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審判廳內，第六天魔王和煩惱魔喜樂像是察覺到什麼，突然挺直身，盯著腳下地面。
跟著雙雙縱身躍起，嚇得身旁千里眼順風耳大吼拔出兵刃。然而，兩位魔王並沒對媽祖婆動手，而是飛快竄出審判廳。
「他們怎麼了？」「該不會尿急吧。」「同時尿急？」千里眼和順風耳交談幾句，卻也沒有結論。
媽祖婆微微一笑，操使陳亞衣身子、牽起王書語的手，走下旁聽席，走往呆愣站在被告台上的王智漢。
「喂，你……你們想幹什麼？」「現在休息時間，閻王還沒回來呀……」
旁聽民眾見媽祖婆起身，都不安地出聲提醒：「快回來坐好啊，媽祖婆。」
「喝！你要媽祖婆坐好？你什麼身分？」千里眼怒瞪出聲民眾，一把揪起他腿間的提袋，從中抓出幾把裝了鬼牙的手槍，說：「這也是玩具槍？你也是玩具店老闆？」
「這……這……」被千里眼點名的「民眾」駭然大驚，支吾半晌也不見第六天魔王和喜樂回來，只好搖頭擺手說：「這……這不是我的東西呀……這誰的呀？幹嘛放我腳下？快來拿走呀！」
「不是你的？那是誰的？」順風耳左顧右盼，伸手去撿其他人腳邊袋子，嚇得民眾紛紛起身，個個都不要腳下提袋，又像剛剛一樣全往角落退擠，留下百來袋私人物品在椅子下。
「哇！」千里眼和順風耳檢視一袋袋東西，見裡頭不是刀就是槍，甚至還有手榴彈，嚷嚷問著：「滿地都是玩具槍？零食畫具都上哪去了？你們剛剛每人都提著東西，現在手上又通通沒東西了？這麼奇怪？」
「我……我不知道呀，東西是誰的，快點承認呀！」「我肚子痛，借過一下。」「我也是……」「我有點尿急了，讓讓。」民眾開始騷動，背貼著牆、肩並著肩，緩緩往審判廳大門方向擠。
「爸……」王書語被媽祖婆牽到王智漢身邊，近距離望著呆滯失神的父親，一時又紅了眼眶。
「妳父親今生所作所為，並沒有被漠視；他的義勇熱腸，幫助過的人，降伏過的奸邪，關老爺都看在眼裡，他託我向觀音菩薩求一朵蓮花；這蓮花救不回妳父親肉身，但能修復他被魔王洗過的腦、擰壞的魂……只是，可能需要點時間……」
媽祖婆托著王書語的手，緩緩捧起自王書語雙手上浮現的大蓮花，呼地一吹，蓮花花瓣散開，飛繞上王智漢身子盤旋發光。
王智漢在花瓣光芒中閉起眼睛，像是睡著了般。
媽祖婆探手揪住了王智漢肩上那喝下姜公茶長出的九官鳥，將鳥從王智漢肩上拉下，拖出了一團猶如腸子腫瘤般的古怪黏糊東西──
是九官鳥剛剛敘述的一生。
是吳天機凶殘骯髒的人生記憶。
九官鳥連同爪下那長長一串噁心腫瘤，隨著媽祖婆掌中白光閃耀而灰飛湮滅。
王智漢身子在盈亮蓮花瓣圍繞下，微微飄浮騰空，媽祖婆托起王書語的手，讓她牽著王智漢。
「孩子，帶妳父親回家吧。」
□
「哈哈哈哈！」卞城王持著狼牙棒，朝紫孩兒蓮花座下掃打。「這傢伙藕身挺強健的，這麼能撐──」
「咦？他們怎麼出來了！」閻羅王愕然望著自閻羅殿飛竄出來的第六天魔王和喜樂，還沒搞清楚怎麼一回事，便聽見第六天魔王長長高呼一聲，呼聲尖銳刺耳。
遠處響起幾聲號角，回應那聲尖銳呼喚。
跟著，閻王們感到腳下草地微微顫動起來，卞城王和秦廣王猛一哆嗦，察覺到一股熟悉而嚇人的氣息草地深處往上迫來。
「不會吧──」六個閻王們立時散開一大圈，紛紛往第六天魔王那兒退聚：夜鴉察覺苗頭不對，也棄了張曉武往喜樂那頭趕去。
紫孩兒和橙孩兒不再互相吵鬧，而是你一下我一下地卯足了勁蹦跳。
但和剛剛不同的是，蹦跳並未讓蓮花座繼續壓下，反而開始緩緩抬高，四條粗足鎖進地裡的部分也漸漸露出。
四周草地像是海浪般波動起來，一條條火龍在土中竄動，四周滾動起熊熊烈火。
韓杰扛著巨大蓮花座從火中站起，纏捲他四肢的大枷鎖細足在烈火中燒裂碎散。
「原來……那蛾真是你信物，不是普通的飛蛾……」韓杰聲音聽來已精疲力盡。
