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哪位是烈哥?」
韓杰推開一扇門,大剌剌走進這間十餘坪大的聚會所。
十幾個男人紛紛望向韓杰,離他最近的一個人站起身來,伸手攔著他問:「你誰?你要幹嘛?」
「我要找烈哥,誰是烈哥?」韓杰一把抓住那人手腕,隨手一翻,將他翻倒在地。
然後不等他開口哀號,一腳踏在他嘴上。
踩過他的臉,往其他人走去。
「你打人幹嘛?」「怎麼突然動手?」大夥兒愕然舉起手邊一切可以當作武器的東西,板凳、酒瓶、花盆、菸灰缸、掃把、棍棒……
一張辦公桌後那中年人撐著桌子站起,從背後矮櫃上取起一把武士刀拔出。
「你就是烈哥?」韓杰望著那拿武士刀的中年人,橫看豎看都覺得這兒帶頭的是他沒錯了──然後抬手接住一枚朝自己扔來的菸灰缸。
反手一擲,磅地擊倒一個抬著花盆的傢伙。
「這傢伙怎麼回事?」大夥兒驚慌嚷嚷,兩個離韓杰較近的男人舉著板凳、棍棒衝上,被韓杰兩拳打倒在地。
那持著武士刀的中年人沉聲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這要問你啊。」韓杰說:「你不是找人斷我手腳?」
「喝!」大夥兒聽韓杰這麼說,驚駭退開一圈。「他就是那個什麼『杰』的?昨天就是他女人用了妖術迷昏我們……」
「妖術是吧……」韓杰拗著拳頭,發出喀啦啦的聲音,跟著揚手下令。「關門。」
這聚會所大門磅地重重關上。
燈光啪啦啦地忽明忽暗、閃閃爍爍、一下子全暗、一下子這亮一盞那亮一盞,然後又全暗下。
「不要玩電燈!」韓杰不耐大喊。
燈光再次全亮。
王小明這才不再亂按電燈開關,而是竄到韓杰身後,擺出一副帥氣姿勢。「陰陽雙煞,大開殺戒!」
「不要胡說,什麼大開殺戒。」韓杰喀啦啦地扳起拳頭。「這是愛的教育。」
包括烈哥在內的十餘人,都聽不懂韓杰這話意思,但見他開口就能關門、關燈開燈,可都嚇得不知所措。
十分鐘後,在韓杰「愛的教育」下,所有人都躺平了。
韓杰也從烈哥口中,得到了一個新名字──大鳳。
「大鳳……」
韓杰跨坐著停在街邊的摩托車,望著手機昨晚翻拍王書語替他整理的名單──雞爺、虎龍、黑牛、阿蛇、烈哥──現在又多了一個「大鳳」。
韓杰望著這些陌生人名,只覺得莫名其妙到了極點,左顧右盼找起王小明:「那雞爺在哪?現在帶我去找他。」
「昨天我記下雞爺那兒的位置。」王小明立時從口袋取出手機,俐落操作半晌──他降妖除魔的功夫遠不如韓杰,但對3C產品的熟悉度卻遠勝過韓杰,他將小歸發配給他的陰間裝備每樣都練得精通,立時透過昨天地圖標記,報了個地址給韓杰。
「跟著我吧。」王小明透過那招車APP,喚出他專用的孩童玩具車,也沒和韓杰打聲招呼,自顧自躍上車踩了油門往前疾駛。
「喂!」韓杰才剛開啟手機地圖查王小明剛剛報的地址位置,見他開那小車耍帥駛遠,急得發動引擎追上;他見王小明駕著小車在車陣裡橫衝直撞、穿過一台台陽世汽車,也不等紅綠燈,一下子將他甩得連車尾燈都看不見了。
二十分鐘後,韓杰終於駛到王小明報的地址前。
那是一條彎曲小巷外。
