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百密一疏


第三十六章 百密一疏 他再次臉朝下趴在地上。森林的氣息竄入鼻孔。他可以感覺到臉頰貼著又冷又硬的地面,剛才摔下來時眼鏡被撞歪了,此刻眼鏡尖銳的鏡腳頂著他的太陽穴。他全身上下每一吋肌膚都在發疼,而剛才被﹁索命咒﹄擊中的地方,就像是被一隻鐵甲拳頭重重揍了一拳似的。他一動不動的躺在他剛才倒下的地方,左手角度怪異的攤放在地,嘴巴大大咧開。 他原本以為會聽到一陣慶祝勝利的歡呼與喧鬧,但此刻空氣中卻只飄盪著急促的腳步聲、耳語聲,以及焦慮不安的竊竊私語。 ﹃我的主人︙︙我的主人︙︙﹄ 這是貝拉的嗓音,她的語氣仿佛在對愛人細語呢喃。哈利不敢睜開眼睛,只能用其他知覺去探測自己目前的處境。他知道魔杖依然安穩的放置在他的長袍裡面,他可以清楚感覺到它就夾在他的胸口和地面中間。他的腹部仿佛貼了一層薄薄的護墊,他知道 隱形斗篷也同樣好好的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我的主人︙︙﹄ ﹃可以了。﹄佛地魔的嗓音說。 響起更多腳步聲,有幾個人正從同樣的地點離開。哈利急著想知道到底怎麼一回事,他的雙眼微微睜開一條難以察覺的細縫。佛地魔似乎正要從地上站起來。許多食死人正快步從他身邊離開,返回他們在林中空地的位置。只有貝拉一人留下來,跪在佛地 魔身邊。 哈利再次閉上雙眼,暗自思索他剛才看到的景象。食死人簇擁在佛地魔身邊,他剛才似乎也倒在地上。在他用﹃索命咒﹄擊中哈利時,發生了某件事。佛地魔是否同樣不支倒地?看來似乎是這樣沒錯。他們兩人同樣都暫時失去知覺,此刻又同樣甦醒過來︙︙ ﹃我的主人,讓我︱︱﹄ ﹃我不需要幫助,﹄佛地魔冷冷的說,而哈利雖然看不見,但仍能在心中想像出貝拉趕緊收回手的模樣,﹃那男孩︙︙他死了嗎?﹄ 林中空地一片死寂。沒有人朝哈利走來,但他可以感覺到他們專注的凝視,有如千斤重似的沉沉壓在他身上,嚇得他心驚膽顫,生怕自己的手指或是眼皮不小心動了一下。 ﹃你,﹄佛地魔說道,接著又砰的一聲,再響起一小聲痛苦的尖叫聲,﹃去檢查一下,告訴我他到底死了沒有。﹄ 哈利並不知道他派什麼人來證明他的生死。他只能乖乖臥在原處,等著讓別人來檢查。他的心臟不爭氣的怦怦狂跳,但他同時也注意到,佛地魔十分謹慎,不敢親自走到他身邊,這表示佛地魔懷疑事情有可能出了差錯,哈利心中不禁閃過一絲既安慰又得意的感覺︙︙一雙比哈利預期中柔細得多的手,開始觸摸哈利的臉龐,翻開他的眼皮,把手探到他的襯衫下,貼到他胸膛上心臟的部位。他可以聽到這名女子急促的呼吸聲,她的長髮搔得他臉孔發癢。他知道她可以感覺到他肋骨下穩定的生命節奏。 ﹃跩哥還活著嗎?他在城堡裡面嗎?﹄ 她的耳語幾乎細不可聞。她的嘴唇緊貼在他耳邊,俯下頭來讓長髮覆蓋他的臉龐,遮住了其他人的目光。 ﹃是的。﹄他輕聲回答。 他感覺到貼在他胸膛的手緊抓了一下,她的指甲刺痛他的肌膚。接著她就收回了手,坐了起來。 ﹃他死了!﹄水仙・馬份朝著其他人喊道。 直到此刻他們才開始大聲喊叫,直到此刻他們才歡樂的跺著地面,狂吼出勝利的歡呼,而哈利雖然緊閉著眼睛,依然可以隱約看到空中爆出一陣陣歡鬧慶祝的紅光與銀光。 他依然趴在地上装死,但此刻已了然於心。水仙知道她唯一能踏入霍格華茲去找兒子的機會,就是加入征服的大軍,她已經不再把佛地魔的成敗放在心上了。 ﹃你們看到了吧?﹄佛地魔在喧鬧的鼓譟聲中大聲喊道,﹃哈利波特已死在我的手中,現在世上已沒有任何人能再威脅我的地位!你們看!咒咒虐!﹄ 這早在哈利預料之中,他知道敵人絕不會輕易放過他,任由他的屍體躺在森林中靜靜安息,他們必然會對他的遺骸百般羞辱,來證明佛地魔大獲全勝。一股力量使他竄到空中,他下定決心要盡力讓身體保持癱軟無力,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未感到疼痛。他 一次、兩次、三次被拋到空中,他的眼鏡飛落,感覺到長袍下的魔杖稍稍歪向一邊,但他依然努力一動也不動,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死去的屍體。而當他最後一次摔到地面上時,林中空地立刻迴盪著一陣陣震耳欲聾的尖叫嘲笑聲。 ﹃夠了,﹄佛地魔說,﹃我們現在到城堡去吧,讓他們瞧瞧他們的英雄落到了什麼樣的下場。誰來搬運屍體?不︱︱等等︱︱﹄ 又爆發出另一陣奚落的大笑聲,過了一會兒,哈利感覺到地面轟隆隆的震動。 ﹃你來抬他,﹄佛地魔說,﹃他在你懷裡會顯得格外漂亮醒目,沒錯吧?把你的小朋友抱起來,海格。別忘了眼鏡︱︱替他把眼鏡戴上︱︱必須讓他們一眼就認出他才行。﹄ 某個人故意粗魯的替他戴上眼鏡,但那雙將他抱起來的巨掌卻溫柔得出奇。在海格將哈利擁入懷中時,哈利可以感覺到海格的手臂因為激烈的抽泣而簌簌顫抖,斗大的淚珠啪嘩啦嘩的濺落到他身上,但哈利並不敢用動作或是話語,去暗示海格他們其實還 沒有全盤皆輸。 ﹃走啊!﹄佛地魔說。海格踉踉蹌蹌的硬擠過濃密的樹林,開始往回走出禁忌森林。橫垂的枝極勾住了哈利的頭髮與長袍,但他依然保持不動,嘴巴大大咧開,雙眼緊緊閉上。在黑暗中,食死人全都環繞在他身邊,海格抽抽搭搭的哭個不停,沒有任何人察覺到哈利波特脖子上的血管隱約在跳動︙︙ 兩個巨人在食死人後方轟隆隆的大步前進。哈利可以聽到樹木在他們經過時劈哩啪啦的斷裂倒下,它們驚天動地的聲音嚇得鳥兒吱吱尖叫著飛到空中,甚至蓋住了食死人的喧譁嘲笑。這支勝利的隊伍朝著森林外的方向前進,過了一陣子,哈利可以透過緊 閉的眼皮感覺到,四周不再像先前那般一片漆黑,看來樹林開始變得稀疏了些。 ﹃禍頭!﹄海格突如其來的大吼,讓哈利嚇得差點兒睜開了眼。﹃你現在高興了吧,你這個不肯作戰的膽小廢物?現在哈利波特死︱︱死了,你可高興了吧?︙︙﹄ 海格再也說不下去,又忍不住失聲痛哭。