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打不贏他……怎麼辦？」「我們怎麼跟雞爺報告？」
阿蛇領著幾個年輕人下了車，轉進一條小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願意往巷子深處走。
「……」阿蛇低頭站在原地，咬牙苦思，見巷弄深處走出個彪形大漢，身後還跟著一群手下，便立時轉身。「我們回去。」
「回去？」阿蛇跟班們愕然問。「回去找他再打一次？」
「不然呢？難道讓黑牛看笑話？」阿蛇低聲怒叱。「這次我們準備點傢伙……」
「阿蛇！」黑牛──那彪形大漢的笑聲自阿蛇背後響起。「雞爺有事找你。」
「嘖。」阿蛇站定腳步，回過頭，盯著率領人馬朝他走來的黑牛。
黑牛朗聲大笑，對阿蛇說：「別氣餒，失敗為成功之母，這件事雞爺交給我了。雞爺會另外安排些簡單的工作給你，像是──」黑牛這麼說，瞥了瞥自己身後跟班。
幾個黑牛跟班立時附和：「像是買便當、訂披薩啦。」「或是去幼稚園沒收奶嘴當保護費！」「阿蛇一定行的，哈哈哈哈！」
黑牛大力拍了拍阿蛇肩膀，意氣風發地領著幾個跟班離去。
「……」阿蛇氣得全身發抖，領著幾個垂頭喪氣的年輕人，往小巷深處走，進入一處民宅後門。
那是一處十分普通、樸實的一樓民宅。
客廳一樓聚著幾個中老年人泡茶閒聊，門口則站著幾個年輕人，像是看門守衛一般。
雞爺坐在眾老人中，他雖然年邁，但一雙眼睛銳光閃閃，向阿蛇招了招手。「來喝杯茶。」
阿蛇領著人走到雞爺面前，也不敢坐，說：「抱歉，雞爺……這次出了點意外，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那傢伙……」
「這事沒那麼簡單。」雞爺笑呵呵地說。「那人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阿蛇呆了呆。
「那人……」雞爺轉頭問身旁一個中年人。「他叫什麼名字？」
「韓國的韓，木字底下一把火，韓杰。」這笑咪咪的中年人，正是黃虎龍。
「嗯，韓杰。」雞爺對阿蛇說：「你聽好，這個韓杰不是一般人，你打不贏他很正常，若照虎龍說的，天底下打得贏他的人也沒幾個。」
「我也是聽我主子說的。」黃虎龍笑呵呵地說。
「虎龍……哥……」阿蛇似懂非懂地說：「這個韓杰也跟你一樣，懂得一些……陰陽兩界的事。」
「他懂的可比我多多了。」黃虎龍苦笑了笑說：「我也不敢直接惹他，所以來找雞爺幫忙，其實也是我主子的意思。」
「頭兒？」阿蛇困惑問：「虎龍哥，你另外還有老大？啊！你是指你拜的那位……」
「嘿。」黃虎龍立時揚手阻止阿蛇繼續說。「我主子行事低調，不喜歡人家聊她……」
「是呀，別問了。」雞爺對阿蛇揚了揚手，說：「虎龍這些年幫我不少忙，我還個人情給虎龍也是應該的。」他對黃虎龍說：「總之這事我會替你辦妥，如果黑牛也拿那韓杰沒轍，我另外再替你找人──日後如果有需要，也請你和你主子多多關照啦。」
「雞爺，這是一定的。」黃虎龍笑了笑，起身準備離去，突然像是察覺到什麼，盯向屋中一角──
那兒站了個身穿風衣、頭戴紳士帽的矮胖男人──
王小明。
王小明察覺到黃虎龍似乎看得見他，嚇得連忙閃身隱沒入牆。
「怎麼了？」雞爺感到黃虎龍神情有異。
「沒什麼。」黃虎龍搖搖頭，微笑說：「我只是突然想到，我主子其他手下也找人想堵韓杰，我回去會跟他打聲招呼，兩邊派人時都得互相知會，要是撞上了，都不知道是自己人，打起來可模大了。」
黃虎龍說完，向雞爺道別。
□
「韓大哥，我查出來了。」王小明持著手機向韓杰報告。「派人去鐵拳館鬧事的人是個老傢伙，那老傢伙是在幫一個叫作『虎龍』的傢伙的忙，那個虎龍好像看得見我，我現在不曉得要跟他，還是繼續待在老傢伙這裡。」
不久之前，韓杰沒直接逼問阿蛇，卻暗中派出王小明跟蹤，想查出阿蛇背後主使者。
「還有！」王小明繼續說：「雞爺剛剛還新派出一批人找你，帶頭的叫作『黑牛』。」
