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阿杰呢?他沒跟我們上來?」「他將一個大傢伙引下樓了!」「二樓有聲音。」眾人將一袋袋物資運回韓杰家外廊道,卻不見韓杰回來,老爺子點了幾個青壯鄰居準備下樓找人,卻在通往樓梯的長廊轉角被大批衝破防線的惡鬼阻著。   接近韓杰家門的壁面上金粉符字較為密集,靠近樓梯口的壁面則較為稀疏,那些受吳天機驅使的惡鬼衝過三樓,殺至四樓,捱著廊道壁上一道道符字金光燒灼,往韓杰家一吋吋逼近。   「哇!」「那些鬼不怕牆上的金字?」「他們想要硬擠過來!」鄰居們驚恐尖叫起來。   「快躲進屋裡!」老爺子領著幾名青壯鄰居將還逗留在廊道上的孩童少年全趕回屋內,只見前方惡鬼被金光烤得燒焦冒煙,卻不後退,而是嚎哭慘叫地探長著手,持續向前扒抓逼來。   老爺子挺起裹著護身符籙的齊眉棍,隻身擋在廊道中央,彷如長板橋上的張飛,對著逼近惡鬼大聲叱吼:「哪個敢再往前一步,小心腦袋被我一棍打飛!」   惡鬼們伸長胳臂抓住老爺子的長棍,啪地一把搶下,老爺子被搶去長棍,還撲通跌了一跤,氣得撐身站起,從腰間拔出一雙貼著符籙的老家菜刀,一刀斬飛一隻探來掐他脖子的鬼手。   後頭幾個青壯鄰居挺著一柄柄拖把、掃把和曬衣桿趕來支援──那些拖把、掃把和曬衣桿上掛滿各式各樣的護身符籙,裝飾得像是聖誕樹一樣;一陣混亂突刺,也不曉得究竟是哪家哪戶的護身符有效,總之七八柄花花亂亂的長柄工具一齊伸出,當真嚇得那批惡鬼稍稍退開。   兩名少年拉著老爺子,在眾鄰居舉著掛滿符籙的長柄工具掩護下,往韓杰家退。   這支惡鬼大隊則持續近逼,突然騷動起來──接近韓杰家的幾戶空屋兩側壁面探出一隻隻手腳,對著廊道裡的惡鬼大隊或抓或踹地扭打起來。   有些手腳揪住了落單惡鬼,將之拖進牆裡,屋內立時傳出磅硠硠的打鬧鬼嚎聲。   「喝?」老爺子一時還搞不清發生了什麼事,身後兩個青壯鄰居眼睛較尖,隱約透過兩側廊道上那滿布灰塵且貼著膠帶的小窗,見到房內鬼影竄動,醒悟大喊:「兩邊屋裡是我們那些老鄰居呀,他們在伏擊那些壞鬼!」   大夥見到自壁面伸出的鬼手,腕上都繫著一圈香灰煙霧,老鄰居們戴著韓杰發給的香灰煙環,不受金粉符字燒灼,躲在韓杰家前幾戶房裡,出手攻躲深入廊道的惡鬼。   老鄰居們將那些被金光烤得頭昏眼花的惡鬼們拉進屋裡圍毆一陣,再從地板或是天花板推出扔遠;韓杰在自家鄰近幾戶空屋裡都以金粉施畫了嚴密咒術,猶如堅壁堡壘般。   「那臭小子說的惡鬼大軍就是這些傢伙?」「這些笨東西有什麼可怕的?」「他裝得一副大難臨頭的樣子!」「這些笨傢伙只會鬼叫,力氣又不大!」   四位乾奶奶們起初也躲在屋內幫忙伸手揪惡鬼進房,她們抓空了離牆較近的惡鬼,便探出身子抓較遠的,最後整個人跑進廊道攪和,揮著巴掌搧打那些惡鬼,還不停仰頭大喊:「太子爺,你在天上睜眼看清楚,我們四姊妹現在幫著你乩身庇祐活人百姓,這算不算是立下功勞?」「對呀,您眼睛可得睜亮點,有功就該賞,叫韓杰快快解開我乾兒子家門外的符咒,讓我們一家團圓!」   「那幾隻手是……老劉一家?另邊那些是周姊一家?」兩側房裡住戶聽見外頭騷動,聽說老鄰居出手幫忙,紛紛擠來門邊探頭看熱鬧,一些大嬸從牆裡某些老鄰居隱約探出的腦袋,認出他們身分。   