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韓杰拔出火尖槍左右亂刺，刺倒好幾個春花幫惡鬼，見血羅剎大步走來，金牙也領著惡鬼殺來，又扔出兩片尪仔標，蹦出兩隻小豹。
一隻攔阻金牙，一隻直衝空眼。
空眼急急捏符變咒，讓血羅剎轉向攔阻小豹。
韓杰趁這空檔拉著王書語走出會議室。
「現在要去哪裡？」王書語及身中葉子、林國彬，都這麼問。
「談判啊。」韓杰邊走邊從口袋摸出一片尪仔標，揉裂翻出塊金磚，咬破食指在金磚一面畫上血符，唸咒一拍，金磚上的血符迅即透至底部。
跟著，韓杰揉了揉磚，竟像手拉糖一樣，將盒裝豆腐大小的金磚揉成長形棒狀，再折成六截，對王書語說：「兩隻手伸出來。」
王書語伸出手。
「兩隻手。」
王書語伸出另一手。
「裡頭兩個也把手伸出來。」
林國彬和葉子也伸出雙手。
韓杰以透血那指，在自己掌上寫下道符，飛快在林國彬和葉子四手上拍了四下，跟著將六截寫上血符、印章大小的金磚交至三人六手。
「阿杰，這是什麼？」葉子問。
「印章。」韓杰說，見前方廊道遠處、天花板紛紛落下惡鬼衝來，單手提著火尖槍，拉著王書語大步走去。「讀書人沒打過架，當成簽合約蓋章就是了。」
「什麼蓋章？怎麼蓋？」王書語愕然。韓杰一槍劈倒一隻惡鬼，跟著甩混天綾將另一隻捲到眼前。
韓杰搭著惡鬼頸子，湊到王書語面前，催促道：「蓋章還能怎麼蓋？」
王書語、林國彬、葉子三人六手，捏著六顆金磚血咒印章，一齊往惡鬼臉上蓋去。
「呀──」惡鬼臉上被蓋上六枚十元銅板大的焦印，耀出金光。
「知道用法了吧。」韓杰扔下那滿臉印的惡鬼，挺起火尖槍刺倒幾個從牆鑽出的惡鬼，感到身後濃厚凶氣，回頭見血羅剎扯裂一隻小豹後凶猛竄來，便挺槍往那刺。
血羅剎一把抓住火尖槍，雙手立刻被火尖槍紅纓繞上燒灼。
綠孩兒面具底下的血羅剎發出痛楚呻吟。
卻不鬆手。
因為綠孩兒不讓他鬆手。
血羅剎頭盔底下的面具上，兩條彎彎的瞇瞇眼陡然睜開，咧嘴尖笑，緊抓韓杰火尖槍不放。
韓杰見金牙領著惡鬼左右殺來，正想放開火尖槍，剛放開右手，左手就被幾條青絲捲上──
青絲是血羅剎那身青銅甲冑上的縫線，是大枷鎖綠孩兒的一部分。
「唔！」韓杰瞪大眼睛，他的左手像被烙鐵捲著，登時燙得焦紅。
「哈哈，你完啦！」金牙舉著獵刀，大步衝來朝著韓杰亂斬。
韓杰左手抓著火尖槍，右手舉起乾坤圈格擋。
「年爺這綠孩兒是陰間最好的幾副大枷鎖之一，不但能抓山魅，還能抓人，甚至連神仙都能抓。」金牙哈哈大笑，格開乾坤圈，朝著韓杰身上捅了幾刀。
他的刀子插在韓杰外套上，卻是捅開一陣陣光圈，竟刺不透韓杰外套──韓杰外套內的金符發揮了效用。
「大老闆忘了準備幾把陽世刀子嗎？」韓杰哈哈一笑，抓著乾坤圈一拳擊在金牙嘴上。
擊歪他好幾顆金牙。
「呀──」綠孩兒咆哮，血羅剎身上的甲片竟一片片飛脫，拖著青線沾上韓杰身子。
猶如一塊塊烙鐵。
燙出一團團青火。
「你死定了……」金牙摀著嘴巴站起，嘻嘻笑著說：「綠孩兒其實是團鬼火，能把你活活烤熟。」他說到這裡，見韓杰又摸出一片尪仔標，正想上前補刀，被一個東西飛來砸在臉上，哎呀退開，感到臉上炙熱燒灼，還發出金光。
