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不長,只寥寥幾句,寫著「原名聶夕,筆名聶九羅」,配了張身穿晚禮服、參加酒會的照片,長得漂亮倒在其次,關鍵是眉目間神采飛揚,整個人熠熠生輝的,好像在放光。


簡介不長,只寥寥幾句,寫著「原名聶夕,筆名聶九羅」,配了張身穿晚禮服、參加酒會的照片,長得漂亮倒在其次,關鍵是眉目間神采飛揚,整個人熠熠生輝的,好像在放光。 剩下的區域,適當留白,放了她作品的圖片,能看得出作品很有性格,精細處纖毫畢現,粗獷時又像潑墨寫意,大刀闊斧。 肖芥子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出門時有點怏怏的,胸腔裡好像揉了一團濃結的惆悵,怎麼揉也化不開。 想低頭找一顆小石子踢著解悶,奈何這兒的環衛工人太敬業,別說小石子了,連顆大點的砂粒都沒找著。 *** 顏如玉從「無慾.有求」店的後門出來,穿過古色古香的庭院,進入茶室。 其實這是棟中式的二層小樓,只一樓做茶室,二樓是個人起居間。 茶室佈置得很雅,因為是晚上,三面落地窗的簾都放下了,如果是白天全開,室內借景室外,有假山綠樹,溪水潺潺,那真是雖在鬧市,如處自然。 顏如玉走向茶桌。 這茶桌可當書桌用,背靠半人高的雕塑台,台上供著一尊高價購入的場景雕塑。 場景雕塑的意思是,塑的不是人物鳥獸,而是某一處地貌場景,比如山地、草原、大漠等等,一般來說,做得再好,價格也上不去。 這一尊在顏如玉看來,還不如山地大漠呢,儘是些土堆水壑,宛如售樓處的沙盤,但不知怎麼的,就完美擊中他干爺的心巴了,最後是和同作者的其他幾件一起打包,500萬拿下的。 500萬啊,顏如玉都止不住心疼,吃吃玩玩花掉還落個身心享受,買這玩意兒,真不知道圖什麼。 茶桌桌角,放了本《莊子今注》,桌中央一大攤碎瓷片,還有林林總總的修復小工具。 看來干爺這陣子的生活主題是,讀《莊子》,玩修復。 顏如玉拖開凳子,在桌前坐下,戴上工作手套扒拉了一下碎瓷,感覺修復過後,應該是個古董瓷瓶。 之所以定性古董,不是因為他懂,而是干爺這兒,一般都是上了年頭的老物件。 顏如玉又好奇地拿起那些工具看,毛筆毛刷銼刀噴筆,樣樣看著都新鮮。 正想自己摸索著玩一把,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的。 顏如玉忙站起身,叫了句:「干爺。」 來人年紀很大,至少八十來歲,穿絲緞夾棉銅錢紋的厚睡衣,個子不高,走路有點跛。 顏如玉看著他那一頭濃密的頭髮發呆:「這頭髮……」 顏老頭嘿嘿一笑:「植發,還染了,哎呦,可讓我受了老罪了,你不知道那頭皮上扎的,跟血葫蘆似的。」 他邊說邊摸著腦袋過來:「可是植完之後吧,我又覺得古里古怪的,老頭子了,就該有老頭子的樣,人哪,可以有求,但不能強求。你從老家過來?」 顏如玉點頭:「阿喀察散了之後,我先回了趟老家,聽老家人說他們想來看干爺,干爺不樂意見?」 顏老頭擺了擺手:「見什麼見,沒大事別來找我,我嫌煩。這把年紀了,就愛清靜。」 說話間,指向茶桌中央的碎瓷片:「這瓶子,是李自成從北京敗走那次,我當街看熱鬧,在一戶人家門口撿的。不值什麼錢,但有回憶、有感情……」 顏如玉笑:「怎麼不值錢了,大小也是個古董。」 顏老頭不置可否,在茶桌對面坐下:「前陣子一不小心,打碎了。我尋思著,反正我時間多,就學學修復吧,不瞞你說,那些修文物的紀錄片,我都看遍了,也看會了,就是不知道,上手會不會。」 說完了,哈哈大笑,見顏如玉還站著,招呼他:「坐啊。」 顏如玉不坐,沉默幾秒,說:「干爺,我做事太廢,因緣石被燒了。」 顏老頭愣了一下,頗反應了一陣子:「是『人石會』那塊?」 「是,都快結果了,大半夜被淋上油燒了,現在都還沒查出是誰幹的。」 顏老頭「哦」了一聲,寬慰他:「燒了就燒了吧,雖然有點可惜,但也是它命數到頭了。沒記錯的話,它也吞了不少人了,它吞人,人燒它,這也是因果報應。」 顏如玉面色更凝重了:「可這樣的話,干爺你就沒法補身子了。」 顏老頭示意他坐:「補不了就補不了吧,哪有一成不變的享受啊,可能我這享受也到頭了,不用太當回事,坐,坐啊,唉,你這孩子。」 顏如玉不好違逆,心事重重地坐下:「還有件事,那面叫『女媧眼』的煤精鏡,我好不容易搞到手,也被人砸得稀爛,下手的人應該跟燒因緣石的是同一撥。」 顏老頭面露惋惜:「這有點可惜啊,女媧眼是個好東西,這下手的人啊,也太不懂珍惜了,寶貝東西,你搶就搶,怎麼能砸呢。沒事,砸就砸吧,你沒聽老海說嗎,女媧不止一雙眼,砸了一雙,地裡還會再給你長一雙,大不了再找新的,用不著太放在心上。」 顏如玉苦笑:「可是,誰知道地裡、什麼時候才能再長一雙呢?」 顏老頭說:「那就是你的命了,做人得想開點,想開就好。我不是人,都能想得開,你這當人的,怎麼還擰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