「那四位大姊是誰啊?」眾人對殺進殺出的四位乾奶奶的身分感到好奇,交頭接耳也討論不出結果,擠在廊道窗邊的葉子忍不住插嘴解釋:「那幾位奶奶是韓大哥找來幫忙的朋友,她們道行很高的……」   每隻鬼道行不一,厲害的能飛天遁地,甚至化妖成魔,孱弱點的則像是王小明,連陽世滑鼠鍵盤都碰不著。四位乾奶奶或許是對陽世執念較深、積著滿腹怨氣,道行確實比尋常枉死怨靈更高些,此時殺進被符字金光烤得暈眩無力的惡鬼群中,像是大人打小孩般輕鬆自在。   磅、磅、磅、磅!──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自鬼群後方傳來。   四位乾奶奶循那腳步聲音望去,都感到一陣凶氣逼來。   同時,廊道末端小窗啪啦破開,一隻枯褐大手自窗外扒入,扯爛遮著窗的符字衣物,探頭進來──   是古屍。   那古屍兩隻眼睛殷紅如血,像是吸飽了月光般,張大嘴巴、垂出舌頭,在物色美食一般──它盯住被嚇儍的葉子,朝她探手一抓,一把揪住她的頭髮──   就只有頭髮而已。   葉子驚恐尖叫地向前撲倒,被阿福拉進韓杰家裡。   「你這妖孽!」老爺子舉著家鄉菜刀往掛在窗外的古屍頭上劈,那古屍正將葉子假髮往嘴裡塞,被老爺子斬了幾刀,頭臉胳臂燒出一陣金光。   老爺子再要出刀,卻被古屍張口咬住菜刀,刀上符紙在古屍嘴裡炸開一片金光,老爺子將刀抽回,刀上符籙還留在古屍嘴裡,燒得它鼻孔噴煙、嘴巴冒火,卻仍擠在窗邊不退,伸長了雙臂往窗裡探,想一舉攀入廊道大開殺戒。   廊道裡的鄰居紛紛往阿梨家裡退,阿梨家門口一陣鬼影鑽動,出來攔著窗口古屍殺入的老鄰居們,正是多年前枉死火海的阿梨一家。   阿梨一家四口連同幾個老鄰居擋在窗前,架著古屍雙手、扳著古屍跨窗伸入的腳,想將它一把推下樓。   但古屍口鼻噴煙,伸長了脖子張口亂咬,利牙劃過老鄰居們的手,在他們滿布燒灼火傷的手上添上一道道新傷;這些古屍是吳天機將凶魂驅入百年骨骸煉成的凶屍,不但能呑食活物,也能傷害鬼靈。   古屍力大無窮,用利牙咬退老鄰居,便探長身子揮手亂打,揪著老鄰居們四面亂甩。   廊道另一端沉重腳步聲逐漸逼近,也走來三具古屍。   四位乾奶奶見那些古屍模樣凶狠,不敢硬打,紛紛退回牆裡,幾個退得慢的老鄰居被古屍揪著扯得稀爛。   廊道裡微微飄出焦煙,守在屋內的老鄰居們發出了悲鳴,發出聲聲鬼哭。   「混蛋!」老爺子見家鄉菜刀上的護身符籙脫落,便拔出龍泉寶劍,想從阿梨家殺出和外頭古屍拚命,又被鄰居拉回,大夥連忙關上鐵門,搬來小櫃擋著矮窗,從門窗縫隙往外瞧。   葉子在韓杰家,翻出提包中備用假髮匆忙戴上,從及肩長髮變成俐落短髮,她躲在阿福背後,隱約從小窗縫隙見到古屍逼近韓杰家門。   三具古屍及翻窗進來的古屍在韓杰及阿梨家門外會合,紛紛揪著兩戶的鐵門和小窗外鐵欄大力拉扯起來。   躲在兩戶人家的鄰居們嚇得魂飛魄散,年邁老者抱著一尊尊三太子像摟著孩子不停顫抖,幾個年輕住戶持著金粉刀械和符籙工具守在門前發抖;有些離窗近的鄰居見古屍胳臂自鐵欄外探入胡亂扒抓,便大著膽子持棍棒敲打古屍胳臂,棍棒上的金粉符字在古屍手上燒出一陣陣金光。   