王小明倚著牆,把玩著手上那把碩大左輪手槍,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見韓杰臭著臉姍姍來遲,微微一笑說:「韓大哥,從現在開始,你得習慣有時得看著我的背影。」
「很帥。你的背影很帥。」韓杰走入那窄巷,指著窄巷深處問:「你說那雞爺就在裡面?」
「對。」王小明這麼說,舉著碩大左輪手槍左閃右閃,一會兒在前方探路,一會兒閃退到韓杰背後像是要替他提供火力掩護。
韓杰對王小明這些滑稽舉動視若無睹,默默往前──畢竟王小明是他用地獄符向小歸調請上來的陽世助手,加上王小明對3C產品操縱嫻熟,往後要是他向小歸寶來屋借些嶄新科技產品,還真需要王小明指點。
這合作看來得長期持續下去了。
因此韓杰對王小明各種言行舉止的包容性稍稍放寬了些。
韓杰來到了巷弄盡頭,望著一扇房舍後門外的一個男人。
男人像是守衛,見韓杰走近,警戒地扠起手,擺出流氓神情,彷彿在警告眼見這陌生男人──這裡不是誰都能來的地方。
「韓大哥!」王小明尖叫起來,高舉著左輪手槍,指向那男人──肩上一隻小鬼。
小鬼約莫嬰孩大小,戴著頂碩大斗笠、穿著條小紅褲、胸前掛著枚哨子,一見到王小明,也尖叫起來,捏起哨子就要吹。
「他要報信,阻止他!」韓杰沒料到這兒有鬼靈守衛,取出尪仔標往地上一砸,砸出一條混天綾。
同時,王小明也扣下扳機,槍口炸出一圈青藍光火,看似威力驚人,但沒打中小鬼。
韓杰見那小鬼一個翻身躍上公寓鐵窗,甩著混天綾衝上去要截他,但被身後兩個男人一把架住。
前頭守衛男人也趕了過來,這些人不但看不見王小明,也似乎看不見那小鬼,見韓杰自言自語,行跡古怪,以為是哪個嗑藥瘋子過來鬧事──
雞爺是這地方上的藥頭,每隔一兩週就有類似的傢伙闖來耍賴,大都是缺錢又犯癮,有的涕淚縱橫甚至拉屎撒尿,有的持著武器硬閱硬搶、有的跪地磕頭求大哥們賞點粉解解癮、有的說有筆大生意要介紹給雞爺,只不過得先供點藥讓他擋擋,總之理由千奇百怪。
這條小巷裡的守衛漢子們對這些情況司空見慣,見韓杰鬼鬼祟祟一路深入,早有防備,圍上去架住他。
「幹嘛?犯癮啦?」幾個男人架住韓杰,其中一個大力拍他腦袋。「想討藥,藥花錢買,用哭的用跪的都沒用,拉屎撒尿沒用,也別騙人說想跟雞爺談生意,雞爺不跟你這種咖小談生意!」
「去攔他!」韓杰急喊王小明,見他也攀上公寓去追那小鬼,這才看了看架著他的幾個男人,他雙臂纏著混天綾,被那男人在腦袋上拍了一下,火氣上來,一個轉身將架著他的三、四個男人全甩倒在地上。
他抬起腳,本來想往其中一個人臉上踏,但瞥見臂上混天綾火光閃耀,一時有些猶豫──
現在天庭嚴格監控他法寶使用過程,他每晚都得寫份報告,報備今日用了哪片尪仔標,理由為何,然後焚香祝播,將報告燒回天庭,
他曾向王書語抱怨這繁瑣工作,但王書語反倒挺贊成天庭這樣把關,理由非常簡單──
她相信韓杰為人做事。
但倘若有天手持火尖槍、臂掛混天綾、腳踏風火輪的人,不再是韓杰時。
她或許不那麼相信那人了。
這也是人治和法治的分別。
