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韓杰睜開眼睛,有點訝異自己竟在浴缸中睡著。   一浴缸水泡著滿滿的蓮藕,廁所地板堆滿蓮藕切片的包裝空袋,一缸水早已變冷,但他卻不覺得寒冷,反而感到通體舒暢。   他起身,裹著浴巾走出廁所,喊了喊葉子。   葉子的應答聲從後陽台傳出。   韓杰看看時間,下午五點十三分,這才驚覺自己竟然泡了三小時的澡。他連忙抖開床上那疊衣褲,匆匆穿上──這是他昨晚便備妥的整套戰袍,包括寫滿金粉符字的灰色緊身T恤、四角褲和襪子,就連牛仔褲和飛行外套內側也寫上密密麻麻的金色符字。   他揭開金屬菸盒瞧了瞧裡頭最後幾片尪仔標,將菸盒和幾卷寫滿符字的拳擊繃帶塞入口袋,拿起錢包鑰匙衝到後陽台,其間還瞥了瞥牆上日曆一眼。   今日正是農曆十五,是他與吳天機約定的決戰之日。   「準備走了。」韓杰敲了敲後陽台敞開的門板,提醒悠哉逗弄小文的葉子。他望向晴朗無雲的黃昏天際,火紅夕陽一吋吋地沒入遠方樓宇,不禁嘟喃埋怨起來:「下了這麼多天雨,偏偏今天放晴……晚點月亮應該又圓又大,哼哼……」   「你之前說,月圓之夜是第六天魔王力量最強大的時刻……」葉子問:「所以月亮又圓又大的話,你會更危險?」   「魔王能將月光轉化成自身力量,他那些古屍吸飽了月光,力大無窮。」韓杰點點頭。「以前我吃過不少虧,哼哼……」   「古屍……是古代的……殭屍?」葉子隨著韓杰走回客廳,回想她替韓杰整理香燒籤紙時,不時就會見著關於古屍的線索。   「差不多吧。」   「古屍跟電影裡的殭屍有什麼不一樣?」   「樣子差不多醜,但動作靈活些。」韓杰說:「那是第六天魔王不知從哪裡弄來的遠古先人骨骸,在骨骸上刻上符籙,慢慢養出血肉筋脈、再融入各種陰魂,讓那些古屍能跑能跳能咬人……不過被咬到不會變殭屍就是了。」   「那會怎樣?」   「會四分五裂,最後變成那些傢伙身體裡的一部分。」韓杰盯著葉子,像是想故意嚇她般地說:「那些古屍吃東西的樣子比我還粗魯,都會把人吃得爛糟糟的。」   「唔……」葉子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你晚上要跟這種怪物打架?」   「我寧願跟古屍打架,也好過跟第六天魔王打架。」韓杰乾笑說:「電影裡不都是這麼演的嗎?那些醜東西頂多只是嘍囉,背後大魔頭才是最厲害的主菜。」   「第六天魔王也會現身?」   「他應該不至於直接露出真身,那會把事情鬧到連他也無法收拾的地步……」韓杰說:「但他會借用凡人身體就是了。」   「就是吳天機?」   「當然。」   「我一定要離開嗎?」葉子跟著韓杰來到家門前,怯怯地問。   「妳留下來會拖累我。」韓杰斜揹著裝有小檀香爐的背包,還提著裝有金粉的奶粉罐,抓著一支毛筆,領著葉子出門。「找個安全的地方乖乖待著等我消息,就是幫我最大的忙了」   他領著葉子走過寫滿金粉符字的焦黑廊道,東張西望四周壁面,甚至逛入幾處空屋,一見闕漏之處,便補上幾筆金字──這兩天他將整條廊道連同自家門外幾戶空屋都寫滿金粉符字,彷彿在修築堡壘般。   他走到樓梯處,像是想起了什麼,找了處階梯坐下,花了幾分鐘在自己運動鞋面和鞋底也寫上符字──幾道寫在鞋底上的符字,即使踩在地上也不會脫落。   他與葉子來到二樓,逐戶敲門喊話,想確認所有鄰居確實離去。   他敲了敲老爺子家門、喊了幾聲,聽屋內沒有動靜,這才走遠。   但他突然停下腳步,示意葉子別出聲,然後自個兒調頭,躡手躡腳地走回老爺子門前,將耳朵貼在門上細聽半晌,然後大力敲起門。「老傢伙,你果然沒走!