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來來來,來大房間玩遊戲,大房間裡更好玩喲。」   悅彼向小房裡追逐紙鳥的蔡如意招了招手。   欲妃則走到沙發,伸手牽嚴孝穎。   嚴孝穎抱著膝蓋,不願讓欲妃牽──儘管此時欲妃仍附在他媽媽身上。   欲妃微笑著探身,將他從沙發上抱起,在他耳邊說:「怎麼啦?你怎麼在發抖?」   「妳……妳不是我媽媽……」嚴孝穎鼓起勇氣低聲說:「妳……妳到底想要幹什麼?」   「聰明的孩子,你馬上就知道了。」欲妃笑吟吟地說,與抱起蔡如意的悅彼一同走出房。   「亞衣姊姊呢?」蔡如意在悅彼懷裡左顧右盼。   「亞衣姊姊也在房間裡喲,她會陪我們一起玩遊戲。」悅彼這麼答。   嚴孝穎哽咽地問著欲妃:「妳……妳要把我們吃掉嗎?」   「吃掉?」欲妃呵呵一笑,壓低聲音在嚴孝穎耳邊說:「我們要玩的遊戲,比吃掉你們,還好玩一百倍喔。」   四周幾個罪魂提著汽油桶在整個地下四樓,乃至於上頭幾樓,來回淋灑汽油;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汽油味。   大群模樣可怖的地獄罪魂三五成群地聚在空曠處,人人身上滿布地獄刑傷,他們全是司徒史寫地獄符招上來的凶神惡煞,生前不是殺人魔就是黑道要犯──   這些被從地獄裡撈上來的傢伙,有些身上還滴著滾油、有些嘴角還殘留屎渣、有些身上的血孔還滲出血、有些拿著針線縫著自己被鋸裂的肢體。   他們完全同意欲妃和悅彼對他們提出的要求──   等會兒各憑本事,打死韓杰。   摩羅大王將會論功行賞,不但可以免除地獄刑期,還可以跟隨司徒史在陰間重新建立一支城隍據點,一起吃香喝辣。   此時甚至有兩、三個牛頭馬面圍繞在司徒史身旁,不時與他交頭接耳,像在提供底下還有哪些厲害貨色可以調上來捧個人場。   他們都是司徒史這前任城隍在陰間的舊部,收到他的符令,上來和舊長官聊聊近況,談這合作計畫。   司徒史一夜一天下來寫了百來張地獄符,此時按著一張已蓋上印的符,一手抓著朱砂筆,皺著眉頭,像是再想不出人選了。   欲妃遠遠見他這副認真模樣,哈哈一笑來到他身邊,雙眼異光閃爍,報了個名字。「他沒那麼大名氣,你們沒聽過他,不過是個有趣的傢伙,等等說不定用得上。」   悅彼抱著蔡如意,在金庫大房門前等欲妃回來,本來有些不耐,但聽欲妃低聲說她報給司徒史的人名,忍不住尖聲笑起,說:「欲妃姊,真有妳的!」   欲妃與悅彼抱著兩個孩子步入金庫大房,見導演領著嘍囉在大圓床前相機旁興奮地比手畫腳討論拍攝流程,貌似迫不及待準備開拍:同時負責飾演韓杰的年輕幫眾也「化妝」完畢,此時模樣乍看之下,與韓杰已有八成相似。   假韓杰呆滯地坐在沙發上,喃喃自語,精神崩潰。   「她人呢?」欲妃左顧右盼,卻不見陳亞衣。   「她說肚子痛,要上廁所。」導演指了指大房廁所。   欲妃將嚴孝穎扔上大圓床,走到廁所旁敲了敲門,說:「快點,要開拍囉。」   陳亞衣開門走出,臉色蒼白如紙。   「不是吧,妳真怕成這樣?」欲妃見陳亞衣面無血色,不悅地皺了皺眉。   「欲妃姊,膽量是練出來的。」悅彼這麼說,將蔡如意放上大圓床,說「來來來,準備開始玩遊戲了。」   蔡如意踮著腳,對牆壁架子上陳列的一支支情趣用品十分好奇。「那是什麼?」   「是寶劍,用來對付大魔王的。」悅彼取下一支怪異道具遞給蔡如意,指著小沙發上負責假扮韓杰的年輕幫眾,說:「等等大魔王會來欺負我們,我們要抵抗他。」   「大魔王?」蔡如意抓著怪異道具亂揮,呀呀笑著。「來呀來呀大魔王!」   嚴孝穎縮在床邊抱膝哆嗦。陳亞衣低著頭走來,攬住嚴孝穎的肩,還一把摟來蔡如意,一語不發。   欲妃和悅彼相視一眼,正想說什麼,導演已經搶先嚷嚷起來。「助理導演,妳做什麼?妳入鏡啦!那不是妳的位置,快過來,要開拍啦!」   陳亞衣望了導演一眼,又低下頭,不理他。   