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艾瑪
第32章 艾瑪
一夜沉睡。
終於補充睡眠了，地點卻出乎預料。中央司令部大樓倒塌，但旁邊的地堡還算完整，於是成為了狹窄擁擠的難民營。
我能夠熟睡自然不是因為環境舒適的緣故，而是心頭那塊大石總算放下。我向詹姆斯說了懷孕的事，他也同樣又驚又喜。除此之外，好不容易盼到一家團圓，還回到地表──至少沒離地面那麼遠了。
已連著幾週沒能像現在這樣，醒過來就看見丈夫在身旁熟睡，女兒夾在兩人中間。換了地堡以後，我們在混凝土上疊了好幾層毯子打地舖，此時是一大清早，地堡裡頭還很暗，吊起來的白色床單圍出與世隔絕的小天地，只有外頭走道白色LED燈滲入些許光線。
我還是感覺全身痠痛，不過已經好了很多。雖然可以吃止痛藥，但我考量到腹中胎兒，覺得還是小心為上。
亞黎的左手左腳壓在我身上，彷彿怕我沒帶上她就偷偷溜走。我輕輕撥開她的小手小腳，撐起自己身子，關節發出一串像是小鞭炮的啪嚓聲。
我眉頭一蹙，希望……來不及了，詹姆斯已張開眼睛，先看了看亞黎，笑著親親女兒的睡臉，然後站起來扶我。
掀開隔簾，我看見對面的麥迪遜同樣拉開了簾子透氣。她坐在房間裡織毛線，丈夫小孩還在熟睡。
「嘿，」我低呼招手。「幫我看著亞黎一下？」
妹妹點頭示意。詹姆斯和我望了女兒最後一眼，接著動身出門。我拄拐杖走不快，詹姆斯不得不配合我放慢腳步，只是他裝作若無其事，彷彿平常也是這種速度。
到了地堡公共區角落一塊小用餐區，他輕聲問：「睡得還好嗎？」
「這些日子以來最好的一次。」
「沒咖啡，只有軍隊用的提神藥。」
「不了。」我指著肚子。「天知道成分是什麼，別冒險比較好。」
他熱了兩盒口糧放在桌上。「我和佛勒聊過，他提到妳在城塞做了很多事。」
我挑眉。
「是妳幫助大家活了下來。」
我搖搖頭，趕快咬了口煎餅。「沒這麼誇張，而且我差點害人死在坑道裡。」
「艾瑪，妳給了大家希望，那是他們最需要的東西。尤其妳自己一定也很擔心害怕，卻還是挺身而出照顧所有人，這樣很勇敢。」
我感覺自己兩頰發熱起來，像個中學女生那樣害羞。「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囉，其實我自己有陣子也真的真的很慌，總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也是。開挖的時候想說趕得上，後來發現速度差太多，進度完全跟不上計畫。我本來打的如意算盤是挖到氣穴或正好挖通電梯井就成功了，但時間根本不夠。」
「你盡力了。」
之後兩人默默吃東西沒再講話。我不禁暗自回顧整個過程，思索事情能否有別的走向、別種結果。或許他也是。
用餐完，詹姆斯收拾桌子，回來之後語氣嚴肅。「有件事情得跟妳商量。」
「這種口氣很恐怖。」
「沒那麼糟。應該吧。妳也知道，活下來的小孩子比大人多？」
「嗯。」
「那──」
「可以。」
他的眉毛上揚。
「我說可以啊，假如你是想收養一、兩個的話。」
詹姆斯呼出一口氣，像是放下心頭大石。「妳和我應該都有很多事情要忙，但還是可以和其他父母分攤。」
「實際上怎麼運作好？」
「等開會再詳細討論。我想夏綠蒂最適合處理這方面事務。」
「我也認同，她是理想人選。」
「不過，桂葛里和我剛到地表就先救了一個男孩，他叫做山姆．伊斯曼，比亞黎大兩歲左右，感覺適合交給我們。」
「什麼時候能去見一見他？」
「妳可以的話，現在就去。」
「那走吧。」
地堡逐漸甦醒過來，有人進入食堂區，但多半拿了食物就回去自己房間。