給我開門──」   「韓大哥,怎麼了?」葉子見韓杰突然發怒,急忙趕去。   「開門開門開門!」韓杰大力敲著老爺子家門。   「這是我家,我為什麼要走?」老爺子氣呼呼地開門,扠著手怒瞪韓杰。   葉子見老爺子上身穿著運動外套,褲子竟是有綁腿的功夫褲,還穿著功夫鞋,胸口掛滿韓杰以前給他的護身符籙,手上齊眉棍也貼著符籙,不禁驚呼:「老爺子,你想幹嘛?」   「我晚上跟人有約。」老爺子瞪著眼睛說。「我要留下來。」   「你留下來幹嘛?」韓杰嘆氣說。   「那你留下來幹嘛?」老爺子問。   「我是太子爺乩身,是他兵馬,晚上邪魔入侵。」韓杰說:「我當然要留下來打仗。」   「那正好,我正準備應徵關二爺乩身。」老爺子說。   「你去向關老爺面試過了嗎?」韓杰瞪大眼睛。「神明還沒收你你就搶著事做?」   「不行嗎!」老爺子理直氣壯地說:「關二爺怎麼分配手下工作還輪得到你來管,說不定他老人家就喜歡手下還沒應徵先工作呀!」   「媽的……」韓杰焦躁抓頭,他知道老爺子拗起牛脾氣可極難勸服,抓了抓頭,無奈地說:「你最近玩的那款遊戲叫什麼?過兩天我買支新手機,下載回來陪你一起玩好不好──你們晚上不是有公會戰,你乖乖讓葉子帶你去打公會戰好不好?」   「……」老爺子盯著韓杰半晌,轉身回房取出手機走來遞給韓杰。「這是小華給我的舊手機,你用這支手機在我面前申請個帳號,加入我們公會,不然我怎麼知道你守不守信用?說不定你到時候翻臉不認帳。」   「嘖!」韓杰莫可奈何,在兩人一言一語教導下,快速下載遊戲、申請帳號,胡亂選了個角色登入遊戲,加入老爺子那公會,寄出申請信函。   老爺子俐落操控手機,核准韓杰入會,這才心滿意足地收回手機,返回客廳喝茶看電視,手上還緊握他那齊眉棍。   「老爺子!還不走,太陽快下山了!」韓杰不耐地催促。   「我答應收你入會,沒說要走啊!」老爺子重重拄了拄齊眉棍。「今晚公會戰,我跟你守著東風市場,其他夥伴會在其他山頭支援,聽見沒,新兵!」   「什麼!」韓杰儍眼,氣惱地和老爺子理論起來。「媽的,你耍我啊?」   「混蛋,我是會長,你想以下犯上?」老爺子瞪大眼睛。「老子打仗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這一仗怎麼少得了我?」   「老爺子,你如果不走,我也不走……」葉子見韓杰氣得跳腳,連忙上前挽住老爺子的手,說:「我在公會裡位階比韓大哥高得多,我也要留下。」   「不不不……」老爺子連連搖頭擺手。「妳讓他送妳走,打仗是咱男人的事。」   「打仗是我們年輕人的事。」韓杰沒好氣地插口。   「老爺子,你要我走,就跟我一起走。」葉子搖著老爺子的手。   「不,妳走,我要留下來打惡人。」老爺子搖頭。   韓杰撫著額頭,閉眼吸氣,正不知所措,突然聽見外頭傳來動靜,連忙奔出,卻見到阿福提著大包小包東西,嚷嚷地問:「你這時候來幹嘛?我不是要你待在台東等我消息嗎?」   「啊?」阿福此時一身重機騎士專用的防摔套裝,戴著越野車安全帽,腰間還插了把柴刀,上頭也裹著韓杰給他的護身符,他見韓杰神情焦躁,不解地問:「今天不是要跟吳天機大決戰嗎?我搞錯時間了?」   「就是今天!我就是不要你來啊!」韓杰怒吼:「都什麼時候了,太陽快下山了,你們聯手整我啊?」   「你為什麼發脾氣?」阿福愕然,正想辯解,卻聽見身後又有聲音傳來。   又有人上樓。   是提著行李箱的美娜。   美娜神情呆滯,直勾勾望向廊道盡頭,呆愣愣地往前走,經過阿福和韓杰身邊時,也沒和他們打招呼──   韓杰突然伸手揪住美娜下巴,在她人中上捏了一下,跟著在她額頭上快速畫了個印,再輕輕一拍。   