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閻羅殿廣場外數條街上一處樓宇上方，火光四射。
韓杰臂捲混天綾、腳踏風火輪，揹著接力實況轉播的中繼站背包，在樓頂穿梭奔走，有時奔上加蓋屋頂，有時撞窗衝進房舍再破窗衝出。
他踩風火輪走樓頂，底下幫派分子準備的車隊無用武之地，只能牽著些惡犬盡力苦苦飛追，有部分幫派惡鬼飛得快，好幾次幾乎追上，又被韓杰轉身打了個落花流水──韓杰顧忌著尪仔標副作用凶惡，游擊戰術使得保守，僅用風火輪和混天綾，搭配事先備妥的金粉指虎拳套和香灰、符籙等小東西，隨機應戰。
轟隆隆隆──一陣螺旋槳轉動聲遠遠逼近，十來架直升機飛來，全是閻羅殿調來幫忙圍捕韓杰的黑白無常。
直升機離韓杰身處位置尚有一段距離，沒有喊話甚至沒有瞄準，同時開火，幾具機砲轟隆隆齊射向韓杰周遭整排頂樓，不時夾雜著一發發火箭彈，將附近建築炸得滿目瘡痍。
下一刻，十幾架直升機搖晃起來，陣形大亂。
是大量空拍機闖入直升機陣中，有些直接往螺旋槳撞、有些伸出特製砲管，噴出濃煙，遮擋機師視線。
黑白無常紛紛探出身來，朝空拍機開槍，將之擊落。
有架空拍機飛得特別靈巧，連連閃過槍擊，甚至逮著黑白無常探身空檔，溜進直升機艙，將大量刺鼻煙霧直接往直升機裡灌。
「哇──」那架被灌滿怪煙的直升機搖晃起來，機上黑白無常和機師狼狽逃出機艙，飛在天上，掏槍想擊落剛剛那架空拍機，但四面八方煙霧迷濛，一時敵我難辨，不敢輕易開槍，只能如老鷹捉小雞，盡量驅趕空拍機。
另一頭，韓杰令混天綾繞身護體，破火衝出爆炸煙霧，在東風市場的空拍機海護衛下逃出黑白無常追擊範圍，遁入樓頂加蓋民宅，見門破門、見窗鑽窗。儘管他腳下風火輪仍不時叛逆卡頓，但仍將幾路追擊惡鬼遠遠甩在身後。
跟著，他感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逼近──夜鴉。
夜鴉在閻羅殿指揮總部見己方打手遲遲攔不下韓杰，只好親自出戰圍。他從黑衣口袋中掏出兩柄古怪武器──仍是電鑽，但握柄加上機體，模樣和長度竟有些像來福槍，抓著握柄能當棍棒敲砸、扣下扳機也能射出螺絲。
「這麼喜歡電鑽？」韓杰回頭見直升機隊被空拍機陣絆住，起腳踢翻樓頂一個大花盆，提起花盆底下兩塊大空心磚，瞅著夜鴉冷笑。「之前幾次在陽世被你整得很慘，你知道我現在是肉身下陰間？」
「你以為肉身在陰間無敵？」夜鴉舉著電鑽竄向韓杰就刺。
「算是了。」韓杰舉著兩塊空心磚大戰夜鴉電鑽，逮著機會就將磚頭往夜鴉仍砸，還不時出腳將身邊花盆、雜物全往夜鴉踢──凡人肉身在陰間力大無窮，韓杰藕身裹上混天綾，在陰間更是力大乘上大力，他隨手扔去的空心磚、踢起的花盆，威力可如同一枚枚砲彈──雖然沒砸著夜鴉，卻也屢次逼得夜鴉驚險閃避。
幾路大批幫派惡鬼圍上樓，遠遠朝韓杰開槍；韓杰甩混天綾擋子彈，轉身再逃。
他見更多惡鬼飛上空中圍他，便翻身躍樓，墜進防火巷裡；防火巷兩端殺來大批幫派惡鬼，舉著刀槍夾擊而來。
兩路幫派惡鬼雖都帶著槍械，但因為顧忌著對面也有槍械，遲疑不敢開槍，韓杰甩著兩條混天綾前後掃打，倒也逼得他們近不了身。