哈利暗自猜想,到底有多少人馬正在一旁默默目送這支行進的隊伍。他不敢睜開眼看。有些食死人在經過後,還不忘回頭大聲辱罵那些人馬。 過了一會兒,哈利感覺到空氣變得清新許多,他們顯然已到達禁忌森林的邊緣。 ﹃停。﹄ 海格微微晃了一下,而哈利心想他必然是被迫聽從佛地魔的命令。此刻一陣冷冽的寒意朝他們襲湧而來,哈利聽到那些在外圍樹林巡邏的催狂魔刺耳的呼吸聲。牠們現在再已無法影響到他了。一想到自己仍能活在世上,他體內就升起一股火焰般的暖流,像護身符般抵擋住催狂魔的侵襲,就好像父親的雄鹿一直在他心裡守護著他一般。 某個人掠過哈利身邊,他知道那一定就是佛地魔,因為過了一會兒,佛地魔就開口說話,而他那經過魔法加大的嗓音響遍了整個校園,震得哈利耳膜發疼。 ﹃哈利波特死了。他在逃命時被殺,就在你們為他犧牲性命的時候,他自己卻設法苟活求生。我們把他的屍體運過來,好證明你們的英雄已經死了。 ﹃我們已贏得勝利。你們損失了一半人手。我手下的食死人人多勢眾,而﹁那個活下來的男孩﹂也已經一命鳴呼,沒有必要再繼續作戰下去了。任何執意頑抗的人,不論男女老幼,一律格殺勿論,他們的家人也不得倖免。現在,立刻走出城堡,跪倒在我面前,我就饒了你們的性命。你們的父母子女和兄弟姊妹將會獲得赦免來保住一命,而你們則會全都投入我的麾下,跟我們一同開創新的世界。﹄ 校園和城堡全都鴉雀無聲。佛地魔實在靠得太近,哈利根本不敢再睜開眼睛。 ﹃來吧。﹄佛地魔說,哈利聽到他往前走,海格被迫跟在他身後。這時哈利趕緊微微睜開眼睛,看到佛地魔在他們前方大步行走,巨蛇娜吉妮此刻已離開牠的魔法蛇籠,盤繞在他肩上。但現在食死人正簇擁在他們兩旁列隊前進,而原本漆黑一片的夜色已漸漸變得越來越明亮,哈利根本沒機會掏出藏在長袍下的魔杖︙︙ ﹃哈利,﹄海格抽抽噎噎的哭泣,﹃喔,哈利︙︙哈利啊︙︙﹄ 哈利重新緊緊閉上雙眼。他知道他們正在往城堡方向走去,他豎起耳朵,努力想在食死人歡喜的喧鬧聲和沉重的腳步聲中,聽到從城堡傳出的一絲生命徵兆。 ﹃停。﹄ 食死人立刻停下腳步,哈利聽到他們散開來,面對著學校做開的大門排成一排。他甚至可以透過緊閉的眼皮,隱約看到從入口大廳流洩出的微紅光暈。他靜靜等待。現在,那些他曾經為其無畏赴死的人們,隨時都會看到他失去生命躺在海格懷中的模樣。 ﹃不!﹄ 這聲尖叫遠比想像中更加凄厲駭人,哈利做夢也想不到麥教授會發出這麼恐怖的聲音。他聽到另一名女子在他附近放聲狂笑,他一聽就曉得是貝拉因為麥教授的絕望而得意洋洋的耀武揚威。他再次瞇眼偷瞄了一下,看到敞開的大門口擠滿了人,而那些倖免於難的戰士紛紛步下大門前的石階,去面對他們的征服者,並親眼見證哈利的死訊。他看到佛地魔站在他前方不遠處,用一根蒼白的手指撫摸娜吉妮的頭頂。哈利重新閉上雙眼。 ﹃不!﹄ ﹃不!﹄ ﹃哈利!哈利!﹄ 榮恩、妙麗和金妮的聲音,甚至比麥教授更加凄慘,哈利恨不得能出聲回應他們的呼喚,但他仍一言不發的癱在海格懷中。他們三人的喊叫仿佛點燃了引信似的,在片刻間,所有倖存者也開始此起彼落的朝著食死人大聲咒罵,直到︱︱ ﹃安靜!﹄佛地魔大吼,接著砰的一聲,閃過一道耀眼的光芒,所有的人都被迫安靜下來,﹃一切都結束了!把他放下來,海格,放在我的腳下,這才是該屬於他的地方!﹄ 哈利感到自己被放置在草地上。 ﹃你們看到了吧?﹄佛地魔說,哈利感覺到他在右方大步來回走動,﹃哈利波特已經死了!你們這些瞎了眼的傻瓜,現在總該清醒了吧?他根本什麼也不是,只不過是個仰賴其他人為他犧牲性命的蠢男孩罷了!﹄ ﹃他打敗了你!﹄榮恩大喊,符咒已然破解,霍格華茲護衛隊又開始大聲怒吼,接著響起第二聲更加洪亮的﹃砰!﹄他們的聲音再次沉寂下來。 ﹃他是在企圖溜出校園潛逃時被誅殺,﹄佛地魔說,他在說這個謊言時,語氣流露出一絲興味,﹃在他設法逃命時被殺︱︱﹄ 但佛地魔並沒有把話說完。哈利聽到一陣搏鬥聲和一聲喊叫,接著又是砰的一聲,閃過一道光芒,最後是一聲痛苦的悶哼。他把眼睛微微睜開一道細縫,原來是某個人從霍格華茲陣營中衝出來,對佛地魔發動攻擊。哈利看到那個人影立刻被奪去武器,摔倒在地,佛地魔把攻擊者的魔杖扔到一旁,放聲大笑。 ﹃這是誰呀?﹄他用他那如蛇一般的柔和嘶聲說,﹃是誰自告奮勇來向大家示範,那些在落敗後繼續頑抗的人會落到什麼樣的下場?﹄ 貝拉樂不可支的咯咯狂笑。 ﹃這是奈威・隆巴頓,我的主人!就是那個替卡羅家帶來大麻煩的男孩!他的父母都是正氣師,記得嗎?﹄ ﹃啊,是的,我記得,﹄佛地魔低頭望著奈威說。奈威正掙扎著站起來,手無寸鐵、孤立無援的站在霍格華茲倖存者和食死人中間,﹃但你是個純種,沒錯吧,我勇敢的男孩?﹄佛地魔詢問奈威,而奈威雙手握拳,面對著他微然而立。 ﹃是又怎樣?﹄奈威大聲回答。 ﹃你顯示出膽量與勇氣,而且你也擁有高貴的血統。你會成為一名十分優秀的食死人。我們需要的就是你這種人,奈威・隆巴頓。﹄ ﹃要我加入你的陣營,除非地獄全都凍成了寒冰,﹄奈威大聲說,﹃鄧不利多的軍隊!﹄他揚聲喊道,而群眾立刻爆出一陣回應的歡呼聲,佛地魔的靜默咒似乎對他們一點用也沒有。 ﹃很好,﹄佛地魔說,他那柔滑的語聲,甚至比怒聲厲罵更讓哈利感到膽顫心驚,﹃如果這是你的選擇,隆巴頓,那我們就只好回歸原先的計畫。這是你自找的,﹄他平靜的說,﹃好好享受吧。﹄ 仍在透過眼簾偷窺的哈利看到佛地魔揮了一下魔杖。過了幾秒,一個看起來像是變種畸形鳥的東西,從一扇殘破的城堡窗口飛出來,越過半明半暗的天空,落到了佛地魔手中。他拾起那個發霉怪玩意兒的大角抖了幾下,那個軟趴趴、縐巴巴的破爛東西也 跟著微微晃動,原來是分類帽。 ﹃霍格華茲學校此後將完全廢除分類儀式,﹄佛地魔說,﹃學院也將不復存在。只要擁有我高貴的祖先薩拉札・史萊哲林的標誌、徽章和顏色,全校學生就應該感到心滿意足了,你說是不是,奈威・隆巴頓?﹄ 他用魔杖朝奈威一指,奈威就直挺挺的站在原地,完全無法動彈。然後他硬把分類帽套在奈威頭上,帽簷垂下來蓋住奈威的眼睛。