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王書語提著早餐,來到東風市場四樓,取鑰匙轉開韓杰家門。   韓杰像是受驚般自床上彈起,渾身大汗,瞪大眼睛望著她。   「怎麼回事?」王書語呆了呆,轉頭看看身後和四周。   「……」韓杰抹抹臉,搖頭苦笑下床。「好久沒作惡夢了……」他下床伸拳踢腿。   「惡夢也是副作用?」王書語將早餐拎上餐桌。   「我不知道。」韓杰搖搖頭,來到餐桌坐下,伸手要打開袋子,見王書語瞇眼瞪他,只好起身先去廁所刷牙洗臉──跟葉子相處時比起來,王書語有許多瑣碎的日常規矩。   王書語等韓杰梳洗完畢,坐回餐桌,這才陪他一起打開早餐袋子,突然問:「你會不會覺得不自由?」   「不自由?」   「我是說,飯前洗手、飯後漱口、沒洗澡不能碰床這些規矩……」王書語說:「你覺得不舒服,我們可以再討論。」   「有什麼好討論的。」韓杰哈哈大笑。「這又沒什麼,如果我不小心違規了,提醒我就好,別用火燒我。」   「太子爺會用火燒你?」   「一開始會,這幾年很少了,我現在聽話得很。」韓杰笑道:「比起那傢伙的規矩,妳的規矩簡單多了。」   「我是說,你有感到不舒服的地方可以提出來跟我討論,不用完全照單全收,這不是命令,只是我的生活習慣。」王書語這麼說。「我的生活習慣,不等於每個人的生活習慣。」   「好,我想到跟妳說。」韓杰點點頭,突然想到什麼,笑幾聲問:「其他方面的事也能提嗎?」   「哪方面?」   韓杰湊到王書語耳邊講了某方面的事,是些關於男女恩愛的地點、花樣等提議。   王書語瞇起眼睛瞪他幾秒,否決其中幾項、同意其中幾項、暫時擱置其中幾項。   韓杰又想補充新提議,見手機震了震,取起一看,本來愉悅的心情立時消失無蹤。   手機上除了陳亞衣昨晚傳來的訊息外,還有一則來自夜鴉。   「晚上有得忙了……」他點開夜鴉的訊息,像是想藉早餐出氣般大嚼狠咬、狂呑猛嚥。   「下午六點,夢夢樂園?」王書語湊近看訊息,問:「夢夢樂園不是歇業好幾年了?」   「歇業的遊樂園?那混蛋真會選地方。」韓杰打了個哈哈,將昨天與夜鴉約定始末簡單跟她說。   「你是說……地底魔王派人上來約你打架?」   「這次應該不只是打架,是要打仗了……」韓杰看完陳亞衣的訊息,簡單回覆幾句,起身檢視這兩天準備的手套、棍棒、半瓶金粉、幾盒香灰,以及王書語替他分類包裝好的鐵鏽尪仔標。   「這仗要打多久?」   「難講,聽那傢伙的說法,底下陣仗不小……」韓杰說:「我至少得撐到太子爺取回陽間管轄權限……要多久很難說,新繇鳥除了試用版尪仔標之外,沒再抽半根籤給我。」   「我能不能幫上忙?」王書語問。   「能。」   「什麼忙?」   「保護好自己。」韓杰邊說,邊提筆沾金磚粉,在鋁棒上畫起金符。   王書語靜默幾秒,起身從包包取出一條絲巾。「我其中一個規矩……就是別把我當成小貓呵護。」她將絲巾攤開措成方形,擺在韓杰面前桌上。   