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遺失的鏡子
第二十八章 遺失的鏡子
哈利的雙腳踩在道路上,他看到十分熟悉的活米村大街。黑漆漆的店面、村外黑色山脈的輪廓、前方通往霍格華茲的迂迴道路,還有從﹃三根掃帚﹄窗口透出的燈光。他突然心裡一痛,想起一年前他扶著虛弱不堪的鄧不利多降落在這裡。這一切都在他落 地的一瞬間突然襲上心頭︱︱然後,就在他鬆開榮恩與妙麗的手臂後,事情發生了。
空氣中傳來一聲尖叫,很像佛地魔發現金杯被偷時發出的尖叫聲。這聲音拉扯著哈利的每根神經,他立刻知道這是因為他們的出現所造成的。就在他看著斗篷底下的另外兩人時,﹃三根掃帚﹄的門突然砰的一聲打開,十幾個穿著斗篷、戴起兜帽的食死人 高舉著魔杖衝出街道。
榮恩舉起魔杖,哈利抓住他的手腕。對方人數太多,不容易擊昏,輕舉妄動反而會暴露形跡。其中一個食死人揮動魔杖,尖叫聲停止了,但仍在遠處的山中迴響。
﹃速速前,斗篷!﹄一名食死人大吼一聲。 哈利抓住斗篷的縐褶,但它沒有移開,召喚咒沒有對它產生作用。
﹃這麼說你沒有躲在你的斗篷底下了,波特?﹄發射召喚咒的食死人說,然後對他的同黨喊道,﹃散開,他在這裡。﹄
六個食死人朝他們這邊跑來,哈利、榮恩與妙麗盡速往後退,躲進最近的一條巷子內。食死人差點發現他們。他們躲在暗處靜聽奔跑的腳步聲,光線從食死人的魔杖射出,掃過街道。
﹃我們快離開吧!﹄妙麗悄聲說,﹃現在就消影!﹄
﹃好主意。﹄榮恩說。但哈利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名食死人就大喊:﹃我們知道你們在這裡,波特,你們逃不掉的!我們會找到你們!﹄
﹃他們早就等著我們,﹄哈利小聲說,﹃他們下的那個咒語會通知他們,我們來了,我想他們一定會設法把我們扣在這裡,困住我們︱︱﹄
﹃催狂魔呢?﹄另一名食死人大聲回答說,﹃把放牠們出來,牠們很快就能找到他們!﹄
﹃黑魔王要親手殺死波特︱︱﹄
﹃︱︱催狂魔殺不死他的!黑魔王要波特的命,不要他的靈魂,如果他先被催狂魔吻過,殺起來容易些!﹄
食死人們紛紛附和。哈利開始擔心,要驅退催狂魔就必須叫出護法,這樣就會立刻洩漏他們的形跡了。
﹃我們要想辦法消影了,哈利!﹄妙麗小聲說。
她剛說完,哈利便感覺街道上籠罩著一股不自然的寒冷。光線忽然被吸到天上的星星裡,最後連星星也消失了。在一片漆黑之中,他察覺妙麗抓著他的手,和他一起在原地轉身。
但是他們面前的空氣似乎變成了固體,他們無法消影,食死人同時也施了防止消影的咒語。寒氣逐漸逼進哈利的皮膚底下,他、榮恩與妙麗退到巷子裡,貼著牆緩緩移動,儘可能不出聲。然後,在轉角處催狂魔無聲無息的飄過,看得出大約有十個或更多,因為牠們比四周的背景色更深,都穿著黑色斗篷,手上長滿疥瘡和化膜的爛瘡。牠們能夠察覺周邊的恐懼嗎?哈利十分確定,因為牠們好像加快速度過來了,發出他最憎惡的粗啞深沉呼吸聲,品嘗著空氣中彌漫的絕望,逐漸逼近︱︱
他舉起魔杖,他不能忍受,也不願意讓催狂魔吻,他才不管接下來會怎麼樣。他想著榮恩與妙麗,口中喃喃說:﹃疾疾,護法現身!﹄
銀色雄鹿從他的魔杖射出,往前衝刺。催狂魔四下奔逃,附近看不見的地方傳來勝利的歡呼。
﹃是他,在這裡,我看到他的護法了,是頭雄鹿!﹄
催狂魔退下,星星又出現了。食死人的腳步聲越來越大,但哈利在驚慌中還沒來得及想出對策,這時旁邊傳出拉門門的聲音,左邊的窄巷內有扇門打開了,一個人粗聲 說:﹃波特,進來,快!﹄