城堡前方的圍觀群眾開始騷動,食死人不約而同的舉起魔杖,制止霍格華茲戰士輕舉妄動。 ﹃現在我要用奈威來殺雞做猴,讓大家看看,那些愚蠢得繼續反抗我的人,會遭遇到什麼樣的慘痛後果。﹄佛地魔說,他輕輕彈了一下魔杖,分類帽突然起火燃燒。 尖叫聲劃破黎明的天空,奈威全身著火了,但他卻有如生根似的杵在原地,完全無法移動。哈利再也忍不住了,他必須展開行動︱︱ 接著許多事情在一瞬間同時發生。 他們聽到從遙遠的校園外傳來一陣喧囂,聽起來就像是有幾百人正成群結隊的越過看不見的圍牆,高喊著戰爭的呼號,朝城堡衝過來。在同一時間,呱啦也砰通砰通的從城堡側邊衝出來,大聲喊著:﹃哈哥兒!﹄他的喊叫引起了佛地魔麾下巨人的怒吼,他們拖著公象般沉重的身軀奔向呱啦,震得大地轟隆隆的晃動。接著又響起噠噠蹄聲與錚錚弓響,在突然間,一波波箭矢朝食死人飛來,嚇得他們驚呼著四散分開。哈利將隱形斗篷從長袍中掏出來,蓋住全身,從地上跳了起來,而奈威也在此刻展開行動。 奈威以迅速敏捷的動作掙脫佛地魔施的全身鎖咒。燃燒的分類帽從他頭上掉了下來,接著他竟然從帽子裡,取出一把有著燦亮紅寶石劍柄的銀色物品︱︱ 在援軍進攻的怒吼、巨人轟隆隆的巨響,以及大批人馬湧來的雜沓蹄聲中,揮動銀色鋒刃的聲響完全被掩蓋了。但不知為何,閃亮的劍鋒卻在瞬間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奈威一劍砍下巨蛇的頭顱,蛇頭旋轉著竄到空中,在入口大廳湧出的燈光中發出閃爍光芒。佛地魔張開嘴巴,發出一聲無人聽見的憤怒尖叫,蛇身重重跌落在他腳下︱︱ 哈利躲在隱形斗篷下,趁佛地魔還沒舉起魔杖,趕緊在佛地魔和奈威之間施了一個屏障咒。然後,在周遭的尖叫咆哮,與巨人搏鬥時驚天動地的踏步聲中,海格發出了響徹雲霄的喊叫聲。 ﹃哈利!﹄海格大喊,﹃哈利︱︱哈利到哪兒去了?﹄ 場面陷入一片混亂。人馬猛烈的攻勢將食死人逼得四處逃竄,巨人狂踏的大腳讓所有人嚇得紛紛躲避,不知來自何方的援軍也發出陣陣巨響,越靠越近。哈利看到有著巨大翅膀的生物飛向高空,在巨人頭顧四周盤旋飛舞,騎士墜鬼馬和鷹馬巴嘴狂揮著利喙和爪子襲向巨人的眼睛,而呱啦則揮拳對巨人猛捶猛揍。在這完全失控的情況下,守護霍格華茲的巫師和佛地魔麾下的食死人,全都同樣被迫退回城堡。哈利不停對所有他看到的食死人,施展各式各樣的符咒與惡咒,而他們根本不曉得是誰下的手,就莫名其妙的倒在地上,被退入城堡的人潮無情的踐踏而過。 哈利仍然躲在隱形斗篷下,奮力擠進入口大廳。哈利搜尋佛地魔的身影,看到他就站在大廳對面,正舉著魔杖一面連連施展符咒,一面往後退向餐廳。他左揮右指的發動凌厲的惡咒攻擊,嘴裡仍不忘尖叫著對他的爪牙下達指令,哈利趕緊施展更多的屏障咒。原本會成為佛地魔手下亡魂的西莫・斐尼干和漢娜・艾寶,迅速掠過他身邊衝進餐廳,加入裡面那場早已展開的激烈戰鬥。 此刻又有越來越多人潮衝上大門前的石階。哈利看到查理・衛斯理快步趕到仍然穿著翡翠綠睡衣的史拉轟身邊,他們似乎領著留守霍格華茲奮戰學生的親朋好友,以及活米村的店家和居民,組成了一支大軍後返回戰場馳援。人馬禍頭、如男和瑪哥仁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蹄聲闖入大廳,而哈利背後那扇通往廚房的門也在同時砰的一聲敞開。 霍格華茲的家庭小精靈成群結隊的湧進入口大廳,他們尖聲狂叫,手裡揮舞著切肉刀和大菜刀,而怪角胸前掛著獅子阿爾發・布萊克的小金匣在蹦跳彈動,站在隊伍最前方,在周遭嘈雜的喧鬧聲中,他那如牛蛙般的破鑼嗓音卻依然清晰可聞:﹃衝啊!衝啊!為我的主人,家庭小精靈的守護者奮勇作戰!為了我們勇敢的獅子阿爾發打敗黑魔王!衝啊!﹄他們朝著食死人的腳踝和小腿亂劈亂砍,一張張小臉充滿了強烈的怨恨,而哈利望眼所及,食死人不是被人多勢眾的援軍打得毫無招架餘地,或是在凌厲的符咒攻勢下俯首稱臣,不然就是忙著拔掉身上的箭矢,或是被家庭小精靈砍傷雙腿。還有些人想乾脆溜之大吉,但接著就落入大批湧進的援軍手中。 但戰爭還沒有結束。哈利在激戰的決鬥者間穿梭狂奔,掠過極力掙扎的敗軍俘虜,衝入餐廳。 佛地魔站在戰場中央,忙著對所有在攻擊範圍內的人發出猛烈的符咒彈雨。哈利找不到機會對佛地魔下手,於是他披著隱形斗篷奮力擠過人群想靠近一些,這時所有還能走得動的人全都紛紛闖進餐廳,室內開始變得越來越擁擠。 哈利看到喬治和李・喬丹聯手將牙克厲重重摔在地上;看到孚立維教授大顯神通,讓杜魯哈尖叫一聲跌倒在地;看到海格把瓦頓・麥奈扔到空中,讓他飛越房間,撞到對面的石牆,失去意識的滑落到地板上。他看到榮恩和奈威打倒焚銳・灰背,阿波佛用昏擊咒擊中羅克五,亞瑟和派西兩人的攻擊讓希克泥倒地不起,而魯休斯和水仙夫婦狂奔著穿越人潮,大聲呼喚他們的兒子,根本無意加入作戰。 佛地魔現在一人對抗麥教授、史拉轟和金利三人,他們在他四周左挪右閃的連連攻擊,卻始終無法結束他的性命,而佛地魔臉上流露出冰冷的恨意︱︱ 貝拉同樣也在距離佛地魔五十碼處繼續奮戰不休,就跟她的主人一樣以一敵三,妙麗、金妮和露娜全都使盡全力發動攻勢,但看來貝拉跟她們勢均力敵,並未處於下風。此時她突然對金妮施展索命咒,金妮驚險萬分的僥倖避開,差點就要死在她手中,這讓哈利心神大震,完全分了心他改變路線拋下佛地魔,直接朝貝拉衝過去,但他才跑了幾步,就被硬生生的撞開。 ﹃不准碰我女兒,你這個賤人!﹄ 衛斯理太太邊跑邊脫下長袍扔到一旁,好讓雙手自由活動。貝拉急急旋過身來,朝著這名新出現的對手咯咯狂笑。 ﹃讓開!﹄衛斯理太太對三個女孩喊道,奮力揮了一下魔杖,跟貝拉展開決鬥。哈利懷著既害怕又興奮的心情,望著茉莉・衛斯理手持魔杖揮舞轉動,而貝拉・雷斯壯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面色猙獰的發出一聲咆哮。兩根魔杖射出一陣陣光芒,兩個女巫四周的地板變得灼燙並開始龜裂。