他低頭見顆東西滾到腳邊，是黃金印章。葉子見韓杰陷入苦戰，仍來相助，不偏不倚在金牙臉上蓋了個印。
「哎呀……」韓杰皺眉苦笑，將尪仔標擲在地上，回頭對葉子等人說：「別幫倒忙，保護好自己，等我幾分鐘。」
更多青銅甲片沾上韓杰身子，燙出青森鬼火。
但零零星星的青森鬼火，隨即被韓杰擲在腳下的尪仔標揚起的火海呑沒。
「就憑這點火……」韓杰哼哼冷笑。「也想烤熟我？」
九條火龍爬上韓杰全身，啃咬起一片片甲片，三昧真火四面燒開，將他連同血羅剎一同淹沒。
金牙摀著被蓋了印的臉，讓三昧真火逼得退回空眼身前，嚇出一身冷汗，知道剛剛要不是葉子擲印章燙退他，他便要與韓杰、血羅剎一同身陷火海了。
兩隻先前蹦出的小豹，一隻護衛王書語退到牆邊，一隻替葉子撿回金磚印章。葉子見王書語身後壁面有鬼鑽出，立時對著牆上蓋章，蓋出一圈光咒，將鑽牆惡鬼卡在牆裡燒灼。王書語和林國彬見這印章還能蓋牆擋鬼，便七手八腳到處蓋印。
「呀──呀──」血羅剎面具上的綠孩兒臉面從微笑轉變成驚恐，被三昧真火燒得再也受不了，終於讓血羅剎鬆手放開火尖槍後退，雙腳卻不知何時被混天綾纏上動彈不得。
九條火龍咬落韓杰身上甲片、扒斷手上青絲，一條條轉去捲上血羅剎身子。
「欲妃的地獄火都燙多了。」韓杰上前一把抓住血羅剎臉上的面具想強摘下來。
「呀──呀──」綠孩兒開始哭了。
「拿我的狙擊槍打他！」空眼大吼。
「嘖！」金牙摘下他背上狙擊槍，對著韓杰擊發；韓杰挪移身子，將兩公尺高大的血羅剎當成掩體躲在後頭。
金牙舉槍往前，捲著血羅剎身子的九條火龍頭紛紛轉向他們張牙舞爪。
韓杰手抓綠孩兒面具，令混天綾循他胳臂鑽進面具內側，將火尖槍往地上一插，又摸出尪仔標往腳下一娜，替雙腿上裝上風火輪，抄回槍往後疾退。
「阻止他──」空眼怪吼。
金牙只好咬牙衝過火海，阻止韓杰摘面具。
但韓杰腳下風火輪催足全力，縱身一蹦，雙腳踏上血羅剎胸口，身子一撐，啪嚓一聲硬生生扯下面具，整個人往後飛射好遠。
綠孩兒面具被韓杰用混天綾綑著拖在空中，像個溜溜球亂彈卻掙脫不了混天綾束縛。
韓杰在空中刺出一槍，一擊粉碎面具。
然後落在王書語身旁。
九條火龍拖著血羅剎撞上空眼。
「燒光這些鳥蛋！」韓杰彈了記手指，火龍紛紛爆炸，三昧真火轉眼滾遍整條廊道、壁面、天花板和周圍房間，將血羅剎、空眼、金牙及春花幫惡鬼全捲入火海。
「那傢伙法寶好厲害呀……」金牙遁入地板，落下下方樓層，哀嚎撲拍身上的三味真火，轉頭見到其他夥伴也和他一樣，身上滾著火慘叫亂竄。
但那些夥伴一個個被摘落腦袋、扒裂身體。
空眼雙手還捏著符，只有上半身──被血羅剎倒提著，血羅剎身上也燃著火，但很便快熄了。
金牙發現血羅剎轉頭看他，毛骨悚然，立刻再往下飛遁，接連穿過好幾層樓。但他發現不管自己下幾層樓，血羅剎都在他前方，且愈加接近他。
血羅剎揪在手上的空眼也越來越「少」。
最後，血羅剎大手一把抓住金牙胳臂，賊兮兮地盯著他。「你身上……還有沒有藏著那……厲害的……怪衣服呀？大……枷鎖？」
「有！」金牙猛然一喝，又掏出兩管針筒要往頸上插，同時急叫：「你快放手，不然大枷鎖就要──」