「是是是……」那條絲巾是玫瑰金色,像是特地買的,寫滿金粉符籙也不至於太突兀,韓杰不禁啞然失笑,替她在絲巾上畫起符。   「還有這個。」王書語又取出一支三十公分長的短棍放上桌。   「哇。」韓杰見那短棍結實,竟是支防身手電筒。「妳會用這個?」   「當然。」   韓杰在絲巾、手電筒棍上寫滿金符,並在王書語要求下,連手電筒燈罩外都寫上金符。   他們花了幾十分鐘處理防身器具,準備用剩餘金粉補強屋內四周。韓杰掀開遮牆布幔,驚覺布幔後的廣告傳單縫隙間,那些烏黑焦跡竟已消退大半──   老鄰居們都被帶走了。   屋內多年怨氣也漸漸散去。   他默默在牆上畫了幾道咒,轉去其他地方,從客廳到廁所,再到廚房,金粉寫完了,就捻香灰寫。   他推門來到後陽台,望著幾個空盆,裡頭的蓮花蓮子都給沒收了。   王書語也推門出來,盯著韓杰寫完符,卻擋著門不讓他離開。   「嗯?」韓杰正想問些什麼,便被拉到陽台牆邊。   王書語站在韓杰身前,拉過韓杰雙手環抱自己,牆外是東風市場荒蕪已久的停車場,離對面大樓尚有段不小距離。   「怎麼了?妳害怕?」韓杰問。   「你忘記剛剛問了什麼?」王書語問。   「我剛剛問什麼?」韓杰有些困惑,手裡突然被塞了個小包裝,摸了摸形狀,總算想起自己剛剛問了什麼。   剛剛他問了一串地點,被王書語否決了幾個、同意了幾個、擱置了幾個。   「陽台」是本來被擱置的一項提議。   「到晚上六點還有很久……」王書語說:「我可以先幫你熱身。」   「好主意。」韓杰嗅了嗅王書語髮香,拆開手上小包裝。   □   下午五點二十五分,韓杰騎到歇業多年的夢夢樂園外,繞了兩圈停妥車,翻牆入園。   他沿著牆走了幾步,突然停下腳步,盯著牆面某處,從口袋裡捏了小搓香灰唸咒後對著那兒一吹,牆上隱隱浮現一張鬼臉。   鬼臉閉著眼睛,沉沉睡著。   他沒理那張鬼臉,繼續走,園內缺乏維護、雜草叢生,建築物牆面上遍布塗鴉,摩天輪、旋轉木馬、雲霄飛車等大型遊樂設施上鏽跡斑斑,設施外張貼著拆卸工程日期表,但早已過期多時。   韓杰揹著背包和球棒、戴著一雙皮手套,手套內外都畫有金符。他拉開揹在背上的球棒袋,取出畫有金符的鋁棒,扛在肩上巡視園區,勘查地形。   他接連發現好幾個地方都有古怪,是些「門」──   通往陰間的門。   他並未施法處理散布四周的門和園區圍牆上一張張鬼臉,而是一一用香灰做「記號」,來到一處空曠廣場旁的石椅坐下,取出水瓶喝了口水,盯著異氣最為濃厚的方向──夢夢遊樂園裡的鬼屋設施。   他看著鬼屋上的鬼臉彩繪,腦袋裡想的卻是和王書語「熱身」的情景,他和王書語熱身一上午,吃了個午餐,又熱身了一回,正想遊說她重新考慮那些被擱置的提議,卻再次遭否決──理由是熱身過頭會有反效果。   五點五十五分,天色漸漸轉暗。   遊樂園牆上一張張鬼臉睜開了眼睛,睡醒了。   鬼臉紛紛張開嘴巴,噴出五彩繽紛的煙,一團團煙霧往天上飄聚,遮住整片天空。   一般人看不見的彩雲,在空中盤旋閃耀著一般人看不見的彩光,劈下幾道一般人聽不見也看不見的閃電,打在園內各處「門」前。   