詹姆斯和我穿過狹長走道，進入另一塊開放空間，看見至少一排排加起來超過四十個孩童。他們同樣在混凝土地板上鋪了毛毯，大部分還在睡，只有幾個坐著看平板，或悄悄啜泣、暗自傷心。很多都是詹姆斯和桂葛里上地表救回來的，數了數有七個人的手或腿包了石膏。
夏綠蒂坐在角落，平板電腦放在膝蓋上，面容枯槁、眼窩凹陷，而且黑眼圈非常深。我朝她點點頭，她擠出笑容，但眼裡沒有真正的笑意；她並非因為挨餓受凍，而是痛心孩子的處境，正因如此，夏綠蒂更得留在他們身邊。
詹姆斯走向其中一排，找到正在玩平板的男孩。他的毯子上還擺著塑膠製的小小太空船模型。
詹姆斯蹲下來和孩子的眼睛同高，放慢說話速度，保持語調溫和。「嗨，山姆，我叫詹姆斯。記得我嗎？」
男孩放下平板，打量他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感覺好點了嗎？」
男孩又點頭。
詹姆斯指著我。「這是我太太艾瑪。」
山姆快快看了我一眼，擠出一個羞澀笑容。我湊近過去，不理身體的疼痛，跟著詹姆斯蹲下來講話。
「你好，山姆，」我低聲說。「很高興認識你。」
詹姆斯將語速放得更慢。「山姆，你願意到我們那邊坐一會兒嗎？」
男孩東張西望，神情困惑。截至目前他都沒開口說話，小小年紀一個人待在這種環境，想必很緊張。
「你一定覺得很奇怪吧，想知道什麼都可以問我們沒關係。」詹姆斯指著太空船玩具。「還有，我有真正的太空船圖片和影片，在軌道飛行的那種。你要不要來看看？」
山姆忽然低下頭，不敢繼續望向他。詹姆斯伸出手。「沒關係的，過來玩吧。」
男孩盯著他的手，好一會兒以後才伸出自己的小手，另一手沒忘記將平板和玩具順便帶走。
山姆走路時也跛腳，比我還嚴重些。詹姆斯在中間顯得又高又壯，三人放在一塊有種互補的協調感，雖然走得辛苦，但我們沒人氣餒。
我們首先繞回食堂區拿了些食物。一路上山姆一直牽著詹姆斯的手，回到房間後，我發現是空的，不禁恐慌起來，趕快往麥迪遜那邊探頭，看見亞黎和歐文、艾德琳在裡面玩耍，才鬆了口氣。
「讓她在這兒留一會兒，方便嗎？」
麥迪遜揮揮手。「當然。」
進了我們房間，山姆坐下以後左顧右盼，還是很不安心的樣子。我在他旁邊坐下，詹姆斯拿了兩盒吃的過來。
「你要哪個呢，山姆？蘋果楓糖燕麥片，還是法式夾心吐司？」
他指了燕麥片。
「選得好。」
開動之後，山姆狼吞虎嚥，幾乎不間斷。
我湊過去想叫他吃慢點，但詹姆斯大力搖頭引起我注意，他用唇語示意別干涉山姆，給他自己的空間。說得對，現在不適合對孩子的行為指指點點，要先幫他融入環境。
詹姆斯將平板遞給我。「剛剛說過會讓艾瑪給你看真正的太空船，對吧。」
我點開國際太空站和超母艦的最新影片，按下播放。
山姆張大了眼睛，還是沒講話。
詹姆斯伸出手指。「這艘船現在就在太空，山姆。它是我們做的。有沒有看到兩艘船中間還有個小東西？那是新的國際太空站。以前有個類似的……嗯，長得差不多啦。」他朝我一比。「艾瑪以前在太空站工作，」他故意挑眉。「其實艾瑪是指揮官，管理太空站所有的人員跟實驗。」
明明不想，但我還是臉紅著搖搖頭，被這麼誇好尷尬。
影片是幾個月前發射太空艙時拍攝下來的。山姆的眼睛黏在螢幕上面離不開。
「再過不久，我們就會上船。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山姆興奮地點頭，但隨即眉毛往中間用力擠，眼底湧出恐懼，彷彿忽然憶起什麼可怕的事情。他開口了，聲音很小，一直顫抖。「我媽呢？我爸呢？」
詹姆斯眼睛眨都不眨就回答：「之後告訴你，我保證會盡快。剛才我答應會給你看太空船影片，所以你看到了對不對，那可以相信我嗎？」
山姆別過臉去。