「怎麼了?」欲妃來到陳亞衣面前,說:「妳不想考試了?」   「我考不過……」陳亞衣搖搖頭。「妳們不能這樣,他們只是孩子……」   「可惜了。」欲妃搖搖頭,對導演說:「看來要用備用劇本了。」   「二號劇本更棒呀!欲妃姊!」導演興奮尖笑,與身旁嘍囉激動討論起原本的劇本再加上個年輕女孩,這戲劇張力能到達什麼程度。   「如意──」蔡萬虎的喊聲自房外響起,他遠遠奔來,被幾個守在房外的罪魂攔下。   「爸爸!」蔡如意聽見蔡萬虎叫喊,嚷嚷地跳下床,又被悅彼拎起,扔回床上。   悅彼走至門邊,對蔡萬虎說:「你下來幹嘛?事情還沒完,你不在上頭幫忙你爺爺?」   「悅彼大姊……」蔡萬虎伸長脖子往房裡探,見房內氣氛詭怪,不安地說:「妳附在我老婆身上好久了,能不能……上其他人的身?」   「我身子之前被等會兒要對付的傢伙弄傷弄醜了,才借妳漂亮老婆的待待。」悅彼揚起胳臂,微微顯露出真身上被韓杰三昧真火燒傷的痕跡,笑著說:「這兒除了你老婆跟嚴寶老婆,其他活人能看嗎?我才不附他們身。」   「可是……我有些家事想和我老婆女兒講,」蔡萬虎望向大圓床上的陳亞衣,尷尬地說:「陳小姐也年輕漂亮,悅彼姊,不如妳……」   「可是我跟陳小姐要玩遊戲。」悅彼呵呵笑著說:「你別這麼急,等大家事情都忙完了說家事好嗎?」悅彼說,欲妃突然湊來插口:「蔡小弟,還是你也想玩遊戲?」   「讓他也玩,他演哪個?」悅彼問。   「演觀眾。」欲妃笑著說:「讓他親眼瞧整個過程──加一場那小子綁著他,逼他看戲的戲。」   「哇──」導演罪魂彷彿聽見了絕妙點子,驚喜地蹦跳。「好呀!」   悅彼笑嘻嘻地將蔡萬虎拉進房裡,關上門。   蔡萬虎見房裡詭怪陣仗,心中不安漸漸變成恐懼,連忙拉高分貝說:「悅彼姊,妳們到底想做什麼?」   「我們想把韓杰拖下地獄,得扣他一些罪名,現在準備拍戲,作為讓他下地獄的罪證。」悅彼指了指那化了妝的幫眾。「他負責演韓杰。」   「什麼……那……那……」蔡萬虎望著假韓杰,驚恐地說:「那關我們什麼事?為什麼把我老婆女兒帶進來?」   「讓他當壞人,總要有受害人呀。」欲妃和悅彼互視一眼,笑著說。「等等委屈你們了。」   「什麼!」蔡萬虎駭然,他知道悅彼和欲妃在陰間輩分極高,還是個極惡魔王的好朋友,或許是因為這樣,她們行事之間有些喧賓奪主;但直到此時,他終於才明白,悅彼和欲妃做事已不是什麼喧賓奪主的問題,而是徹頭徹尾地將六吉盟和五福會所有人都當成隨手可拋的棄子。   他壓根沒料到,爺爺此時還在樓上替她們埋伏韓杰,底下她們竟能這麼隨性地將他妻女當成了犧牲祭品──就和被挑出來假扮韓杰的幫眾一樣。   「阿公──」他猛地大吼,想向樓上的蔡六吉求救,但才喊兩個字,身子突然一顫,已被導演派的嘍囉鬼上了身。   嘍囉鬼附著蔡萬虎,坐上一張椅子,讓其他嘍囉綁妥他手腳,還在他嘴裡塞了團布,這才離體。   蔡萬虎瞪大眼睛,唔唔掙扎起來,被嘍囉們連人帶椅抬至大圓床旁,調整他座椅位置,讓他處於正好能看見圓床,也能被相機拍到的位置。   蔡如意見爸爸處境古怪,終於開始害怕,抱著悅彼大腿,說:「媽媽,他們在幹嘛啊?為什麼把爸爸綁在椅子上?」   「別怕,我們要拍電影。」悅彼拍了拍蔡如意的頭。   導演對著負責假扮韓杰的年輕幫眾比手畫腳嚷嚷半晌,像在指導他演技。   假韓杰點點頭,搖搖晃晃站起,走到被綁在椅上的蔡萬虎面前──他胳臂彎上有幾個新鮮針孔,一旁地板還扔了兩支針筒,那是為了讓飾演韓杰的幫眾在短時間內提高演技的助興毒品。   這些主意都是導演想出來的。這導演滿肚子創意巧思,讓他生前拍了不少支專賣變態客戶、極重口味的色情片,發了筆橫財,也令他死後下了地獄,獲得欲妃賞識,重新被招回陽世貢獻所長。   導演指揮著嘍囉,將相機對準蔡萬虎,喊了聲「Action」,開始拍攝。   假韓杰舉起雙手,磅硠硠地往蔡萬虎臉上揍了五、六拳,這幾拳力道極重,重得連假韓杰手指都有些挫傷。   