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楔子
深夜裡大廟正殿,不時響起低微的呻吟聲。
六十來歲的廟方人員顏伯撫著額頭癱伏在地,他腦袋遭到酒瓶重砸,血流滿面,意識模糊地望向不遠處那寬大神桌。
寬闊神桌後方台座,供奉著巨大關帝像,大桌底下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裡頭翻找東西。
「阿郎……」顔伯咬牙切齒地朝那聲響方向罵:「你……你這死囝仔……」
他本來與那年紀小他一半的守夜同事阿郎喝酒聊天聊得好好的,對方卻突然抄起酒瓶砸他,然後一溜煙鑽進大神桌底下不知忙些什麼。
這關帝廟香火鼎盛,每日香油錢清點後會收入大保險箱裡,大保險箱裡至少藏著上百萬現金,過去也曾發生過廟方工作人員監守自盜香油錢的舊例──
但大保險箱並不在神桌底下,而是在二樓一間設有保全設備的庫房中。
正殿數張寬大神桌底下堆放的多半是祭汜備品、椅凳雜物,但在雜物堆深處、擺放巨大關帝像那不鏽鋼底座正下方空間中,有個古舊木櫃,櫃門上著鎖。
只有廟方資深人員才知道木櫃裡藏著什麼東西。
顔伯夠資深了,所以他知道櫃子裡那些東西,沒一樣值錢的;他猜想或許是剛剛阿郎問他那木櫃藏了什麼東西時,他一時無聊、故弄玄虛,神祕曖昧地講得不清不楚,讓阿郎誤以為裡頭藏著黃金白銀,心生歹念。
「混蛋!櫃子裡沒有值錢的東西……」顏伯暈眩掙扎,一吋一吋往神桌方向爬,只覺得腦袋越來越疼、意識也逐漸模糊,口裡喃喃碎唸:「錢在二樓保險箱裡,有本事你去拿,別碰那櫃子……」
神桌布嘩啦一聲掀開,阿郎抱著一只纏滿符籙封條的大木盒自桌底鑽出;他兩隻眼睛黃澄澄的,瞅了地上顏伯一眼,也不理睬他,自顧自地逃遠了。
顔伯見到阿郎那奇異眼神,隱隱明白阿郎為什麼不偷香油錢,而要鑽桌底了。
顔伯暈了過去。
□
鬧區巷弄裡一處老舊小賓館,櫃台婦人瞥見阿郎抱著大木盒快步走過櫃台、登上電梯,也沒理他,而是專心盯著手機裡的連續劇,還默默拭淚。
阿郎在電梯中碎語呢喃,兩隻泛著橙光的眼睛爬出血絲,口乾舌燥、鼻息加重,脖子胳臂筋脈浮凸,連蹄襠都明顯凸起,彷彿情緒亢奮到了極點。
電梯門打開,阿郎快步來到一間房前,還沒取鑰匙開門,門便自動開了。
阿郎深深吸了一口氣,目瞪口呆地望著門後那美麗女人。
女人身披薄紗,胴體若隱若現,雙眼同樣閃動著黃橙色的奇異光芒。
亢奮到極點的阿郎此時反倒像是看見神明下凡、偶像現身般顫抖起來,雙腿一軟就要向她下跪,但被女人伸手托住了胳臂。
阿郎像是觸電般猛一抖、全身都酥軟了,搖搖晃晃隨女人進房,女人抬手搧起黃風,令房門自動帶上,還喀啦上了鎖。
女人牽著阿郎走向大床。
阿郎突然哆嗦一下、哎喲一聲,紅著臉伸手遮著褲襠,連連道歉解釋:「對……對不起,女王大人,我……我不曉得為什麼……」
女人轉頭瞥了阿郎一眼、又瞧瞧他微微濕濡的褲襠,微笑搖了搖頭。「沒關係──」她的視線轉至阿郎懷中那只大木盒,說:「把盒子放上床,把盒子上的符撕下仍馬桶沖了。」