這兩名女子都毫不留情的痛下殺手,想要取對方的性命。 ﹃不!﹄衛斯理太太看到有幾個學生快步奔過來,想要替她助陣,她立刻大聲喊道,﹃退下!退下!她是我的!﹄ 現在幾百人全退到牆邊,靜觀佛地魔以一敵三,以及茉莉單挑貝拉。披著隱形斗篷的哈利站在一旁,心中感到左右為難,既想發動攻擊,卻又擔心他施的咒語會傷及無辜。 ﹃要是你死在我手中,那你的孩子要怎麼辦啊?﹄貝拉譏嘲的說,就跟她的主人一樣瘋狂,在茉莉猛烈的符咒砲火下嬉鬧的蹦來跳去,﹃媽咪會不會步上小弗雷的後塵啊?﹄ ﹃你︱︱休︱︱想︱︱再︱︱傷︱︱害︱︱我的︱︱孩︱︱子!﹄衛斯理太太尖叫。 貝拉放聲大笑,她的堂哥天狼星往後栽倒穿越簾幕時,她也發出了一樣的狂喜笑聲。就在那一瞬間,哈利已經預料到尚未發生的一切。 茉莉施展的魔咒從貝拉伸出的手臂下竄過,不偏不倚的擊中她胸膛上心臟的位置。貝拉幸災樂禍的笑容立刻僵住,她的眼珠似乎暴凸出來。在那彈指即逝的一剎那,她已經察覺發生了什麼事,然後就倒落在地。圍觀的群眾群起鼓譟,佛地魔厲聲尖叫。 哈利感到周遭的一切似乎全都轉變成慢動作。他看到麥教授、金利和史拉轟三人,被佛地魔因失去最後一名心腹大將所进發的雷霆怒火震得騰空飛起,邊掙扎的揮舞手臂及扭動身軀的向後摔過空中。佛地魔舉起魔杖,指著茉莉・衛斯理。 ﹃破心護!﹄哈利吼道,屏障咒隨即在餐廳中央設置了一道防線,佛地魔轉過頭來,想知道到底是誰在搞鬼,這時哈利終於脫下了隱形斗篷。 從四面八方傳來的驚叫、歡呼,以及﹃是哈利!他還活著!﹄的尖叫聲,但緊接著歡聲立刻平息下來。 當佛地魔和哈利兩人視線相接,並在同時開始盯著對方兜圈子打轉時,圍觀群眾全都感到膽顫心驚,室內突然變得鴉雀無聲。 ﹃我不需要任何人幫忙,﹄哈利大聲說,在一片死寂中,他的聲音有如號角般清晰響亮,﹃非這樣不可。必須由我親自動手。﹄ 佛地魔發出嘶嘶聲。 ﹃別把波特的話當真,﹄他說,他的紅眼圓睜,﹃那可不是他向來的作風吧?今天你打算找誰來當替死鬼啊,波特?﹄ ﹃誰也不找,﹄哈利淡淡的回答,﹃現在已經沒有分靈體了,只有你和我。我們兩人注定無法並存於世,而我們其中一人即將永遠離去︙︙﹄ ﹃我們其中一人?﹄佛地魔譏諷的說,整個身軀緊繃挺立,一雙紅眼怒目凝視,活脫脫就像一條正準備發動攻擊的蛇,﹃你以為自己可以獲勝,是不是?你只是個純粹靠意外,再加上鄧不利多暗中操盤為你撐腰,才能僥倖活下來的男孩,沒錯吧?﹄ ﹃我母親為了救我而死,算是意外嗎?﹄哈利問。他們兩人依然側身行走兜圈子打轉,跟對方保持同樣的距離,哈利雙眼專注的盯著佛地魔的面孔。﹃我決定在墓園跟你決戰,那算是意外嗎?我今晚毫不反抗的束手待斃,卻依然活著回來重新跟你作戰,難道這也算是意外嗎?﹄ ﹃當然是意外!﹄佛地魔大叫,但他依然未發動攻擊,圍觀的群眾仿佛被石化般呆若木雞,餐廳中雖然擠了好幾百人卻是一片死寂,只能聽到佛地魔和哈利兩人的呼吸聲。﹃你完全是靠意外和機運,再加上你總是畏畏縮縮、哭哭啼啼的躲在那些本領比你高強的倒楣鬼背後,害他們變成我的手下亡魂!﹄ ﹃今晚你休想再殺死任何一人,﹄哈利說,兩人繼續兜圈子打轉,專注的凝視對方的雙眼。一對綠眼與一雙紅眼專注的互相對望。﹃你再也無法殺死任何一人。你還不明白嗎?我先前為了阻止你再繼續傷害這些人而決心赴死︱︱﹄ ﹃但你可沒死啊!﹄ ﹃︱︱我打算赴死,而那才是重點。我做了跟我母親當年同樣的犧牲,他們因此而受到保護,不會再受到你的傷害。你難道沒注意到嗎,你剛才施展了那麼多符咒,卻沒有一個可以束縛住他們嗎?你無法對他們痛下毒手,你根本就傷不了他們。你直到現在還無法從錯誤中學到教訓,是不是,瑞斗?﹄ ﹃你竟敢︱︱﹄ ﹃我有什麼好不敢的,﹄哈利說,我知道你所不明瞭的事實,湯姆・瑞斗。我知道許多你不知道的重要事情。你要不要先聽一下,免得你再次鑄下大錯?﹄ 佛地魔沉默不語,只是繼續繞圈子往旁邊挪動。哈利知道自己已暫時制住他,佛地魔開始懷疑,哈利或許真的知道一個決定成敗的秘密,所以不敢貿然發動攻擊︙︙ ﹃莫非又是什麼愛不愛的?﹄佛地魔說,那張如蛇般的面孔露出譏嘲的神情,﹃鄧不利多最鍾愛的萬靈丹,愛,他聲稱愛可以征服死亡,但愛怎麼沒阻止他從高塔上掉下來,像個老蠟像似的摔得粉身碎骨呢?愛,那可沒阻止我像踩死蟑螂似的殺死你的麻種母親,波特︱︱再說,這次好像也沒人愛你愛到甘願挺身而出,來代你擋住我的魔咒。你倒是說說看,要是我現在發動攻擊,你還有什麼方法可以保住你的小命?﹄ ﹃是有一個方法。﹄哈利說,而他們兩人依然全神貫注的盯著對方,繼續兜圈子。決戰一觸即發,只有那決定成敗的秘密,暫時阻隔了戰火。 ﹃你這次若不是又巴望用愛來拯救你的小命,﹄佛地魔說,﹃想必就是你自以為擁有比我更高強的魔法,或是更厲害的武器?﹄ ﹃我認為我兩樣都不缺。﹄哈利說,他看到那張如蛇般的面孔上掠過一絲震驚的神情,但接著立刻回復平靜。佛地魔開始放聲大笑,而他的笑聲甚至比他的尖叫聲更加恐怖駭人。他那冰冷而瘋狂的笑聲在寂靜的餐廳中嗡嗡迴盪。 ﹃你真以為你的法力比我高強?﹄他說,﹃比我佛地魔王更勝一籌?你忘了我施展過鄧不利多連做夢也想不到的驚人魔法?﹄ ﹃誰說他沒想到,﹄哈利說,﹃但他懂得比你多,所以他才不會貿然去行使那種魔法。﹄ ﹃你應該說是他太懦弱了!﹄佛地魔尖叫,﹃懦弱得畏首畏尾,懦弱得不敢去爭取原本可能屬於他的珍寶,而那些珍寶全都會落到我的手中!﹄ ﹃胡說,他比你聰明多了,﹄哈利說,﹃他是一位比你厲害的巫師,同時也是個比你傑出的人。﹄ ﹃隨便你再怎麼耍嘴皮,鄧不利多還不是死在我的手裡!﹄ ﹃那只是你自己在臭美,﹄哈利說,﹃你根本大錯特錯。﹄ 圍觀的群眾首次開始出現騷動,所有聚在牆壁四周的人,全都同時倒抽了一口氣。 ﹃鄧不利多死了!﹄佛地魔對著哈利大聲怒吼,似乎認為光只是這句話,就可以讓哈利感到難以忍受的劇痛,﹃他躺在校園的大理石墳墓中漸漸腐爛,我親眼看到他的屍首,波特,他絕不可能復活!