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玄極精舍側門的鎖早已損毀,像被焊槍燒過。
欲妃的火術可不輸給乙炔焊槍。
從側門進入玄極精舍內部,僅須經過一條小廊,不必穿過正前方雜草叢生的廣場。
欲妃與悅彼牽著兩個小孩來到小廊盡頭,轉角處有通往地下的樓梯:閒置兩年的精舍早已斷水斷電,此時已經入夜,四周漆黑一片。
欲妃彈了彈手指,變出好幾團鬼火,飄浮在空中如盞盞燈火。
蔡如意嘴裡含著糖,咔的一聲,忍不住讚嘆驚呼。
地下一樓至三樓設計高雅、施工精巧,幾處美麗造景庭園裡陳列著大大小小、風格不一的石塔木樓,宛如主題公園。儘管閒置了一段時間,但在一團團鬼火照映下,仍十分雅緻漂亮。
這兒是玄極精舍的地下納骨塔園。
幾處接待櫃台桌上還擺著精美的銷售傳單,位在庭園中央的塔位格數少、空間大,價位也較高,適合高級信徒數代同堂;而周圍的塔位格數密集、空間稍小,似公寓形式的集合式住宅,方便經濟實力較差的信徒往生後比鄰而居。
「真是天才。」悅彼望著空蕩蕩的塔位,聽欲妃說玄極師尊全盛時期,園區裡的塔位一位難求,不禁讚嘆。「妳說摩羅大王欣不欣賞這樣的人才?」
「難說。」欲妃笑答:「那師尊的事蹟我也是聽人說的,沒見過本人。誰知道究竟是他舌燦蓮花,還是他的信徒比豬還笨──如果是後者,那就沒什麼了不起,摩羅大王未必看得上。」
「喔?」悅彼的視線停在遠方一處雅緻小木樓上。
「妹子眼睛真利。」欲妃呵呵一笑。「我在那兒塔位四周動了點手腳,想遮著味道,但還是被妳看出來了。」
「你們把蔡家的魂全藏在那兒?」
「裡頭一百幾十條魂,蔡家人只佔一小部分,都是這陣子嚴老弟宰掉的傢伙,全收在一起,之後方便串供,大家口徑才會一致。」
「妳這麼有信心那些魂會順著你們的意思串供?」悅彼哦了一聲。「要對他們用刑?還是……」
「不必這麼麻煩。」欲妃說:「那些傢伙裡,除了一些少年,其他大都也幹過不少得下地獄的事情。我對他們說,只要配合我們串供,把事情全推給那乩身,誰會不配合呢?」
「這倒是。」悅彼說:「所以,我們什麼時候請你朋友上來?」
「現在。」欲妃指了指底下。「我們再往下走。」
她們來到了地下四樓,看起來是交誼廳,有幾間寬闊大房。
幾間大房裡的布置、擺設和情趣旅館十分相近,最大一間房超過二十坪,擺了張直徑達三公尺的正圓形大床,還有幾張八爪椅和造型奇特的金屬支架,兩面牆上懸著巨大的裸女畫像,掛著一條條皮鞭;敞開的幾個小櫃上,擺著琳琅滿目的按摩棒和千奇百怪的神祕器具。
「師尊品味真高。」悅彼忍不住笑了。
蔡如意攀上圓形大床,將大床當成遊樂設施蹦跳起來,以為自己來到遊樂園──這地方實際上確實可以歸類在遊樂園裡,算是玄極師尊的專屬樂園。
欲妃托著幾團照明鬼火走至大房另一端,拉開一張裝飾布幔,打開一扇金屬門,往裡頭彈了幾團鬼火,對悅彼說:「進來瞧瞧。」
悅彼任蔡如意在大床上蹦跳玩耍吃糖,自個兒走向欲妃前的金屬門,裡頭數坪大小,空空如也、四面徒壁──連同天花板、地板,全是金屬材質。
這兒是玄極師尊的私人金庫。
「這是三不管裡的最佳位置。」欲妃微微笑著說。「可以動手了。」
悅彼拿出兩張地獄符,欲妃則拿出事先備妥的朱砂筆,畫去原本蔡萬龍父子的名字,填上新名。
「這樣改有效嗎?」悅彼有些狐疑。
「之前嚴老弟的手下實驗過了。」欲妃說:「這些地獄符,不過就是張特殊工作證;寫上名字身分的符燒化了直接落到你面前,而沒寫名字的符,誰撿著都能用;至於同名同姓的符,誰拿了誰用,除非符上進一步標清細節身分,否則就連陰差也沒辦法追究這符的所有權究竟歸誰。」
欲妃剛改完名字,立刻施術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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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叫什麼名字?」蔡如意嘴裡含著糖,在大圓床上蹦跳,跳得累了,見那小男孩坐在床角發呆,便湊過去和他說話。
「嚴孝穎。」小男孩答。
「你為什麼不吃東西?你肚子不會餓呀?」蔡如意問。
「……」嚴孝穎默默不語。