「是、是是是!」阿郎夾著腿將木盒捧上床,撕下木盒上一道道符籙封條,捧著滿手破符奔進廁所,全扔進馬桶,沖了好幾次水,跟著對外頭喊:「女王大人,我……我清理一下褲子……」
「你順便洗個澡吧,洗乾淨點喲。」女人這麼說,揭開木盒──
木盒裡是三條彎曲乾枯的胳臂。
女人取出一條胳臂,托至鼻端嗅了嗅,閉目微微露出笑容。
阿郎在浴室努力刷洗著身體,他這輩子還沒這麼認真洗澡過,全身皮膚都搓得發紅,這才裹著一條浴巾,踏出浴室,然後目瞪口呆地望著床上的女人。
女人此時褪去了薄紗,赤身裸體,樣子和剛剛有些不同──
此時的她,雙腿無端增長數十公分,連關節構造都不一樣了;後腰測還另伸出兩條古怪長足──共四條長腿。
同時,她上半身共有六隻手,是四隻雪白長手,和兩隻插在腰肋位置的乾枯細手──
她捧著第三隻枯臂,低頭打量腰腹、轉頭瞧瞧雙肩,像是在猶豫這第三隻手,究竟該擺在哪兒才好。
她思索半晌,將第三隻枯臂往背後繞去,讓枯臂斷處按上自己臀部尾椎。
那枯臂斷處一黏上女人尾椎,喀啦啦地動了動,且緩緩變形伸長,多了幾處關節,彷彿成了條奇異尾巴。
阿郎全身哆嗦,腦袋混亂成一片,像是有兩股情緒互相拉扯著──一半是恐懼,這很正常,大部分人見到一個六手四足的女人,捧著第七條怪手往身上裝,都會感到恐懼;另一半,則是興奮和崇拜。
他興奮到圍在腰際的浴巾再次隆起一角,崇拜到眼淚在眼眶中打轉,跪地向女人膜拜起來。「我的女王呀……」
「儍瓜,有什麼好拜的?」女人莞爾一笑,朝阿郎勾了勾手,示意他上床。
「是、是……我的女王大人呀!」阿郎激動撲上床,被女人按倒在床上,騎跨上他腰際。
如果先不顧女人此時多手多足的模樣,兩人以這姿勢對望,便像是情侶一般。
下一刻,女人美麗臉龐飛速變形,眉上、兩頰,生出一枚枚複眼;嘴巴唰地咧開,伸出一對巨大毒牙,彷如蜘蛛口器。
阿郎呆然望著女人變形樣貌,見到她臉上複眼裡的炫幻光芒,不但不再驚駭,反而更加神魂顛倒。「女王,妳現在的樣子,好美……」阿郎身子一個哆嗦,又早洩了,連連道歉。「呀!女王,對、對不起……我……」
「沒關係,這不是你的錯。」女人伸指按上阿郎的唇,低頭湊向他的臉,輕輕一吻。
早洩兩次的阿郎立時再次勃起硬挺。
女人循著阿郎的臉頰、頸子,一路親到他肩膀,又一個吻,然後咬下。
她的怪嘴毒牙鉗進阿郎肩頭,阿郎肩頭立時發黃一片,像是被注入毒液一般。
女人順勢咬下阿郎肩頭一塊肉,笑吟吟地抬身,緩緩地嚼。
「女王……」阿郎不但不覺得疼,反而興奮得胡言亂語起來。「我的女王呀……」
女人挪移身子,和阿郎交媾起來。
阿郎興奮激動、瞳孔放大,彷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刺激和興奮,反覆不停地堅挺然後哆嗦。
彷彿身處天堂。
只不過,他的體重和他的興奮程度,稀奇地呈現著反比。
他整副軀體在女人那張怪口啃噬下漸漸減少。
女人身上三隻新接上的枯臂漸漸浮現血色。
女人的眼睛透出一陣陣奇異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