「廢話！」太子爺的聲音自韓杰喉中發出，他操使著韓杰身子，單手舉起那巨大蓮花座，冷冷望著遠方空中的第六天魔王。
橙孩兒和紫孩兒在起火蓮花座上被燒得哇哇大哭，紫孩兒哇的一聲躍下要逃，被一條自地竄起的火龍一口咬進土裡；橙孩兒嚇得尖叫，轟隆高高躍向另一頭，一雙巨腳還沒落地，只見地上倏地射出一道金光，射入橙孩兒大腿，自他頭頂穿出。
那道金光飛梭老高，陡然轉向，閃電般穿透燃燒起火的大蓮花座，倒豎在韓杰面前──正版火尖槍。
被火尖槍穿透的橙孩兒跪地燃燒、蓮花座轟隆炸散，雙雙灰飛湮滅。
太子爺在漫天散落的灰燼中拾起火尖槍，周身火海竄出一道道光束，是剛剛自南天門下神兵庫房幾顆追身流星──乾坤圈、金磚、風火輪、混天綾，四面裹上韓杰身子。
九條火龍縮小身子爬上火尖槍，盤聚在槍頭下張牙舞爪、蓄勢待發。
一頭凶猛大豹自韓杰腳邊現形，朝第六天魔王一方人馬咧嘴哈氣。
「沒想到你真能在最後一刻復職趕下來……」第六天魔王飄在空中，雙肩、脅下伸出四手，雙頰也各自生出小臉，和兩年前東風市場冷夜大戰一樣，三面六臂。他朝著底下降駕在韓杰身上的太子爺說：「你走出了最好的一步，卻也是最壞的一步。」
「我聽不懂你這鬼話。」太子爺扭頭轉肩，臂抖乾坤圈，手晃混天綾，開始熱身。
「雖說還是有點意外，但我並不是沒料到你能下來。」第六天魔王說：「我有我的盤算，準備萬全，當你真下來時，給你嘗到最難堪的下場。」
「什麼下場呀？」太子爺不耐地說：「摩羅，你有話直說呀。我討厭猜謎、討厭人賣關子，更討厭自以為賣關子說話比較帥氣的蠢才。」他邊說，操使著韓杰身體原地蹦跳，低聲埋怨。「小子，你這半年是不是疏於鍛鍊？怎麼身子比之前沉了些？」
「沒有吧……」韓杰否認。
「你難道忘了？」第六天魔王說：「兩年前我用吳天機身子，和附在韓杰身上的你，打的那場架。」
「沒忘呀。」太子爺說：「那晚你被我打得滿地找牙，屁滾尿流夾著尾巴逃回這髒臭地方，哆嗦兩年逮到機會又開始作怪。」
第六天魔王對太子爺的冷嘲熱諷不以為意，哼哼一笑，六手齊張，周身紫氣環繞，紫氣在他六手上飛快凝聚成重刀、大斧、利叉、大劍、重鎚和三尖刀。
「那你現在再打看看，看還能不能讓我屁滾尿流。」
「當然能。」太子爺尖笑一聲，腳下黃金風火輪飛旋炸火，腿一弓，唰地飛蹦上天，直取第六天魔王面門。
「嘩──」閻王、陰差、幫派惡鬼，甚至是張曉武和王劍霆等，都沒料到太子爺說打就打，還不知該做何反應，天上一魔一神，已經叮叮噹噹對上數十招。
王劍霆和張曉武遠遠見到王書語等人從閻羅殿側門出來要去接應，紙兵們旋即變陣，左右替王劍霆開路。王書語牽氣球般牽著飄蕩在空中的王智漢，千里眼和順風耳左右護駕，朝著周圍想要攔路的陰差和惡鬼咆哮怒吼。
「通通給我讓開──」陳亞衣此時黑手黑臉，媽祖婆已經退駕，由她接手護衛王書語。苗姑在陳亞衣頭頂抓著她那紅袍揮甩，甩出一道道紅光鞭在四周地上，如馴獸師的鞭擊嚇退近身幫派惡鬼。
「爸，你看……」王書語含淚牽著王智漢，急急奔向王劍霆領著的紙兵陣，沿途對神情呆滯的王智漢，指過他們的幫手和降駕韓杰與群魔酣戰的太子爺。
「過去你保護過好多人，現在換大家來保護你了……」
姊弟倆會合後，眾人在紙兵陣和空拍機隊掩護下緩緩往廣場外退──此時閻王、陰差等大部分人，注意力都放在廣場中央忽上忽下飛梭亂鬥的太子爺和第六天魔王身上，少部分注意到王書語等人動向的陰差和幫派惡鬼，發現方陣中有媽祖乩身護衛、千里眼順風耳也在，不敢單獨來攔人。
眾人退到廣場外圍近大道處，遠望中央戰局，隱隱感到有些不安──太子爺和第六天魔王戰得難分難捨，但除了戰局中央一神一魔，餘下戰力卻相差甚遠。
己方雖有紙兵陣和空拍機，但對方可有更多陰差和幫派打手，加上六閻王、黑白無常，甚至是煩惱魔喜樂和夜鴉。
