄
比爾又是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哈利,你找拉環做什麼?你又答應了他什麼回報?﹄
﹃我不能告訴你。﹄哈利說,﹃對不起,比爾。﹄
廚房門打開來,花兒端著更多的空杯子要進來。
﹃等一下。﹄比爾告訴她,﹃一下子就好。﹄
她退回去,比爾又關上了門。
﹃那我不得不說了。﹄比爾往下說,﹃要是你和拉環敲定了什麼交易,尤其是牽涉到寶藏,你就必須要格外小心。妖精對於所有權、償付、報酬等等的概念,和人類不一樣。﹄
哈利覺得微微的不安,好像有隻小蛇在他體內蠕動。
﹃你是什麼意思?﹄他問。
﹃我們說的可是一個不同的種族。﹄比爾說,﹃幾個世紀以來,巫師與妖精之間有許多恩恩怨怨︱︱這點你從魔法史上就會知道。事實上兩邊都有錯,我不會說巫師始終是無辜的。不過,妖精間流傳一種想法,而古靈閣的妖精尤其相信這種說法。他們深信事關黃金與寶藏,巫師就絕對靠不住,因為巫師對妖精的所有權毫不尊重。﹄
﹃我尊重︱︱﹄哈利張口,但比爾搖頭。
﹃你不明白,哈利,沒有人會明白,除非他們和妖精共同生活過。對妖精而言,任何物件的真正主人就是製造者,而不是購買者。在妖精的眼中,所有妖精製造的東西 都應當是屬於他們的。﹄
﹃可是既然被買下了﹄
﹃︱︱那麼他們就會當作是租給了那個付錢的人。但是他們對於妖精製造的物品,從一名巫師傳到另一名巫師手中這種事,卻是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的。你也看見拉環在頭冠經過他面前時的表情了。他很不以為然。我相信他的想法就跟那些最激進的妖精一 樣:一旦原始買主死亡,頭冠就應該要歸還給妖精。在他們眼中,我們把妖精製造的物品代代相傳,卻不再支付妖精租金,這種行為與偷竊其實差不了多少。﹄
哈利現在有種不祥的感覺了,他猜想比爾知道的恐怕不只他透露的這一些。
﹃我這番話的意思是,﹄比爾說,一手按住通往客廳的門,﹃哈利,無論你答應了妖精什麼事,一定要格外小心。對妖精食言而肥,比闖入古靈閣還要危險。﹄
﹃好。﹄哈利在比爾打開門時說,﹃呃,謝謝,我會記在心裡。﹄
他跟著比爾回到客廳,心裡忽然閃過一個諷刺的想法,想必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他似乎是有樣學樣的踏上了天狼星・布萊克的後塵,天狼星這位教父是怎麼樣的魯莽輕率,他這位小泰迪的教父就是怎麼樣的魯莽輕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