美娜這才像是大夢初醒般,盯著韓杰,古怪地說:「阿杰?你怎麼……哇!怎麼我又回來這裡啦?」   韓杰沒有回答美娜,而是轉過身撥打電話,嘴裡還唸唸有詞。「那個王八蛋想玩什麼把戲?」   「怎麼了?」葉子和阿福見韓杰焦急躁怒,一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第,但聽廊道又傳來一陣腳步聲,只見更多鄰居呆滯提著行李返回,紛紛往自己家門走。   「媽的……」韓杰持著手機不停撥話,卻無人接聽,見返回的鄰居越來越多,只得收起手機,用相同的手法拍醒大家,鄰居們紛紛回神,有些人全身痠軟無力,連站都站不直,有些人全身發疼不住抽搐,有些人捧腹嘔吐起來,更有些人癱倒在地昏睡不醒。   眾人驚慌失措,老爺子吆喝著帶領幾個青壯鄰居,將虛弱的人抬入各自家中安頓,但有些鄰居空手返家,行李都不知掉在哪兒,鑰匙也不在身上,連家門都開不了。   「不行、不行……」韓杰見到樓下又上來幾個呆滯鄰居,匆忙拍醒他們,大嚷起來:「老爺子,別讓他們回自己家!太陽快下山了,吳天機就要殺來了!」   「什麼?」老爺子等人急著問:「不回家那送去哪?」「很多人像是病著,走不動了!」   「全抬上樓!」韓杰大叫。「抬進我家──」   「什麼?」「上……四樓?」鄰居們面面相覷,阿福和葉子倒是反應得快,阿福右手抱起一個昏睡孩童,左手托起老婦胳臂,葉子在一旁幫忙攙扶,還對著鄰居喊:「韓大哥這兩天在四樓畫滿符咒,樓上是最安全的地方!」   「對!而且樓上都是大家的老朋友,比待會要殺來的那些壞傢伙們好相處多啦──」韓杰大喊:「老爺子,你喜歡打仗是吧,這裡交給你指揮啦,先把所有人送去我家!」   老爺子揚起齊眉棍,對著他那批遊戲公會的幾名青壯鄰居與少年們大嚷起來。「動作快,天要黑啦!快把街坊鄰居都送上樓。」   韓杰先是飛奔上樓打開自家門,讓阿福將鄰居送進門,再轉上頂樓巡視。此時太陽已經下山,天色逐漸轉暗,他繞過四面看了看,隱約見到遠處不少公寓頂樓或是樓宇鐵窗瀰漫出奇異霧氣,那些霧氣逐漸擴大,彼此聚集,緩緩地往東風市場圍來。   韓杰取出葉子那張手繪包圍據點,對照此時奇異霧氣升起處,接著取出手機撥給阿福,急急吩咐起來:「阿福,幫老爺子把所有人帶進我家,我家擠不下,就帶進對面阿梨家──我家左右幾間房都施了法,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有人要拉要吐都隨他們,廁所不夠用就找些鍋碗瓢盆給大家用,總之千萬別在外面逗留,那魔王已經開始行動了!」   韓杰交代完,急忙下樓,發動機車疾駛巡過鄰近幾條巷弄,只見四周樓宇冒出的奇異霧氣逐漸連接成了一圈障壁,將東風市場完全包圍起來;韓杰見到幾條巷弄裡又走來兩、三群陸續返家的鄰居,只得拍醒他們,領著他們返回東風市場,交給在樓梯口接應的老爺子等人。   「啊呀,那是不是狗媽一家!」一個大嬸指著遠處巷弄,只見那兒有對中年夫妻牽著兩個子女,背後還跟著一群似有若無的人影,緩緩往東風市場走來。   「上樓,快上樓!」韓杰急急喊著,正要轉身去喚醒狗媽一家,卻被二樓窗口一名探頭出來的住戶少年喊住腳步。   「阿杰哥──」少年將一支鋁棒探出窗外,拋給韓杰。   這少年也是老爺子遊戲公會成員,協助眾人將年長鄰居抬入韓杰家時,見到那晚被韓杰奪去打飛帝廟混混的鋁棒,上頭還寫滿金字,便順手拿回。他下樓時聽見外頭騷動,湊近窗口瞧,見狗媽背後霧氣裡躲著鬼影,迎去救人的韓杰手裡卻沒傢伙,便又將鋁棒拋給他用。   韓杰接過鋁棒,往狗媽一家急奔趕去,只見狗媽夫婦和兩名子女被奇異霧氣團團籠罩住全身,立時探手往口袋一撈,撈出一把香灰,托在嘴前鼓嘴一吹,將迎面逼來的奇異霧氣吹退好幾公尺。   