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你幹得很好,現在過來我這兒,我還有件事得請你幫忙。」韓杰聽完王小明報告,讚許一番,告訴他自己現在位置,掛上電話,繼續望著天空流雲發呆。
幾小時前,韓杰開著鐵拳館那小發財車載著兩人抵達這位在郊區山腳下一處老宅外,按鈴拜訪。
屋主是對年邁夫妻。
老先生聽董芊芊說朋友近日撿了紅包、受鬼纏身,輾轉打聽到那女鬼藏在這間屋子裡,所以想來瞧瞧,纏她朋友的女鬼,是否就是──客廳那醒目供桌上的遺照本人。
事實上5芊芊瞧得清清楚楚,絲絲緩機的黑絲,便是從那供桌牌位上伸出,但她還沒來得及做些什麼,老先生便大發雷霆地暴喝甩上門。
韓杰站在董芊芊身後,在老先生關上門之前,遠遠瞥見老太太持布擦拭供桌上瑣碎小物,不時偷瞧門外,眼神流露著心虛、一句話也不敢吭,他便已大約猜出了前因始末。
倘若這冥婚女鬼是鯓杰的籤令案件,那麼他連電鈴也懶得按,會直接派出尪仔標小豹將女鬼叼來他面前教訓,但他此行只是保護兩人安危,便讓兩人自行發揮,也沒多干涉他們的做法──
他只是建議許保強,硬著頭皮再按一次電鈴,大聲對著屋內說:「不好意思,我是來轉告你們,我朋友家人請來了厲害法師,說能把那女孩打得魂飛魄散,我們只是覺得這件事可以好好談,不需要搞成這樣……」
老先生的怒吼聲從屋內炸到屋外,一副要繞去廚房拿菜刀出來拚命的模樣,三人趕緊跑遠,不再招惹那家子。
自然,離去前,董芊芊留下一隻蜻蜓。
這蜻蜓的盯梢對象,並非藏在屋內牌位裡的女鬼,而是她父母。
「韓大哥,你說那冥婚紅包……是女鬼父母搞的?」許保強問。
「廢話……」韓杰笑說:「難道紅包是女鬼自己扔的?當然……死者託夢要親友安排冥婚的例子不是沒有啦……但腦袋正常的鬼,不是乖乖在底下等投胎,就是領了許可證在陽世玩耍,真要談戀愛也會自己找對象;把自己的幸福扔在地上隨便讓陌生人撿?給個鱉三撿去怎麼辦?讓小孩子撿去怎麼辦?讓狗叼走了怎麼辦?」
「所以,韓大哥,你剛剛要小強去威脅他們,意思是……」董芊芊怯怯地問:「如果我處理不了那女鬼身上的桃花,你會動手讓她──魂飛魄散?」
「不,我只是想嚇嚇他們,讓他們知道,這些東西少碰為妙;你能請法師扔紅包,人家當然也可以請法師破解……」韓杰苦笑說:「解鈴還須繫鈴人,如果父母三天兩頭請法師替女兒亂扔紅包,桃花斬了又生、生了又斬,沒完沒了──不過每隻鬼悟性不同,真碰到沒辦法溝通的,動手動腳也是沒辦法的事。」
韓杰說到這裡,又補充說:「當然我也可以替你們請牛頭馬面上來,直接將那女鬼拖回底下,但這是上頭交代你們的暑假作業,他們應該希望由你們自己完成。」
「嗯……」董芊芊點點頭,說:「月老是要我學習處理爛桃花,只是不巧剛好這株桃花長在鬼身上……」
□
「怎麼又來呀,都說了公休,看不懂國字是不是?」
老龜公提著大袋啤酒、滷味返回鐵拳館,正要下樓,肩膀便讓人大力按住。
他回頭,背後站著的粗壯男人,正是黑牛。
黑牛在墓地花了好半晌時間,才弄懂事發經過,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帶著手下去速食店邊吃漢堡邊下載遊戲還刷卡購買大量寶石抽卡。
更怪異的是,他手機裡壓根找不著這款美少女遊戲。
手下們紛紛載回遊戲、登入帳號,一個個發現自己已被踢出公會,眾人砸下數十萬購得的寶石,只剩下一堆與黑牛換來的爛卡。