血羅剎抓住金牙持針筒那手，好奇問：「你又拿這東西插自己？這到底是什麼？你那大枷鎖，藏在哪裡？你身邊沒東西呀……」
「大枷鎖在我身中……」金牙說：「我這針筒是……是……」
「又想騙我！」血羅剎一巴掌拍在他臉上，拍扁他鼻子，將他三魂七魄都拍飛大半。「你當我笨蛋啊……」
「我……」金牙捱了一巴掌，自知逃不了了，咧嘴苦笑，笑出一口歪歪斜斜、七零八落的金牙。
然後被血羅剎咬斷脖子。
「好身體……」血羅剎抹抹嘴、抓抓臉，仰頭往上看，嘻嘻笑了起來。「從來沒見過……這麼厲害的身體……」
□
「大老闆在樓上辦公室是吧？」韓杰用混天綾捲著王書語直奔最高樓，見到方董和幾名祕書、律師驚恐擠在電梯前等電梯，哈哈一笑，倏地竄去拍了拍方董肩膀。「不是要我們上來繼續談？怎麼要走啦？」
方董還沒答話，就被韓杰拉回他那豪華辦公室裡。
幾個祕書、律師追來想救人，被韓杰一個個揍倒在地。
韓杰望了辦公室裡幾面螢幕，上頭是大會議室和周邊廊道景象，知道他們都瞧見了底下經過，冷笑說：「你們也看到啦，吃人妖怪在你們公司亂跑，不想死就快逃，逃得掉算你們命大，逃不掉──」韓杰說到這裡，拍了拍方董的臉，說：「怪你們老闆。」
幾個祕書、律師互望了望，莫可奈何，急急跑遠。
韓杰提著方董往辦公室裡走，將火尖槍插在地上，回頭對王書語說：「四處蓋些章，別讓鬼進來妨礙我跟大老闆談判。」
「對！」王書語立刻關門蓋章，林國彬和葉子也飛出來幫忙，在牆上、地板上蓋出一圈圈光圈，連天花板也不放過。
「王律師！」方董嚇得朝王書語大叫：「你們想幹嘛？」
「……」王書語一時不知如何答話。
「你別誤會。」韓杰揪著方董，「我只是陪她來，我另外有自己的任務要找你，跟她無關。」
「你找我？你……你到底是誰？」方董問。
「你不是知道嗎？我做乩童的，替神明做事啊……」韓杰說：「你跟陰間奸商勾結，買一堆鬼上來欺負活人，我是奉命來揍爛你的，只是那大律師堅持要先跟你談，她是讀書人，她相信可以跟你講道理，結果你讓她失望了。所以不好意思，現在輪到野蠻人跟你談了。」
「你……你想怎麼談？」方董驚恐說。
「剛剛有人說，這個世界像個叢林，只要有用的手段就是好手段對吧。」韓杰望著方董，笑了笑，一拳勾上他側腹。「我這手段如何？」
這拳不輕不重，剛好將方董兩條肋骨微微打裂。
「哇──」方董慘叫起來，「咳咳、咳咳咳！你不是……要談？幹嘛打人呀？咳咳咳！」
「你有爪有牙，我有拳頭，你的爪牙是你本事，那我的拳頭呢？回答啊。」韓杰問。
韓杰又往方董側肋打了一拳，一模一樣的位置。
「哇啊──咳咳、咳咳咳！」方董痛得乾嘔起來，痛苦望著王書語說：「你……你們想用暴力逼我放棄這案子？」
「韓杰──」王書語來到韓杰身邊，想阻止他打人。「夠了！」
「夠了？」韓杰瞪著她。「妳談妳的、我談我的。妳跟他談完了，換我跟他談啊。」他轉頭又對方董說：「我直接一點好了，我沒讀什麼書，你買地蓋房子對這世界好不好我不知道，你開山蓋別墅環不環保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買黑道整活人不對，買鬼上來殺人不對……」
