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陳亞衣將韓杰拖入這附近最角落的一處小工寮,關上門。   這裡空間雖小,卻整潔乾淨,地上鋪著張蓆子,有張小方几;牆邊擺了幾個嶄新櫥櫃,裝著衣服首飾,一扇小窗旁還吊著風鈴綴飾──儼然是欲妃的私人套房。   韓杰吁了口氣,勉強回過神來,正要抹血再畫符,卻被陳亞衣緊緊抱上擁吻──   陳亞衣用雙唇輕抿著韓杰下唇,隱隱響起一陣油煎生肉時的焦響;她的舌頭上爬滿紅紋,滾著欲妃擅長的地獄火,焦黏起韓杰下唇傷口,止住血源。   「你一個大男人還害羞呀?裝模作樣什麼?」陳亞衣嘻嘻笑著,將韓杰推倒在房中蓆上,騎跨上他腰際,扭了扭屁股脫下那件寬大T恤,對著韓杰展示陳亞衣的身體。「送上門的丫頭,你不想要?」   「聽完妳的計畫,我魂都嚇飛了……」韓杰奮力掙扎想起身,又被陳亞衣按著雙腕壓回。   陳亞衣雙腕上一道道紅色紋路如蛇爬動,手勁極大,牢牢將韓杰雙腕按在地上;她張口伸舌挑了挑,舌尖上一條條紅紋滑溜滾動,自舌上抖出,鞭一般捲來剛剛那個小藥瓶,還靈巧扭開蓋子,捲出一堆藥丸入口,低頭與韓杰深吻。   她舌上紅紋捲著一顆顆春藥往韓杰胃裡送──此時她是要強逼韓杰與陳亞衣交合,除了剛剛為了止血的吻帶火外,其餘親吻擁抱自然不燒不燙,而是香馥柔軟。   「妳要找我麻煩有很多方法,何必害人家呢?」韓杰沒拿法寶,肉身力氣不如道行深厚的欲妃,雙手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幹嘛?」欲妃臉蛋唰地從陳亞衣臉龐冒出,一雙滿布紅色刺青的雙臂也從陳亞衣胳臂張開,猛一看還以為陳亞衣彷彿有雙頭四臂。   欲妃用自己的雙手輕捧陳亞衣臉蛋,對韓杰說:「你心疼她,你跟她很熟?你們是朋友?」   「不是。」韓杰搖搖頭。   「那你憐香惜玉個什麼勁?」欲妃笑呵呵地捏著陳亞衣的臉蛋、鼻子說:「你以為這丫頭年紀輕什麼都不懂?呵呵,你知道嗎?我附上誰的身,就能看見她的心、她的過去──」   「唔……唔唔……」陳亞衣驚覺自己正赤裸上身騎跨在韓杰腰際,還按住他雙手,驚慌掙扎起來,但她全身爬滿紅紋,受欲妃力量控制,無法動作。   「小小年紀睡過這麼多男人呀,一個個又老又醜,真不挑,哦!原來呀,人人搞完都給妳錢,妳是出來賣的!」欲妃閉著眼睛,與陳亞衣臉貼臉──她大半邊臉融進陳亞衣臉中,與她共用一部分大腦,說:「什麼,妳連自己養父也要呀?哎呀,一次、兩次……哇,數不清囉!妳到底跟那男人搞了幾次呀?」   陳亞衣左臉和欲妃右臉融在一起,左眼亮紅紅地像熔岩,右眼淚盈滿眶,滴答落下。   她神情痛苦不堪,被強逼揭開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厚重箱子,回憶起許多本來一生都不願再想起的事。   韓杰抿著嘴巴,默默無語望著陳亞衣那隻落淚的眼睛。   一滴滴眼淚彷如流星,沉重墜落在他的臉上。   有滴眼淚直接落入他眼中,像幫他點了眼藥水一樣。   溫溫熱熱的眼藥水。   欲妃讓臉溶回陳亞衣臉中,完整附回她身子,她仍與韓杰面對著面,卻鬆開右手,往下身探,開始解陳亞衣的牛仔褲;她見韓杰不再出力反抗,嘿嘿笑說:「知道她經驗豐富,你也等不及了對吧?」   韓杰瞥眼望了望陳亞衣雙乳,沒有應話。   「現在是你墜入地獄之前,最後一次快樂的時刻了,好好把握吧……」陳亞衣將臉貼上韓杰耳際,嬌媚呢喃碎語,跟著將身子探前往下伏,將胸脯往韓杰臉上湊近。「你表現得好,哄得我開心,我說不定會幫你向摩羅王說點好話,知道嗎……」   韓杰微微伸長脖子,將自己的臉埋進陳亞衣胸間。   然後張開嘴,伸出剛咬破的鮮紅舌尖,用舌頭在陳亞衣胸間畫了個小小的咒印。   