自然,王書語明白要韓杰像個學生交報告的苦處,便主動聽他口述,替他打字寫文,列印出來,讓韓杰蓋上指印焚燒──她偶爾自作主張地在報告上建議天庭不妨差些工匠開發高科技的傳訊方式,取代焚香燒紙這種傳統習俗,讓這世界的空氣更乾淨些。
某次她竟當真得到回應──這類工具天庭早派了專屬團隊研究開發中,等研發完成、經過測試,就能配備給神明乩身使者。
但一般凡人種種信仰習俗及衍生出的各種古怪行徑。
天管不著。
一切得由凡人自省改進。
總之用天賜法寶毆打凡人,這報告燒上天可不好看,雖然混天綾的火燒不了凡人,但纏在手腳上可以增大力道;韓杰擔心屋裡還有其他鬼怪,索性將混天綾纏上脖子,像是圍巾一般,赤手空拳擊倒圍上來的幾個傢伙,一腳踹開那守衛身後的門,閱了進去,像是尋找烈哥那般找起雞爺。
「雞爺在嗎?」韓杰穿過雜亂長廊,來到泡茶客廳,望著一群老人,問:「哪個是雞爺?」
「你……你是……」雞爺呆了呆,主動開口:「誰呀?」
「你是雞爺嗎?」韓杰大步朝雞爺走去。
幾個男人擁了上來要擋韓杰,全被韓杰擊倒在地。
一個老人手腳俐落,見韓杰走近,拎起身前一壺剛注入滾水的茶壺往韓杰腦袋一砸。
茶壺碎裂,滾燙茶水淋了韓杰一身。
韓杰一把揪著那老人,本來要對他揮拳,但見他年紀頗大,也被滾水濺著,哀號連連,一嘴牙都缺了不少,便將他推回座位,走到雞爺面前,沉聲問:「你就是雞爺?」
「你……你不燙嗎?」雞爺見韓杰半邊臉被滾燙熱茶淋得發紅。「你……你該不會就是……韓、韓……」
「我操!問這什麼廢話,當然燙啊!」韓杰甩了甩頭,甩去臉上茶葉渣──滾水燙歸燙,但是跟以前陳七殺屍油鬼火相比、跟九龍神火罩副作用相比、跟欲妃地獄火相比、跟大枷鎖綠孩兒那青火相比。
一壺滾茶,還好而已。
「你就是雞爺?」韓杰來到全身發顔的雞爺面前,聽見後頭騷動聲音,見又有批人擁來要圍他,轉身扭扭脖子,讓混天綾纏上雙臂,扛起眾人泡茶那厚重廳桌──
這廳桌是大理石桌面,四支腳是厚重石柱,被韓杰舉起,一桌茶水、甜點、燒開水的小爐全灑了一地。
轟隆──
韓杰將那大理石廳桌重重往一座實木大擂擲去,轟隆將那大理石桌連同高級大木櫃砸得稀巴爛。
「喝──」所有人見韓杰這身怪力接近恐怖電影裡的怪獸,可都嚇得儍了,心裡都想起先前黃虎龍來訪時曾說過的話──
這個韓杰,不是普通人。
現在這個不是普通人的人,殺進他們大本營了。
「老頭。」韓杰隨手拉來一張凳子,在雞爺面前坐下,冷眼望著他,問:「我哪裡得罪你了,讓你派人找我麻煩?」
「我我我……」雞爺一下子無話可說,只好從實招來:「是……是虎龍找我替他調人……」
「虎龍?」韓杰問:「哪個虎龍?」
「黃虎龍。」雞爺說:「他和你一樣,懂得些……陰陽兩界的事情,他想對付你;過去他幫過我幾次,我還他人情……」
「那個黃虎龍他……」韓杰正想多問,突然聽見頭頂一聲嚷嚷。
王小明揪著那逃跑的小鬼噗通落下,掉在韓杰身旁,說:「抓到了、抓到了!但他還有同夥!」
「同夥?什麼同夥?」
「都是這種小怪胎。」王小明氣喘吁吁地說:「他們吹哨子聯絡,這小怪胎不停吹哨,遠處的小怪胎聽見,也吹起哨子,一個傳一個,我抓不了那麼多,我、我其實第一次開槍──」他說到這裡,舉起他那威風凜凜的娟大左輪手槍,氣憤地說:「但是這把槍太糟糕了,你能不能幫小歸老闆說一聲,換其他武器給我……」
