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本日公休喔不好意思!」老龜公堆著笑臉上前解釋。   「公休?」帶頭年輕人瞥了許保強和董芊芊一眼,問:「那他們呢?」   老龜公笑嘻嘻地答:「他們只是來填個會員報名表,明天營業日才提供服務。」   「會員報名表?」帶頭年輕人問:「我們也想填幾張行不行?」   「啊?行!當然行吶!」老龜公眼睛一亮,點頭如搗蒜,領著幾個年輕人來到櫃台,取出報名表分給他們填寫。   「入會費九九九,月費八九九,一期三個月。」年輕人彼此瞄了瞄,眉宇、嘴角隱隱露出笑意。   「……」老龜公見幾個傢伙似乎對報名表上大小注意事項和規約興趣缺缺,有人甚至胡亂塗鴉起來,便說:「本館也有提供單次計費的服務,每個時段一百元,不入會綁約也行……」   「填好了,有沒有會員證啊?」其中一個年輕人將報名表拍在櫃台上。   「有啊,不過……」老龜公拿起報名表瞧了瞧,只見簽名欄上那署名寫著「北台灣第一帥」,顯然不是真名。   另幾個年輕人也將報名表一一遞給老龜公。   「大屌王、李麥克、三重飛龍……」老龜公唸著報名表上的署名,見到其中一張連入會費和月費價格都被塗改成零元,他默然半晌,堆著笑臉對年輕人們說:「請各位提供身分證,核對完身分繳費就成為會員,印製會員證需要兩個工作天……」   「兩個工作天?你們會員證是有鑲金邊還是鐳射浮水印呀,要這麼久?」一個年輕人擅自繞進櫃台翻找,摸出一疊印有「鐵拳館會員」的紙卡一一發給夥伴。「來來凍,名字自己填……」   「……」老龜公苦笑說:「沒核對過身分、繳會費的會員證,寫上名字也沒用呀……」   「沒用?」幾個年輕人起鬨笑罵:「我說有用就有用啦!」「來來來,大家開來玩囉!」大夥兒嚷嚷散開,有的去舉啞鈴,舉幾下隨手扔下磅地砸出好大一聲,跟著再挑其他啞鈴,再舉再扔;有的跨上健身車像是當成公路競速般大力踩得車身左右搖晃;有的對著沙包拳打腳踢,打了幾拳像是嫌沙包硬,還戴上自備的指虎再打。   「這位大哥呀……」老龜公見這群年輕人沒頭沒腦地瘋癲胡鬧,拱著手對那帶頭年輕人苦笑說:「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我這間館在這地方開好多年了,不記得有得罪過哪位大哥呀……有什麼事直說吧,別玩我呀!」   「你們這裡是不是有個叫韓杰的?」帶頭年輕人問。   「你們也要找阿杰?」老龜公啊呀一聲。「有什麼事啊?」   「我們老大有筆帳要跟他算。」帶頭年輕人說:「叫他現在過來。」   「好好好……我現在就打電話叫他來……」老龜公莫可奈何,一面安撫幾個年輕人,取出手機撥電話給韓杰,等了半晌,也沒見韓杰接電話,苦笑說:「他現在可能在路上吧,他騎車不接手機的,那小子現在很聽他女人的話……」   「這樣喔。」年輕人挑了挑眉,左顧右盼,指著鐵拳館內的擂台說:「那老闆你上去陪大家練練拳吧,練到他人到為止。」   其他年輕人聽帶頭的這麼說,高聲應和,紛紛拋下手中啞鈴等健身器材,全擠上擂台,有的大力拉扯繩圈、有的模仿起摔角選手在台上奔跑,藉著繩圈彈力胡亂彈衝。   「各位老兄呀,我這間拳館小本經營,設備弄壞了可沒錢修,你們別亂來呀……」老龜公急忙翻上擂台想阻止年輕人們搞破壞。   「不想我們搞破壞,就催那個韓杰快點來啊!」「陪我們練拳,練到他來為止。」「我們時間很貴耶!」年輕人起鬨,還順手撿起老龜公剛剛和許保強練拳的拳靶往他身上扔去。   「好好好!」老龜公見幾個年輕人拉歪了擂台角柱護墊,像猴子般揪著繩圈擺盪,生怕他們拆了這幾十年老擂台;只得拾起拳靶拍了拍,嚷嚷說:「來練拳、來練拳,別拆我擂台啦……」   磅!一個站在老龜公側面的年輕人突然一拳甩在拳靶上,拍出好響一聲。   「響是夠響了,可是……」老龜公還沒說完,那年輕人又朝著拳靶橫甩兩拳,十足外行架勢,然後連連甩手退開。   老龜公苦笑說:「姿勢不對會受傷的……」   「我來!」