﹄ ﹃是的,鄧不利多死了,﹄哈利平靜的說,﹃但他並不是死在你的手裡。他自己選擇了死亡的方式,他早在死前幾個月就已打定主意,跟那個你誤認是你爪牙的男人一同擬定全盤計畫。﹄ ﹃虧你想得出這麼幼稚的白日夢!﹄佛地魔說,但他仍按兵不動,一雙紅眼依舊緊盯著哈利不放。 ﹃賽佛勒斯・石內卜不是你的信徒,﹄哈利說,﹃他是鄧不利多的人馬。從你開始迫害我母親的那一刻起,他就轉投入鄧不利多的旗下。你會如此後知後覺,是因為你根本無法了解那是什麼樣的情感。你從來沒看過石內卜的護法,是不是,瑞斗?﹄ 佛地魔悶不作聲。他們兩人繼續兜圈子,看起來就像兩頭恨不得將對方撕成碎片的惡狼。 ﹃石內卜的護法是頭母鹿,﹄哈利說,﹃就跟我母親的護法一模一樣,因為從他們的童年開始,他就深深愛著我母親,愛了幾乎一輩子。這你早該知道的,﹄哈利說,他看到佛地魔鼻翼怒張,﹃他求你饒過她的性命,不是嗎?﹄ ﹃他只是想跟她玩玩罷了,﹄佛地魔不屑的說,﹃到她死了以後,他也承認還是那些擁有純正血統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他︱︱﹄ ﹃他當然會跟你這麼說,﹄哈利說,﹃但從你開始威脅到她安危的那一刻起,他就轉而投入鄧不利多的陣營。從那時候開始,他就一直在暗中做內應對抗你!在石內卜動手殺鄧不利多的時候,鄧不利多早就生命垂危了!﹄ ﹃這並不重要!﹄佛地魔厲聲大叫,他剛才專心聆聽哈利的話語,但此刻他發出一陣瘋狂的咯咯怪笑,﹃不管石內卜是我的心腹還是鄧不利多的奸細,不論他們企圖在我前方設下哪些微不足道的阻礙,我完全不放在心上!我會不費吹灰之力的將它們全數摧毀,就像我當初毀了你母親,石內卜的愛也一樣!喔,但現在一切全都說得通了,波特,只是你自己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罷了! ﹃鄧不利多一直設法避免讓接骨木魔杖落入我手中!他意圖讓石內卜成為魔杖真正的主人!但我快了你一步,小子︱︱你還來不及伸手,我就已經順利取得魔杖。我在你趕來前就悟出事情的真相。我早在三個鐘頭前就動手殺死賽佛勒斯・石內卜,而這根接骨木魔杖,這根死神魔杖、命運魔杖已經完全歸我所有!鄧不利多最後的計畫已宣告失敗,哈利波特!﹄ ﹃說得好,﹄哈利說,﹃完全正確。但在你動手殺我之前,我建議你先仔細思索你做過的一切︙︙好好想一想,努力去感到一絲悔悟,瑞斗︙︙﹄ ﹃你在胡說什麼?﹄ 哈利剛才對佛地魔訴說的種種真相或是譏嘲辱罵,震撼效果都遠不如這句話來得強烈。哈利看到佛地魔的瞳孔迷成兩道細縫,看到他眼微微泛白。 ﹃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哈利說,﹃你僅存的最後一絲希望︙︙我知道你可以變得完全不同︙︙變成一個有血有淚的人︙︙試著︙︙試著去感到一絲悔悟︙︙﹄ ﹃你竟敢︱︱﹄佛地魔再次喝道。 ﹃我沒什麼不敢的,﹄哈利說,﹃因為被鄧不利多最後計畫的反作用傷到的並不是我。它傷到的是你,瑞斗。﹄ 佛地魔握住接骨木魔杖的手在顫抖,哈利用力抓緊手中馬份的魔杖。他心裡明白,那關鍵的一刻即將來臨。 ﹃那根魔杖之所以無法為你發揮作用,是因為你根本殺錯了人。賽佛勒斯・石內卜並不是接骨木魔杖真正的主人,他並沒有擊敗鄧不利多。﹄ ﹃是他殺了︱︱﹄ ﹃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石內卜並沒有擊敗鄧不利多!鄧不利多的死是他和石內卜兩人精心籌劃的結果!鄧不利多是那根魔杖最後一位真正的主人,而他原本就打算在不被任何人擊敗的情況下死去!如果一切都按照計畫進行,魔杖的法力就會在他死後完全消失,因為並沒有任何人從最後一位主人手中贏得魔杖!﹄ ﹃但你卻沒料到,波特,鄧不利多等於是親手把魔杖交到我手中!﹄佛地魔的嗓音因充滿了惡意的歡愉而微微顫抖,﹃我從最後一任主人的墳墓裡偷走了魔杖!我在違反它最後一任主人希望的情況下把它拿到手!它的法力就此歸我所有!﹄ ﹃你直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是不是,瑞斗?光只是擁有魔杖不代表什麼。你握著它、使用它,並不能讓它真正屬於你。難道你沒聽到奧利凡德是怎麼說的嗎?是魔杖選擇巫師︙︙接骨木魔杖在鄧不利多去世前已經認定了一位新主人,某個甚至連碰都沒碰過它一下的人。這位新主人在違反鄧不利多意志的情況下,讓他的魔杖離了手,但他並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也不曉得世上最危險的魔杖已開始對他效忠︙︙﹄ 佛地魔的胸膛迅速起伏,哈利可以感覺到那致命的詛咒即將來臨,感覺到它正在那根直指他面孔的魔杖中凝聚成形。 ﹃接骨木魔杖真正的主人,是跩哥・馬份。﹄ 佛地魔臉上出現震驚至極的神情,但接著就立刻恢復平靜。 ﹃但這又如何?﹄他柔聲說,﹃就算你說得沒錯,波特,這對你我來說都沒有任何差別。你已經失去了你的鳳凰魔杖,我們將純粹憑法力對決︙︙等我殺了你以後,我再來好好收拾跩哥・馬份︙︙﹄ ﹃但你晚了一步,﹄哈利說,﹃你已經失去機會了,我早就搶先得手。我在好幾個星期前打敗了跩哥,從他手裡取得了這根魔杖。﹄ 哈利抖動山楂木魔杖,感覺到它吸引了餐廳中所有人的目光。 ﹃所以我們現在就只剩下一個問題,是不是?﹄哈利輕聲說,﹃你手中的魔杖是否知道,它的前任主人中了繳械咒?因為它若是知道的話︙︙就會明白我才是接骨木魔杖真正的主人。﹄ 距離他們最近的窗口,出現一角光芒萬丈的初昇旭日,魔法天空突然出現一道金紅色的光芒。紅光同時照亮了兩人的臉龐,而佛地魔的面孔在剎那間變成一團朦朧的火紅光影。哈利聽到他高亢的嗓音尖聲大叫,而哈利也在此刻舉起跩哥的魔杖,滿懷希望的暗暗祈禱上蒼,大聲喊道: ﹃阿哇呾喀呾啦!﹄ ﹃去去,武器走!