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怎麼回事？」
許保強再怎麼遲鈍，也感受到此時四周魔氣爆發的情形。「是什麼東西？那魔女抓狂了？她知道我們逃跑，要親自來逮我們？」
董芊芊專注施術，令蜻蜓擴大巡邏範圍，她從蜻蜓傳來的簡易回報中，得知整棟樓的人蛛開始狂暴化。
但見從並未往樓上衝，她剛上一樓，遠遠見到駐守在校舍正門處的大鳳手下和忠僕保全，立時竄了上去。
這批大鳳手下和保全，本都早成了見從俘虜，看見從兇猛朝他們衝來，雖然驚訝，但也未逃──
於是全被摘下腦袋、吸食腦漿。
「廢物、廢物！」見從暴怒大吼：「沒有一個好東西，妳背叛我，人藥、我要人藥，把人藥給我找出來──」
整棟樓裡大鳳手下，紛紛發出哀號。
狂暴化的人蛛，哪裡分得出人藥跟人的差別，見了活人手下，便擒下樓獻予見從；四樓兩個守衛聽見樓下騷動，不明所以，下樓查看，剛好被四樓兩隻人蛛活逮叼下樓。
「趁現在。」董芊芊收到蜻蜓回報，二、三、四樓的人蛛全擒了大鳳手下往一樓聚集，連忙拉了拉許保強胳臂，拉著他繞過人蛛行徑路線，往樓下撤。
見從在一樓大開殺戒，不分青紅皂白，凡是人蛛遞來的人，接過就摘頭，摘了頭就往嘴裡送。
董芊芊帶著許保強來到二樓，據蜻蜓回報，一樓聚著近二十隻大小人蛛，他們抓光了校舍裡大鳳手下，像是正要往外擴散抓更多人。
兩人在二樓繞了大半圈，不時小心翼翼揭窗，見到有些人蛛甚至已經奔出巷弄，在巷道亂竄，隨意逮著夜歸路人回來獻給見從。
兩人繞到連接對面高中的小天橋外窗邊，開窗翻上雨遮，貼牆沿著雨遮往天橋方向走，來到小天橋前。
那小天橋欄杆距離校舍窗沿雨遮約莫一公尺餘，許保強身先士卒，躍了過去，攀住天橋欄杆，翻上天橋，轉身伸手準備接應薰芊芊。
董芊芊雖穿著洋裝，但慶幸自己沒有高跟鞋，洋裝底下是普通的休閒鞋，讓她能跑能跳，她鼓足全力往天橋一躍，也緊緊抱住欄杆，許保強連忙拉著她胳臂，幫她翻過欄杆，逃上天橋。
「人藥──」見從儘管心神喪失，接近猛獸，但終究是魔頭等級，遠遠察覺到兩人氣息，厲聲下令。「人藥在那個方向，把人藥給我逮來──」
「根本還沒煉呀，點滴都沒打……」許保強遠遠聽到見從怒吼，嚇得與董芊芊連忙奔過天橋，往對面高中逃。
一隻隻人蛛瘋了似地衝至天橋這一側，長手長腳直接破窗，擠出一扇扇窗，全往天橋攀聚。
兩人奔到天橋另一端，見還擋著一道圍籬，許保強本已彎弓著腿要往上跳，見董芊芊提著洋裝裙子，便連忙蹲下想讓她踩背爬過圍籬。「踩上來！」
董芊芊卻直接往上一躍，牢牢抓住圍籬間隙往上爬，直至翻過圍籬，見許保強還在另一側，後頭人蛛已經殺上天橋，急得連忙催促。
「咦？」許保強本來還想催促董芊芊快踩他背翻牆，卻見董芊芊已直接翻過圍離，這才七手八腳也翻了過去，和她一齊往校園深處跑。