第二個年輕人上前一口氣照著靶子連打七、八拳,第三個年輕人擠來加入戰局,兩人一左一右四個拳頭打老龜公兩個拳靶。   「別急別急,輪流打呀,兩個人一起打我接不住……」老龜公嘴上說接不住,但一雙拳靶忽上忽下,仍擋下所有拳頭──   忽然大腿一疼。   是他背後另一個年輕人一記側踢,甩在他大腿上。   「哎喲,怎麼出腳,我這兒是打拳的……」老龜公愕然閃開,出拳的兩個年輕人持續追打,出腳的那個也追著鞭腿。   「等等!等等!」老龜公開始在擂台上繞圈,本來接拳頭的拳靶子不時下放格擋三不五時往他腿上甩來的踢擊。   第四個年輕人見老龜公踉蹌往他繞來,突然出腳一拐,將老龜公絆倒在地。   老龜公掙扎起身,還沒撿起拳靶,臉上便重重捱了一拳。   「倒地!」幾個年輕人圍著老龜公哄笑讀秒:「一、二、三、四──」   「喂!」擂台下觀戰半晌的許保強忍不住對台上喊。「你們這樣是練拳還是欺負人啊?」   「關你什麼事?」「你混哪裡的?」年輕人們對著許保強叫囂:「你也想陪我們練拳?」   「好啊,練就練啊……」許保強這麼說,卻被董芊芊拉住。   「你要跟他們打架?」董芊芊怯怯地問。   「我是練拳啊……」許保強回頭對董芊芊說:「妳再打給韓大哥……」   董芊芊點點頭,又低頭撥電話給韓杰,仍沒人接聽。   老龜公摀著鼻子起身,鼻血流了滿嘴,見許保強也翻上擂台,立時將他推到角柱,說:「小子,你上來幹嘛?你沒見擂台已經滿了嗎?下去……」   「上來練拳啊……」許保強說:「我先來的。」   「你已經練完了,現在換他們練……」老龜公撿起拳靶,轉身對幾個圍來的年輕人說:「大家別搶著打呀,擂台是一對一,不是老鷹抓小雞,你們……」   「幹,少囉嗦!」「叫韓杰快點來!」年輕人哪裡理老龜公,你一拳我一腳地練起拳頭,這次他們完全不照靶子打,而是將老龜公全身都當成靶子,看哪邊空隙大就往哪邊打。   老龜公舉著拳靶左右格擋,十拳裡能擋下七、八拳,但免不了捱著一、兩拳;捱得多了,火氣忍不住上來了,拳靶一揮,有如一記勾拳,磅地將一個搶上來要打他的年輕人砸倒在地。   「啊!」其他年輕人見老龜公還手,吆喝起來,全圍了上來。   這下子不是練拳,真是打架了。   「你們太過分了!」許保強本來被老龜公擋在背後,但見場面混亂,趁機躍出,結結實實賞了一個年輕人臉面一拳。   老龜公也扔了拳靶,左一拳、右一拳,轉眼擊倒兩個年輕人;他見只是高中生的許保強身形削瘦,身手倒是靈敏,被兩個傢伙追打,左閃右避,也沒讓他們打著一拳,反倒踹了他們幾腳。   「徒孫,你姿勢不對!」老龜公格開眼前年輕人一拳,對許保強說:「出拳不只靠手,要用腿帶你的腰、再用腰帶你肩膀──最後才是你的拳頭。」   老龜公邊說,一記勾拳勾在眼前年輕人側腹上,將那年輕人打得跪倒在地,捧腹乾嘔起來。   其他年輕人見老龜公原來拳頭這麼重,許保強也生猛有力,己方似乎佔不到便宜,連忙退開一大圈。   原本一直在擂台下觀戰滑手機的帶頭年輕人,這時才拉著繩圈翻上擂台,示意其他人將那腹部中拳的傢伙拉下台去。   「換阿蛇哥了。」其餘年輕人見頭兒上台,紛紛下台。   「對對對……」老龜公甩了甩鼻血,重新撿起拳靶,轉頭對許保強說。「擂台就該兩個人,頂多加個裁判,你也滾下去……」   許保強見其他年輕人都下台了,便退到擂台角柱,鑽出繩圈,卻攀著角柱踩在擂台邊緣,像是等待換手的摔角手般。   董芊芊站在許保強身後台下,不安地偷瞄對角那批虎視眈眈的踢館年輕人。   「這位大哥,你想怎麼練?要不要戴拳套……」老龜公笑嘻嘻望著那叫作阿蛇的帶頭年輕人。   「隨便玩玩而已。」帶頭年輕人甩著胳臂,上上下下地蹦跳,像是在熱身。「聽說那個韓杰很能打?」   「阿杰?」老龜公點點頭,堆著笑臉舉著拳粑往前,身子還配合著阿蛇蹦跳節奏移動,像是認真教拳一般。「他呀,何止能打,如果你們是來找他麻煩,我勸你還是算了,你們才多大呀,都那麼年輕,混江湖沒前途的,苦海無邊,回頭……」   磅──   阿蛇一記鞭腿,重重掃在老龜公左手拳靶上,將那拳靶踢得騰空飛起──老龜公拿的是拳擊用的手靶,而非用來練習踢擊的腳靶。   