﹄ 一陣有如炸彈爆炸般的轟天巨響。在他們兩人中間,在他們剛才繞行的圓圈正中央,爆出了一堆金色火焰,顯示出兩人的咒語在此正面交鋒。哈利看到佛地魔射出的綠色光束迎上他施展的符咒,看到接骨木魔杖飛向高空,在光燦明亮的日出中顯得黑黝黝的,就像娜吉妮的頭顱一般,旋轉著飛躍過餐廳的魔法天花板,旋轉著飛向它所不願誅殺的主人,那個終於前來完全擁有它的人。 哈利展現出搜捕手萬無一失的高超技巧,在空中抓住飛來的魔杖。佛地魔卻雙手外攤的往後栽倒,猩紅色雙眼中的細長瞳孔朝上一翻。湯姆・瑞斗摔到地上,結束了他在塵世的一生。他的身體癱軟萎縮,蒼白的掌中空無一物,如蛇般的面孔茫然空白。佛地魔死了,被他自己施展詛咒的反彈威力奪去了性命,而哈利握著兩根魔杖站在一旁,低頭凝視著敵人的軀殼。 在那有如天崩地裂的一刻,群眾因為過度震驚而陷入一片死寂。接著哈利四周的人潮開始騷動,群眾的尖叫喝采和吼叫聲隨即響徹雲霄。 一輪光芒萬丈的新生豔陽照亮了所有窗口,人群喧鬧著朝他蜂擁而來,榮恩和妙麗搶先跑到他身邊,他們伸手擁抱他,嘴裡嘰哩咕嚕的亂喊一通,震得他雙耳發疼。 然後金妮、奈威和露娜也迅速趕到,接下來是衛斯理全家和海格,還有金利、麥教授、孚立維和芽菜教授,每個人都在大吼大叫,哈利根本一個字都聽不懂,也分不清到底是誰在抓他、扯他,想要抱住他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 數百人爭先恐後的擠過來,全都打定主意要觸摸﹃那個活下來的男孩﹄,那位終結一切苦難的大功臣︱︱ 太陽緩緩爬上霍格華茲上空,此刻餐廳中充滿了明亮的光線與生命的活力。歡欣與哀傷、哀悼與慶賀同時傾巢而出,而在這種種悲喜交集的情緒中,哈利是不可或缺的靈魂人物。他們希望他能待在他們身邊,因為他是他們的領袖與象徵,他們的救星與嚮 導,似乎沒有一個人想到他整夜沒睡,只深深渴望能跟少數幾位同伴静静談心。 他必須跟死者的親屬說話,緊握他們的手,陪著他們流淚,接受他們的感謝。而現在隨著早晨來臨,又從四面八方不斷傳來各式各樣的消息:全國各地所有中了蠻橫咒的人已全都恢復正常,食死人不是亡命天涯就是束手就擒,阿茲卡班中的無辜囚犯也立刻重獲自由,金利・俠鉤帽暫代魔法部長︙︙ 他們將佛地魔的屍體搬到餐廳旁的一個房間,跟弗雷、東施、路平、柯林・克利維,和其他五十名跟他奮戰而死的人區隔開來。 麥教授已經把四張學院餐桌重新安置到原先的位置,但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按照學院來選擇座位了,老師和學生、幽靈和家長、人馬和家庭小精靈,大家全都亂七八糟的混在一塊兒。翡冷翠躺在角落靜靜養傷,呱啦透過一扇毀壞的窗戶盯著餐廳,大家紛紛把食物扔進他呵呵傻笑的大嘴巴。過了一陣子,早已筋疲力盡的哈利才坐到長椅上,發現露娜就坐在他身邊。 ﹃我要是你的話,會很想找個地方靜一靜。﹄她說。 ﹃我是很想。﹄他回答。 ﹃我來引開他們的注意力,﹄她說,﹃讓你能披上隱形斗篷。﹄ 他還來不及答話,她就大喊:﹃哇哇,快看啊,一隻八寶獸!﹄並伸手指向窗外。聽到的人全都回過頭去,哈利趕緊乘機站起身來,披上隱形斗篷。 現在他終於可以不受干擾的穿越餐廳了。他瞥見金妮坐在跟他隔了兩張餐桌的地方,把頭靠在母親的肩膀上。他現在不急著跟她說話,他們未來會有好幾個鐘頭、好幾天,甚至是好幾年的時間可以細細長談。 他看到奈威在用餐,葛來分多寶劍就擱在他的盤子旁邊,他身邊還圍繞著一群熱情的仰慕者。在沿著餐桌間的通道往前走時,他看到馬份一家三口局促不安的擠在一塊兒,似乎不太確定自己是否該待在這個地方,但根本沒人多看他們一眼。他放眼望去,全都是家人重逢的感人場景,最後他終於找到那兩個他衷心渴望的同伴。 ﹃是我,﹄他走到他們兩人中間蹲下身來說,﹃你們跟我來好嗎?﹄ 他們立刻站起來,他便和榮恩、妙麗一起走出餐廳。大理石階梯變得殘破不堪,有些地方甚至連欄杆都不見了,他們每爬上幾級階梯,就會看到一堆瓦礫或是斑斑血跡。他們聽到皮皮鬼在遠處颼颼的飛越走廊,高聲唱出一首自己創作的凱旋歌曲: 我們真行,打垮敵人,我們波特是救星! 小魔魔完蛋啦,大家一起笑哈哈! ﹃真不錯,確實傳達出一種波瀾壯闊的悲劇氣氛,對吧?﹄榮恩邊說邊推開一扇門,讓哈利和妙麗踏入房中。 他將會感到快樂,哈利心想,但此刻強烈的疲憊掩蓋住所有的欣喜,失去弗雷、路平和東施的傷痛,更讓他每走幾步就不禁感到心如刀割。此刻他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並深深渴望能倒頭大睡一覺。但他有義務先向榮恩和妙麗說明一切,他們兩人長久以來陪他度過無數風風雨雨,一路情義相挺,他們有權利知道真相。他不厭其煩的詳細述說他在儲思盆中看到的景象,以及在森林中發生的一切,在兩人還來不及表現出心中的震驚與訝異時,他們就已默契十足的抵達那個無人開口提及卻一同前往的最後目的地。 自從他上次離開後,守護校長室入口的石像鬼也遭到戰火波及。它被撞歪的身子站在一旁,看來似乎被揍得頭昏眼花,哈利不禁懷疑它是否還能分辨正確的通關密語。 ﹃我們可以上去嗎?﹄他詢問石像鬼。 ﹃請自便。﹄雕像呻吟著回答。他們從他身上爬過去,踏上那有如手扶梯般緩緩上升的螺旋石梯。哈利伸手推開樓梯頂端的房門。 他才剛朝在書桌上的儲思盆瞥了一眼,耳邊就突然爆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響,他不由得失聲驚呼,腦中湧出詛咒攻擊、食死人再度進攻,以及佛地魔重新復活等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 但那只是一陣掌聲。牆壁四周所有霍格華茲歷任的男、女校長全都站起來為他熱烈喝采。有些人揮舞著帽子,還有些人揮舞著假髮。他們把手伸出畫框,緊握住彼此的手,有些人還站在畫像中的椅子上雀躍跳動。