倘若太子爺僅和第六天魔王打成平手，那接下來戰情仍十分凶險。
「知道為什麼我說這是你所能走的最好一步，也是最壞的一步嗎？」第六天魔王與太子爺大戰一輪，精神抖擻，連連搶攻。
太子爺操使韓杰踩風火輪四處飛躍，挺火尖槍舉乾坤圈全力格擋招招攻勢，隨口回答：「不知道。」
「在底下，我能用真身。」第六天魔王一刀重過一刀、一斧沉過一斧。「你只能用肉身。」陽世肉身來到陰間，力大過鬼，但神軀魔體，自然更勝凡人肉身。
此時此刻，第六天魔王用真身魔體，戰太子爺的韓杰肉身。
「你再看看，你後頭那些殘兵敗卒。」第六天魔王又說：「跟我底下大軍比比如何？」
「懶得看。」太子爺答：「你打就打，不停多話幹啥？」
「你用盡一切力量復職。」第六天魔王笑說：「然後下到陰間，讓我親手誅殺。」
「你拐彎抹角兜圈子半天？」太子爺哈哈尖笑：「就是要講這廢話？」
「這就是你最好的一步，也是最壞的──」第六天魔王冷笑，全身紫風狂捲，繞上六柄兵刃，進一步逼擊太子爺──磅！大斧脫手。
太子爺用乾坤圈砸凹他握斧手指。
「……」第六天魔王稍稍訝異，見太子爺火尖槍劈下，連忙舉兵刃格擋。
火尖槍敲在幾支兵刃上，槍上火龍趁勢竄下，捲上第六天魔王幾柄兵刃緊咬不放。
緊跟著太子爺隨行的大豹咆哮撲上，咬上第六天魔王小腿凶猛撕扯。
「你魔身，我肉身，又怎樣？」太子爺呀哈一笑，甩動混天綾倏倏痛鞭第六天魔王頸上一大兩小三張臉，連珠砲似地笑罵：「我比你強，用肉身照樣打贏你，為什麼你以為我下來陰間就打不過你了呢？最好的一步、最壞的一步？你講相聲啊？我有說我想聽嗎？」
「喝──」第六天魔王全力轟開一圈紫氣風暴，震開太子爺和大豹，往後退開老遠，撫了撫頰上被帶火混天綾鞭成三分熟的兩張小臉，真料想不到太子爺用韓杰肉身，還是壓過他真身魔體，剛剛的瀟灑從容轉眼消失無蹤。
「嘻嘻嘿嘿……」太子爺搖晃火尖槍，喊回槍上火龍，調侃說：「講相聲講到全身爆炸，這麼沒風度呀摩羅。」
「老闆……」韓杰忍不住問：「你最近偷練功？還是事先想過戰術？你上次跟他打時沒這麼強……」
「蠢蛋！」太子爺怒叱：「兩年前我第一次降駕你肉身用不習慣！再來那晚你血流乾了、五臟六腑都被挖空，跟條吊在肉攤上的死豬沒兩樣，我用那破爛東西都打得他屁滾尿流，這次你身體還算工整，看我不把他皮都扒了！」
「……」第六天魔王聽太子爺這麼說，低頭瞥了底下閻王和喜樂、夜鴉，只覺得顏面無光，惱火地仰頸長嘯一聲。
剛剛自遠方響起的號角聲，再次鳴響呼應第六天魔王威喝，同時還夾雜著幾聲巨吼。
閻羅殿後方街道，站起三頭數層樓高的凶猛巨獸。
第一頭巨獸是西洋飛龍，背後生著寬闊雙翼、拖曳長尾、全身燃火；第二頭巨獸狀似大猿、身覆堅冰、口鼻呼出風雪；第三頭巨獸體態似雞似鶴，雙翅尖曝都閃動電光。
三隻樓房大的巨獸肩背上都站著幾個馴獸師模樣的惡鬼，持尖叉長鞭指揮巨獸前進。
「我看過那隻火龍！」韓杰瞪大眼睛，急急說：「那是他養在火海地獄裡的寵物，原來是養來對付你的！」
「又說廢話。」太子爺不屑地說：「這種東西你對付得了？當然是養來讓我宰呀。」他哈哈一笑，領著大豹再次朝第六天魔王竄去。
「所有人一起上！」第六天魔王大喝一聲，舉著兵刃上前接戰。
「聽到沒有？」喜樂雙手一張，也抖出兩柄長劍，跟在第六天魔王身後去戰太子爺。
「上！大家一起上！」底下六閻王見戰情激烈，又聽說媽祖婆已經接出王智漢，還退了駕，想必早看過那些影片證據，此時再辯也無意義，不如隨第六天魔王一口氣誅殺太子爺，就算日後天庭追究下來，或許一時還找不到打手接替太子爺下來打殺。
一時間，兩魔王加上夜鴉、三巨獸、六閻王、十幾個城隍和判官、數十黑白無常、上百牛頭馬面、近千幫派惡鬼，全將兵刃和槍口對準太子爺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