「哇!」老龜公摀著發疼的左手,見阿蛇又來一腳,嚇得連連閃避。「你不是打拳擊的啊?你也打MMA?」   「哦?」阿蛇追著老龜公踢,像是想將他另一只拳靶也踢飛,聽老龜公這麼說,便問:「那個韓杰也玩MMA?他參加過哪些比賽?」   「他沒參加比賽……」老龜公說:「他不能比賽。」   「不能比賽?為什麼?」   「他跟你們不一樣,他的身體是……」   「身體哪裡不一樣?」   「他的拳頭比你重好幾倍。」老龜公用一只右手拳靶,擋著阿蛇一記又一記掃腿,但腿踢終究比拳頭大力太多,手靶不如腳粑厚實,老龜公只覺得右手越來越疼。「他打比賽,對其他選手不公平。」   「有這種事?」阿蛇像是聽見天方夜譚般,一記虛晃鞭腿之後,突然一步近身,一拳勾在老龜公肚子上。   老龜公立時倒地不起。   阿蛇冷冷望著老龜公。「他的拳頭比我這拳還重?」   圍觀的幾個年輕人鼓譟叫囂讀秒:「一!二!三!四!」「KO啦,他起不來啦!」   「是啊,你不信的話……」老龜公伏在擂台上,摀著側腹,望著鐵拳館大門。「自己問問他……」   阿蛇回頭,只見韓杰面無表情地下樓往這頭走來。   「韓大哥!」董芊芊和許保強像是終於等到援兵般叫嚷起來。「師父!」   圍在擂台旁的年輕人們見韓杰到來,紛紛轉頭往他走去,嚷嚷叫說:「你就是韓杰?」   「你好大膽子敢得罪雞爺──」   韓杰二話不說,一拳將第一個衝到他面前叫囂的年輕人撂倒在地,跟著一記交叉反擊拳將嚇得朝他揮拳的第二個年輕人也擊倒在地,再一腳踹在衝來的第三個年輕人肚子上,踹得那傢伙滾翻幾圈捧腹嘔吐起來。   然後他揪著第四個沒主動攻擊他的年輕人胳臂,賞了一記過肩摔。   再揪著呆立擂台旁不動的第五個、也就是剛剛被老龜公打了肚子的年輕人的頭髮,先甩他兩巴掌,再一拳也勾他肚子上,也打得他跪地捧腹吐了──   這群傢伙似乎是吃飽喝足才來鬧事,肚子捱拳便吐。   「阿杰呀,別打肚子!」老龜公摀額哎叫:「你把他們打吐一地,清理起來多麻煩呀!」   韓杰也沒答話,拉著繩圈翻身站上擂台,往那帶頭阿蛇走去。   「你就是──」阿蛇還沒問完,鼻子已經捱了韓杰一記刺拳。   阿蛇摀著臉急忙後退,鼻血從他掌下滴出。韓杰追擊速度遠超過他的想像和他過去街頭格鬥所遭遇過的所有對手。   阿蛇本能地抬臂護頭,還沒想到該如何還擊,韓杰第二拳已經勾來,直接打在他護頭的胳臂上,阿蛇只覺得韓杰這拳力道大得嚇人,打得他胳臂發出劇痛,要是直接打在他腦袋上──   阿蛇還沒想出腦袋被擊中的後果,肚子又被韓杰另一拳勾上,疼得彎下腰來。   韓杰逮著機會,用胳臂與側肋夾住阿蛇腦袋,順勢往後坐倒。   阿蛇只見到地板飛快逼近他腦袋。   磅──   阿蛇當場昏倒在擂台上。   輪杰起身走到老龜公面前,見他滿嘴鼻血,便說:「這種傢伙你收拾不了?」   「我是做生意的,以和為貴嘛……」老龜公指著暈在擂台上的阿蛇。「你上次不是說這招不能隨便對活人用嗎?」   「我跟那傢伙不一樣,我有用自己身體幫他受身卸力啊……」韓杰哼哼地說:「不然他不只暈倒,要下陰間了。」   「那……那招是……」許保強攀著角柱目瞪口呆,突然大叫起來:「是DDT啊!原來韓大哥……師父你還會摔角?」   「是跟一個痞子學的。」韓杰瞪著鐵拳館四周倒了滿地哀號的年輕人們,在阿蛇身旁蹲下,取出手機,先拍了他照片,再滑到相本裡,滑出那張今天早上收到的籤紙翻拍照片瞧了瞧──   有批傢伙四處收買活人打手準備修理你,我不知道和那竊手偷兒有沒有關係,你自己查吧,記住,用愛感化他們呀。   「誰叫你來的?」韓杰幾巴掌拍醒阿蛇,冷笑問他。   阿蛇掙扎站起,心中不服,但他總算有些格鬥基礎,明白自己和韓杰差距太大,當下也不敢再瞎纏,只拋下一句。「你……你走著瞧……」便領著幾個年輕人,搖搖晃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