韓杰說到這，望了王書語一眼，莞爾說：「大律師，他動用這麼多凶神惡煞殺妳殺我，我只打他兩拳而已，怎麼變成我是壞人一樣？」
「……」王書語一時無語。
「韓兄。」林國彬突然開口。「是他不好，但這就是你和他不一樣的地方。」
葉子也開口：「阿杰……我們回六月山看看老猴子和小柳丁好不好……我希望在最後一刻，你是開開心心的……」
「好。」韓杰點點頭，拍拍方董的臉，對他說：「算你走運，我女朋友替你求情，所以我文明點跟你談好了。」他說到這裡，望了王書語一眼，問：「妳剛剛開哪兩個條件？」
「一、提出讓剩餘住戶滿意的價格，或是更改建案設計……」王書語立時說：「二、重做六月山環評。」
「妳……妳想獅子大開口，那我……我大可擱置這案子！」方董不甘心地說：「現在拆得跟廢墟一樣，我不造新市鎮，這地方只有死路一條，大家來比氣長！」
「方董，你當我三歲小孩？」王書語冷冷地說：「你那些還沒蓋成的房子，預售出一半以上了，這案子你要擱置，到時候你拿什麼交屋？沒收到後續款項，你其他案子怎麼週轉？比氣長是吧？行，要比就來比！你儘管擱置！最後十幾戶人家如果你沒本事花錢買下來，我也絕對不會讓你用其他手段得手。」
「你……你們……」方董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聽到沒？大老闆，你嫌貴就他媽別買！接下來王律師會跟你談價錢，住戶滿意她就滿意，她滿意我就滿意，她不滿意我會再找你談，談到我滿意為止。」韓杰又拍了拍方董的臉。「再來，六月山也別環評了，你別動六月山，最多──我讓你把那條登山步道修好，讓你蓋間廁所，讓山下老人家早上沒事做可以上山蹓躂散步。」
「什麼！那怎麼行！」方董還在為第一個條件咬牙切齒，聽韓杰說不准他開發六月山，氣得又要抗議，激動之餘牽動肋骨傷勢，哀鳴幾聲。「整……整個六月山開發案是一體的，你不讓我開發六月山，少了觀光攢車、度假山莊、遊樂區，那我山下大飯店、高級住宅要賣給鬼啊？」
「行啊！你高興賣給鬼就賣啊，關我屁事？」韓杰冷笑，「總之我告訴你，六月山上有個仙洞，躲著不少山魅，他們奉命守著山和洞，你要開山，他們就會下來找你麻煩，他們找你麻煩，你又要請鬼打回去。你請鬼，等於找我麻煩，你找我麻煩，我應該怎麼回報你呢？」韓杰邊說邊用拳頭輕敲方董的臉。
「你……你們這樣，還說不是用暴力威脅我？」方董怒急攻心。
「威脅你又怎樣！」韓杰瞪大眼睛，揪著方董領子將他按在辦公桌上，用拳頭抵著他的臉，說：「你不是說這世界像叢林一樣，成王敗寇？你請黑道威脅人就行，我威脅你就不行？你的威脅有特權嗎？對你有利的招才能用，對你不利的招都不能用？規則你說了算嗎？你贏的時候得意洋洋笑別人輸家，那你現在輸了，又哭哭啼啼怪我欺負你？開口閉口叢林法則、適者生存……大老闆，你真的待過叢林嗎？」
韓杰用拳頭推了推方董肋傷處。「我懶得再跟你囉嗦，先把你派去六月山下那些王八蛋叫回來吧……」
「咳……咳咳……」方董被韓杰壓在電話前，強忍著斷肋劇痛拿起電話，顫抖地撥了號碼，聽了半晌，無奈說：「打不通……」