兩戶住家幾間房裡都發出驚恐尖叫,攻樓古屍可不只廊道外那四具,東風市場牆外還攀著好幾具,那些古屍爬到窗外嗅出人群聚集處,企圖破窗攻入。   但有些古屍剛搥破窗戶,腦袋便讓一抹墨紅捲上裹起,燒起艷紅火焰,嚎叫地摔下樓。   同時,一陣槍聲在廊道外響起,如同電影槍戰。   廊道內四具古屍捱著這陣彈雨激烈顫抖,身上彈孔隱隱漫出紅煙,但雙眼仍綻放精光。   葉子聽見廊道遠處傳來的說話聲音,啊呀一聲擠近窗邊,將腦袋貼上破窗想往外看,差點讓古屍扒著臉,被阿福一把拉離窗邊。葉子大叫:「是王隊長,王隊長帶人來幫忙了!」   她還沒說完,四具古屍便轉向朝著王智漢帶隊攻來的方向殺去,但它們才奔出幾步,腦袋紛紛被自窗外竄入廊道的混天綾裹住。   混天綾裹在古屍臉上燒起熊熊烈火,古屍們嚎叫著,瘋狂扒抓臉面,卻扒不爛那如雲似水的紅巾。   一陣換彈匣的聲音過後,槍聲再次大作。   四具古屍身上多出更多冒煙彈孔,同時還響起韓杰的叫罵聲。「喂喂喂!別對著我開槍啊混蛋!打到我怎麼辦?」   「你懷疑我們警察的槍法?」王智漢大步往前,一步一槍,再次打完足足一排彈匣,走到一具古屍面前,縣地一記左拳砸在那古屍臉上紅巾──他左手握著手銬,手銬外也裹著拜過關公的作文布條,打在古屍臉上,震得古屍腦袋轟隆作響,腳步不穩,倏地被混天綾拉出窗外,摔下樓去。   韓杰自窗外盪入,雙臂上纏著一圈圈混天綾,與另外三具古屍僵持不下。   兩側住家裡的鄰居見韓杰殺回,紛紛開門呼喊。「阿杰,你終於來啦!」「這些東西是殭屍?怎麼打不死!」「它們好凶啊!」   韓杰繞轉胳臂,讓混天綾纏上三具古屍雙腿和胳臂,將它們拐倒在地,跟著大步上前,抓著鋁棒在古屍身上一陣亂砸;王智漢也領著手下趕來圍毆古屍,還對手下說:「過應吧!平常呑了滿肚子刁民和立委的鳥氣,現在可以好好發洩了,你們心裡應該都有想打但是不能打的人,對吧!」   王智漢這麼說,還大力踩著古屍腦袋,見幾個年輕手下不約而同地望向他,立時瞪大眼睛,便說:「看我幹嘛?你們平常想打我?」   「不是啊……」「怎麼會?」年輕手下紛紛搖頭,毆打古屍的力道卻加重許多。   老爺子也領著青壯鄰居推門殺出,大夥兒舉著棍棒朝古屍一陣亂打,卻聽韓杰嚷嚷喝止:「夠了、夠了,頭都打爛啦!」   韓杰可沒時間和鄰居寒暄,扯著混天綾躍出窗外,將三具被打到手歪腿折的古屍也一併拖出窗扔下樓;古屍們被混天綾捲著的腦袋燃燒著艷紅火焰,一被拖出窗,火焰迅速爬上全身,手舞足蹈地墜下樓去。   「那是什麼?」葉子見到韓杰揪著混天綾盪在窗外,小腿外側若隱若現還掛著一對燃火木車輪,好奇地擠出門,湊近窗探頭看,卻已不見韓杰身影。她聽見屋內廚房方向發出鄰居們的驚呼,急忙奔進屋,遠遠只見後陽台也攀進一具古屍,但腦袋隨即讓混天綾纏著,燃燒起火,翻摔下樓。   韓杰踩在後陽台牆沿的身影再次竄遠,混天綾四面亂捲,躲在幾間房窗邊的鄰居不時都見到韓杰的身影自窗外竄過。   一聲奇異而尖銳的笛音響起,四周迷霧再次退遠。   攻樓群鬼緩緩消散,飛帝府混混們一個個回復了神智,虛弱地認出了彼此,他們都不明白自己明明負傷在家休養,為什麼又會聚集來到這凶惡的東風市場,受了更重的傷,只能屁滾尿流地往外逃遠。   