他毫不遲疑的聽從他的話,三人急忙進門。
﹃上樓,穿著隱形斗篷,不要出聲!﹄一個高大的身影用低沉的嗓音說,然後從他們旁邊踏出門口走上街道,並隨手把門用力關上。
哈利本來不知道他們身在何方,但現在藉著一根搖曳的燭光,他看出這裡是髒兮兮又滿地鋸木屑的﹃豬頭酒吧﹄。他們跑到櫃台後面,進入第二道門,門後有座搖搖晃晃的木梯,他們盡速爬上樓梯。樓梯盡頭是間客廳,地上鋪著快磨穿的地毯,還有一座小型壁爐,壁爐上掛著一幅很大的油畫,畫中的金髮女郎以一種茫然的美凝視著房間。
底下的街道傳來一陣叫囂,他們仍然罩著隱形斗篷,悄悄挨到髒兮兮的窗口往下看。哈利認出他們的救命恩人就是﹃豬頭酒吧﹄的酒保,他是唯一沒有戴兜帽的人。
﹃那又怎樣?﹄他正對著其中一個戴兜帽的人大吼,﹃那又怎樣?你們派催狂魔到我這條街上,我就叫出護法還以顏色!我不要牠們靠近我,我早就對你們說過了,我不要!﹄
﹃那不是你的護法!﹄一名食死人說,﹃那是頭雄鹿,是波特的護法!﹄
﹃雄鹿!﹄酒保怒吼,拔出魔杖,雄鹿!你這個白癡︱︱疾疾,護法現身!﹄
一頭巨大長角的東西從魔杖射出,頭朝下衝向大街,剎那間不見蹤影。
﹃我看到的不是這個︱︱﹄食死人說,但他似乎也不是很肯定。
﹃有人違反宵禁,你聽到聲音了,﹄另一名食死人對酒保說,﹃有人違規出來街上︱︱﹄
﹃如果我想把我的貓放出來,我就放出來,管你的宵禁!﹄
﹃是你觸動了﹁貓叫春咒﹂?﹄
﹃是我又怎樣?要把我送進阿茲卡班嗎?就因為我走出自己的家門就要殺我嗎?殺啊,要殺就殺!不過為了你們好,但願你們沒按你們的小黑魔標記把他叫來,他可不喜歡在這個時候,為了我和我的老貓被叫過來,不是嗎?﹄
﹃你用不著替我們擔心,﹄其中一個食死人說,﹃替你自己擔心吧,你違反了宵禁!﹄
﹃我的酒店如果關門,你們這些傢伙要把魔藥和毒藥運到哪裡?你們的小小副業又該怎麼辦?﹄
﹃你這是在威脅?︱︱﹄
﹃我的口風很緊,所以你們才會來,不是嗎?﹄
﹃我還是覺得我看到的護法是雄鹿!﹄先前的食死人大聲說。
﹃雄鹿?﹄酒保怒吼,﹃那是頭山羊,白癡!﹄
﹃好吧,我們弄錯了,﹄第二個食死人說,﹃再違反宵禁,我們可沒那麼好說話!﹄
食死人慢慢走回大街。妙麗鬆了一口氣,從斗篷底下鑽出來,坐在一張搖搖欲墜的椅子上。哈利把窗簾拉緊,從自己和榮恩身上拉下隱形斗篷。他們聽見酒保在樓下栓上酒店的門,然後爬上樓梯。
壁爐上的一個東西吸引了哈利的目光,一面長方形的小鏡子立在壁爐上,就在少女油畫的正下方。
酒保進入房間。
﹃你們這些笨蛋,﹄他粗聲說,輪流看著他們,﹃你們在動什麼腦筋,怎麼會來這裡?﹄
﹃謝謝你,﹄哈利說,﹃我們感激不盡,你救了我們。﹄
酒保嘀咕了一下。哈利靠近他,想從他一頭平直的鐵灰色長髮和鬍鬚之中看清他的臉。他戴著眼鏡,骯髒的鏡片後面是雙能把人看穿的湛藍眼珠。
﹃我在鏡子裡,看到的是你的眼睛。﹄
房內沉默了下來,哈利和酒保凝望彼此。
﹃是你派多比去救我們。﹄
酒保點頭,轉頭找多比。
﹃我以為他會和你們在一起,你把他放在哪裡了?﹄
﹃他死了,﹄哈利說,﹃貝拉・雷斯壯殺了他。﹄
酒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會兒後他說:﹃我很難過,我喜歡那個家庭小精靈。﹄
他轉身走開,用他的魔杖把燈點亮,不再看他們。
﹃你是阿波佛。﹄哈利對著那個人的背後說。
他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彎腰點火。