「韓大哥說的沒錯……」董芊芊提著被圍籬鐵絲刮出好幾條口子的洋裝裙子，喘吁吁地邊跑邊說：「這時候要是讓你揹著跑，我們兩個都活不了……」她想起這幾個月下來的自主訓練，跟後來在鐵拳館踩健身車和重量訓練，以及平時騎著租貨腳踏車四處出任務，強化了她的肌力和體力，在緊急時刻，確實大有幫助。
「媽呀！」許保強和董芊芊奔過高中庭園、奔上籃球場，回頭見到一隻隻人蛛攀過圍牆，往他倆追來，嚇得加快腳步。
一邊是操場、一邊是校舍，他們覺得跑上操場，肯定跑不贏八足齊用的人蛛，便往校舍方向跑去。
同時，他們遠遠地，也聽見一聲聲長嘯。
不同於見從的嘶啞怒吼。
那長嘯更接近貓叫。
兩人奔入這陌生高中校舍，一路往上逃，同時也聽見人蛛窸窸窣窣攀樓追來的聲音──這處高中校舍，比先前那廢棄校舍更大上許多，四通八達，在董芊芊的蜻蜓指路下，人蛛動作雖快，一時要找出兩人，倒也沒那麼容易。
兩人蹲坐在一條小廊道上，背貼著牆歇息喘氣，聽見底下一聲慘號，猜想那或許是巡邏校工遭到了人蛛毒手。
「……」許保強緊握雙拳，懊惱自責，同時猙獰地擠弄起鬼臉。「鬼王大哥呀，現在還不算緊急時刻嗎？我很努力地一直在用『鬼求道』，快借法給我呀──」
「來了！」董芊芊一聲驚呼，拉著許保強就跑。
蜻蜓察覺到人蛛逼近他們。
董芊芊拉著許保強在廊道中狂奔，突然收到蜻蜓報訊，立時掉頭轉向。「前面不行！」
這高中校舍與那廢棄校舍不同之處在於──廢棄校舍平時常駐大鳳手下，整棟樓充滿人味，但此時正值暑假，高中校舍長時間無人，讓人蛛們能夠循著他倆氣味找人。
「……」董芊芊在廊道梯間停下腳步，一時無語。
根據蜻蜓回報，廊道前後都有人蛛逼來，梯間樓上樓下，也有人蛛逼來。
「怎麼了？」許保強正不解董芊芊怎麼不再指路，突然聽見身旁董芊芊一聲驚呼，他回頭，只見一隻人蛛直接從廊道圍牆攀上，揚起四隻長臂就往他抓來。
磅──
人蛛背上炸開一團黃綠煙團，令人蛛動作略頓了頓。
許保強矮身蹲下，避開這隻人蛛擒抱。
跟著只聽見一聲貓嘯飆來，一道黃影奔跑飛快，循著圍牆欄杆閃電一般竄來，然後一蹦，咬上那人蛛側臉。
是實習虎爺柳丁。
柳丁背上那大一號的虎爺小袍金光閃動，咬著那隻人蛛摔下牆去，砸在一樓地上。
梯間樓上也殺下一隻人蛛，要往董芊芊身上撲，卻突然揚臉後退。
是董芊芊緊急撤走了蜻蜓，吹活胳臂上四隻大虎頭蜂近身護衛──剛剛她在人藥室裡，咬指以血畫蜂時，足足畫滿兩條手臂、甚至連一雙大腿也畫了備用虎頭蜂和獨角仙，為的就是在緊急時刻，不用咬指再畫，直接吹活即可派上用場。
許保強正要擺出鬼怒嚇阻那人蛛，只見王小明從他身旁地板竄出，舉著大左輪槍朝人蛛連開數槍，然後掏出一枚手榴彈，咬下保險栓，朝人蛛拋去──
轟──
炸出一團更大團的黃綠光煙。
許保強和董芊芊同時聞到一股淡淡的尿騷味，但見王小明反應極大，用那大風衣摀著口鼻向旁滾倒老遠，乾嘔起來。
人蛛反應也大，翻過樓梯欄杆，還順勢砸在從底下往上爬來的另一隻人蛛身上。