「打不通？」韓杰瞪大眼睛。
王書語拿出手機撥號，果真撥不通，急急地問：「怎麼回事？怎麼每一家電話都撥不通，你做了什麼？」
「啊──」方董見韓杰又要搥他裂肋，嚇得慘叫：「我……我……是賴琨！賴琨他找人弄倒附近基地台、挖斷電話線……現在電話打不進去啊！」
「什麼？」王書語驚駭怒叱：「斷他們通訊？你想幹嘛？」
「我只是……」方董感到按著自己脖子的力道越來越大，慘叫哀求。「只是想派鬼附身讓住戶簽下同意書就好，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我也怕有人死在我的建案裡呀……」
「不想死在你建案裡，死在其他地方就行？昨天我才救了三個活人上來，就是被你的人賣下去的！少裝無辜！」韓杰在方董骨裂的地方又敲一拳，翻過大辦公桌拔起火尖槍，催動腳下風火輪，盯著六月山那頭，思索對策。
「我們現在回去幫忙？」王書語奔到韓杰身邊。
「不行。」韓杰搖搖頭。
「不行？為什麼？」
「我得解決那傢伙。」
「你說方董？剩下來的條件細節，我之後再跟他慢慢談呀，現在先得……」王書語焦急望向辦公桌，發現方董急急忙忙想往外逃。
方董剛奔到門邊，身子陡然一僵，轉過身來，神情像換了個人，抓抓頭又摸摸臉，瞅著韓杰笑了起來。「這個身體不好……太老……還是你的身體比較好……你是修行之人……」他說完，又望向王書語。「妳的身體……看起來好吃……」
是血羅剎附上方董身子。
「嘻嘻……我要用你的身體……」血羅剎望著韓杰，指指王書語。「吃她。」
「嗯。」韓杰揚起火尖槍，對血羅剎張開胳臂。「你來啊。」
「……」方董歪頭歪腦往前走了兩步，又退回來，有些猶豫。「可是……我曾經碰過一個……騙我上身，然後關了我好多年的傢伙。」
「幹嘛？你怕我跟他一樣？怕就算啦。」韓杰冷笑指著方董說：「你用這傢伙吃人也不錯，反正他吃人不吐骨頭。」
「啊？這老頭也會吃人？」血羅剎張嘴，摸了摸方董口中牙齒，說：「我不要這老頭……他的身體糟……你身體好……你是我見過……身體最好的修行之人……我要你的身體……」
「是呀，我的身體真的不錯，是太子爺用蓮藕……」韓杰用拳頭搥搥胸口，像是叫賣東西般。
但他還沒講上幾句，血羅剎突然掀起門邊一張茶几，往他砸來。
韓杰沒料到血羅剎說打就打，狼狽閃過茶几，又見血羅剎附著方董，尖笑朝他撲來，緊急一拳將方董擊倒在地。
茶几砸碎了落地窗，伴著漫天碎玻璃暴雨般墜落下樓。
韓杰拳頭正中方董鼻子時，瞬間察覺血羅剎已離開方董身子，他回頭，見血羅剎真身攔腰摟住了王書語，抱著她一躍飛出窗。
「啊──」王書語連同身中葉子、林國彬，本來注意力都放在韓杰和方董身上，下一秒被血羅剎拉到高空中，嚇得全然無法反應。
「哇！好燙手，妳也是修行之人？」血羅剎嚷嚷，感到自己像抱了團火──王書語外套底下的金粉符籙和裹在身上的混天綾同時發威。
血羅剎正自愕然，火尖槍迎面射來，他本能鬆手拋開燙手的王書語俯身避開。
他竄在空中，見韓杰飛身撲出窗外要接王書語，也轉向搶人。他在空中速度比韓杰更快，大爪一揮就要撈中王書語身子。