「閉嘴!」韓杰焦惱阻止王小明瞎扯,起身彎腰湊近雞爺的臉,狠狠瞪著他問:「要怎麼找出那黃虎龍?」
雞爺急匆匆地向隨從討了紙筆,寫了黃虎龍的住家地址和聯絡電話,乖乖遞給韓杰。「我……我就知道這麼多了,之前多半是他來找我,我真沒去過他那地方……」
韓杰接過紙條,用條香灰繩子圈著那斗笠小鬼,領著王小明離開雞爺地盤,將斗笠小鬼綁在王小明玩具車後拖著,駛上大街,停在便利商店前,下車討論半晌也沒結論,最後一齊望向斗笠小鬼。
「對他嚴刑烤打好了。」王小明捏捏斗笠小鬼的臉。
「用火燒比較有用。」韓杰拍拍斗笠小鬼那頂大斗笠。
「那快拿出你的九龍神火罩。」王小明戳了戳斗笠小鬼胳臂。
「三昧真火太旺,轉眼就燒死他,便宜他了,帶回去用符慢慢燒,燒個七七四十九天……」韓杰惡狠狠地瞪著斗笠小鬼,大力捏捏他鼻子。
跟著韓杰拉拉衣領,說自己口渴,進便利商店買冷飮。
王小明則自顧自地滑起手機。
斗笠小鬼見韓杰遠遠在便利商店挑揀飮料,王小明則專心滑玩手機,急忙扯動那香灰繩子,竟真讓他解開了香灰繩子,一溜煙逃了個老遠。
韓杰抓著瓶冷飮出店,邊走邊喝,來到車邊,拾起王小明玩具車後那條香灰繩子瞧了瞧,左顧右盼,問:「有沒有記下他逃跑方向?」
「不用記。」王小明對韓杰展示手機。
手機上有個紅點,正飛快移動,當真往雞爺供出的地址方向移動──原來韓杰取得地址,卻也不知是真是假,故意和王小明透過手機訊息討論,想了個辦法,一面撂狠話恐嚇那斗笠小鬼,一面在斗笠小鬼身上安了個微型定位器──自然也是小歸提供的高科技道具。
韓杰特意弄鬆香灰繩子,為的就是讓那小鬼自行掙脫,再追蹤他逃去哪兒。
他們聊了一會兒,這才各自上車,往小鬼逃亡的方向追去。
半小時後,他們抵達黃虎龍位在山郊處的別墅外。
韓杰扭扭鼻子,像是已經嗅出不尋常的氣味;王小明則揚著手機,指了指別墅,意指那小鬼此時正在屋中。
「他在幹嘛?看起來很忙的樣子……」王小明留意到手機上的小紅點,在黃虎龍別墅區域中不停繞圈。
轅杰來到大門前瞧了瞧,甩動混天綾揪著大門欄杆,翻身躍進別墅前院,只覺得鼻端嗅得的鬼魅氣息更重了,他將混天綾纏上雙臂,凝神備戰,在那別墅周邊繞了繞,見到一處落地窗能清楚見著屋內客廳,立時轉身想搬花盆破窗,卻聽見別墅大門喀啦一聲,原來是王小明穿門進屋,替韓杰開了門。
「韓大哥,有時候腦子比拳頭管用。」王小明得意洋洋地望著扛著大花盆的韓杰。
韓杰扔下花盆,拍拍手上塵土,繞去正門進屋,臭著臉對王小明說:「下次別自己開門,除非我確定沒問題。」
「為什麼?」
「過去我有個對手叫陳七殺,如果你去他家這樣開門,轉眼就給門後守衛厲鬼呑了,我連救你都來不及……」
「我知道了……」王小明吐了吐舌頭,這才意識到黃虎龍可不是一般黑道流氓,而是雞爺口中那「和韓杰一樣,懂得陰陽兩界之術的術士」。
「很怪……」韓杰在這二樓別墅巡了巡,鼻端清楚聞到鬼魅邪術的氣味,卻一無所獲,自言自語說:「這房子應該有密室。」