「那個吳天機好奸詐,他又打到一半退兵,想浪費你一條混天綾跟……還有你腳上那個東西是風火輪對吧!」葉子見本來籠罩著東風市場的異霧一下子又退開幾條街,見韓杰蹲在後陽台圍牆上,小腿外側掛著兩只燃火木輪。   韓杰雙腿掛著這風火輪,便能像武俠小說裡的高手般,施展輕功奔風踏雲地打橫身子踩著牆壁跑。   「我才不會讓他得逞!」韓杰哼哼一聲,縱身高高一躍,甩著混天綾揪住牆沿攀上頂樓,轉眼飛奔到西側,踩上牆沿飛躍起老高,在空中再次甩出混天綾,筆直打向東風市場廢棄空地斜方向一處公寓頂樓,捲著那頭加蓋屋頂的鋼梁,飛梭竄去,踩上一處水泥水塔的頂部──剛剛那搖鈴指揮古屍的身影,就站在這座水塔上。   韓杰東張西望,卻沒見到吳天機,便從水塔頂踩上一旁頂樓的加蓋鐵皮屋頂,跟著翻入頂樓區域。   他見自己身處區域彷如露台,只蓋著鐵皮屋籥,眼前則有處磚牆加蓋房舍,牆上有門有窗,都半敞著,隱隱透出橘紅光芒。   韓杰見加蓋磚砌房舍裡擺了張小供桌,周圍散落著符紙和一些施法過後的痕跡,不禁深深吸了口氣;那加蓋磚房透出的凶氣令他厭煩得想要嘔吐,他實在不想踏入房中,但卻不得不大步走去──如果他不趁風火輪和混天綾尚能作用時解決掉那傢伙,便更難對付他了。   「又是你這傢伙……煩死人了!」韓杰走到加蓋磚房門邊,盯著房中慘狀──   房內小供桌擺著古怪供品和法器,角落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具屍首──二男一女,肚破腸流、手斷腳折,死狀極慘。   另外有具焦黑古屍全身裹著奇異符布,跪伏在三人身邊,從三人肚腹裡不停扒抓著內臟往嘴裡塞;那古屍似乎聽見身後韓杰說話聲音,緩緩回頭,焦黑臉龐上一雙血紅眼睛牢牢盯住了韓杰雙眼。   這具古屍是陳七殺。   韓杰見慘死三人胸口掛著法器、手腕上繫著符籙綴飾,還拖著長長細繩,繫在陳七殺腳踝,隱約猜出加蓋磚房裡發生的事──這三人是吳天機同夥,受了第六天魔王蠱惑,聚在這兒自然不是閒聊打牌,而是準備向東風市場發動進攻。   這三名術士打算使用的主力武器當然不是他們自己,而是陳七殺。   韓杰無意探究這三人究竟是因為法力不足壓制修煉成古屍的陳七殺,反遭陳七殺啃殺;抑或是他們本來就只是吳天機和第六天魔王手下棄子,慘烈犧牲作為啟動陳七殺凶屍的祭旗儀式。   總之他得再和陳七殺打一場了。   「媽的,我跟你也算有緣分了……」韓杰見陳七殺緩緩站起,感到房內一堆古怪小屍發出震動,便退出磚房,退入空曠露台。「從活人打到半死,從半死打到變殭屍……」   陳七殺目不轉睛地盯著韓杰,手上還抓著不知哪名術士身體裡掏出來的臟器啃食著,踏出加蓋磚房,迎面走向韓杰。   「我見過那個愛吃糖的小鬼了,他將你想講的話都傳給我了。」韓杰甩了甩雙臂上的混天綾,踢了踢腳,像是在暖身一樣。「你乖乖安息,讓我省點力氣,這樣我才能替你多揍那些傢伙幾拳……」   陳七殺咧開嘴巴、伸長雙手,瘋狼似地撲向韓杰。   陳七殺背後的水泥加蓋房舍嗡嗡地震動起來,竄出大群凶魂,緊跟在陳七殺背後。   韓杰甩出混天綾,捲上陳七殺四肢,衝上前朝他那張焦臉就是一拳──韓杰雙臂上不但纏著寫有金粉符字的拳擊繃帶,拳頭外還裹著混天綾,打在陳七殺臉上,炸出金光紅火。   