得麗・德溫毫不掩飾的嗚嗚哭泣,而岱思特・福球揮舞著他的喇叭形助聽器,非尼呀・耐吉則用他那又高又大的噪音喊道:﹃別忘了史萊哲林學院也盡了一分力!千萬不能忘了我們的貢獻啊!﹄ 但哈利眼中只看見那個站在校長座椅後方大型畫像中的人。淚水從半月形眼鏡後滑落,滲入長長的銀白鬍鬚,而他臉上流露出的驕傲與感激,有如鳳凰的歌聲般撫慰了哈利的心靈。 最後哈利終於舉起雙手,周圍的畫像立刻尊重的安靜下來,有的露出喜悅的笑容,有的擦拭臉上的淚水,急切的等待他開口說話。哈利的話是對鄧不利多說的,但他的態度顯得異常慎重。他此刻雖已筋疲力盡,累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但他必須做最後一次努力,設法獲得最後一個建議。 ﹃那個藏在金探子裡面的東西,﹄他開口說,﹃我把它掉在森林裡了。我不確定是掉在什麼地方,但我不打算去把它找回來。你贊成我這麼做嗎?﹄ ﹃我親愛的孩子,我當然贊成,﹄鄧不利多說,其他畫像露出既困惑又好奇的神情,﹃這是個非常明智且勇敢的決定,我果然沒有看錯人。有其他人知道它掉在什麼地方嗎?﹄ ﹃沒有。﹄哈利說,鄧不利多滿意的點點頭。 ﹃但我打算把伊諾特的禮物留在身邊。﹄哈利說,而鄧不利多露出喜悅的微笑。 ﹃那當然,哈利,它是永遠屬於你的,直到你把它傳給下一任主人!﹄ ﹃然後還有這個東西。﹄ 哈利舉起接骨木魔杖,榮恩和妙麗以崇敬的目光望著它。雖然哈利已經又累又睏,頭昏眼花,但兩人的目光還是讓他感到渾身不自在。 ﹃我不想要。﹄哈利說。 ﹃什麼?﹄榮恩大聲說,﹃你發什麼神經?﹄ ﹃我知道它威力無窮,﹄哈利疲憊的說,﹃但我只想要自己的魔杖。所以說︙︙﹄ 他把手探入掛在脖子上的蜥皮袋,掏出那根斷成兩截,只靠堅韌鳳凰尾羽連結在一起的冬青木魔杖。妙麗說過它毀損得太過嚴重,已經不可能修復了。他只知道這是他最後一線希望。 他將斷裂的兩截魔杖放在校長的書桌上,用接骨木魔杖的尖端頂住它之後說:﹃復復修!﹄ 他的魔杖天衣無縫的連結為一,尖端进出一串紅色火花。哈利知道他成功了。他抓起內藏鳳凰尾羽的冬青木魔杖,手指突然感到一陣暖流,仿佛是魔杖和手指正在歡慶它們的重逢。 ﹃我打算把接骨木魔杖,﹄他對鄧不利多說,老校長用慈愛而激賞的眼光望著他,﹃放回它原來的地方,讓它安置在那裡。我若是像伊諾特一樣自然死亡,魔杖的力量就會消失,是不是?前任主人永遠沒有被人打敗。這樣一切就可以宣告結束了。﹄ 鄧不利多點點頭。他們微笑相望。 ﹃你確定嗎?﹄榮恩說。他望著接骨木魔杖,聲音微微流露出一絲渴望。 ﹃我認為哈利這麼做是對的。﹄妙麗平靜的說。 ﹃那根魔杖威力強,但麻煩更多,﹄哈利說,﹃而且坦白說,﹄他轉身背對牆上的畫像,此刻他只想趕緊躺到葛來分多塔的四柱大床上,並暗暗猜想怪角會不會替他送份三明治過來。﹃我這輩子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 十九年後 那年秋季仿佛在瞬間降臨,九月的第一個清晨有如蘋果般清新甜蜜。當這個小家庭蹦蹦跳跳的穿越嘈雜的街道,奔向那被煤煙燻黑的大車站時,汽車的黑煙與行人吐出的白色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交織成一張閃爍發光的蛛網。爸爸、媽媽推著兩台裝得滿滿的手推車,兩個大鳥籠在行李堆上嘎噠嘎噠響個不停。籠子裡的貓頭鷹老大不高興的嗚嗚啼叫,一個滿頭紅髮的小女孩緊抓著父親的手臂,眼淚汪汪、無精打采的跟在兩個哥哥背後。 ﹃不用等多久,你也可以去了啊。﹄哈利告訴她。 ﹃還要兩年耶,﹄莉莉吸著鼻子說,﹃人家現在就要去啦!﹄ 這家人穿越人群,走向第九和第十月台中間那堵牆時,旁邊的乘客都好奇的打量著那兩隻貓頭鷹。阿不思的嗓音在周遭的喧鬧聲中飄送到哈利耳邊,他的兩個兒子又開始繼續剛才在車上還沒吵完的架。 ﹃我才不會呢!我才不會被分到史萊哲林呢!﹄ ﹃詹姆,別再逗他了!﹄金妮說。 ﹃我只是說他可能會呀,﹄詹姆說,朝他弟弟咧嘴一笑,﹃我又沒說錯。他是可能會被分到史萊︱︱﹄ 但一看到母親凌厲的眼神,詹姆馬上乖乖閉上嘴。波特一家五口走到牆前。詹姆回過頭來,用略帶示威意味的眼神瞄了弟弟一眼,就從母親手中接過手推車,突然邁開步伐往前衝,轉眼間他就失去蹤影。 ﹃你們會寫信給我,對不對?﹄阿不思趕緊趁哥哥不在身邊的難得機會詢問爸媽。 ﹃你想要的話,我們每天都會寄一封信給你。﹄金妮說。 ﹃不用每天啦,﹄阿不思立刻回答,﹃詹姆說,大部分學生都是一個月才會收到一封家書。﹄ ﹃我們去年每個禮拜都寄三封信給詹姆。﹄金妮說。 ﹃你可別把詹姆對於霍格華茲的描述全都當真,﹄哈利插嘴,﹃你哥哥就是愛亂開玩笑。﹄ 他們父子兩人肩並肩的推著第二輛手推車往前走去,並漸漸加快速度。在他們走到那堵牆前時,阿不思畏縮了一下,但他並沒有撞到東西。他們一家人踏入了九又四分之三月台,猩紅色的霍格華茲特快車噴出濃厚的白色蒸氣,讓四周變得霧濛濛的。模糊的人影成群結隊的穿越白霧,而詹姆已在人潮中失去蹤影。 ﹃他們在哪裡呀?﹄阿不思焦急的問,隨著家人沿著月台往前走,眼睛緊盯著那些朦朧的人影。 ﹃我們會找到他們的。﹄金妮安慰他。 但周遭的霧氣實在太過濃厚,根本無法辨識他人的面孔。在看不清誰是誰的情況下,嗓音反倒顯得異常清晰響亮。哈利好像聽到派西正在大聲說明飛天掃帚的法規,不禁暗自慶幸現在有藉口可以不用跟他打招呼︙︙ ﹃我看到他們了,小思。﹄金妮突然說。 濃霧中浮現出四個人的身影,就站在最後一節車廂旁邊。哈利、金妮、莉莉和阿不思朝他們走去,直到快接近時才終於看清他們的面孔。 ﹃嗨。﹄阿不思用一種大大鬆了口氣的語氣說。 玫瑰已經穿上嶄新的霍格華茲長袍,笑吟吟的望著他。 ﹃停車沒問題吧?﹄榮恩詢問哈利,﹃是我負責停車的耶,妙麗本來還不相信我居然能考到麻瓜駕照,你相信嗎?她還以為我對監考官施了迷糊咒哩。