韓杰仍坐在石椅上,他拄著鋁棒、抓著頭,等待眼前這滑稽排場效果結束。   鬼門紛紛打開,步出一隊隊「人」。   有一隊古怪小丑,或是踩獨輪車拋玩人頭,或是拋接幾把菜刀,或是牽著古怪猛獸,或是踩著顆像是由十餘顆人頭揉成的大怪肉球上忽進忽退。   有一支揹著小書包,像校外教學的奇異小鬼隊伍,隊伍前還有個歪頭歪腦的女老師,舉著一條長長的教鞭,教鞭上有些尖刺,像是荊棘,哪個小鬼偷講話,教鞭就會甩在那些小鬼腦袋上,鞭出一片血花。   有一組像要拍婚紗照的攝影隊伍,主角是兩個穿著中式結婚禮服的新婚夫妻,攝影師壯漢滿臉鬍碴,扛著一具稀奇古怪的照相機,巨大得像火箭筒,身後助手七手八腳提著改裝過的腳架、燈架──那些器材上都綁著染血刀械,看起來更像戰場凶器。   有幾個七孔流血、渾身插滿尖刀利刃的年輕男女,一拐一拐地走來,他們從身上拔出刀子,又插回去,將自己的身體當成刀鞘挑揀兵器一般。   「媽的……」韓杰不耐煩地起身,仰頭嚷嚷。「那個誰,我忘了你的鳥蛋名字了,要打快點打,搞這什麼鬼把戲,拍電影啊?」   「我叫夜鴉。」夜鴉在摩天輪中段車廂上現身,他的聲音在韓杰四周響起,彷彿透過專屬的擴音設備向韓杰說話。「聽說你和欲妃、悅彼她們打過。」   「是啊。」韓杰說:「幹嘛?你也跟她們打過?」   「是啊。」夜鴉說:「那時我常被她們欺負,很不講理的幾個女人……」他說到這裡,笑了笑,又說:「不過人會長大,鬼也會,現在我不一樣了。」   「你跟我講這個幹嘛?你被她們欺負關我屁事?」韓杰不耐說:「你想怎麼玩?」   「第一天,玩小點,試試遮天雲的效力。」夜鴉指了指天上彩雲,又指了指四周的門。「今天的規則是,你把這些門都封了,就算過關。」   「過關?」韓杰愣了愣。「我把這些門封了,就可以回家了?」   「對。」夜鴉呵呵一笑。「這遊戲就是這麼玩。」   「什麼鳥蛋遊戲……」韓杰站起身,幾支古怪隊伍各自聚往四周鬼門,拍照的拍照、玩耍的玩耍,像是要他自己走過去「閱關」,他轉頭對夜鴉說:「你怕玩太大引起上頭注意?你不是放了什麼遮天雲嗎?」   「這是新產品,用過幾次,但這次範圍這麼大,不確定效力夠不夠,所以謹慎點。」夜鴉呵呵一笑,彈了記響指,周圍本來蒙塵損壞的燈具一盞盞亮起血腥紅光。   上方遮天雲霧蓋滿夢夢樂園天空後開始往下堆降,很快籠罩住整座樂園,四周變得朦朧不清,韓杰往旋轉木馬走去──剛剛那班兇老師和學生小鬼隊伍,正分散在旋轉木馬周邊玩耍,旋轉木馬上的馬身被鐵柱釘在轉盤上,隻隻七孔淌血,咧開大口慘嚎、四蹄亂踢掙扎,兇老師指揮著小鬼攀上馬匹,揪著鬃毛尖叫厲笑。   一旁還有些小鬼登上旋轉咖啡杯,越轉越快,快到口鼻都淌出血來;有些小鬼騎著大型電動怪獸玩偶,一隻隻怪獸玩偶牙尖嘴利,模樣詭怪恐怖。   「真大手筆。」韓杰盯著那些小鬼座下的怪馬怪獸,知道那必定是這些傢伙從陰間調借上來的山魅獸兵──陰間黑道魔王,私自從陽世拐騙擄下山魅下去,除了作為食物飼料,也能將其修煉成寵物或奴僕,當作苦力、守衛甚至爭搶地盤時的打手兵卒。   