黑牛氣炸下令,領著眾人急急趕回鐵拳館,埋伏半晌,總算堵到帶著酒菜返回的老龜公。
「健身是好事、運動有益身心。」老龜公不耐地撥開黑牛的手。「但是不能妨礙公休日準備喝酒的老闆,知道嗎!」
「我去你媽──」黑牛暴怒,揚起拳頭就要往老龜公腦門上砸。
但他身子一抖,大拳頭陡然轉向,繇在一個同時想踹老龜公的手下臉上。
「喝!」其他手下見黑牛又變臉,嚇得不知所措。
「大家跟我走!」黑牛拎起那倒地手下,大手一揮,將眾人又招回廂型車,駛到便利商店,令所有人掏出皮夾,扛了好幾箱啤酒跟大量零食返回鐵拳館,大夥兒見鐵門半敞,直接扛著啤酒和零食進去。
「隨便放就行了……」老龜公已經開喝,蹺著腳隨意伸手亂指。
「放那邊!」黑牛大聲一喊,領著眾人將啤酒堆到鐵拳館角落──
那兒擺了張畫著象棋盤的摺疊小桌,擺了尊似人似猴的雅緻小木像,蓄著一嘴誇張大白鬍;桌下還擺了間玩具小木屋,屋內隱約可見一尊小巧虎像。
小虎眼睛閃閃發亮。
「動作快!排整齊一點!」黑牛大聲吆喝,指揮手下將啤酒拆箱,一罐罐取出,堆疊成塔狀,不時嫌哪個手下排不整齊。「喂,小心,誰弄倒我的啤酒塔,我會揍人!還會咬人!」
「老……老大……」一個手下感到神經有點衰弱,顫抖地問:「我們不是來找韓杰討錢嗎?為什麼在堆啤酒塔?」
「討錢?阿杰什麼時候欠你們錢啦?」老龜公問。
「他……」一個手下說:「他用了不知道什麼妖術,讓我們……讓我們……賠了幾十萬,我們要向他討回來。」
「幾十萬?」老龜公問:「他是鐵拳館股東,我是鐵拳館老闆,我們用其他東西抵債可不可以?」
「抵債?」幾個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要拿什麼抵?」「地契還是珠寶?」
「一流的服務。」老龜公喝了口啤酒,站起身說。
「什麼……」手下正不知所措,便聽黑牛吆喝招呼大家起身準備討債。「對呀,欠錢還錢,大家準備開始收錢!」
黑牛領著七、八名手下,來到健身區,下令他們拿起啞鈴,站成幾排,開始深蹲。
「鐵拳館服務很好的。」老龜公一手拎著啤酒,一手從椅邊抄起支愛心小手,來到黑牛手下旁,見哪個姿勢不標準,就用愛心小手抽打他屁股,調整他姿勢。「姿勢不對,會受傷的!你們不是來討債的嗎?我用教學課程還吶!」
黑牛也喝著啤酒,找著手在一旁幫腔:「聽見沒有,大家討債要認真討呀!」
「老大,我想回家……」幾個手下漸漸有點精神崩潰,扔下啞鈴,不想「討債」了,但臉上立時捱了幾下無形巴掌。
大夥兒同時感到自己的頸子有些透不過氣,且從前方幾面健身大鏡子裡,隱約見到彼此背上都舉著個怪傢伙。
這些傢伙似人似獸、若隱若現。
山魅。
韓杰託劉媽代為申請的調兵令已經生效,鐵拳館那張小桌現在成了老獼猴臨時外派據點。
過去老獼猴死守六月山,為的是守護六月山上的禁地囚魔洞,不讓囚魔洞裡的血羅剎出世害人,後來韓杰收拾了血羅剎,老獼猴和柳丁成功取得了土地神就職證書和虎爺袍子,不僅巡守範圍擴大到鄰近山區,且他一點也不介意出差,尤其是這種可以隨興附身活人肉身買酒吃喝的好玩差事。
他附上黑牛身子,和老龜公對坐喝酒,不時幫老龜公盯視哪個手下沒認真討債──
「啊!對不起喲,我都忘了。」老獼猴附著黑牛身子,聽見小桌底下發出細吼,這才想起裡頭的柳丁還沒吃東西,立時招來個手下去廚房翻出電鍋煮起水煮雞蛋。
「煮完順便把碗洗了。」老龜公這麼說。
那手下面有難色,鐵拳館內部廚房髒得不得了,他遲疑問:「洗碗也算健身房服務?」
「你不想洗碗?」老龜公啊呀一聲,氣罵說:「那好,回去再蹲二十組。」