﹄ ﹃胡說,我才沒有呢,﹄妙麗說,﹃我一直對你非常有信心。﹄ ﹃說實話,我是對他施了迷糊咒啦,﹄榮恩趁著和哈利一起把阿不思的行李箱和貓頭鷹搬上火車時,悄聲告訴哈利,﹃我只不過忘了看後照鏡。話說回來,那玩意兒根本是多此一舉,只要施個超級感應咒不就成了。﹄ 他們回到月台上,看到莉莉和玫瑰的弟弟雨果,兩人正熱烈討論著將來他們進入霍格華茲後,究竟會被分到哪個學院。 ﹃你要是沒被分到葛來分多,就休想繼承我們的遺產,﹄榮恩說,﹃可別說我給你壓力喔。﹄ ﹃榮恩!﹄ 莉莉和雨果哈哈大笑,但阿不思和玫瑰卻變得臉色凝重。 ﹃他是在開玩笑啦。﹄妙麗和金妮趕緊說,但榮恩現在已沒在聽他們說話。他迎上哈利的目光,偷偷朝五十碼外的地方點了點頭。濃厚的蒸氣暫時變得稀薄了些,流動的霧氣中清晰浮現出三個人影。 ﹃看看那是誰。﹄ 跩哥・馬份穿著一件豎領的黑色大衣,和他的太太與兒子站在那兒。他前額的頭髮變得有些稀疏,將他的尖下巴襯得更加顯眼。就像阿不思活脫脫是哈利的翻版一樣,小男孩也跟哥長得十分相像。跩哥瞥見哈利、榮恩、妙麗和金妮正望著他,他簡短的點了點頭,就再度轉過身去。 ﹃所以那就是小天蠍耀,﹄榮恩壓低聲音說,﹃你每次考試一定都要比他高分才行,小玫瑰。感謝上帝,讓你遺傳到你媽的聰明頭腦。﹄ ﹃榮恩,看在老天的分上,﹄妙麗又好氣又好笑的說,﹃拜託你別在他們還沒上學前,就這樣唯恐天下不亂的挑撥離間行不行!﹄ ﹃是是是,你說得沒錯,對不起啦,﹄榮恩說,但他還是忍不住補上一句,﹃但你可不能跟他感情太好喔,小玫瑰。你要是嫁給一個純種,衛斯理爺爺可是絕對不會原 諒你的。﹄ ﹃嘿!﹄ 詹姆再次出現。他已經拋下他的行李箱、貓頭鷹和手推車,顯然迫不及待的要向他們通風報信。 ﹃泰迪在那兒,﹄他指著背後那片滾滾白霧,上氣不接下氣的說,﹃我剛剛看到他!你們猜他在幹嘛?他在親薇朵兒耶!﹄ 他仰頭望著大人,顯然對他們的冷淡反應感到失望。 ﹃我們的泰迪!泰迪・路平!在親我們的薇朵兒!我們的表姊耶!我問泰迪他在幹嘛︱︱﹄ ﹃你居然還跑去當電燈泡?﹄金妮說,﹃你跟榮恩實在是太像了︱︱﹄ ﹃︱︱他說他是來替她送行!然後就叫我走開。他在親她耶!﹄詹姆又說了一次,似乎是擔心剛才說得不夠清楚。 ﹃喔,要是他們兩個能結婚的話,那就太棒了!﹄莉莉露出欣喜陶醉的神情輕聲說,﹃這樣泰迪就會真正變成我們家的人了!﹄ ﹃他現在每星期有四天會到我們家來吃晚餐,﹄哈利說,﹃我看我們乾脆請他搬來跟我們一起住好了,這樣不是全都解決了嗎?﹄ ﹃耶!﹄詹姆熱烈附和,﹃我可以跟小思擠一間讓泰迪住我房間!﹄ ﹃不行,﹄哈利堅決表示,﹃絕對不能讓你和小思住在一起,要不然房子都會被你們給拆了。﹄ 他看了看費邊・普瑞留下的破舊老手錶。 ﹃快十一點了,你們最好快點上車。﹄ ﹃別忘了替我們向奈威問好!﹄金妮在擁抱詹姆時告訴他。 ﹃媽!我可不能隨便去向教授問好!﹄ ﹃但你認識奈威啊︱︱﹄ 詹姆翻了個白眼。 ﹃那是在校外,但在學校裡他就是隆巴頓教授,沒錯吧?我又不能在上藥草學的時候,大刺刺的走過去向他問好︙︙﹄ 母親的愚蠢讓他連連搖頭,朝阿不思的方向踢了一腳,好發洩心中的問氣。 ﹃待會兒見啦,小思。要當心騎士墜鬼馬喔。﹄ ﹃牠們不是隱形的嗎?你明明說過牠們是隱形的呀!﹄ 但詹姆只是呵呵大笑,讓母親親吻他的面颊,飛快的抱了父親一下,接著就跳上越來越擁擠的火車。他們看到他揮了揮手,就快步往前衝去找他的朋友。 ﹃不用擔心那些騎士墜鬼馬,﹄哈利告訴阿不思,﹃牠們很溫馴的,一點也不可怕。再說,你根本不用坐馬車,一年級新生是坐船去學校。﹄ 金妮跟阿不思吻別。 ﹃聖誕節再見囉。﹄ ﹃再見啦,小思,﹄哈利說著跟兒子擁別,﹃別忘了海格邀請你下星期五去他那兒喝茶。別去招惹皮皮鬼。沒學會足夠招數,就別貿然去找人決鬥。還有,詹姆就是愛逗你,你可千萬別被他要得團團轉。﹄ ﹃那要是我真的被分到史萊哲林怎麼辦?﹄ 他細微的耳語只有他父親才聽得到。哈利知道,只有在臨別的最後一刻,阿不思才會不得不透露出心裡有多麼害怕。 哈利蹲下身來,微微仰頭望著他的小臉。在哈利的三個孩子中,只有阿不思遺傳了他母親莉莉的眼睛。 ﹃阿不思・賽佛勒斯,﹄哈利刻意壓低聲音說,這樣除了金妮外沒人能聽得到他的聲音,而金妮也非常機靈的假裝在專心跟火車上的玫瑰揮手,﹃你是以霍格華茲兩任校長的名字命名,其中一位就是來自史萊哲林,而他或許是我這輩子所認識最勇敢的人。﹄ ﹃但要是︱︱﹄ ﹃︱︱那史萊哲林就會獲得一位優秀的學生,對不對?我們並不介意,小思。但要是你介意的話,你也可以搭史萊哲林而選擇葛來分多啊。分類帽會把你的選擇列入考慮。﹄ ﹃真的嗎?﹄ ﹃我當年就是這樣。﹄哈利說。 他從來沒跟孩子提過這件事,在他述說時,他看到阿不思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但此刻猩紅色火車的車門已開始砰砰響的紛紛關上,家長們朦朧的身影湧向前方,去跟孩子們做最後一次吻別、最後一次叮嚀。阿不思跳上火車,金妮替他關上車門。學生從他們附近的窗口探出身來。不論是車上車下,似乎都有許多人轉過頭來望著哈利。 ﹃他們幹嘛要這樣盯著看啊?﹄阿不思問,他和玫瑰兩個人伸長了脖子望著其他學生。 ﹃你不要擔心,﹄榮恩說,他們是在看我。我實在太有名啦。﹄ 阿不思、玫瑰、雨果和莉莉全都放聲大笑。火車開始往前行駛,哈利跟在車子旁邊一起往前走,望著兒子那張已散發出興奮光芒的細瘦臉龐。哈利帶著微笑不停揮手,但他看著兒子自他身邊漸行漸遠時,心中難免感到一絲失落︙︙ 最後一樓霧氣消散在秋日的空氣中。火車繞過轉角,哈利仍在舉手默默告別。 ﹃他沒問題的啦。﹄金妮輕聲說。 哈利回頭望著她,垂下手來,心不在焉的摸摸額頭上的閃電疤痕。 ﹃我知道他可以的。﹄ 這十九年來,哈利的疤痕再也沒有發疼過。一切都十分幸福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