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就這麼放他們走?」老龜公不解地問。
「不然呢?」韓杰扔了包衛生紙讓老龜公擦鼻血。
「揪著他們手指,逼問是誰派他們來找你麻煩啊。」老龜公說:「你不是最喜歡用這招逼供。」
「上頭要我換點新招。」韓杰這麼說:「叫我用愛感化世人,不要老是動手動腳。」
「那剛剛他們怎麼倒成一片啦?」老龜公說。
「那是愛的教育。」韓杰瞧瞧老龜公身上瘀青,拍拍他說:「你傷得不嚴重,過兩天就沒事了。」
「最好過兩天就沒事了,你當我是你呀!疼得要死,這段時間要搬啞鈴、打掃什麼的,好費力呀……」老龜公嘆著氣說:「剛剛他們說你惹上雞爺,那是誰呀?」
「我哪知道,聽都沒聽過……」韓杰攤攤手,無奈說:「我新收到籤令,之前三條魔史胳臂被人偷了,還有人四處烙人找我麻煩……我不確定這兩件事有沒有關係……」
「那鐵拳館怎麼辦呀?」老龜公哭喪著臉說:「今天剛好公休,要是開館日他們也來這樣鬧,我們這生意怎麼做呀?」
「再不你放個假,休息一段時間……」韓杰這麼說,突然又搖搖頭。「不對,我們這兒是會員制……」
「是呀,你還知道咱鐵拳館是會員制呀,那些會員繳了月費,三天兩頭吃閉門羹,不但要退費,說不定要告我詐欺啦……」老龜公揉著身上瘀青。「除非你……」
「好,我幫你借兵,在這鐵拳館裡申請間臨時土地廟。」韓杰取出電話,講了半晌,還報上鐵拳館地址和老龜公姓名。
「臨時土地廟?那是什麼?」老龜公愕然。「你打電話給誰?幹嘛報我名字?」
「劉媽。」韓杰解釋。「上次閻羅殿大戰之後,上頭修改我一些法寶規則、削弱我的武力,但額外賞了點權限,讓我可以視情況調動幫手,免得那些傢伙老是找我身邊人麻煩。」
韓杰過去還是負罪之身時,每次用尪仔標都會產生令身體痛苦不堪的副作用,後來他與太子爺續約,罪已償清,太子爺賜他一株神蓮,那神蓮產出的蓮子能抑制尪仔標副作用,但也因此令韓杰得以不受副作用限制地同時使用大量尪仔標。他在玄極精舍道場裡,一口氣砸下一百張豹皮囊,惡戰上百地獄罪魂,同時使用數條混天綾外加好幾把火尖槍,讓他面對即將成魔的欲妃和悅彼聯手夾攻,也僅小落下風──
這力量遠遠超出一般凡人術士的極限,直逼神魔之力。
天庭部分神仙擔憂此例一開,往後擁有這種力量的神明使者,哪天為邪魔收買,或是自己墮入魔道、心智失控時,禍害絕不亞於地底邪魔直接上凡亂世。
另一方面,半年前的陰間閻羅殿大戰,卻是肇因於太子爺權限在第六天魔王暗中策劃下,遭到大幅度限縮進而產生的連鎖事件。
天庭不少神仙雖不喜太子爺行事作風粗魯急躁,稱神仙終究必須用愛照耀陽世陰間,而非成天動武,但大夥兒你推我舉老半天,竟推舉半個願意下陰間用愛感化群魔的同僚。
總之,神仙們暫時同意,站在最前線的陽世神明使者,仍需要擁有一定武力,才能在地底邪魔有所行動時,在第一時間裡抵禦反制。
此時此刻,韓杰使用尪仔標召喚太子爺七寶的具體細節規則仍在審議,韓杰現在隨身攜帶、使用的尪仔標,是經天庭工匠加工改造、補入臨時規則的更新版尪仔標。
這一版的尪仔標,副作用採累進制,使用單片尪仔標副作用相對輕微,韓杰即便不吃蓮子,也僅稍感不適;但倘若同時使用兩片以上,副作用則會加倍疊增。