「快往上！」王小明被燻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對著兩人指著樓上。
兩人不曉得王小明手中左輪手槍的彈藥和手榴彈，都是用童子尿煉製成的驅鬼武器，他們奔過那淡淡尿味區域，來到校舍三樓。
前後又分別逼來兩隻人蛛，一隻被重新上樓的柳丁咬倒，一隻被三頭黃金小豹咬倒──那黃金小豹，是韓杰派給王小明的隨身保鏢。
「別上樓，上面也有好幾隻大蜘蛛！」王小明能夠穿牆，見兩人想繼續上樓，連忙阻止，他對著被三頭小豹圍攻的人蛛連開兩槍，助小豹們咬倒人蛛，指示許保強和董芊芊往廊道另一端跑。
廊道的盡頭一邊是樓梯、一邊是廁所。
許保強奔至樓梯，見樓上樓下也有人蛛殺來，連忙拉著董芊芊躲進女廁，將門關上──
那廁所門是塑膠門，經兩隻人蛛長臂重擊幾拳，立時凹爛，還被人蛛嘩啦一把拆下門板。
一隻人蛛要往廁所擠，後背磅磅地捱了王小明兩槍，臭得眼淚直流，臉上也捱了許保強一拳。
許保強擺出鬼怒，氣呼呼地握拳擋住女廁門口，不讓人蛛殺入。
董芊芊在後頭又畫了兩隻大虎頭蜂，指揮六隻紅墨虎頭蜂協助許保強守門。
「躲在裡面，別出來！」王小明又擲來一枚童子尿手榴彈，在女廁門外炸出一圈黃綠光煙。
只見柳丁領著三隻小豹，在黃綠童子尿煙中左衝右突──柳丁是山魅封神，披著虎爺袍子，不怕童子尿；小豹是法寶，更無懼專剋鬼怪的童子尿。
轉眼就將兩隻人蛛擊退。
但下一刻，所有人蛛全擠上這條廊道，王小明扔光了手榴彈，也打光左輪尿彈，弄得整條廊道濃濃尿騷，感到一股兇猛魔力漸漸逼近，嚇得竄上頂樓，撥緊急電話向小歸求救。
「小歸老闆！情況緊急，彈藥沒了！」王小明緊急通報。
「給我你的方位，我燒上去給你。」小歸這麼說──這是陰間最新科技，仿造陽世燒紙紫物下陰間般，透過特殊火爐，將陰間物品「燒上」陽世。
王小明開啟手機APP回報當前位置，一面說：「可以不要再給我尿彈了嗎，很臭耶！」
「肥宅！」小歸回罵：「我開的是保全公司，你當我軍閥啊！我要是發配給手下真槍實彈，俊毅豈不是要跟我翻臉啦？」
「至少給我防毒面具啊！」王小明抱怨。「而且我現在是支援太子爺乩身那特殊部門裡的隊長，你至少叫我隊長或是探員，怎麼會叫我肥宅？」
「好啦肥宅探員。」小歸不耐地說：「你需要的東西，我替你張羅一下，馬上燒上去給你。」
□
柳丁與三隻小豹盡力死守，但人蛛太多，擋下這隻便漏了那隻。
人蛛們開始往女廁裡擠。
而在人蛛擠進廁所前一刻，許保強已經將董芊芊推進最後一間隔間，吩咐她鎖好門。
董芊芊聽見外頭發出的搏鬥聲，開條門縫想瞧瞧動靜，卻只見到許保強後背抵著門。
「小強，你別擋著門，一起躲進來！」董芊芊急喊。
「不要！」許保強挺著鬼怒臉，握緊拳頭，和一隻衝到面前的人蛛搏鬥起來，一面大吼：「妳只顧著自己的作業，妳忘了我也有作業嗎？」