「好,我願意洗碗……」那手下立時改口,乖乖把廚房的碗給洗淨,端著一大鍋水煮雞蛋出來,按照黑牛指示,放在小桌底下的玩具木屋前。
木屋裡兩枚光點像是搧著風的炭火般猛地一亮,嚇得那手下往後一坐,只感到身邊呼呼興起風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邊來回穿梭。
那鍋水煮雞蛋啪啦啦崩出裂痕。
「大家別搶呀,吃慢點!」黑牛嘟嗦下令,舉著酒罐與老龜公乾杯。
「鐵拳館兼營土地公廟……」老龜公大口吃著滷味。「好像真有搞頭耶!」
□
「啊!」董芊芊突然振奮起精神,揚起手掌。
她掌上一條紅線終於有了動靜。
蜻蜓回報,那老屋主人出門了。
韓杰和許保強相視一眼,加快速度扒完自助餐飯菜。
三人走出自助餐店,卻不是跟著紅墨蜻蜓行動,而是返回三合院老屋外,再次按下電鈴。
前來應門的仍是老先生。
老先生見到又是韓杰三人,本來氣爆要罵人,但神情旋即一變,向韓杰眨了眨眼,替三人開了門。
「韓大哥,我附身技術越來越熟練了!」老先生在韓杰身旁蹦蹦跳跳──是趕來助陣的王小明。「棒不棒!」
「棒。」韓杰拍拍老先生的肩,才剛進屋,就見到屋中燈光激烈閃爍起來。
飯廳旁小供桌上的牌位喀啦啦震動著。
許保強和董芊芊嚇得東張西望。
供桌牌位一震,一陣風轉眼颳到董芊芊面前,撞上她身子,又彈開來。
韓杰用香灰在董芊芊和許保強身子寫了能防鬼上身的符籙。
「你們……」冥婚女鬼神情凶厲,竄到老先生面前,一把揪著老先生身子裡的王小明頸子,像是想將他拖出來。
「呀……」王小明使勁抵抗,連連向韓杰求救。「韓大哥,救命呀!」
「加油,靈界偵探。」韓杰卻沒動靜,而是望著許保強。
許保強手忙腳亂地抽出他那伏魔棒,要往冥婚女鬼頭上敲,卻被韓杰一把將伏魔棒奪走了。
「小子,你剛剛自己說的戰術,現在全忘光了?」韓杰皺眉斥責。
「對……對喔……」許保強猛地一呆,陡然醒悟,揉了揉臉,堆出一張詭異笑臉,對冥婚女鬼說:「冷靜點呀大姊……」
冥婚女鬼在許保強的「鬼笑」安撫下,情緒稍稍平復,掐著王小明的力道也放鬆了些,仍警戒地問:「你們……是誰?為什麼……附著……我爸爸……你們……」
「我們沒有惡意。」許保強笑咪咪地說:「我們不會傷害妳和妳的家人,只是想和妳聊聊,可以嗎?」
他說到這裡,又抹了抹臉,在笑臉上又增添一絲奇異神情──「鬼詐」。
鬼笑能夠降低鬼靈敵意,鬼詐則能蠱惑鬼靈心神。
「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請妳一定要跟我們好好談一談。」許保強維持著古怪表情,誠摯地對冥婚女鬼說:「對妳和妳的家人都有好處。」
冥婚女鬼終於放開王小明,點了點頭。
韓杰三人與冥婚女鬼步出老宅,往山郊方向走,王小明附著老先生窩回沙發,然後離開老先生的身,往韓杰等人追去。
老先生對著電視發呆半晌,隱約想起剛剛似乎有門鈴聲,起身瞧了瞧門外,什麼也沒見著,只當自己看電視看得累了,打起瞌睡。
□
「妳知道……自己被法師施了法,因此纏上無辜的人嗎?」董芊芊對著冥婚女鬼說。
「……」冥婚女鬼想了想,說:「我……我聽不懂妳說什麼?」
「那個年輕人,妳忘記他了嗎?」許保強說了那年輕人名字。
「他!」冥婚女鬼這才彷如大夢初醒,慌亂張望起來。「老公、老公,我愛他、我愛他!他是我老公……老公,你在哪裡?」
「別激動別激動……」許保強持續施展鬼笑安撫冥婚女鬼。「大姊,妳聽我說,他……他不是妳老公……」