據韓杰親身實測的結果,蓮子的效力剛好能夠抑制三片尪仔標的副作用;發動第四片時,別說蓮子,即便將蓮藕都呑下肚,也難熬得很;到了第五片時,即便有蓮子加持,也會令他痛苦得接近暈入陰間的極限。
另一方面,天庭為了避免邪魔往後三不五時找神明使者親友麻煩,也訂下新規,讓特定使者擁有調動閒置土地神及隨行山魅護衛的權限;期限、地點、對象則視情況慎表申請──
劉媽接了剛剛韓杰那通電話,便開壇替他寫符填表,燒上天送審,劉媽家那陽世聚會所與她泡的茶,在天庭小有名氣,由她替韓杰申請,比韓杰親自燒符更有效率。
「你的意思是你想讓我這鐵拳館兼營土地廟?」老龜公問:「以後除了學費,還能收香油錢?」
「收你媽個頭,滿腦袋只想著錢錢錢。」韓杰不悅地說:「你隨便找個角落擺張小桌,準備點零食啤酒,擺個小米杯,早晚上炷香就行了。」
「然後呢?」
「然後如果有邪魔歪道上來找麻煩,土地神會替你趕跑他們。」
「一般活人流氓也行?」
「行。」
「其實……」老龜公支支吾吾地說:「我剛剛想說的是,如果你肯多接幾場沙包,這鐵拳館可以經營得更好……」
「……」韓杰斜了老龜公一眼。「你到底從哪兒認識這麼多變態有錢人?」
「我哪有本事認識這些人。」老龜公堆著笑臉說:「是他們一個拉一個,食好鬥相報,都說打完你之後,隔天上班精神都變好了……」
許保強和董芊芊忍不住問:「沙包?」「那是什麼?」
韓杰指著老龜公,哼哼回答:「他拉客收錢,安排我上台讓些有錢老闆把我當沙包打著玩。」
「呃?」許保強呆了呆,不敢置信。
「所以……鬼王指示小強來這……也要讓他當沙包?」董芊芊怯怯地問:「這樣好嗎?」
「當然不是。」韓杰搖搖頭。「沙包我當就好,他來這兒學點基本拳腳功夫……」他說到這裡,轉頭看許保強。「不少壞法師或是陰間惡鬼,都會跟陽世黑道勾結,如果身體不夠硬、拳頭不能打,可能混不久喔。」
「剛剛我本來要上……」許保強立時望了望老龜公一眼,說:「是師公擋著我。」
「師公?」韓杰瞪向老龜公。「你什麼時候當人師公了?你不是龜公嗎?」
「龜公是職業、師公是輩分,這又不矛盾!」老龜公大聲抗議。
「師公說他教你拳擊……是你的師父……」許保強說:「所以算是我師公。」
「我從來沒拜他為師。」韓杰瞪了老龜公一眼,對許保強說:「我現在帶著你,是上頭派給我的任務,我沒打算收徒弟……」
「你不收我收!」老龜公擠到許保強身邊,拍拍他的肩,笑著說:「你還是可以叫我師公,比龜公好聽多了。」
「可是……」許保強抓抓臉,像是有些為難。
「你可別逼人家當會員呀。」韓杰瞪著老龜公。「他們是我的案子,你別打他們主意……」
「不加會員就不加會員……」老龜公聳聳肩,一臉無所謂。
「平常我們可以幫忙打掃。」董芊芊望著凌亂陳舊的鐵拳館,許保強也點頭說:「我可以幫師公你整理啞鈴器材什麼的。」
「好呀好呀!」老龜公連連點頭。「剛好我這工讀生離職了,你就頂他的位置好了。」
「要算薪水給人家。」韓杰插嘴說。
「當然啦,你當我什麼人!」老龜公挺起肚子說。「一切符合勞基法。」
「……」韓杰見老龜公莫名其妙大方起來,還親熱地拉著許保強在鐵拳館四處晃,介紹各種設施,隱隱猜到他的意圖。「等等……你該不會……想慫恿他也來當你的搖錢樹吧……」