蔡萬虎的臉立刻變得難看嚇人,鼻血染紅了脖子和胸口。   在最初幾秒裡,蔡如意和嚴孝穎嚇得連叫喊都忘了,過了好半晌,蔡如意才尖叫起來:「你幹嘛打我爸爸?」   假韓杰又賞了蔡萬虎兩巴掌,緩緩回頭,望著站在床上對他怒吼的蔡如意,轉身朝她走去。   導演不停在遠處打暗號,假韓杰便開始脫褲子,然後攀上床。   被陳亞衣一腳踹下床去,摔得四腳朝天。   「卡──」導演氣急敗壞對著陳亞衣怒吼:「妳做什麼!」   「你們不是要我演受害者嗎?受害者不做點反抗怎麼會逼真?」陳亞衣氣憤回罵,整個豁出去般。「你會不會拍片啊!」   「喝!」導演被陳亞衣這麼搶白,一時無話可說,只好焦躁罵起假韓杰。「女主角說的沒錯呀,她是受害者,當然會反抗;你給我認真點,連女生都打不過,你有沒有用呀?」   假韓杰掙扎起身,像隻虛弱的獸喘息著,再次往床上蹦,又被陳亞衣踹下床。   「卡、卡卡卡──」導演焦躁抓頭大吼。   「把那人帶進來吧!」欲妃突然高聲打岔,朝外頭吩咐幾聲,跟著轉頭,對陳亞衣說:「女主角,妳要不要猜猜看,剛剛我向司徒城隍推薦了誰上來?」   「我不想猜……」陳亞衣搖搖頭。   「是妳認識的人。」欲妃笑著說:「我在妳的記憶裡見過他的樣子。」   陳亞衣提起了耳朵。   一道身影在其他罪魂帶領下進入金庫大房,那傢伙身上滿是刑傷,神情茫然,彷彿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導演將那傢伙拉到假韓杰身前,嘰哩呱啦對他說明當前情況。   陳亞衣低著頭、摀著耳朵,沒看清楚那傢伙的樣子,但同時又很清楚那傢伙是誰。   是怪獸。   欲妃或許已猜到她無法通過這場「考試」,不能當夥伴,只能當女主角,因此特地找來她這生最害怕、最討厭的傢伙上來,要讓他對自己和兩個孩子做出人類所能做出最恐怖的事情,以求拍出能把韓杰打下永世煉獄的完美證據影片。   怪獸在導演聒噪指點下,稍稍弄懂狀況,附上假韓杰身體。   假韓杰兩眼透出異光,咧嘴賊笑、淌下噁心的舌頭,喃喃地對著陳亞衣說起話來:「亞衣,妳怎麼……在這裡?妳把爸爸……害得……好慘……妳知道嗎?他們要我……嘻嘻、嘿嘿嘿……亞衣,妳看看我呀、看看呀……」   陳亞衣緊緊摀著耳朵,一點也不想聽怪獸說的任何話。   蔡如意驚恐地叫啞了喉嚨、嚴孝穎縮在陳亞衣背後嗚嗚哭泣。   怪獸附在假韓杰身上,緩緩跨上大圓床。   「三、二、一──」導演興莆得摘下琥珀墨鏡,兩眼滿布血絲,高聲喊:「Action!」   「兩位大姊,上頭有批陰差來了!」此時一個罪魂闖入,嚷嚷大叫。   「卡、卡卡!你搞什麼東西呀,你這……」導演本能地喊停,暴跳如雷要罵人,但剛罵出半句粗口,才意識到「陰差來了」這幾個字的意義,嚇得立時望向欲妃和悅彼。   「陰差?」欲妃和悅彼互望一眼。   「司徒城隍說來的那批傢伙不是他過去手下……」罪魂瞪大眼睛說:「那批陰差說有人舉報我們假造地獄符,要我們所有人全上去讓他們檢查地獄符是真是假,否則他們要請求黑白無常增援,把我們帶回底下喝茶慢慢聊……」   「假造?」欲妃和悅彼皺了皺眉,走出金庫大房,大聲問司徒史:「老弟,你寫的地獄符有問題?」   「不!」司徒史大力搖頭,憤恨說著:「那批陰差裡帶頭的傢伙過去和我有過節,他故意來找我麻煩……我當城隍那麼多年,寫的地獄符絕不會錯;規矩是認印不認人,蓋上了真印,當然就是真正的地獄符!」   「符沒問題,那就沒問題,他們要查就給他查。」悅彼冷哼,與欲妃指揮著百來個地獄罪魂列隊準備上樓,還對司徒史說:「這批陰差什麼來頭?這麼不給面子?」   「帶頭那個叫作張曉武,當年就是他害我丟了城隍官位……」司徒史恨道:「我後來到了底下,偶爾聽見他的消息,才知道他當了牛頭。他們那間城隍府自命清高,老是跟其他城隍府唱反調,仇家不少,這麼多年,我一直等著報仇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