「什麼……什麼?」冥婚女鬼身子顫抖、眼瞳亂轉,忽而茫然、忽而呆滯、忽而悲悽,像是有幾種情緒在腦中衝突。「他……他是我老公……他不是我老公?」
董芊芊在確定冥婚女鬼位置後,便撤去了派駐在年輕人家中的蝶和樓頂的蟻后及大隊蟻軍,此時氣足力夠,派了大隊紅蝶飛到她頭頂盤旋,產下幾隊毛蟲,啃噬起她頭上那株黑桃花;還逛了隻皇蛾,產下條巨無霸幼蟲助陣,照理說,轉眼就能將冥婚女鬼身上黑桃花吃盡。
但那黑桃花似乎有著源源不絕的養分供應,葉落了再長、枝折了又生、花瓣被啃了還能生出新的花苞,然後開出新的黑色桃花。
「我不懂……為什麼?」董芊芊困惑搖頭。
「怎麼了?」許保強看不見董芊芊那些墨蟲,即便是韓杰也僅能隱隱察覺董芊芊身上氣息變化,都不明白此時情況,只能問:「是不是……妳派出的蟲太多,力量不夠?」
「不……」董芊芊搖搖頭。「我連皇蛾都派上陣了,但她身上黑桃花吃完又長出來……重新長出來的桃花,還是黑色的……」
「我覺得比較像當機。」王小明這麼插嘴,見眾人像是不明白他這話意思,便指著冥婚女鬼說:「你們看她,一下哭、一下笑、一下呆,好像軟體衝突一樣,呵呵……」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董芊芊搖搖頭,許保強倒是接話說:「你是說,女鬼身上裝著可以製造出黑桃花的……『軟體』?」
「很有可能。」韓杰點點頭,說:「我以前也處理過幾次類似的案子──法師收錢,在女鬼身上下咒,把咒術包在紅包裡隨人撿去;這些咒術五花八門,簡單點的我可以直接破解,困難點的我也不懂得處理……」
「原來還有轉大哥不懂怎麼處理的咒術,那後來你怎麼解決?」許保強好奇問。
韓杰沒有答話,只是神祕一笑,揚手捻了把香灰在手上一搓,往天上一撒,竟撒成一件袍子;那袍子造型古怪,但韓杰將之披在冥婚女鬼身子上,乍看之下有些像是婚紗。
那香灰婚紗隱隱約約連著條灰線,纏在韓杰掌上,像是寵物牽繩一般。
韓杰低聲囑咐許保強幾句,許保強便堆著鬼笑加鬼詐,對冥婚女鬼說:「這位美麗的姊姊,我們帶妳去找老公,好嗎?」
冥婚女鬼點點頭,稍稍拉緊了韓杰給她的那套香灰婚紗,跟在眾人背後,默默地走。
董芊芊不時回頭,撤回毛蟲、皇蛾幼蟲,換其他蟲上陣,切葉蟻、鍬形蟲──每隻墨蟲都能輕易啃食那些黑桃花,但黑桃花底下的養分像是源源不絕,怎麼也吃不盡。
韓杰也不介意董芊芊施術,畢竟剪除病桃花本來就是她的練習作業。
一小時後,韓杰駛著小發財車,抵達一處公寓樓下。
這是董芊芊先前放出的蜻蜓所指示的位置。
是老太太出門後的目的地。
韓杰將香灰婚紗的牽繩遞給許保強,讓許保強暫時看管冥婚女鬼,自己則令王小明穿過公寓大門開門,帶著王小明上樓。
在公寓外等候的許保強將香灰牽繩緊握在手,只覺得觸感輕飄飄的像是隨時會消散,連忙集中精神用兩隻手牢牢抓著,同時持續維持鬼笑鬼詐逗女鬼說話。
女鬼的心智受了咒術控制,說話十分跳躍,但兩人仍能大致聽懂她過往人生遭遇。
「她生前應該是個很好的人。」董芊芊不免有些惋惜她花樣年華的人生竟如此短暫;但聽她說了幾段愛戀過程,卻又覺得無滋無味,喃喃地問:「愛情是這樣子的嗎?」
「愛情很棒呀!」許保強插嘴。「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這是名言耶,妳是月老的弟子,怎麼會不知道?」