韓杰直直往旋轉木馬走去,在那木馬設施中央巨柱上有一道門。   一個小鬼騎著一頭似熊似狗的山魅獸尖笑撲來,被韓杰的鋁棒一棒打落地,山魅獸張口要咬來,也被揮棒打歪嘴巴,哀嚎轉頭就跑。   鋁棒上寫著鐵鏽金符──這批試用版鐵鏽法寶雖然不聽話且副作用強,但威力倒是不輸給正式版,被打落在地的小鬼,摀著胳臂哭著往回跑,跑到兇老師身前告狀,卻被教鞭狠抽十幾下,疼得倒地抱頭哭嚎。   兇老師一面抽小鬼,一面抬腳用高跟鞋踩他,指著韓杰厲聲咆哮。   附近的小鬼們全瞪著韓杰,示威般地對他張嘴尖吼。   榀隆幾聲巨響,幾座旋轉咖啡杯因為激烈旋轉轉軸斷裂,陀螺般朝韓杰轉去,後頭還追著幾頭載了小鬼的山魅惡獸,和幾隻舉著利爪徒步奔跑的凶猛小鬼。   韓杰從口袋捏了把東西出來,高高一拋,拋起一團香灰,然後一棒擊出。   擊出一道濺炸鐵屑的紅光。   紅光流星般往前飛竄,撞翻兩座旋轉咖啡杯、擊碎兩隻小鬼腦袋後,左右鞭盪開來,掃倒一票山魅獸和小鬼。   這是條鐵鏽混天綾。   同時,韓杰周身雲耦被四面炸開的香灰逼退一圈,使他視線好轉許多。   他頸子開始出現明顯勒痕,勒痕上還扎著一片片鐵鏽破片。   他舉著前端纏繞混天綾的鋁棒,持著釣竿或鞭子般左右掄甩鞭打企圖近身的小鬼。   如要將正式版混天綾形容成優雅從容的侍衛,那麼這鐵鏽混天綾便像瘋攧頑劣的野小孩,被韓杰當鞭甩幾下後突然倏地抽回,反過來蒙住韓杰頭臉,不讓他看東西。   韓杰爆著粗口撕扯蒙在臉上的混天綬,兇老師尖嚎指揮小鬼趁機搶攻,但混天綾一感應到小鬼逼近,不等韓杰下令,主動竄起,像條肚餓的蛇般四處亂鞭。   韓杰左手揪著混天綾一端,右手舉著鋁棒亂打,惡狠狠地往兇老師走去。   兇老師見韓杰盯上她,嚇得躍入旋轉木馬中央支柱前,守著柱上鬼門,又對韓杰尖笑咧嘴挑釁,台上一隻隻怪異鬼馬越轉越快,馬上的小鬼越叫越狂,像在催促韓杰快上來受死。   韓杰並未登上旋轉木馬,而是又拋起一團香灰挾帶尪仔標,一棒擊出一支鐵鏽火尖槍。   遮天雲再次被香灰炸散,兇老師低頭望向那柄歪七扭八的鐵鏽火尖槍,穿透自己胸膛,將她釘在鬼門上。   她發出慘嚎,渾身燃火,還像仙女棒般不停濺炸出光亮鐵鏽。   第一道鬼門隨著兇老師灰飛湮滅也一同消失。   韓杰這才一躍上台,拔出鐵鏽火尖槍,劈斷台上飾演惡馬的山魅獸們穿身鐵柱,還不時揮混天綾鞭山魅獸屁股,催促道:「全給我乖乖滾回底下,要是等鬼門全封了,還留在遊樂園裡的,我只能宰掉了。」   小鬼和山魅獸們紛紛逃往其他鬼門,有些小鬼還因從此擺脫兇老師控制而歡呼起來。   韓杰左手扛著鋁棒、右手拄著火尖槍,任不聽話的混天綾緊勒他脖子,一陣陣刺痛切割感穿刺過他全身。他閉起眼睛、深深呼吸,品嘗著睽違多年鐵鏽尪仔標的副作用。   他外套底下的襯衫微微滲紅,幾道鮮血自袖口流出,鐵鏽火尖槍的副作用使他身體裂出一道道淺淺的破口,滲出滾燙如火的血。   他的額頭也裂開一道口,淌下幾道血。   