﹃你是怎麼拿到這個的?﹄哈利問,走到天狼星的鏡子前面。這面鏡子和他兩年前打破的那面鏡子一模一樣。
﹃大約一年前向阿當買的,﹄阿波佛說,﹃阿不思告訴我它的作用,想用來保護你。﹄
榮恩張口結舌。
﹃那頭銀母鹿!﹄他興奮的說,﹃也是你的?﹄
﹃你在說什麼?﹄阿波佛說。
﹃有人派了一頭母鹿的護法給我們!﹄
﹃有這種腦袋,你可以去當食死人了,孩子。我剛才不是證明我的護法是頭山羊嗎?﹄
﹃喔,﹄榮恩說,﹃是啊︙︙啊,我餓了!﹄他趕快又說,肚子咕嚕咕嚕大聲叫起來。
﹃我有食物。﹄阿波佛說。於是他走出房間,一會兒之後再度出現,帶來一大條麵包、一些乳酪和一大罐蜂蜜酒。他把食物放在壁爐前的一張小桌上,幾個人便狼吞虎嚥吃喝起來,好一陣子大家都默默的進食,房中只有劈啪的火聲、酒杯的碰撞聲和咀嚼 食物的聲音。
吃飽喝足了,哈利和榮恩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幾乎打起瞌睡來,這個時候阿波佛說:﹃現在我們要想辦法讓你們離開這裡。晚上不行,你們都聽到了,假如有人夜裡在外走動,就會觸動﹁貓叫春咒﹂,他們會像小樹精找黑妖精的蛋一樣追殺你們。我想 我沒辦法再叫出一頭山羊來假裝是雄鹿。等到天亮吧!等宵禁解除,你們就可以披上隱形斗篷走出去,馬上離開活米村到山上去,你們可以在那裡消影。說不定還會見到海格,自從他們開始追捕他以後,他和呱啦就一直躲在山上的洞穴內。﹄
﹃我們不走,﹄哈利說,﹃我們必須進入霍格華茲。﹄
﹃別傻了,孩子。﹄阿波佛說。
﹃我們不去不行。﹄哈利說。
﹃你們該做的是,﹄阿波佛說,身體往前傾,﹃離開這裡越遠越好。﹄
﹃你不明白,沒有多少時間了,我們必須進入霍格華茲。鄧不利多我是說,你哥哥︱︱要我們去︱︱﹄
火光使阿波佛臉上肌髒的鏡片一時間變成了亮白色,讓哈利想起巨型蜘蛛阿辣哥的盲眼。
﹃我哥哥阿不思要的東西可多了,﹄阿波佛說,﹃他在執行他的偉大計畫時,總是有人受傷。你最好離他的學校遠遠的,波特,可以的話甚至出國,忘了我哥和他聰明的計謀。他已經去了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傷害他的地方,你什麼也不欠他。﹄
﹃你不明白。﹄哈利又說。
﹃喔,我不明白?﹄阿波佛平靜的說,﹃你以為我不了解我哥哥?你以為你比我更了解阿不思?﹄
﹃我不是這個意思,﹄哈利說,他的大腦因為太疲倦又吃飽喝足了而變得遲鈍,﹃這是︙︙他留給我的一個任務。﹄
﹃是嗎?﹄阿波佛說,﹃但願是個好的任務。愉快嗎?輕鬆嗎?是不是那種不夠格的小巫師不需要太辛苦就能完成的任務?﹄
榮恩苦笑,妙麗一臉緊張。
﹃是︱︱是不輕鬆,﹄哈利說,﹃但我必須︱︱﹄
﹃必須?為什麼﹁必須﹂?他已經死了,不是嗎?﹄阿波佛滿不在乎的說,﹃算了吧,孩子,免得你步上他的後塵!救救你自己吧!﹄
﹃我不能。﹄
﹃為什麼?﹄
﹃我︱︱﹄哈利很窘,他無法解釋,因此他改採攻勢,﹃你也在對抗呀!你加入鳳凰會︱︱﹄
﹃我以前是,﹄阿波佛說,﹃但鳳凰會結束了,﹁那個人﹂獲勝了,大勢已去,任何人如果還要假裝一切都和以前一樣,那就是在欺騙自己。你在這裡絕對不安全,波特,他急著想逮到你。所以出國吧!去躲起來,救救你自己。最好把他們兩個也一起帶去。﹄
他伸出大拇指朝榮恩和妙麗指了一下,﹃現在大家都知道他們和你在一起,他們的生命也有危險。﹄
﹃我不能離開,﹄哈利說,﹃我有任務︱︱﹄
﹃交給別人去做!﹄
﹃不行,一定要我自己,鄧不利多說過了︱︱﹄