「我……我哪有!」老龜公像是被韓杰看穿心思般,大聲喊冤。「這種事要看個人意願的,且又不是人人都像你有神賜蓮藕身,打不死的,小強他……」老龜公說到這裡,捏捏許保強肩膀,握拳輕敲敲他後背,問:「你是鬼王鍾馗乩身吶?」
「是啊。」
「那你身體資質肯定與眾不同,鬼王鍾馗大老爺有沒有教你些……強身健體的法術呀?」
「有是有……」許保強回答。「可是我還學不會……」
「喂!」韓杰大步走來,掐著老龜公後頸,冷冷說:「人家還未成年呀,你派小孩上台當沙包讓大人打,就算鬼王原諒你,法律也不會放過你……」
「我……我根本沒說我要拿小孩當沙包啊!我有這麼惡劣嗎?」老龜公撥開韓杰的手,解釋說:「以後等他成年了、長大了,讓他自己決定!」
「那……」許保強問:「首先,我要學什麼?」
「學……」韓杰聽許保強這麼問,先是一呆,跟著和老龜公互視一眼,有默契地一笑。
「先學捱打。」
□
韓杰換了套乾淨衣服,走出浴廁,見許保強仍和十分鐘前一樣呈大字形癱躺在擂台上,催促說:「怎麼還在睡,起來洗個澡,準備開工了,你們不是還有一堆案子沒收尾?」
「是、是……」許保強搖搖晃晃撐身站起、鑽下擂台。
韓杰剛剛花了三十分鐘,讓他經歷了場震撼教育。
教他怎麼捱打。
「咬牙!」韓杰在許保強走過身邊時,突然腳步一踏,閃電一拳揮去,停在許保強臉頰旁。
許保強反射性地收起下顎、咬緊牙關。
「不錯,學得很快。」韓杰拍拍許保強的頭,催他去洗澡,對窩在遠處翻報紙的老龜公說:「他如果認真學幾年,參加比賽真可以拿獎。」
「太斯文了、你教得太斯文了……」老龜公搖頭嘆氣:「你從頭到尾沒出力……你不像是在教人打拳,你像是有氧教練。」
「廢話。」韓杰說:「現在又不是幾十年前教練把選手當狗打的年代,你難道要我用你以前那教練教你的方法教他嗎?」
老龜公聽韓杰提起他那老教練,往昔舊恨登時浮現腦海,哼哼地說:「以前我教練對我比對狗壞多了,我在他眼中比狗還不如!哼!我那時肩膀會傷到無法出賽,就是他……」
「你教練死很多年了,你也老了,都過去了……」韓杰見董芊芊還在角落踩健身車踩得渾身大汗,便說:「停,下課了,妳也去洗澡,準備開工了。」
「可是……」董芊芊這才下車,說:「我沒帶換洗衣服。」
韓杰從櫃子翻出兩件T恤拋給董芊芊。「這是鐵拳館會衫,你們先穿這個,下次來上課,記得帶換洗衣服。」
「以後……」董芊芊望著兩件會衫背後有個大大的「鐵」字,配色古怪滑稽,無奈地問:「我也要一起跟小強健身、練拳?」
「除非妳永遠不和妖魔鬼怪交手,那練不練也無所謂,但如果是這樣,月老又何必託鬼王請小強保護妳?」韓杰說:「如果妳跑幾段路、爬個樓梯,就喘不過氣了,小強怎麼保護妳?妳總不能要他揹著妳打鬼吧。」
「也是……」董芊芊點點頭,她自然明白這個道理,這幾個月來她已自主開始培養跑步習慣,只是一時之間還無法接受「以後可能得時常和鬼打架」這件事。
她捧著兩件怪異鐵拳館會衫往浴廁走去,突然呆了呆,望向手腕,驚呼一聲。
「怎麼了?」韓杰問。
「有消息了!」董芊芊揚起左手,她左手背上,停著一隻只有她看得見的帶翅雄蟻。
「找到冥婚女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