「虎龍、雞爺、阿蛇、黑牛……我操！我是得罪哪間動物園了是吧？」韓杰的粗口從電話那端傳出，惱火地說：「你別管雞爺，先回來鐵拳館幫忙，兩個小朋友的案子有新消息，我得跟著他們，你趕回來替我處理那隻黑牛。」
「是！我立刻過去。」王小明掛了電話，立刻往鐵拳館的方向飛奔，他神情正經、越跑越急，還不時模仿動作電影裡的超級特務，迴旋身子閃避機車或是飛躍車頂。
偶爾他穿進空屋時，也會撞見一些躲在空屋裡發呆的鬼魂，他會得意洋洋地對他們擠眉弄眼，或是向樣貌不錯的女鬼拋幾枚飛吻。
然後他覺得累了，彎著身子撐腿喘息，揭開風衣取出手機，開啟特殊APP，輸入專用密碼、按下確認鍵，開始倒數計時。
不多不少，剛好十秒，一輛孩童用的玩具汽車出現在他面前。
他望著那輛孩童汽車，嘴裡喃喃抱怨老闆小歸提供這種道具，未免小氣，他想要張曉武在閻羅殿大審時開的那種超級跑車──那跑車價錢他自然負擔不起，他現在的隨身道具，都是小歸發配給他的公制配備。
小歸過去在陰間廣結善緣，跟大半勢力關係不差，但半年前閻羅殿大審一戰，他傾全力支援俊毅城隍，提供軍火供俊毅大戰各路人馬，跟不少地方勢力結下梁子。
他透過內線人脈，提前得知陰司高層為了填補閻羅殿大審一戰時死傷陰差的人力缺額，特別撥了筆預算，準備聘請陰間地方勢力來協助維護治安。他為此放棄了原本寶來屋的分店擴張計畫，轉而新開了一間保全公司，招募大批陰間壯漢保全，承包了幾件陰司案件，每日巡守指定街道、市場，維護秩序。
除此之外，他在那保全公司裡設立了個特別部門，成員是部分東風市場老鄰居們，主要的業務是全力支援韓杰陽世任務。
該部門隊長正是王小明。
這麼一來，小歸這保全公司等同與太子爺陽世乩身成了長期合作夥伴，要是哪天仇家全面開戰，老鄰居們被捲入其中，韓杰自然不會見死不救。
半年前太子爺降駕韓杰，打得第六天魔王棄身逃竄，至今下落不明；小歸相信與韓杰打好關係，陰間各方勢力即便對他不滿，總也會忌憚太子爺威名，不敢輕舉妄動。
王小明駕著孩童玩具車駛向鐵拳館，本來不停碎唸埋怨，但漸漸覺得這玩具車速度其實不慢，比自己飛天還快，不由得又振奮起精神，拔出腰際的左輪手槍東瞄西指，扮起飛車神探。
他抵達鐵拳館外，見到黑牛領著七、八人擠在通往鐵拳館的地下室梯間，大聲叫囂、拍著鐵門；老龜公的聲音也不時從底下傳出。
他下車跟進樓梯，只見老龜公隔著鐵門和黑牛對話，怎麼也不開門。
「不好意思，鐵拳館今天公休。」老龜公面無表情挖著興孔，不管黑牛說什麼、罵什麼，反反覆援也只回同樣的話。「今天公休呀，你就算把門拆了，還是公休呀……」
「開門！」「我叫你開門！」「叫韓杰出來！」「拿傢伙來──」黑牛惱火回頭朝手下嚷嚷，像是早已準備好傢伙。
一個手下將早已備妥的拔釘棒遞向黑牛。
黑牛接過拔釘棒，身子突然打了個冷顫，緩緩回頭，瞪著那名手下。
「怎……怎麼了？」手下被黑牛瞪得一頭霧水。
「拿這個給我幹嘛？」黑牛怒問。
「啊？」手下愕然說：「大……大哥，你剛剛不是說如果他們不開門，就破門嗎？」
「破門？」黑牛怒叱。「你白痴呀，他這是鐵門耶，用這東西怎麼破門？」
「那……那怎麼辦？」「去買汽油，把人燒出來？」手下們集思廣益。
「笨蛋！一群笨蛋！放火把人燒出來？這邊公寓都連在一起，你想一口氣燒死幾百人呀？」黑牛怒罵，擠開手下，轉身上樓，大手一揮對著手下說：「通通跟我來──」
「大哥……」「你想怎麼做？」七、八名手下莫名其妙地跟著黑牛走出巷弄，坐回廂型車。
五分鐘後，廂型車停在一間速食店外，黑牛領著手下浩浩蕩蕩進入速食店，點了大量餐點，坐滿兩張方桌。
「拿出你們的手機。」黑牛兇狠咬著漢堡，冷眼環視眾人，在自己身上摸找半晌，總算也找著手機。他兀自操作一會兒，舉著手機向眾人展示。「下載這款遊戲。」
「啊？」「什麼遊戲？」手下們一面吃著漢堡、炸雞，不解地望著黑牛手機上那款美少女角色扮演遊戲。
「啊！老大，你也有玩這款呀？」其中一名手下興奮驚叫。
「哦？」黑牛像是遇到同好般，變了張臉，問那手下：「你也有玩呀？你用哪套牌組？」
「對啊！」那手下笑呵呵地點頭，向黑牛展示他遊戲裡的美少女牌組。