﹃喔,是嗎?他什麼都告訴你了嗎?他對你誠實嗎?﹄
哈利很想說﹃是的﹄,但這麼簡單的兩個字卻說不出口。阿波佛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了解我哥哥,波特,他從小就在我媽跟前學會保密。保密和說謊。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而阿不思︙︙他在這方面很有天分。﹄
老人的視線落在壁爐上方的少女油畫上,哈利現在看清楚了,它是房間內唯一的一幅畫,這裡沒有阿不思・鄧不利多或其他任何人的照片。
﹃鄧不利多先生?﹄妙麗怯生生的說,﹃那是你的妹妹嗎?亞蕊安娜?﹄
﹃是的,﹄阿波佛簡短的回答,﹃你在讀麗塔・史譏的書嗎,小姐?﹄
即便旁邊有媽紅的火光,還是可以明顯看出妙麗的臉紅了。
﹃艾飛・道奇跟我們提起過她。﹄哈利說,幫妙麗解圍。
﹃那個老笨蛋,﹄阿波佛嘀咕說,又喝了一口蜂蜜酒,﹃他覺得我哥哥身上的每個毛孔都會發光,他就是這樣認為。啊,許多人都這樣,看來你們三個也是。﹄
哈利不作聲,他不想說出他對鄧不利多的懷疑與不確定。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他好幾個月,但他在挖多比的墓穴時已經做了選擇,他要繼續朝阿不思・鄧不利多指引他的這條崎嶇危險的道路走下去,接受鄧不利多沒有告訴他所有他想了解的真相,只要單純 的相信它。他不想再去懷疑了,他不想再聽任何會使他偏離目標的話。
他迎上阿波佛的目光,他的眼睛多像他的哥哥,那雙湛藍的眼珠仿佛是能把人看穿的X光。哈利覺得阿波佛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麼,而且因此輕視他。
﹃鄧不利多教授關心哈利,非常關心。﹄妙麗低聲說。
﹃是嗎?﹄阿波佛說,﹃奇怪了,有多少被我哥哥關心的人,最後的下場都比不被他關心還慘。﹄
﹃你是什麼意思?﹄妙麗吃驚的問。
﹃這你就不用管了。﹄阿波佛說。
﹃但你這種說法很嚴重!﹄妙麗說,﹃你是︱︱你是在說你妹妹?﹄
阿波佛瞪著她,他的嘴唇在蠕動,仿佛在咀嚼他不想說出的話。然後他忽然開口。
﹃我妹妹六歲那年遭到三個麻瓜男孩的欺侮,他們從後花園的籬笆外偷看她,看見她施魔法。她那時還是個小孩子,不會控制,這種年齡的女巫或巫師都不會。我想,他們看了之後都很吃驚,於是他們翻過籬笆進來。當她做不出他們要求的把戲時,他們就會氣得給他們眼中的小怪胎一點教訓。﹄
妙麗的眼睛在火光中睁得老大,榮恩的表情看起來很難受。阿波佛站起來,他的身高和阿不思差不多,然後他忽然憤怒得激動起來。
﹃這件事毀了她,她再也沒有恢復正常。她不願意使用魔法,但又無法擺脫,於是魔法就悶在她的心裡,害她發狂,每當她無法控制時,它就爆發出來。有時她會變得古里古怪而且危險,但多半時候她都很可愛、很膽小,不會傷害別人。
﹃我父親去找那幾個傷害她的混蛋算帳,﹄阿波佛說,﹃攻擊他們。他們為此把他關進阿茲卡班。他死也不肯說出原因,因為假如魔法部知道亞蕊安娜變成這樣,就會 把她送去聖蒙果醫院永遠監禁起來。他們本來就認為她嚴重觸犯國際保密規章,因為她很不穩定,失控的時候魔法就會爆發出來。
﹃我們只好保護她,讓她安靜過日子。我們搬了家,對外宣稱她生病。由我母親照顧她,設法讓她平靜快樂。