防火巷一端冒出幾個棄了直升機趕來助陣的黑白無常，他們扛起火箭筒，也不顧裡頭還聚著大批幫派惡鬼，二話不說便朝裡頭發射火箭。
韓杰被堵在巷中央，見火箭射來，避無可避，只能催動混天綾在身前結成紅牆硬擋。
幾發火箭彈在窄巷中炸開，火焰瞬間呑沒整條巷子，將一堆惡鬼炸得支離破碎。韓杰儘管被炸飛十來公尺，但他以混天綾牆擋住部分火箭威力，加上肉身在陰間堅韌，只受了點皮肉傷和眼花耳鳴，爬起身立刻掉頭往另一端奔出窄巷。
他奔竄好一陣，突然驚覺未有追兵追來。
他停下腳步，轉頭摸了摸身後的破爛背包，這才醒悟剛剛幾火箭彈雖沒能重傷他藕身，卻炸壞了背後的轉播中繼站。
他揉著頸子，試圖紓緩逐漸增強的副作用，甩動混天綾纏捲樓宇招牌，踩風火輪一路攀牆衝上頂樓，居高臨下，見底下幫派車隊，都轉向另個方向追去──
第三號中繼站正接力實況轉播。
□
「來來來，通通跟上來──」
張曉武駕著一輛高級跑車，跑車不論外觀內裝，都不下陽世上億跑車──這輛車，可是那陽世紙紮師傅的珍藏非賣品，本來造來要送給往生大哥冥誕禮物，小歸開價一百萬陽世現金外加一百萬武裝改造費買下，讓張曉武駕駛擔任三號中繼站。
車內甚至裝設攝影鏡頭，拍攝張曉武駕車模樣──此時他一身武裝比王劍霆那身特種部隊還誇張──一身緊身裝甲加上流線型頭盔，儼然科幻電影裡的未來特種部隊。
頭盔面罩漆黑得看不見臉，卻能像螢幕般顯示出卡通五官表情，表現他此時喜怒哀樂。
加裝在儀表板上的幾面螢幕，一面顯示著閻羅殿審判廳裡陳亞衣密錄器拍攝畫面，一面顯示他此時駕車模樣，另幾面則顯示跑車前後行車記錄器的實況畫面。
甚至還有一面螢幕，顯示著一個陰間直播APP介面，留言區正跑著收看他直播的陰間住民們的即時訊息，其中幾個觀眾，甚至是透過特殊程式連線下陰間同步收看的陽世眼線。
「快快快，幫我推起來，幫我拉更多人進來，滿一千人我就播好康影片給大家看喲！」張曉武像是電玩實況主般邊駕車，邊播報即時戰況。
前方駛來一隊重機車隊，後座幫派惡鬼紛紛站立起身，舉槍朝他開火。
他按下方向盤旁幾枚按鈕。
跑車車頂敞開，立起一把能自動鎖定目標開火的重機槍，朝敵方車隊開火還擊。
「衝啊──」張曉武踩足油門，轟隆衝向重機車隊，逼得那支車隊左右散開──他這跑車從保險桿、車燈到內外車體都經改造強化，保險桿造得像大型月牙鏟，前後車燈都能射出驅魔符光，引擎蓋、車門上也微微瑩亮起一道道退魔符籙。
車後還會不時落下符球，炸出濃濃煙霧遮蔽追兵視線、嗆得車隊惡鬼淚流滿面。
車頂上的重機槍轉著圈，如灑水器般射出一圈圈彈雨，射倒一輛輛重機。
實況APP上收看觀眾數字快速攀升，一則則留言瘋狂洗板──
這輛紙紮車未免太棒！多少錢買的？
影片呢影片呢影片呢？
這位大哥到底是誰呀？
超過千人了大哥，好康影片呢？
你是在跟春花幫飆車？
好像是閻羅殿大審，一堆幫派聚集在那邊打起來了，周圍全封鎖了。
我住附近，已經開戰了，跟戰場一樣，剛剛還有直升機在射火箭！
「這麼快就破千啦？老子人氣狂飆呀哈哈哈！」張曉武面罩上顯示了張誇張笑臉。他伸手按了按立架上一支手機螢幕，開始播放好康影片，慶祝直播人數破千。