但韓杰遠遠甩來混天綾，早一步捲上到王書語袖口竄出的混天綾，兩條相連纏捲，瞬間緊縮，硬是將王書語身子拉離血羅剎這記抓扒範圍。
血羅剎只撈到一個小符包，是林國彬買給王書語的避厄符。
時間彷彿瞬間凍結──
葉子盡量將王書語的手伸長，希望能更早觸著遠遠撲來的韓杰的手。
她透過王書語的眼睛，盯著兩條火紅相連的混天綾，捲著韓杰和王書語的胳臂。
她瞧見王書語提包飛騰在空中，那朵心花在失重中飄出，在擺盪的火紅混天綾間閃閃發亮，令她想起再見商店裡，店員說的──
「剛好這心花的花語，就叫作『紅線』。」
血羅剎再次往前撲抓，他飛撲速度與王書語被混天綾拉飛的速度相近，赤紅大爪筋脈浮凸再度逼近王書語──
被林國彬在大爪上蓋下一枚滾燙金印。
胸口又重重捱上韓杰擲來的乾坤圈。
同時，血羅剎還抓在手上的避厄符發出光，葉子藏在符包裡的豹皮囊尪仔標炸開，小豹在空中翻成大皮袋子，一口罩住血羅剎上半身。
韓杰終於拉到王書語的手，抱住她的身子，令兩條混天綾筆直往下打，先打著地面緩衝減速，最後踏著風火輪安然落地。
火尖槍倏地飛回插在他面前的柏油路上，乾坤圈也隨即套上火尖槍尾端叮噹旋動。
將一輛計程車嚇得遠遠便踩了煞車。
「帥呆了！阿杰──」葉子尖叫，操縱著王書語的雙手緊摟著韓杰脖子要親，卻被王書語搶回控制權抗拒。「喂！」
「你們先回去……」韓杰放下王書語，拔出火尖槍，盯著落在對街路燈上的血羅剎。
血羅剎扯爛了豹皮囊，舔舐著手背上發光金印，雙眼殺氣騰騰。
「這傢伙有點棘手……」韓杰手舉著火尖槍，拉著王書語，來到計程車邊，開門將王書語推上車，還從口袋掏出兩片豹皮囊尪仔標扔進窗。
「小……小姐你們拍電影啊？」計程車司機嚇儍。
「對……拍電影。」王書語不知如何解釋，只好隨口胡扯。「司機先生，麻煩你去六月山下。」
「那……我入鏡了嗎？」司機呆儍儍地問。
「快開車啊！」韓杰繞到駕駛座旁，焦怒拍了拍車門，司機驚得連忙開車。
「阿杰，你要小心──」葉子回頭對韓杰大叫。
血羅剎見計程車開動，立刻在街燈、路樹上飛躍追車。
韓杰也催動風火輪，快馬加鞭竄去攔阻。
「大山魅，你不是要我的身體？追她幹嘛？」韓杰怒罵。
「她看起來好吃啊！」血羅剎嘿嘿笑，回頭就見韓杰挺著火尖槍刺來，驚慌轉向，竄過一條暗巷，遁入一處公寓中。
韓杰追到公寓旁，捏出尪仔標化成金磚，踩著風火輪在公寓側面畫上一片大咒。
不一會兒，就聽血羅剎呀呀抱怨符光刺眼、符音惱人，倏地從公寓頂樓竄出，往山野方向飛竄。
「你到底要不要我的身體？」韓杰一面追、一面問。
「要呀……」血羅剎不時回頭。「但我以前……碰上個……狡猾的傢伙……騙我……」
「那你到底想怎樣？」韓杰赫然停下不追了。
血羅剎也停下，笑嘻嘻地伏在遠處。「再厲害的身體……也還是凡人肉身……」
「你想等我累了，再來附我身？」韓杰哈哈笑。
「對呀……」血羅剎嘻嘻一笑。「還有那些奇怪的小紙牌……」
「別怕，快用完了。」韓杰拍拍口袋，思索著怎麼逮血羅剎，想沒多久，又繼續疾催風火輪再追。
血羅剎呀哈一聲，拔腿狂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