﹃我才是她最喜歡的人。﹄阿波佛說。他說這句話時,似乎有個髒兮兮的小男孩從阿波佛的皺紋和糾結的鬍鬚中偷偷往外看。﹃不是阿不思。阿不思回家後總是關 在他的房間裡讀書,數他得到的獎項,和那些旗鼓相當的人角逐﹁當代最傑出的魔法師﹂。﹄阿波佛不屑的哼了一聲,﹃他才懶得管她。她最喜歡我。我母親叫她吃飯但她不肯吃時,只有我能哄她吃。她發怒時,只有我能讓她平靜下來。她總是幫我餵山羊。
﹃然後,她十四歲那年︙︙那時候我剛好不在家,﹄阿波佛說,﹃如果我在家,我就能讓她平靜下來。那天她又發怒了,我媽已經年老力衰了,然後︙︙那是個意外,亞蕊安娜無法控制,但我母親還是被殺死了。﹄
哈利有種既同情又厭惡的強烈複雜感覺,他不想再聽,但阿波佛滔滔不絕的說下去,哈利懷疑他有多久沒談起這件事,或者他根本就不曾說過。
﹃這件事破壞了阿不思和小道奇的環球之旅計畫,他們回來參加我母親的葬禮,然後道奇自己一個人去旅行,阿不思留在家中當一家之主,哈!﹄
阿波佛朝壁爐內的柴火呸一口痰。
﹃我跟他說,我來照顧她,我不在乎上學,我可以留在家裡照顧她。但他叫我一定要完成我的學業,他會接管我母親的工作。對傑出先生來說,這可委屈了,照顧半瘋顱的妹妹,每隔一天就要防止她把房子炸掉,這是沒有任何獎賞的工作,但他做了幾個星期,成果還不錯︙︙直到那個傢伙出現。﹄
阿波佛臉上出現危險的表情。
﹃葛林戴華德。我哥哥總算有個旗鼓相當的對象可以交談了。這個人和他一樣聰明、才華洋溢。他們忙著醞釀新的魔法界秩序,找尋聖物,還有其他任何他們感興趣的事,照顧亞蕊安娜的事就退而求其次了。這是為魔法界全體族群謀福利的偉大計畫,阿 不思是在為更長遠的利益而努力,一個小女孩被忽略了又有什麼關係?
﹃但幾個星期後,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了。這時差不多是我該回霍格華茲的時候,因此我告訴他們兩個,面對面的告訴他們,就像我現在和你們說話一樣。﹄阿波佛低頭注視哈利,哈利想像自己看見一個瘦削強壯的憤怒青少年對抗他哥哥。﹃我告訴他,你最好現在就打消這個念頭,你沒辦法移動她,她的狀況不好,你不能帶著她到處跑,不管你打算去哪裡,發表你那聰明的演說也好,煽動你的追隨者也好。但他聽了不高興。﹄阿波佛說。火光映照在他的鏡片上,鏡片又被反射成白茫茫的一片。﹃葛林戴華德更不喜歡,他非常生氣,說我是個愚蠢的小男孩,企圖阻攔他和我才華洋溢的哥哥︙︙說難道我不明白,一旦他們改變世界,讓巫師出頭,給麻瓜一些教訓,我可憐的妹妹就不需要再被藏起來了?
﹃後來我們吵了起來︙︙我拔出我的魔杖,他也拔出他的魔杖,我哥哥最要好的朋友對我用酷刑咒︱︱阿不思想制止他,於是我們三個人互相決鬥,電光石火和爆炸聲把她逼瘋了,她受不了︱︱﹄
阿波佛臉上失去血色,仿佛受到致命的創傷。
﹃︱︱我猜她是想來幫忙,但她根本不知道她在做什麼,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誰下的手,我們三個都有可能︱︱結果她死了。﹄
他說出最後一個字後,在最近的一張椅子上頹然坐下。妙麗淚流滿面,榮恩的臉色也幾乎和阿波佛一樣蒼白。哈利只覺得十分厭惡,但願自己沒聽到這一切,但願能把剛才聽到的事情全部從記憶中洗掉。
﹃我真︙︙我真抱歉。﹄妙麗悄聲說。
﹃過去了,﹄阿波佛啞著嗓子說,﹃都過去了。﹄
他用袖子擦擦鼻子,清清喉嚨。
﹃當然,葛林戴華德逃走了,他在他的國家本來就有些不良紀錄,現在更不願為了亞蕊安娜再添幾項罪名。阿不思卻解脫了,不是嗎?卸下照顧妹妹的重擔,他就可以自由自在的成為最偉大的巫師︱︱﹄
﹃他從來沒有解脫過。﹄哈利說。