他幾步衝上,揚手揪著狗爸領口往後拖,只見狗爸背後那些人影飛撲上來,探長了胳臂扣住狗爸頭臉肩臂,不讓韓杰救走他。   「吳天機,王八蛋,你出陰招!」韓杰暴怒大罵,舉起鋁棒往狗爸背後那群鬼影擲去,擲退幾隻鬼,正要一把拉走狗爸,卻被狗媽撲上掐著脖子,兩名狗家小孩也怒吼地撲上來咬韓杰大腿。   狗媽和兩名子女臉色發青、目露凶光,顯然都被東西附著身。   「媽的!」韓杰再次掏出香灰,飛快畫印,按上狗家四人額頭,逼出他們體內惡鬼,一左一右抱起兩名小孩,卻見奇異霧氣再次逼來,霧中伸出一隻隻鬼手,又將狗爸狗媽拉回霧裡,鬼手還往他倆額頭上抹,想抹去香灰符印,重新上他們身。   「幫忙!」老爺子喊著幾名鄰居衝出幫忙,想接回狗家小孩。   「別過來!」韓杰聽見身後動靜,急忙轉頭喝阻老爺子等人過來,但鬼霧飛快漫過他雙腿,淹上老爺子和四、五名青壯鄰居。   霧中探出一隻隻手,揪住老爺子等人雙腿不放,還不停往上扒抓。   幾人被鬼手抱著大腿,登時感到渾身冰冷發麻、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古怪幽魂從霧中爬起,攀上他們的身,扳開他們嘴巴,朝他們口鼻吹氣。   老爺子正感到頭昏眼花,神智迷濛猶如墜入夢境,突然全身一震,清醒過來──   一片潑墨似的紅自他眼前竄過,那片紅似雲似水,又似飛龍,四處飛竄鞭打,鞭得一隻隻惡鬼鬆手哭嚎,躍回霧中。   韓杰打出尪仔標、甩開混天綾,捲上狗家四人和老爺子等鄰居,再纏上自己腰際肩背,一步步將眾人拖離迷霧範圍。   他甩出混天綾鞭擊追兵,還捲回鋁棒,揮棒敲飛幾隻近身惡鬼,終於將狗媽一家和老爺子等人全拉回東風市場,讓擠在樓梯口接應的鄰居攙扶上樓。   「快上去!」韓杰守在入口處,打退幾隻逼近惡鬼,只見團團奇異迷霧持續淹來、灌進樓梯,不停往牆上堆高,滲進窗裡。   「快點快點!」「窗子上爬著怪東西呀!」「還有沒有棉被?周伯沒地方躺呀!」「哇!王媽吐了!」   韓杰家中及外頭廊道騷鬧一片,大夥將年邁虛弱的鄰居抬入韓杰家幾間房裡安置,見到窗外煙霧濛濛,霧中閃動著奇光怪影,那些怪影像是一個個人,手腳又似壁虎,又似蜘蛛,在窗外攀來爬去,試探性地伸手往窗縫摸來,但一觸及窗戶,又讓窗上那些符籙金字耀起的光芒逼退。   「怎麼還不進屋?」韓杰掩護著老爺子等人退上四樓,見廊道中擠著不少人,便將人往他對門空屋趕。   他見大夥面面相覷,不敢踏入他對門那滿布煙燻火灼焦跡的房裡,便說:「你們忘了我家才是起火點!整棟東風市場沒有一戶比我家更凶啦!這些老鄰居不會害你們,底下那些傢伙才會……」   韓杰還沒說完,見門外廊道末端小窗攀著一個鬼影,二話不說趕去一棒打落,探頭見牆外更多鬼影往這扇窗爬來,便將混天綾甩出窗,上下飛繞鞭打,擊落一隻隻惡鬼後,這才關窗,回頭大喊:「阿福、阿福!把我的奶粉罐拿來!」   阿福立時從韓杰家中捧出小奶粉罐,又依他指示,領著青壯鄰居從他家裡翻出舊衣和鐵釘鐵鎚;韓杰直接用手指捻出金粉,在舊衣上飛快畫下符咒,指示阿福和鄰居將衣物釘上牆,封住窗。   「把阿梨家所有窗子關上!」韓杰封完廊道那窗,隨即提著奶粉罐奔入對門阿梨家空屋,指示鄰居翻出屋內廢棄門板、窗簾,一一畫上符咒,讓阿福等人釘牆封窗。   「那些傢伙會不會穿牆進來?」有鄰居這麼問。   「我在牆上寫了符,他們進不來。」韓杰在焦黑一片的阿梨家巡視一圈,確認所有窗都封上,便說:「本來我在窗上也寫了符,但他們能打破玻璃,所以額外蓋上板子多加一道保險。」