他說到這裡,啊了一聲,說:「對喔,妳是包……包……」他見董芊芊露出怒色,便改口:「花苞花瓣都是岩石的石桃花……妳已經很幸運了,我的花瓣是活的,包皮才是石頭。」
「不要講那兩個字……」董芊芊在許保強胳臂上擰了一下。
許保強痛得跳了起來。「好,我不講石頭就是了……」
「不是石頭,是另兩個。」
「我也不講桃花了……幹嘛捏我?那到底是哪兩個字?」
「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我想聽妳說……啊呀,很痛耶!」
冥婚女鬼歪著頭,一雙青烏烏的手捏著香灰婚紗邊角輕揉,像是隱隱想起生前往事。
她也不明白為什麼死後的記憶變得片片斷斷,也不明白為什麼有時會突然激烈愛上一個人,再激烈地纏著那人。
她自然不知道這是因為她那老媽媽聽街坊姑婆稱未出嫁的女兒死後,因無法列進祖先牌位,無人供奉,永世流落陽世受苦,所以找了不明術士,施法替她招親冥婚,讓她好歹有個名分。
□
半小時後,公寓大門打開。
冥婚女鬼身子一顫,有些驚慌,她見到母親步出公寓,默默往街上走,招了部計程車離開。
韓杰跟著步出公寓,來到許保強和董芊芊面前,對他們揚了揚手上一只紅包袋,苦笑說:「事情有點麻煩。」
「麻煩?什麼意思?」許保強和董芊芊不解。
「樓上那傢伙是個三流貨色。」韓杰嘆了口氣說:「隨便拜師學了點雕蟲小技,就自立門戶,開業收錢替人作法消災,冥婚只是他其中一項業務。」韓杰說到這裡,補充說:「麻煩在於──他只會下咒,不會解咒,所以他沒辦法解開這小姐身上的咒。」
「什麼?」董芊芊和許保強有些驚訝。「那怎麼辦?沒救了?這位姊姊會一直這樣下去?」
「不。」韓杰搖頭說:「既然是三流貨色,他的咒也沒這麼長效──經過一段時間之後,她身上的咒會漸漸淡去,心智也會恢復正常。」
「大概要多久?」
「兩三個月到大半年吧。」
「所以……」許保強面有難色。「這段期間我要一直這樣牽著她?」
「別怕。」韓杰哈哈一笑,從許保強手上接回香灰牽繩,隨手一抖,將女鬼甩進紅包裡,跟著在紅包上畫了個咒印──這咒印用的不是香灰,而是效力更強的金磚粉。
「收好,別弄丟囉。」韓杰將紅包遞給董芊芊。
「啊。」董芊芊接過紅包,身子一顫,隱隱竟感到紅包袋上透出些黑桃花的枝芽。
「別怕。」韓杰解釋。「紅包是那傢伙特製的,我在上面也下了封印,她出不來,但會長出些──黑色的桃花對吧,讓妳練習用,等術力耗盡,就沒事了,我再安排牛頭馬面帶她下去。」
「所以……」董芊芊啊了一聲,驚喜問:「那撿到紅包的男生就沒事了。」
「應該吧。」韓杰答:「女鬼都在紅包裡了,我讓王小明帶老太太回家睡一覺,起來也不曉得發生什麼事,上頭那傢伙答應我不會再搞這些事,就算老太太之後再來找他,他也不會再收她錢。」
「韓大哥。」許保強不免有些敬佩。「整個法師界都你朋友,隨便哪個法師碰上你都這麼好說話。」
「誰認識這種爛東西。」韓杰冷笑,拍了拍許保強肩頭,對他揚了揚拳頭。「所以我才叫你上鐵拳館練身體,拳頭練硬一點,跟誰都好說話。」
「原來如此,練出一副好身體,不只用來對付鬼,還可以對付人。」許保強吐了吐舌頭。「所以韓大哥你常用拳頭跟其他鬼和人溝通嗎?」
「看情況呀。」韓杰哼哼地說:「鬼是人變的,人有百百種,有些人講道理,有些人不講;碰到不講道理又喜歡欺負人的人,你可以乖乖被他欺負,也可以換種方式跟他講道理──例如,賞他一頓愛的教育。」
許保強點點頭,望著自己的雙拳,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