影片場景是大富麗酒樓，畫面上一盤十來只晶瑩酒杯和一瓶紅酒，不停向前再向前，來到一扇門前，推開門，華麗房中大桌坐滿了人。
直播頻道觀眾暴動起來──
嘩，中間那個不是第六天魔王嗎？
喜樂爺！摩羅王旁邊坐的是喜樂爺呀！
咦？其他幾個好像是閻王耶！
哇，閻王旁邊那女的奶好大呀！
起碼有庚罩杯！
為什麼閻王和大哥一起喝酒？
樓上你剛下來不久嗎？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我今天要跟大家講的事，就是閻王和魔王麻吉麻吉的故事！」張曉武見前方有輛卡車朝他迎面衝來，拉手煞車甩尾竄進一條小巷，同時還放出一批退鬼煙霧彈，讓衝來的敵方卡車和追兵車隊撞成一團。
他從小巷另一端衝出，繼續播報：「話說那個第六天魔王摩羅呀，前兩年在陽世被一個小痞子毒蟲打歪嘴巴，每天氣嘟嘟想報仇。他想出一個壞心眼計謀，找了陰間大律師勾結陽世法師燒符檢舉小毒蟲天上的老闆，又檢舉底下幫過小毒蟲的城隍，想害小毒蟲失業……」
你到底在說什麼聽不懂呀？
能不能講清楚一點？
你敢再嗆摩羅老大試試看！
樓上你混黑道了不起嗎？第六天魔王無惡不作、一堆爪牙成天欺負人！
樓上有種出來講。
好康影片就是這個？又不精彩！換片換片換片！
「幹你們老師咧！」張曉武見觀眾罵他，氣得回罵：「不爽不要看！全部給我推讚喔！誰敢再嗆試試看，小心我一個一個揪出來灌你們吃大便！」
張曉武說完，觀眾們暴動鼓譟，留言滿滿一片大便圖瘋狂洗版。
張曉武繼續播報，突然見前方又有幾架直升機飛來攔路，一發火箭彈飛梭朝跑車射來。
一條紅巾橫掠過馬路上空，撞偏彈道，火箭斜斜炸在街旁。
韓杰踩著風火輪飛奔在側面頂樓，指揮著東風市場空拍機隊，攔阻這批直升機隊。
直升機上又有個黑白無常探身出來要朝跑車射火箭，突然感到機身一歪，火箭再次射偏──韓杰甩混天綾捲上直升機底架飛身一盪，盪到了對面樓宇，不但避開上樓追他的幫派惡鬼，也將直升機扯歪飛勢，轟隆撞上兩側樓宇，炸成一團火球。
張曉武駛過破空拍機隊纏住的黑白無常，見韓杰踩著風火輪在樓頂忽上忽下地飛奔，哼哼地說：「幹，耍帥喲。」
韓杰突然急指前方。
張曉武望去，前方路口轉出兩輛大卡車，朝他迎面衝來，他緊急煞車想要掉頭，卻從後視鏡見到後方也衝來兩輛卡車，四輛卡車經過改裝，粗大保險桿上伸著一支支犄角。
兩側樓宇並無岔巷可行。
四輛卡車全速衝來，轉眼就要撞上跑車。
「幹！」張曉武怒罵一聲，緊急按下逃生鈕，架著機槍的車頂啪啦敞開，他整個人連同座椅碰地彈上半空──跑車裡竟還裝設了彈射逃生裝置。
底下卡車跑車轟隆撞炸成一團。
張曉武揹著三號中繼站、一身高科技裝甲，在空中解開座椅安全帶，雙肩上方打出摺疊滑翔翼，操使著滑翔翼往前飛翔。
後方夜鴉領著黑白無常飛來追他，張曉武轉身從腰際拔出雙槍，朝著追兵開槍。
韓杰遠遠甩來混天綾，纏上張曉武的腰，將他捲來頂樓。
「你幹嘛？」張曉武扯開混天綾，叫囂：「你耍帥耍得很爽，看我耍帥就妨礙我？」