「啊呀!」王小明則嚷嚷起來,舉著手機追著韓杰喊:「小鬼逃了,他……他……」
那小紅點飛離了黃虎龍別墅區域,卻又不飛遠,而是在附近飛來繞去,一會兒又鑽進屋內,還和站在二樓欄杆旁的韓杰與王小明打了個照面,嚇得悽厲尖叫,又逃出屋外。
「那小鬼到底發什麼瘋?」韓杰一下子摸不著頭緒,瞇起眼睛像隻獵犬專心聞嗅,只覺得那邪魅氣味最濃厚之處,是一樓而非二樓。
他回到一樓,持續循著氣味尋找,停在廁所外,終於察覺邪魅氣味是自這廁所外牆透出──那廁所外牆是暗色系文化石牆,牆上磚形浮凸,廊道燈光昏暗,不仔細看,絕難發現某塊區域的磚形牆面,磚縫色澤較深──因為那是真的縫隙。
韓杰伸手在那牆面上推了推,果然推開一道暗門。
一股奇異氣息撲鼻而來,韓杰單臂纏著混天綾,一手伸進口袋捏著尪仔標,小心翼翼走下樓,還低聲叮囑跟在身後的王小明。「小心。」
「韓大哥……」王小明仍然對自己手上那把左輪手槍有些不滿。「小歸老闆給我這把主力武器實在不行,我可能沒辦法提供你火力掩護……」
韓杰不理會王小明的抱怨,深入黃虎龍地下道場,四處又巡了巡,見到一些瓶瓶罐罐,裡頭有不少培養到一半的沉睡小鬼,也有各式各樣的奇異藥材、符籙。
他注意到,有些層架堆積密集,有些則空得突兀──那就像是本來堆滿了東西被人一口氣取走之後,留下的突兀空曠。
「他知道我要來,早一步溜了?」韓杰啊呀一聲,心想有可能是那雞爺通風報信,又或者更早之前斗笠小鬼吹哨時,便走漏了消息,總之,黃虎龍不在這地方。
「咦?」韓杰在地下道場其中一間空房中,捻起一些蛛絲,湊近鼻端嗅了嗅。
那氣味和先前圍攻許保強、董芊芊的蜘蛛女身上氣味極為相近。
「這個黃虎龍就是那姓溫背後的頭兒?」韓杰搬了個空置物箱,在地下道場搜刮一陣,將些看來可疑的藥材、粉末、瓶罐全裝進箱中,跟著替這別墅標記定位後傳了訊息給俊毅,通知他有空派陰差上來,處理這些修煉到一半的嬰屍小鬼。
他用混天綾將這箱東西捆在機車後座,返回鐵拳館。
□
「對!就是這個藥!」
董宇芊望著韓杰小心翼翼從置物箱裡拿出的幾種藥材和藥粉,在掌上畫了幾隻紅墨蜂,沾著那些藥粉、藥材,飛去與月老派駐人間的金龜子會合,讓金龜子將帶著祕藥的紅蜂領回天庭,讓月老檢驗。
「喂喂喂!館裡還有客人吶……」老龜公見韓杰和許保強、董芊芊三人聚在小供桌前圍著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開起會,連忙上前要他們低調點。
「你別妨礙阿杰辦案好不好!」一位大嬸搖著呼啦圈,反倒指責起老龜公的不是。另一個在擂台虛揮空拳的阿伯也幫腔說:「人家忙正經事,你別吵。」
鐵拳館客人本便不多,常客都是些老客人,早知道韓杰一些事蹟,揮拳的阿伯和搖呼啦圈的大嬸,先前還見過韓杰和張曉武擂台大戰。
倒是有兩、三個新客人不明白前因始末,雖覺得韓杰三人行跡古怪,倒也沒多起疑,只當他們身前那堆古怪玩意兒是哪款最新桌遊。
「所以溫文鈞背後老大,就是黃虎龍?」許保強問。
「要等月老託夢給我,確定兩種藥材成分一不一樣……」董芊芊這麼說:「不過兩種藥的氣味非常接近。」