「喝──」陳亞衣瞪大眼睛、露出怒容,猛地挺直身子,右拳重重往韓杰的臉搥下──   韓杰側頭閃過,讓陳亞衣這拳搥在地板上。   韓杰左手抓住陳亞衣右腕,伸出血舌也在上面舐畫上一枚血符,她手腕炙熱滾燙,幾道紅紋如火燃燒,令他覺得自己猶如在中秋烤肉時,用舌頭舔烤肉架鐵網一樣。   即便劇痛難當,他還是畫完那枚小印,進一步封住欲妃力量,陳亞衣右臂一垂,暫時脫離了欲妃控制;欲妃胸前、右臂受制,怒吼著驅動紅紋推擠韓杰的血符。   韓杰立時將目標轉向陳亞衣左手,她左手還按著他的右手,腕上紅紋更加炙熱,已將他右手腕皮肉燒紅一片。   這次韓杰並未伸舌舔火,而是舔舐自己左掌,在左手掌上舐出個血印,再一把握住陳亞衣手腕,蓋章一般,直接將符印蓋上陳亞衣左腕。   「吼──」欲妃怒吼一聲,猛地挺起身子,額心火紋閃動,上身如拉滿的弓,要再賞韓杰一記頭錘。   韓杰下身還被壓著,只能舉起雙臂擋,卻沒等到陳亞衣的頭錘砸下──   有一隻灰色大紙蜘蛛,不知何時攀上陳亞衣的腦袋,頭胸複眼閃動著奇異光芒。   大紙蜘蛛背上還攀著兩隻小紙蜘蛛。   小紙蜘蛛八足底下分別壓著東西。   一塊彎折的黑色牌位。   和一個金屬菸盒。   苗姑歪斜扭曲的身子閃現在大紙蜘蛛上方,雙臂揪著陳亞衣雙肩,齜牙咧嘴,憤怒大吼:「何方妖孽,霸佔我外孫女身子?快給我出來──」   「老鬼?妳怎麼逃出來了?」陳亞衣瞪大眼睛,驚怒望著頭頂上的苗姑;她額上火紋炙熱亮起,頭上的紙蜘蛛即刻燃燒起來。   兩隻小紙蜘蛛在大紙蜘蛛燒起前,分別抱著牌位和菸盒,一左一右高高躍起。   苗姑探手抓住自己那塊彎折牌位。   韓杰左手接住菸盒,挺坐起身,右手沾了舌尖血在陳亞衣咽喉也畫上一印,同時牢牢掐住她頸子。   「喝──」欲妃憤怒吼叫,陳亞衣身上紅紋爆發,唰地將苗姑震飛離身,也將韓杰畫在陳亞衣身上數枚血印一口氣驅散。   欲妃重新取回陳亞衣雙手控制權,左手握住韓杰右手,右手則往韓杰頸子掐去。   韓杰本能抬起左手護衛頸際,也被欲妃一把抓住。   「好討厭的一雙手。」欲妃哼哼笑著,陳亞衣兩隻手浮現濃密紅紋,緊抓韓杰雙手,燒開熊熊烈火,想一口氣將韓杰雙手燒成焦炭,讓他再也無法畫符。   「哇……等等!等等!」韓杰雙手被牢牢抓著,燒成兩支劇烈火把,驚慌叫嚷起來:「臭婆娘,妳想整死我啊──」   「哦?怎麼突然求饒啦?終於受不了啦?你這樣下去之後怎麼熬?」欲妃尚不明白韓杰為何一改先前冷靜模樣,驚恐慌亂起來,便見陳亞衣與韓杰對抓的手掌間耀起陣陣金光──   兩人手掌間抵著的是韓杰的金屬菸盒。   金屬菸盒被欲妃的地獄火燒得滾燙發紅,緩緩震動幾下,啪的一聲,蓋子彈開,耀起刺目金光。   陳亞衣撇頭閉眼,苗姑嚇得抱頭竄到角落。   「哇!一次燒掉太多張啦──」韓杰身體觸電般痙擊顫抖起來。   小小的菸盒如同爆發火山,炸出滾滾紅流,一道道紅流在小工寮裡四處亂竄,捲上陳亞衣四肢──是四片混天綾的尪仔標同時燒燬所產生的效果。   陳亞衣身子猛一震,欲妃逃出她體內,攀在天花板上,揮手驅動幾團煉獄赤火砸向韓杰。   一團團煉獄火赤紅嚇人,彷彿可以將一切燒成灰燼。   但下一刻,卻被自地竄起的十八條火龍捲上咬碎。   十八條火龍來自於菸盒裡兩片九龍神火軍尪仔標。   「三昧真火?」欲妃瞪大眼睛,望著自己得意的煉獄火被一條條火龍當成食物呑噬。   「啊……操……我操……」韓杰呻吟怒罵粗言穢語,全身激烈顫抖,痛苦地單膝撐身蹲起。   他的背後金光閃現,豎起四柄火尖槍;雙臂上金光流溢,繞成五個乾坤圈;一雙小腿內外掛了三雙風火輪。   「嘎!」四隻大小不一的土黃小豹在韓杰腿前橫列成隊,其中兩隻嘴裡還咬著金磚,回頭將金磚吐在韓杰腳邊。   