詹姆斯在平板叫出卡通。「我小時候很喜歡看這個，《太空實驗室》。」
卡通開場就是太空船穿越太陽系，行經地球、月球、火星、金星。駕駛艙內是兩隻穿著太空裝的拉布拉多犬，船體隨著牠們手中的控制桿四處飛躍。
詹姆斯將平板放在自己和山姆中間。拉布拉多將船停在某個天體的岩石表面，然後走出艙外，一個人類跟了過去。
山姆一下子就沉迷了，方才也是目不轉睛盯著超母艦影片。他可能也沒察覺，自己已經主動挨在詹姆斯身上看片。
看了兩集後，詹姆斯再拿來兩份餐盒。「餓了沒？」
男孩點點頭。
「要吃什麼口味？肉醬，還是燉牛肉？」
山姆指著肉醬那盒，接著邊看卡通邊吃，這次吃得比較斯文。
「你知道嗎？山姆，其實我小時候也不太愛講話。」
男孩抬頭望著他。
「真的。我覺得開口很難，有些話就是說不出來，變得很怕跟人說話，所以我都待在房間看書，想像自己長大要發明什麼。我想要做的機器能夠幫助人類，不會批判我們，也不會介意我們說什麼。不過啊，你知道後來怎麼了嗎？」
山姆目不轉睛看著他。
「過一陣子以後，我就習慣了。很多人都這樣，只要多練習，說話就會變得自然。」詹姆斯停頓一下。「總之呢，你跟我們講話沒關係，講什麼都可以。要是你覺得開口很難，有時候想說的字詞出不來，我們都不會生氣，會好好聽你說話，然後幫你的忙。你懂我的意思嗎？」
山姆點點頭，又朝詹姆斯挨近了些，看起下一集卡通。過了半小時他便睡著了，還打起呼來。
詹姆斯關了節目放下平板，但沒起身，讓山姆繼續靠著自己。
「你已經決定了？」我輕聲問。「要搭太空船離開地球？」
「我考慮了很久。留在地球太多問題，最嚴重的是電力，而且我想不出如何解決。」
「但是……」我喃喃說。
「但是想離開，同樣有非常多問題。」
「例如？」
「先說眼前？光是要大家配合就是難關，連團隊自己人我都沒把握。桂葛里一定不肯，他想留下來和對方拚到底。我覺得閔肇可能也不會輕易點頭，他的性格不愛冒險。哈利……大概會同意吧。泉美和夏綠蒂就真的不知道了，佛勒和爾斯也很難預料。」
「那就要說服他們。」
「嗯。」詹姆斯低頭看山姆。「妳怎麼想？」
「我很喜歡。」
他微笑。「那就好。」
又過了片刻，詹姆斯再開口，聲音只比悄悄話大一點。「跟他說話要盡量放慢速度。」
「好。」
「可以的話，多用表情和肢體動作配合。今天幾乎都是我問他答，還是希望他能主動開口。什麼話題都跟他聊聊看，也許他會表達自己的想法。」
「懂了。」
我們將山姆放在中間，兩個人躺下盯著天花板，就這樣過了好幾分鐘。
「下一步是？」
「城塞逃出來的人還要再休息幾天吧。之後開會討論。」
「亞瑟在哪裡？」
「又關回去了。」
「他肯被囚禁？」
「七把軍用步槍指著，應該很有說服力。」詹姆斯回答。
「你相信他嗎？」
「不信。」
「擔心他使詐？」
「覺得是必然。」
隔簾被掀開，哈利探頭進來，「嘿，兩位，無人機要抵達四號營囉。」說完他看見還在睡覺的山姆，趕快壓低音量。「抱歉啊。」多看了一眼，哈利發覺原來不是亞黎，朝詹姆斯微笑點頭，默默贊許了朋友的愛心
我們請麥迪遜幫忙再多照顧這個孩子，還好她似乎不以為意。路上又聽見兒童哭鬧，當初在城塞都哄小孩說只是暫時出門、很快就會回家。但我們已經無家可歸了，謊話就像OK繃，遲早要撕開、露出瘡疤。孩子們既不能出去玩，也無法回家拿玩具。不只是父母，很多親戚朋友都已逝去，再也見不到面。
地堡戰情室內側牆壁嵌滿了螢幕，顯示無人機回傳的即時影像。核心團隊裡，爾斯上校、泉美、夏綠蒂和閔肇比較早到，都已坐在長桌邊。詹姆斯、哈利與我也就座，接著佛勒入內，再來是桂葛里。桂葛里看起來十分狼狽疲倦，理由再明白不過，失去莉娜的哀傷令他難以承受。