大群凶魂暴風般捲來,在韓杰前後左右飛旋繞轉,令韓杰彷如身處風暴中心;劇烈的狂風阻礙了韓杰動作,但陳七殺四肢也讓混天綾纏著,彼此都像是在水中行動般窒礙緩慢。   凶魂旋風中伸出一隻隻手往韓杰亂抓,韓杰雙手揪著混天綾牽制陳七殺動作,難以膣手阻擋,便抬腳亂踢,他雙腿外掛著風火輪,每一腳都能踢出狂風烈火,所及之處,將那些鬼手燒得顫抖亂甩。   韓杰盯著陳七殺的血紅雙眼,隱隱感到陳七殺古屍裡裝的竟不是陳七殺的魂,不禁有些詫異──先前那批古屍裝著外發凶魂,是因為那些屍骸主人魂魄早已不在。陳七殺道行深厚,魂魄遠比一般惡靈更凶,吳天機修煉陳七殺的屍骸,卻捨他本人魂魄不用,目的是什麼,韓杰一時也想不透。   加蓋磚房裡又閃動起一陣詭異光芒。   那被陳七殺吃空了胸腹的三名術士紛紛起身,走了出來。   三人動作一致、連表情也一致,就像是三具接收著相同操縱訊息的機器人般,一步步往韓杰走去。   「你終於現身了。」韓杰從圍繞著他的怨魂暴風外,隱約見到朝他走來的三名術士,他在他們臉上見到了熟悉且令他厭惡的表情──第六天魔王。   「好久不見了,小伙子。」三名長相不同的男女術士臉上堆出了相同的詭異笑容,他們一齊開口、一齊發聲、一齊將臉湊近怨魂風暴,對身處暴風中心、與陳七殺僵持對峙的韓杰咧嘴笑著說:「你做事比幾年前穩重些。」   「嗯,我的拳頭也比以前重。」韓杰哼哼冷笑。「等等別忘了捱我兩拳。」   「你不說我都忘了……」三名術士嘿嘿笑著說:「你就算斷了一堆骨頭,也全力朝著我揮拳,你拳頭打在我臉上的滋味,比起以前那些傢伙都來得痛快……沒話說,你真的很棒。老實說,從那時開始,我就看上你了,嘻嘻……」   「媽的,少說這種噁心廢話。」韓杰爆出幾句粗口,先是避開陳七殺凶猛扒抓,再藉著風火輪的神速飛繞到陳七殺背後,用混天綾勒住他頸子,一腳踏上他膝彎處,令陳七殺矮身跪地。   混天綾不但纏著陳七殺頸子,還蒙上他整張焦臉,轟隆隆焚燒起來。   韓杰一腳踩著陳七殺後背往前蹬,雙手緊縮混天綾勒著陳七殺腦袋往後拉,想要將他腦袋扯離身體一般。   「這招太棒啦──」三名術士瞪大眼睛,咧嘴狂笑,對韓杰說:「燒焦他身體、扯下他的頭、折斷他四肢,繼續!別手軟!你越凶殘,我越喜歡你。」   「凶殘?我可比不上你跟吳天機。」韓杰冷冷地罵:「你把這老傢伙弄得半死不活,害死他還不夠,還將他的身體煉成殺人屍──他的魂根本不在這身體裡對吧,你把他的魂藏到哪裡去了?」   「你看出來啦?我把他的魂封進一顆肝臟裡。」三名術士齊聲說:「我賜給他一顆肝臟,讓他替我工作;他死了,我需要新幫手,新幫手需要新肝臟,你知道的,煉一顆肝臟需要不少時間;這傢伙老練、狠辣、經驗豐富、道行深,他的魂,可以在極短時間裡煉出最棒的肝臟。」   「原來如此,哼哼。」韓杰冷笑:「你榨乾陳七殺的命,用他的身體煉屍、用他的魂煉肝,想打造一個新幫手──那個人就是吳天機,對吧,那膽小鬼得到你的魔肝,怎麼還躲著不敢出來?」   「吳天機?他壞是夠壞了,但天分不夠,肝臟給他太可惜了。」三名術士紛紛將臉湊上怨魂風暴前,像是觀察水族箱的孩子般,嘻嘻笑著說:「其實,我看上的人是你。」   「我?」韓杰瞪大眼睛,彷彿聽見了不入流的笑話。