「耍帥？給我守好你的背包！」韓杰見夜鴉轉向追來，一把將張曉武推開，甩動混天綾上前接戰。「那傢伙在天上跟鳥一樣俐落，你的滑翔翼躲不過他！」
夜鴉領著黑白無常朝兩人開火，再次被十餘架空拍機截下。
一架受損空拍機飛近韓杰身邊，擴音裝置傳出王小明的聲音。
「韓大哥，這裡交給我，你快走──」王小明的聲音有些哽咽，十分入戲，他大吼一聲，那台空拍機掉頭竄向追來的黑白無常。
轟隆爆炸，炸出濃厚刺鼻煙霧。
韓杰和張曉武在樓頂飛奔，又一台空拍機飛來，再次傳出王小明的聲音。
「你不是壯烈犧牲了嗎？」韓杰問。
「這台是新的。」王小明說：「我被擊落七台，技術不好的老鄰居負責把空拍機從東風市場樓頂操作送來，接近閻羅殿讓技術好的人接手空戰。」
「幹！」張曉武回頭見又一批空拍機飛來護衛，嚷道：「小歸到底準備多少空拍機？」
「還有兩、三百架備用咧！」小歸的聲音也從王小明那架空拍機傳出。「為了今天這場仗，我把許先生這幾年燒給我的錢花了一大半！你要感謝我啊阿武！」
「聽到沒有，感謝他啊！」張曉武對韓杰說。
「我幫你轉告太子爺。」韓杰沒好氣地答。
兩人接連奔過好幾棟頂樓，見前方樓宇相鄰甚遠，後頭夜鴉避開了空拍機隊飛快追來，便雙雙一躍上天。張曉武興奮吆喝：「飛呀──」
他喊到一半，突然感到腰際一沉，回頭見竟是韓杰甩來混天綾捲著他腰將他往下拖拉，氣得大罵：「你不會自己飛嗎？」
「你聽不懂人話？我說你那東西不夠快，躲不過那隻黑烏鴉！給我進巷子裡跑！」韓杰怒罵。
「幹輪不到你指揮我！」張曉武賭氣般按下滑翔翼操縱裝置上一枚按鈕，滑翔翼尾端架起一個小型噴射器，唰地噴出青火增加動力，像是想一舉衝遠──
一道黑影閃現上方，他抬頭，夜鴉加速飛竄到他頭上，老鷹抓小雞般張開黑色大翼，甩動黑氣捲上他的背包。
韓杰朝夜鴉拋出一片九龍神火罩尪仔標。
九條火龍在空中炸開，夜鴉被五條火龍咬上手腳，鼓動全力震出黑氣護體，振翅竄上老高。
另外四條火龍分頭攔阻四面八方圍來的黑白無常。
「幹！」張曉武反手一摸，驚覺背包已被夜鴉扯去，急忙操縱滑翔翼往前疾飛。
「等等！掉頭！他們沒有追來，你的背包被搶了！」韓杰混天綾仍纏著張曉武腰際，甩盪在半空中強忍九龍神火罩副作用，急急喊著：「我們快去保護王仔的兒子！」
「我知道。」張曉武回頭大叫。
「王仔兒子不在前面呀操！」
「我知道啦幹！」張曉武破口大罵，操縱滑翔翼轉入一條防火窄巷，還故意扭腰將韓杰往牆上甩。
韓杰早料到張曉武會故意整他，先抬腳踩著風火輪橫在牆上跑。
小巷盡頭停著一輛重型機車。
車上鑰匙都插好了等他。
顔芯愛穿著便服，沒帶面具，扠手抱胸倚牆，見張曉武滑入巷中，高舉起手，與斜斜滑來的張曉武擊掌。
張曉武直接滑上重機，發動引擎，感到後座一沉，原來是韓杰順勢盪來，坐上後座。
「幹你老師誰准你坐我的愛駒？」張曉武回頭大罵。
「操！」韓杰渾身冒起焦煙，也氣憤怒罵：「你他媽快點把油門給我催到底──」
「幹，摔死你別怪我！」張曉武催動油門，轟隆衝出小巷，轉上大道，朝王劍霆方向疾駛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