他無奈解釋:「我本來想將樓上這幾間房當成碉堡,在外頭打累了就躲進來撐著等天亮,誰知道你們全擠回來了……」   「我……我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呀……」有個大嬸驚恐地說:「我和老公決定去親戚家,才出門不久,突然昏昏沉沉,跟著什麼也不記得,一睜眼又回到東風市場了!」   「是那吳天機搞的鬼?」阿福問   「對。」韓杰忿忿不平地說:「他故意派鬼施展迷術,把離家的鄰居都拐回來拖著我,把我綁在這裡──他大概擔心我打不贏會出風火輪逃去大廟求救──我本來的確也有這打算,媽的!現在走不了了……」他說到這裡,看了看手中奶粉罐,又取出菸盒揭開瞧瞧剩餘尪仔標。   韓杰轉回廊道中央,盯著遠處轉角,等待半晌卻毫無動靜,略顯不耐,卻見手上的混天綾漸漸消散,他啊呀一聲,轉身奔至廊道對外小窗,揭開封窗符衣一角,只見外頭煙霧不知何時已經散去,四周惡鬼也溜得不見影蹤。   「原來如此!」韓杰愕然大罵,怒氣沖沖地又取出手機撥號,想罵吳天機幾句,卻依舊撥不通──此時所有鄰居手機不僅無法撥號,甚至連網路也無法使用。   「怎麼回事?沒動靜了?」老鄰居等在門邊探頭往外望。   「他不急著進攻,是因為現在天還沒全黑,他在等月亮升起。」韓杰無奈地出門房探了探年邁鄰居狀況,說:「另外,他可能打聽出我尪仔標的規則,他突然退了鬼,讓四周鬼氣消散,我那混天綾就沒用了……」   「什麼?」「還可以這樣?」鄰居們紛紛驚恐互望。「那他多來來去去幾趟,玩掉你所有尪仔標怎麼辦?」   「我只能省點用了……」韓杰無奈地聳肩搖頭,說:「待會月亮再爬高點,他們會發動總攻擊,大家得做好心理準備……」   他在屋內巡視半晌,瞧了瞧那些年邁鄰居的狀況,點了幾名青壯鄰居拿他那些寫滿符字的棍棒刀械,守住兩戶住家幾扇窗,又交代了些瑣事之後,自個兒拉了張凳子、扛著鋁棒到廊道外守著。   他緩緩捲起袖子,取出畫有符籙的拳擊繃帶開始綁手。   他反覆綁了幾次,總覺得不順,不停解開重綁,突然瞥見有人走近他,抬頭一看,是美娜。   美娜在他身邊蹲下,接過拳擊繃帶替他綁手。   葉子、阿福、老爺子等人也紛紛湊來守在韓杰身邊,韓杰望著在樓下被鬼抱了腳、上樓之後去廁所吐完一輪的老爺子哼哼笑了笑。「老頭,如你所願啦……今晚這公會戰會打上一整晚,你撐不撐得住?」   「老子我幾年的仗都打過了,還怕這一晚?」老爺子抹著嘴,瞪大眼睛,不服地說:「我剛剛只是沒做好心理準備……」   「少來,成天吹噓你打過仗!」韓杰翻了翻白眼。「你沒那麼老吧……」   「誰吹牛呀!」老爺子說:「我小時候有雙飛毛腿,領著一班弟兄在戰場上來去如風,劫走敵軍好多砲彈!」   「小孩子掛著鼻涕跟著鄰居小孩在外頭玩耍,撿幾顆砲彈回家做菜刀就當是打仗……」   「那不是打仗是什麼!」   「好啦……」韓杰望了望腳邊小奶粉罐裡殘餘金粉,突然想到什麼,抬頭問老爺子:「老頭,你說你家裡還有菜刀?」   「何止菜刀,連龍泉寶劍都有!」老爺子這麼說:「幹嘛,你要菜刀斬鬼?」   「需要。」韓杰站起身來,張閤雙手,十分滿意美娜替他纏的繃帶。「等等大軍壓境,我可能沒辦法顧著所有人,我們得準備更多防身傢伙……這幾年逢年過節我寫給你們那些護身符,裹上你的龍泉寶劍,多少有點用處……」   「哦──」老爺子聽韓杰這麼說,立時轉頭吆喝:「小強、小華,向所有鄰居要家裡鑰匙,我們趁天沒全黑,回家搜刮物資上樓囤著備用!讓那些進犯的邪糜歪道知道,我們東風市場可沒那麼容易被攻陷!大夥兒準備開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