他睜開眼睛,轉往第二道鬼門。   那群身上插滿尖刀的年輕傢伙擋在鬼門前攔他,嚎叫著從身上拔出尖刀往韓杰殺去。   韓杰揮掃歪扭難看的火尖槍,打地鼠般敲倒一隻隻尖刀惡鬼,有隻惡鬼繞到他身後想偷襲,被緊勒韓杰頸子的混天綾竄起鞭爆腦袋──鐵鏽混天綾雖然頑劣,但會主動攻擊惡鬼。   韓杰擊退駐守第二道鬼門的尖刀惡鬼們,施咒封門後轉往第三道鬼門。   第三道鬼門藏在摩天輪車廂裡,此時正緩緩往上轉,底下新郎新娘和攝影組正在拍攝冥婚婚紗照,粗壯鬍碴攝影師一見韓杰走來,立刻吆喝助手扛起燈光、器材、腳架凶猛殺來。   韓杰俐落躍過攝影組人員頭頂,踩著剛使出的鐵鏽風火輪,重重踏在新娘臉上,跟著迴身一槍刺穿新郎胸膛,借力高高蹦起,甩出混天綾捲上緩緩上升的鬼門車廂──   倘若是正式版風火輪搭配混天綾,韓杰只需幾記縱躍擺盪便能坐進目標車廂,但鐵鏽風火輪兩隻輪子轉速不同,還不時反轉卡頓,纏捲擺盪的混天綾又鬧脾氣,迫使他像老人家操縱的電玩角色一樣失足落回惡鬼陣中,只得再次將新郎新娘和攝影大哥鬼打得四處逃竄,等到車廂重新繞回地面時,才開門坐進去,瞪著正從對面座椅鬼門上措出來參戰的傢伙。   是個化妝畫到一半的小丑。   小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韓杰一槍刺在臉上,縮回鬼門。   韓杰施咒封印車廂鬼門,呆坐在爛椅上望著自己顫抖不停的雙腿,幾片鐵鏽尪仔標的疼痛彷彿融合成一個整體,令他分不清究竟哪裡更痛。他在車廂裡足足休息了十來分鐘,直到車廂整整轉了一圈,再次重新繞回地面,才走出車廂。   接著他來到鬼屋外與小丑們惡戰,這批小丑身手矯健,隨興亂拋的彩球和瓶子都帶著奇異毒符,噴出臭煙燻得韓杰雙眼刺痛、嗆咳連連。   韓杰吹香灰甩火血還擊,舉火尖槍將小丑們一一刺倒燃燒起來。   他走進鬼屋,沿路打歪埋伏惡鬼,來到最後一道鬼門前,正要施咒封門,陡然感到背後陰風逼來。   是夜鴉。   他轉身一槍揮了個空,夜鴉動作飛快,轉眼攀在前方天花板上,像隻蝙蝠倒吊著看他。   「你真的跟欲妃、悅彼兩位大姊打平?」夜鴉手上舉著他的奇異電鑽,鑽頭不時激烈旋動、濺起陣陣黑氣。   「我要是打輸,怎麼能站在你面前?」韓杰沒好氣地瞪著他,反手繼續在鬼門上畫符,見夜鴉陡然揚手甩出一陣黑氣鞭來,矮身閃開,回頭見自己畫到一半的符被那黑氣打糊,知道夜鴉打算自個兒扮演守門頭目,不讓他輕易封門,便甩動混天綾還擊。   夜鴉大笑落地,遠遠地驅使黑氣跟韓杰混天綾惡鬥亂戰,從鬼屋這頭打到那頭,一個個攔路惡鬼不是被韓杰持槍刺倒砸翻,就是被夜鴉黑氣鞭裂。   韓杰逮著了機會催動風火輪往夜鴉飛竄,其中一個輪子卻突然卡死,幾乎讓韓杰雙腿劈成一字馬,氣得他差點要用火尖槍砸碎輪子,卻被夜鴉繞到背後鑽了一鑽──   電鑽鑽頭旋入體內立刻如螺絲般脫離電鑽,咬著骨肉。   韓杰感到後背彷彿被隻凶猛毒蟲鑽進體內,還不停深入鑽咬。   