「你媽媽好厲害,會魔法耶。」蔡如意探了探頭,望向在大金庫裡燒符的欲妃和悅彼幾眼。
「她不是我媽媽……」嚴孝穎低下頭。
「她不是你媽媽?」蔡如意不解。「那她是誰?」
「妳不懂啦……」嚴孝穎將身子蜷縮起來,抱著小腿,臉埋在臂彎中。「她的身體是我媽媽,但……她不是我媽媽……」
「什麼?」蔡如意彎腰低下腦袋,試著從嚴孝穎臂彎和腿間縫隙看他的臉。「身體是你媽媽,又不是你媽媽?那到底是什麼?」
「是……女鬼……是妖怪……」嚴孝穎抬起頭,顫抖地看著蔡如意,「我們可能會被吃掉……」
「啊?」蔡如愕然,「妳媽媽會吃人?」
「妳要我講幾次?她不是我媽媽!」嚴孝穎有些激動,卻又擔心被聽見,壓低了聲音,湊近蔡如意耳邊說:「我猜妳媽媽也不是妳媽媽……」
「媽媽!」蔡如意笑著蹦下床,朝大金庫奔去,對著裡頭的悅彼說:「嚴孝穎說妳們不是媽媽,他說妳們會吃人耶!」
「哇!」嚴孝穎被她的舉動嚇得跳下床想逃,才奔至門邊,回頭望著大金庫裡欲妃的身影,嗚嗚地哭了,又自個走回床邊,抱膝坐下,不停啜泣。
「你在幹嘛?怎麼走來走去?」蔡如意回到他身旁問。
「我逃走的話,她會害死我媽媽……」嚴孝穎將頭埋在胳臂彎裡嗚嗚哭著。「都是爸爸啦,為什麼要做這些事……」
「我聽不懂你說什麼,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我請你吃糖呀。」她從袋子裡拿了顆糖要送嚴孝穎,見他臉埋在胳臂裡,便將糖從他胳臂下送去往他嘴巴塞。
「走開啦笨蛋!」嚴孝穎一把推開她。
「你很壞耶!」蔡如意被推跌倒地,氣得將那顆糖往他頭上丟,轉身跑向金庫告狀。「媽媽、阿姨,嚴孝穎打我!」她剛跑進金庫,就見裡面多了一個人。
那人赤裸上身,僅穿一條破爛灰褲,全身像被切開了無數次,再被縫合無數次。
「媽媽……」蔡如意被這人模樣嚇著,抱著悅彼大腿,不停探頭出來偷望。「這醜八怪是誰?」
「聽說十年前是城隍爺。」悅彼笑咪咪地說。
「城隍爺?」蔡如意好奇地問:「那是什麼?」
「我不是……城隍……很久了……」那人聲音異常沙啞,垂著頭,望著印在自己胸腹間的地獄符印。「兩位大姊……妳們用地獄符拉我上來,有何貴幹?」
「司徒史老弟。」欲妃笑著說:「你十年苦刑熬得差不多了吧,快要再審了,你有信心嗎?」
「……」司徒史默然半晌,沙啞地問:「妳們……想我幫什麼忙?我……能換得什麼?」
「直截了當,爽快。」悅波嘿嘿一笑。
「兩件事想請你幫忙──一、替我們寫地獄符,找些厲害打手上來拉一個人下去;二、栽贓那人一些罪名,讓他扛下重罪──這件事,你十分擅長,對吧。」欲妃笑吟吟地望著司徒史,說:「事成之後,我們帶你見摩羅王,在摩羅王面前替你說些好話,有摩羅王替你疏通,別說躲過重審,就算買回城隍位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摩羅王現在確實也需要多找幾個陰司做內應,方便行事。」
「讓我……做回城隍……」司徒史聽欲妃這麼說,枯涸的雙眼微微閃耀起異光,不自禁地微微發抖,喃喃地說:「寫地獄符不難,難在必須蓋上印才能生效……」
「是不是這個印?」悅彼取出地獄符印章拋給司徒史。
司徒史接著木章,翻看檢視幾秒,連連點頭。「是,就是這個章……妳們,想請誰上來?」
「我第一個想到就是殺人狂許國海!」悅彼插嘴。
「索命老鬼林黑。」欲妃接著說。
「還有那個養一堆怪胎瘋狗的叫什麼……」悅彼一時想不起名字。
「我只知道他叫瘋狗王。」欲妃取出備妥的空白符紙,連同朱砂筆墨一起交給司徒史。「他本名叫什麼來著?」
「瘋狗王……我認識,叫張虎彪……」司徒史沙啞地說:「這幾個傢伙都是瘋子,在底下發起狂來連鬼卒都嫌麻煩,妳們要請哪個上來?」
「當然都請上來。」悅彼和欲妃有志一同地說:「而且三個怎麼夠,有多少請多少,你把想得到、喊得出名字的殺人魔、大惡匪,全給我帶上來,想到多少請多少。」
「啊?」司徒史呆了呆,不解地問:「兩位大姊,妳們到底要拉什麼傢伙下去,需要這麼多殺人鬼?」
「一個很難打死的傢伙。」兩人望著彼此,彷彿能從對方眼神中看見韓杰身附法寶、橫衝直撞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