大家的視線集中在螢幕上。空拍圖呈現白雪覆蓋的平坦土地，偏左側有個巨大凹陷，看似彷彿雪原上的光滑白碗的東西，便是撞擊坑。更遠處一個個白色沙丘隆起，像插著樹枝還有東西伸出來，都是崩塌碎裂後的房屋遺址。
「無人機現在經過營地南端。」詹姆斯解釋。
「看起來小行星落點是營地外，沒有直擊。」佛勒說。
「對，」詹姆斯回答。「但結果有好有壞。」
我不明白他何出此言，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佛勒已經繼續說：「推測得出體積嗎？」
詹姆斯透過桌上平板叫出無人機拍攝的靜態照片，在坑洞上畫了一條線。「目測起來，是城塞那顆的十分之一左右。」
隨著無人機接近，雪丘影像逐漸清晰。距離撞擊坑最遠那側，建築物受的衝擊較弱，然而仍舊沒有偵測到體溫。
大西洋聯盟每個營地都設置了生產食物的溫室與儲藏倉庫，現在的差別就是有沒有倒塌。一部分營地例如七號營有密集的廠房區，不過所有營地的配置都相同，居住區在中央、倉庫和溫室在周邊。我並不清楚這樣設計的理由，猜想是軍方的安排，將功能建築打散有其戰略意義。落在七號營的小行星太大，所有溫室和倉庫都毀了，四號營情況好些，也許儲藏物資還留存著。
詹姆斯又從聯盟網調出都市計畫圖。「小行星直接打在營地南邊最大的糧食倉庫，這是壞消息。」他在平板點了點。「我讓無人機現在偵察周邊，看看其他設施還在不在。」
鏡頭裡，地平線上出現的第一座大倉庫淪為瓦礫堆。「右邊應該有座溫室，」詹姆斯說。「完全看不見了。」
但過了一分鐘，鏡頭遠處又找到倉庫。這次雖然牆壁彎曲、開了幾個孔，但整體結構還穩定。
「四一二號倉庫，四號營內第二大。」
「拜託別告訴我裡面都是輪胎和汽車零件。」哈利開口。
「運氣不錯，」詹姆斯回答。「聯盟網登錄的清單上，四一二號主要收藏食物、飲水和建材。」
「中大獎啦。」哈利十分開心。
無人機到達倉庫，還偵測到熱源。換言之仍有倖存者，他們躲在倉庫裡。
詹姆斯見狀揚起嘴角。「錦上添花，無人機估計裡面有一百個生還者。」
「幹得好，詹姆斯。」佛勒說。「倉庫有多大？」
「聯盟網紀錄是十萬平方英呎。」
「這裡的十倍大。」
「而且，」詹姆斯補充。「他們屋頂的太陽能板是完好的。」
佛勒點頭。「如果結構安全，」他瞟了瞟屋頂。「至少比這裡安全的話，該考慮搬過去。」
「我同意，」詹姆斯說。「應該帶隊過去。可惜沒有直升機。」
「四號營原本有軍方據點，」爾斯上校開口。「但太接近撞擊坑，八九不離十已毀。」
「或許電網就是基於這個理由設定墜落點，」詹姆斯說。「目的是奪走食物、武器與生存裝備。」
「每個營地都有軍方據點吧？」閔肇問。
「對，」爾斯回答。「不過多數規模不大。要到聯盟領地外圍才會找到大型基地，當初的設想是遭到侵略的話，邊境才是前線。內側營地主要布置了自動防空系統，對我們幫助不大。」
「繼續掃描其他營地，有可能找到更多資源。」詹姆斯說。「需求最大的還是食物，七號營這邊持續挖掘廢墟，能找的地方也不多了。」
「食物存量還有多少？」我問。前不久挨餓的經驗餘悸猶存，可以的話別再來第二次。
「七天。如果沒在廢墟找到更多東西的話。」
「前往四號營要多久？」我問。
詹姆斯望向爾斯，上校對車輛速度應該更有把握。
「很難說，」他回答。「現在是想以貨車、運兵車出車隊，對吧？」
詹姆斯點點頭。
「這兩種車型原本就不是速度取向。從前路面穩定，幾個鐘頭就能到，現在沒人能保證了，路況是個大問題，除了積雪不知道還有什麼東西，比方說下面的瓦礫、小行星砸裂後彈跳出來的岩石等等，應該還有棄置的車輛。」爾斯沉吟一陣。「可以在幾輛車子安裝鏟刀開路，但即使這麼做了，也要預期會需要繞路。再來，積雪底下恐怕都是淤泥，貨車有可能會被卡住，所以要準備拖車以防萬一。最前面鏟雪那輛車的燃料電池消耗會特別大，我猜就算是輪流也會需要停下來充電。再考慮到太陽能量減弱，速度只會越來越慢。」