「有個老傢伙捱了我八根螺絲,痛得最了,另個小子捱了我一根螺絲,最了又醒、醒了又暈、吃不下東西哭得嗓子都啞了不停求我饒他,你呢?你能捱幾根?」夜鴉哈哈大笑,幾股黑氣緊扣韓杰四肢,伸手揪著韓杰頭髮將他腦袋拉得後仰,橫地往韓杰頸部再施一鑽。   細長鑽頭鑽進韓杰頸部三分之二處,卻漸漸緩下,如同挖地機掘上堅岩般難以推進,跟著竟緩緩往外推撐。   「嗯?」夜鴉感到韓杰頸子裡有股力量在對抗電鑽鑽頭,同時,韓杰全身滾燙如火,頸上幾條血管裡紅光竄流。   下一刻,他驚覺原先纏著韓杰四肢的幾道黑氣,此時反過來被混天綾捲上。   噗──剛剛鎖進韓杰後背那根螺絲釘彈出,彈上夜鴉身子後落地。   一道紅血自韓杰背上那螺絲口激烈噴出──猶如熔岩爆發。   夜鴉臉上被濺著滾燙火血,驚駭之餘向後蹦竄退逃。韓杰頸上那根螺絲也噗地彈出,濺出一股炙熱火血。   熔岩般的火血在空中化為長龍,鐵屑飛濺、口噴紅火,凶猛窟咬夜鴨。   夜鴉全力閃過兩條火龍的幾記追咬,漸漸適應火龍衝速,他對著一條火龍腦袋連鑽幾鑽,鑽滅一條,跟著甩動黑氣捲上另一條。   「這就是太子爺法寶裡的九龍神火罩?也不怎麼樣……」夜鴉雙臂一揮,彷彿黑鴉振翅,搧出大片黑氣,想要一舉捏碎第二條火龍,但韓杰已經挺火尖槍甩混天綾竄到他面前。   千鈞一髮之際,風火輪再次卡住,夜鴉舉著電鑽往韓杰臉上鑽,韓杰卻張口一吼,吐出六條火龍。   韓杰迎戰強敵時,習慣在嘴裡藏一片九龍神火罩,但試用版的鐵鏽尪仔標上鐵屑會割皮肉,王書語替他包上塑膠小袋,讓他方便入口,伺機咬開吐火。   試用版九龍神火罩的火龍,與正式版的差不多凶猛,副作用卻更大,龍身上一支支炙熱鐵鏽片將韓杰喉嚨、口腔和嘴唇割得慘不忍睹。   「哇!」夜鴉被六條鐵鏽火龍捲上亂咬,只得鼓動全力噴發黑氣護身,燒成了顆火球飛竄亂逃。   韓杰摀著喉嚨狂追夜鴉,猛地擲出火尖槍想一舉射殺夜鴉,但鐵鏽火尖槍槍身扭曲,離手後還胡亂晃動,只劃過夜鴉腰腹,割出一條口子。   夜鴉死裡逃生,全力飛竄逃出鬼屋。   韓杰惱火拾回火尖槍,回頭畫咒封門,再追出鬼屋時,早已不見夜鴉。   他花了點時間滅了園內口吐遮天雲的鬼臉,也不騎車,踩著風火輪飛奔回東風市場。   他從自家後陽台翻進廚房,連滾帶爬地脫去外套衣褲往廁所奔。   他全身灼傷和撕裂割傷,幾乎都與夜鴉和惡鬼大戰無關,而是尪仔標的副作用。   浴缸有滿滿一紅事先備妥的蓮藕水。   韓杰渾身冒煙奔到浴缸前,卻沒急著下水,而是拉起釘在牆上一條童軍繩,在自己肩上打了個結,跟著將一片鐵鏽尪仔標砸進洗手台後,翻進浴缸。   尪仔標副作用威力漸漸抵達高峰,寒冬中一缸冷水冰寒刺骨,韓杰泡在水中卻還嫌熱,隨手從水中摸出蓮藕片放進口裡嚼。   他的嘴被火龍鐵屑割得慘不忍睹,咀嚼緩慢,還沒能將蓮藕片嚥下肚就失去知覺,痛暈在水中。   那條童軍繩剛好將他的頭拖出水面,不致於滅頂,砸進洗手台裡的尪仔標是金磚──既然都要痛暈,多生塊金磚留著備用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