「氣味……」許保強困惑問:「為什麼你們能夠聞出鬼的味道、聞出藥的味道?我都聞不出來?」
「每個人擅長的事情不一樣啊。」韓杰答:「一個數學天才每天練球十八個小時,也沒辦法進NBA帶隊拿冠軍;一個足球天王每天念二十小時書,也寫不出相對論……嗯,寫相對論的老傢伙現在還活著嗎?」
「死很久了。」許保強說:「牛頓是古人。」
「相對論是愛因斯坦提出的。」董芊芊說:「牛頓提出的是萬有引力跟三大運動定律。」
「好,不管是牛頓還是愛因斯坦,就算他們還活著,突然放棄念書改練拳,每天練二十小時,兩個聯手,也打不贏我。」韓杰指著許保強鼻子,說:「每個人,都有一個專屬座位,只要坐上屬於自己的位子,就可以發光發熱──不要那麼容易氣餒,也許你……」
韓杰說到這裡,見許保強垂下頭,驚覺自己這比喻似乎用錯了時機。
「韓大哥……」許保強低聲說:「你的意思是……我可能不適合擔任神明使者?」
「不是啊……我不是這個意思。」韓杰連忙說:「剛剛那句話,其實是書語跟我說的;有次我開玩笑,說我以前是小混混、現在當起乩的,恐怕配不上她這大律師;她很認真地跟我說了這段話,說我現在做的事情,是我的天命,我屁股下這張椅子,是最適合我的座位。」他說到這裡,雙手按上許保強的肩,說:「我不是當老師的料,我不懂說教,比喻可能不精準,我只是要你別氣餒……」
「韓大哥,你有蓮藕身、太子爺七寶、陰陽兩界都給你面子。」許保強抓抓頭。「但我什麼都沒有,連鼻子都不靈、連鬼味也聞不到,跟你比起來,我屁股下這張椅子,好像不該給我坐……」
「我操!火尖槍、風火輪,我也不是第一天就玩好這些東西,這些鬼東西,我拿了快二十年……」韓杰哼哼地說:「你跟鬼王上課才上多久?急什麼呢?這張椅子究竟適不適合你,也需要時間摸索、學習,說不定坐著坐著,屁股坐熱了,這張椅子越坐越適合也說不定呀!」
「其實……我覺得小強挺稱職的啊……」董芊芊說:「韓大哥跟師公交代的事情,小強都認真做了,而且──」董芊芊望向許保強。「你有一顆善良的心,平常你跟著我,我覺得很放心。」
「……」許保強聽了董芊芊的話,眼睛閃閃發光,一張臉漸漸紅了,一時不知該回些什麼──他覺得此時此刻自己最好別亂說話,畢竟鬼王曾在夢裡轉述過月老的說法;他是枚石桃花,滿心愛意被花苞封著,胡亂表明心意只會徒增他人困擾,並不會讓對方動心。
更何況,董芊芊也是枚石桃花,還是徹頭徹尾的石桃花。
她從來不懂得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滋味,也自然不明白自己這番話,對一個年輕男孩的心,會造成什麼樣的反應。
韓杰知道現在不是自己開口插話的時候,便沒搭腔,他瞥見老龜公走來,像是聽見了他們對答,且似乎已經想好低級台詞要來湊湊熱鬧,便立時起身將他推遠。
「你行行好,別成天講些垃圾話污染我兩個徒弟心靈……」韓杰低聲叮囑老龜公。
「你現在承認他們是你徒弟啦。」老龜公嘿嘿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