「估個時間呢？」佛勒問。
爾斯重重嘆氣，想了一下。「大概三十個小時。不太肯定。」
「到了以後怎麼做？」佛勒這問題一出，眾人稍微遲疑。詹姆斯瞥向爾斯，想確認是否要由軍方領頭。
上校的手一擺。「由你決定。」
「唔，我認為接觸之後，先讓運兵車帶一些食物回來。如果庫存清單沒錯，他們的食物儲備量多出我們很多，我們可能也有另一邊缺乏的物資，比方說藥物。接下來，我想就直接朝下一個營地前進。抵達四號營時，無人機應該會有新報告，或許其他營地的狀態更好，所以我希望持續移動，與其他營地盡快取得聯繫。」
「你親自去嗎？」我來不及細想便脫口而出。被困在城塞的日子見不到丈夫焦灼難耐，實在希望他別那麼快又要遠行。
詹姆斯沒敢看我。「嗯，我想親眼確認倉庫是否需要改建，關係存亡，必須謹慎。」他轉頭問桂葛里。「你一起嗎？」
「當然。」桂葛里低聲回答。
詹姆斯如此安排，一方面應該是避免桂葛里和亞瑟接觸，另一方面我猜是抱著幫忙的心態，找事情給桂葛里忙，他才不會總是想著莉娜。
「那我派六個精英陪你們去。」爾斯說。「地表存活者裡也有一位步兵團軍官布萊韋上尉，你們應該見過。」
「是的。」詹姆斯回答。
「實戰經驗方面，她比我自己或我手下的人還更資深幹練，我建議帶上她。」
「樂意之至。」詹姆斯說完，望向泉美。「那邊的人可能需要醫療支援。」
「好。這裡的狀況已大致穩定。」
「要我一起嗎？」哈利問。「我可以喔。」
「謝了，但我認為你留下來幫忙搜索廢墟比較好。能用的材料要盡量收集回來，下個階段恐怕會需要大量機器人技術。更何況，我們的角色不適合兩個人一起冒險。」
哈利打量他一會兒。「照你這說法，既然有風險，其實我去比較好。」
詹姆斯搖頭。「你在城塞困得久了一點，先設法回復到最佳狀態。我找到中央司令部地堡以後就都吃飽喝足，何況我還是地球上最有名的人之一，由我出面應該比較合適。」
「協商嗎？」閔肇說。
「嗯。無法確定會遇上什麼情況，但我相信這種時局下，只有拿在手上的東西才是王道，想與其他營地聯手，恐怕都得透過談判。」
「剛才說到藥物，」閔肇繼續問。「萬一他們不需要，那我們拿什麼交易？從四號營狀況判斷，七號營可能受創最慘重。」
答案我心裡有數。其他營地無論人力、食物以至於空間或許都更有優勢，然而我們手上握有唯一出路，也就是離開這顆星球的辦法，或許只有我們辦得到。只是這件事情還沒有經過大家商量。
詹姆斯一如往常，當著大家的面仍十分謹慎。「先看看他們到底需要什麼再說。」
下午開始為遠征隊做規畫準備，等到入夜時，士兵已經為車隊裝好補給品，天一亮就要出發。我感覺得到詹姆斯有些緊張，不知道和發生在奧斯卡身上的事情是否有關。誰也猜不到電網還有什麼詭計，他提高警覺總是好事，那份恐懼在關鍵時能保住性命。
後來決定讓亞黎在麥迪遜那邊過一晚，我、詹姆斯與山姆留在房間。
他們兩個熬夜看《太空實驗室》。詹姆斯偶爾根據卡通內容說些話題，試著引起山姆反應，只可惜男孩保持沉默，看來需要醞釀一段時間。
最後我們不得不關掉平板。
「抱歉囉，山姆，該睡覺了，明天還有好多事情要做。」他低頭看著男孩。「艾瑪跟我都希望你今天留在這邊，你覺得呢？」
山姆點點頭，躺在我們中間，蜷曲身子挨著詹姆斯。一會兒過後，嗚咽哭聲漸起，詹姆斯伸手拍撫著他的背。「沒事的，山姆，都會好起來，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