「你想打我的主意?沒錯,我的乩身任務是要結束了,但……太子爺穿過的破鞋你也要?」   「要呀,怎麼不要。」三名術士笑著說:「你比陳七殺年輕、比吳天機能打、比那臭小子過去大部分的乩身都厲害,我好嫉妒那臭小子找到你這麼棒的幫手。反正你的任務就要結束啦,之後幫我做事吧──我不像那臭小子這麼苛刻待你,搞一堆狗屎規矩約束你,讓你十幾年來日夜受苦。你幫我做事,唯一的條件就是服從我,除此之外,金錢、女人、殺人、放火,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會干涉你──你喜歡打人對吧,你有很棒的潛力,我喜歡聽你的拳頭砸在別人臉上的聲音。你跟我一起,我們魚幫水水幫魚,你可以隨心所欲打爛任何人的臉,刨開他們的胸膛、扯斷他們的肋骨、挖出他們的心臟……對!就像這樣,快,扯斷他脖子、別停、用力呀──」   「……」韓杰揪動混天綾,啪啦一聲扯斷陳七殺頸子,將他腦袋摘離他身體。   「你別搞錯了。」韓杰甩動混天綾,拋下陳七殺屍身腦袋,鞭散四周怨魂風暴,說:「打人跟打壞蛋不一樣,別混為一談。」   「打人跟打壞蛋,明明都是『打』呀!」三名術士湊近韓杰面前,歪著頭瞧著他。「你不是一直打得很過癮嗎?」   「吃飯跟吃屎,也同樣是吃啊。」韓杰一拳擊倒被開腸剖肚的女術士,又迴身踹倒另兩個術士──這三人胸腹臟器被化為凶屍的陳七殺吃空,早已死透,此時被第六天魔王操縱著傳話,彷如木偶一般。韓杰說:「我舌頭沒壞,吃東西會挑喜歡的吃,呑下難吃的東西,可不會讓我開心;同樣的道理,拳頭砸在王八蛋臉上,跟打在老婆婆或是小朋友的臉上,對我來說感覺完全不同──這是我跟吳天機完全不一樣的地方,你找錯人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說,你只打惡人,你很驕傲自己能夠替那臭小子除惡懲奸,是吧?但你忘記了嗎?你曾經也是惡人,你害死你全家人。」三名術士被韓杰打得癱在地上,仍咧嘴笑著說:「照你的想法,你也該打,不是嗎?」   「你說的沒錯,我確實該打,所以我替那臭小子做牛做馬,到處找壞蛋打架,也借壞蛋的拳頭打我自己,一打就是十幾年。」韓杰指了指自己腦袋,說:「身體越痛,心反而舒坦些,至少晚上睡得著……」   「真是搞不懂你……」三名術士眼中光芒逐漸黯淡,嘴上仍維持著詭異笑容。「你現在會這樣想,我也不怪你,等等你換上新的肝,說不定會改變想法,嘻嘻……」   「換你娘!誰答應你我要換了?」韓杰唾罵著,揮動混天綾打散四周殘餘怨靈。他見三名術士雙眼異光退散,又見陳七殺被扯下的腦袋及四肢都讓混天綾紅火燒得崩裂斷裂,嘆了口氣,收回混天綾。   他繼續往前,想深入加蓋磚房找出吳天機狠揍一頓,但突然感到背後一陣異風拂來,有隻手自後伸來拉住他外套袖子。   他轉身回頭,背後竟站著先前那白裙子女鬼,白裙子女鬼神情焦切地伸手指著東風市場,嘴巴啊啊張著像是想說什麼。   韓杰警覺到白裙子女鬼是在知會他東風市場生變,立時回頭狂奔,踩上牆沿高高躍起,甩出混天綾打向東風市場四榴幾扇破窗,急急飛梭竄回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