其他手下們一時參不透老大心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仍乖乖照著黑牛吩咐，下載了遊戲，通過新手教學、首抽卡片。
「大家聽好，通通加入這個公會。」黑牛目光凌厲，展示著他遊戲裡公會名稱──
東風市場四樓
「呃……」手下們紛紛加入了「東風市場四樓」這公會。「加入了，然後呢？」「老大，這麼做跟對付韓杰有什麼關係？」
「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要你們加入公會嗎？」黑牛這麼問，見無人回答，便自己說：「因為加入公會，才可以交換卡片。」
「嗯。」「加入公會才能交換卡片……然後呢？」
「大家都有信用卡對吧。」黑牛冷冷地再次展示遊戲畫面，說：「每個人都給我點進去這裡。」
「呃……」手下們按照黑牛指示，點入遊戲商城的購買點數畫面。
「上面有個『4，999』的按鈕，看到沒有，點下去，然後輸入自己信用卡資料。」黑牛這麼說，見大夥兒面有難色，怒叱。「動作快呀，雞爺還在等耶！」
「雞……雞爺要我們花錢課金？」「這到底什麼意思，我不懂呀老大！」
「不懂沒關係，照著做就對了，不要讓我再重複一遍……」黑牛捏爛吃到一半的漢堡，怒瞪著一個手下，嚇得那手下乖乖按下購買鍵，花費台幣四千九百九十九元，買下一批遊戲寶石。
黑牛也翻出皮夾，對照著皮夾裡的信用卡，不停按下購買鍵，買下一批又一批寶石，他不時盯看手下，怒叱：「喂！只買一筆怎麼夠？給我多買點！」他見手下們神情愈漸古怪，便補充說：「怕什麼？能報帳的！你以為雞爺這麼小氣？」
「喔……」手下們聽說能向雞爺報帳請款，這才放心又購買了幾批寶石。
大夥兒在黑牛指揮下，使用這總額接近台幣數十萬元的寶石，一口氣抽了幾百張卡牌。
然後在「東風市場四樓」公會中，一個個跟黑牛交換卡牌。
他們見黑牛帳號寫著「靈界偵探王小明」，雖然感到有些古怪，卻也不敢多問，只不停地將四星和五星的高級卡牌交換給黑牛，換回一星和二星的低階卡牌。
「大哥，你用一星換我的王牌……」那名也有在玩這款美少女遊戲的手下，本來聽黑牛說能報帳課金，還開開心心刷了好幾萬買寶石，但跟著見黑牛硬逼他拆散自己的牌卡套組，換一些雜魚回來，不免有些不情願。
「你這小氣鬼！」黑牛怒罵，伸手重重在那手下腦門上拍了一掌。「你的牌借我用用，用完還你行不行？」
「會還我喔！那可以、可以……」那手下這才乖乖將黑牛指定索討的高級牌卡全交換出去。
這繁瑣過程，足足花費眾人大半天才完成，當大夥兒按照黑牛吩咐，刪掉遊戲，茫然走出速食店、登上廂型車時，已經下午了。
「老大，然後……我們接下來要幹嘛？」手下們困惑問。「回鐵拳館？」
「不是。」黑牛搖搖頭，隨口說了個地名，下令開車。
「啊！」負責駕車的手下聽了，驚訝問：「老大，怎麼突然改去那裡，離這裡好遠耶！」
「我有批武器放在那。」黑牛冷冷說：「拿回來時，太陽下山，剛好派得上用場──大家做好開戰的準備。」
「什麼！」大夥聽黑牛要拿武器開戰，這才抖擻起精神。
黑牛窩在廂型車內，不再說話，笑咪咪地操作手機，將遊戲裡一張張換來的高級牌卡，合成出更高級的鑽卡。
他望著帳號裡那土豪級別的夢幻牌卡組合、翻閱著一張張美少女牌卡等級，忍不住喜孜孜地笑得合不攏嘴。
同時還不時傳訊給韓杰，報告當前處理進度。
一小時後，廂型車抵達郊區公墓。
黑牛在停車前一刻，刪去手機裡那款美少女遊戲，身子一抖，彷如大夢初醒，盯著四周墓地景色，呆愣愣地問駕駛：「你開來墳墓幹嘛？」
「呃？」手下們愕然問：「老大……你說你在這裡有批武器，要拿來準備向韓杰開戰……」
「武器？開戰？」黑牛瞪大眼睛。「什麼武器？這裡是墳墓耶！我幹嘛把武器藏這裡？」
「啊？」手下們大驚。「你剛剛還要我們下載遊戲花了好多錢買寶石，說可以向雞爺報帳……」「你自己就刷了十幾萬，卡都刷爆了……」
「什麼！」黑牛愕然，取出手機，並沒有看到手下說的那款遊戲，倒是收到數十封銀行信用卡消費通知，每筆都是新台幣4，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