「妳這臭婆娘……」韓杰費力站起,揚開雙手,挽住四周亂捲的混天綾,昂起頭,望向欲妃,喃喃碎罵:「我現在……沒帶蓮子啊……」   「蓮子?」欲妃被暴怒韓杰一瞪,見他周圍這副陣仗,略起怯意,但又不願示弱,雙手一揚,令全身紅紋轉眼密集數倍,眼耳口鼻都冒出火來,厲吼一聲,托著巨大火焰往韓杰撲去。   韓杰微微弓身,雙臂一舉,指揮滿屋混天綾捲上欲妃手腳,和她僵持拉扯起來,在小小的工寮裡轉起圈來;欲妃鼓嘴吹出大片地獄火,沿著混天綾燒上韓杰全身,卻被纏繞在韓杰身上護衛的十八條火龍咬碎驅散。   韓杰身上同時承受煉獄火焰和三昧真火燒灼,再加上二十餘片尪仔標同時發動時各種副作用之苦,此時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冒金星,已分不清各式痛楚和各種煎熬感受究竟從身上哪兒發出。   他喝喊幾聲,腳下四頭小豹唰唰撲向欲妃,數條混天綾捲起兩塊金磚,纏上四柄火尖槍,八爪章魚般追打起欲妃。   欲妃被一塊金磚砸中胸口,哎呀一聲窟逃出工寮。   韓杰揮動混天綾甩射火尖槍,轟隆一聲將小工寮整面鐵皮牆都打爛崩飛,踩著風火輪暴怒追擊欲妃。   欲妃撫著胸口傷處,回頭見韓杰轉眼竄來,嚇得花容失色,但見韓杰竟拖著幾柄火尖槍竄過身邊,失控暴衝車輛般撞進遠處另一間工寮裡。   「怎麼回事?」嚴寶等五福會幫眾聽見外頭騷動出來查看,見韓杰周身金亮火紅,一連撞穿好幾間工寮,見人打人、見屋拆屋,全嚇得抱頭鼠竄、亂成一團。「這小子是太子爺乩身!」「太子爺降駕啦?」「快逃啊──」   韓杰羈隆撞裂了一棵樹,隱隱覺得肋骨說不定都撞裂了,低頭看了看腳上那三雙風火輪,陡然醒悟數十片尪仔標同時使用力量雖大,但超出他身體負荷,使他難以控制,索性抓著兩柄火尖槍,磅硠往腳下插了插,刺毀兩雙風火輪,跟著將雙臂上五只乾坤圈抖下四只,往火尖槍上一套。   跟著他抓起第三柄火尖槍,往欲妃猛力擲去,命令四頭小豹去獵她,他正要追去,卻見到陳亞衣穿回了T恤、抓著苗姑牌位奔出小工寮。她的動作古怪而俐落,正被苗姑附體,她想逃,卻被嚴寶指揮著愛堂幫眾團團包圍。   那些愛堂幫眾人人眼睛閃著異光,身體裡附上忠堂罪魂前輩。   此時剛過正午,烈陽曬得皮膚發疼,好幾個差點中暑的愛堂幫眾連外套都來不及穿,身上隱隱透著蒸煙,身子裡的忠堂前輩們焦躁氣憤,齜牙咧嘴地想盡快制伏陳亞衣。   嚴五福附著嚴寶,一把抓住陳亞衣胳臂,正要打她,見韓杰竄來,背後的混天綾張得猶如開屏孔雀,嚇得趕緊鬆手放人。   韓杰攔腰摟上陳亞衣腰際,踢翻好幾個攔路幫眾,往前直衝竄逃,才逃出沒多遠,突然撲倒在地。   他覺得全身劇痛、腦袋暈眩、呼吸困難、眼前亮晃晃的什麼都看不清──七種法寶、二十餘片尪仔標的副作用交疊加成下,令他難受得透不過氣。   他狼狽地掙扎起身,又扯下好幾條混天綾、扔下兩塊金磚,抱起陳亞衣急急往山下逃。   「那傢伙受傷了?」「快把他們抓回來──」嚴五福附著嚴寶憤怒大吼:「要是讓那丫頭跑回蔡家,替他們寫更多地獄符、招來更多幫手,那我們就輪定啦!」   「是……是是!」馬大岳連忙招來廖小年,領著部分愛堂幫眾,騎車一路追下山。   其餘愛堂幫眾和忠堂前輩們,則與欲妃聯手對付韓杰留下的四頭小豹。   那小豹是豹皮囊所變,能呑惡鬼──但不呑活人,忠堂前輩們見兩個夥伴轉眼便給小豹呑下,嚇得趕緊窟進活人幫眾身中躲藏。   欲妃是將要成魔、道行深厚的地獄厲鬼,即使不附人身,也能在白晝活動,但她此時沒戴著遮陽草帽,本便讓烈陽曬得難受,左臂又讓隻小豹咬著,眼見另外三隻小豹掉頭追來,只得奮力催動大片煉獄大火,與小豹們全力搏鬥起來。   嚴寶的兒子哆嗦地躲在媽媽背後,遠遠目睹外頭騷動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