﹃對不起,你說什麼?﹄阿波佛說。
﹃從來沒有,﹄哈利說,﹃你哥哥去世那天晚上,他喝了一種會讓他失去理智的魔藥,他開始大叫,向某個不在場的人求饒。﹁別傷害他們,求求你︙︙讓我來代替他們受苦。﹂﹄
榮恩與妙麗都望著哈利,他始終沒有告訴他們在湖心小島上發生的一些細節。他與鄧不利多回到霍格華茲以後所發生的一切,使這件事顯得無足輕重。
﹃他以為他又回到你們和葛林戴華德決鬥的那一刻,我知道他是,﹄哈利說,想起鄧不利多哀求的模樣,﹃他以為他看到葛林戴華德在傷害你和亞蕊安娜︙︙這件事折磨著他,如果你看到他當時的模樣,你一定不會說他解脱了。﹄
阿波佛緊握指節凸出、青筋遍佈的雙手,似乎迷失在自己的沉思中。過了好一會兒,他說:﹃波特,你怎麼能肯定,我哥哥對更長遠的利益不會比對你的興趣大?你怎麼能肯定你不是可有可無,像我妹妹一樣?﹄
哈利的心仿佛被一片尖銳的冰刺穿。
﹃我不相信。鄧不利多愛哈利。﹄妙麗說。
﹃那他為什麼不叫他去躲起來?﹄阿波佛反擊,﹃為什麼不叫他要保重,教他如何自保?﹄
﹃因為,﹄妙麗還沒來得及回答,哈利便說,﹃除了自己的安危之外,有時你必須想得更多!有時你必須想到更長遠的利益!這是戰爭!﹄
﹃你才十七歲,孩子!﹄
﹃我成年了,而且就算你放棄,我也要繼續對抗!﹄
﹃誰說我放棄了?﹄
﹃鳳凰會結束了,﹄哈利複述他的話,﹃﹁那個人﹂獲勝了,大勢已去,任何人如果還要假裝一切都和以前一樣,那是在欺騙自己。﹄
﹃我沒說我喜歡這樣,但這是事實!﹄
﹃不,這不是事實,﹄哈利說,﹃你哥哥知道如何消滅﹁那個人﹂,他把這個計畫告訴了我,所以我要一直做下去,直到我成功︱︱或者我死。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件事可能會有什麼結果,好多年前我就知道了。﹄
他等著阿波佛反唇相譏或提出辯解,但他沒有,他只是皺著眉頭。
﹃我們必須進入霍格華茲,﹄哈利又說,如果你不能助我們一臂之力,我們就等到天亮,不再打擾你,我們會另外想辦法。如果你能幫我們︱︱不如現在就提出來。﹄
阿波佛還是坐在椅子上,用跟他哥哥相似的那雙眼睛凝視著哈利。最後他清清嗓子站起來,繞過小桌來到亞蕊安娜的畫像前。
﹃你知道該怎麼辦。﹄他說。
她微笑,轉身走開,但不像其他畫像那樣走出畫框,而是走進她背後一條長長的隧道。他們看著她纖細的身影逐漸走遠,最後終於消失在黑暗中。
﹃呃︱︱怎麼? ﹄
﹃現在要進去只有一條路,﹄阿波佛說,﹃你要知道,他們把所有舊的秘密通道兩端都封鎖了,在學校圍牆四周部署了催狂魔,還定時巡邏校園。這是我的消息來源告訴我的。這個地方從來不曾如此被嚴密防守過。現在的校長是石內卜,卡羅兄妹是他的左右手,就算你進去了又能怎樣?︙︙不過那正合你意,不是嗎?你說你準備赴死。﹄
﹃可是怎麼?︙︙﹄妙麗皺著眉望著亞蕊安娜的畫像說。
畫中的隧道盡頭出現一個小白點,亞蕊安娜又朝他們走回來,越來越近,她的人像也越來越大。但是還有個人跟她在一起,一個比她高大的人,一跛一跛的,一臉興奮。他的頭髮比哈利以前見過的更長,臉上似乎有好幾道刀疤,衣服也撕裂了。兩個人影越來越大,直到畫面中只剩他們的頭和肩膀,接著牆上的油畫像一扇小門似的往前打開,現出真正的隧道入口。然後,頭髮過長、臉上刀傷累累、衣服撕裂,真正的奈威・隆巴頓從隧道爬出來。他興奮得大呼小叫,從壁爐上跳下來,大聲喊:﹃我就知道你會來!我就知道,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