「你的作業？」董芊芊透過門縫，緊急指揮虎頭蜂支援許保強。
「保護妳──」許保強大吼：「就是我的作業呀！」
那人蛛一雙長手揪住許保強雙手，另兩隻手緊緊掐住他脖子。
「噫！」許保強被掐得整張臉由紅轉紫，一雙腳卻還蹬個不停，一腳一腳往人蛛臉上踹。
六隻大虎頭蜂同時螫上那人蛛眼耳口鼻，痛得人蛛鬆手放下許保強。
許保強落下時，順勢搭著那人蛛肩頭，狠狠賞了他一記頭錘。
「鬼王大哥，這樣還不標準嗎？」許保強落地，一張臉滑稽詭怪──他從那廢棄校舍奔至這女廁，除了鬼怒之外，這副同樣的詭怪表情他已反覆嘗試了上百次。
然後他覺得右手多了個東西。
竟是他那伏魔棒。
「啊！」許保強愕然一驚，仔細一瞧，那不是他自己做的伏魔棒，而是一支造工更加精巧的柳枝長棒，握柄處還纏著華麗的符籙墜飾；同時，他覺得左手也多了個東西──
是一把鹽米。
他見人蛛撲來，連忙將鹽米往那人蛛臉上撒。
那人蛛像是被滾水潑著般摀臉後退，撞進對面女廁。
「我的『鬼求道』終於成功了？」許保強望著那把造工精巧的柳枝棒，只見柳枝棒觸感突然軟化、形貌也隱隱變淡，連忙齜牙咧嘴，再次維持住他那張好不容易擠成功的「鬼求道」。
這是在緊急時刻能向鬼王借法來用的鬼臉。
許保強狂揮這把借來的柳枝伏魔棒，狠狠鞭打那些擠進廁所的人蛛，這伏魔棒打在人蛛胳臂上，不僅會炸出光煙，且大力點，還能將人蛛那細長胳臂打至骨折。
更多人蛛衝破柳丁和小豹的防線，擁入女廁。
前頭的人蛛被許保強揮伏魔棒打得哀號連連，但後頭沒被打著的人蛛卻死命往裡推，將許保強再次逼至牆角。
「鬼王大哥！」許保強維持著鬼求道，大聲哀求。「還是很緊急呀，只一把伏魔棒沒有用啊，能不能借點別的東西給我？」
「沒用的小子，只借你一次喲，你好好記住這感覺，下次你得自己用啦！」
鬼王的聲音自許保強頭頂傳來。
「啊？什麼？誰說話？」許保強愕然抬頭望著天花板。「是鬼王大哥你跟我說話？」
他這麼一抬頭，再一次被人蛛掐著脖子高高舉起。
「呃！」許保強一手扯著那人蛛的手，一手想揮伏魔棒反擊，不知怎地，他本來牢牢抓在手上的伏魔棒，卻已無端端地消失無蹤。
但下一刻，他掙脫落地了。
因為那人蛛掐他脖子的那隻手，被他無意中捏碎了。
他呆望自己雙手，只見本來那雙削瘦胳臂，竟變得粗長壯碩，還生滿粗毛，拳頭幾乎是之前的三倍大，雙手倘若放直，幾乎能夠觸地──就像隻大猩猩般。
幾隻人蛛再次擁上，被他揮拳一一打退。
許保強感到全身體力充沛，張口叫罵時，似乎同時也具有鬼怒的效用，嚇得人蛛開始發抖。
他往外打，走過女廁鏡子，瞧了瞧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他，除了一雙粗臂之外，還有一張駭人青臉，雙眼瞪得又圓又大，耳朵尖長、嘴裡還伸出獠牙和深紫色長舌。
「這……這是哪招呀？」許保強錯愕驚問。
「記住這張臉、記住現在的感覺，這就是你一直要我教你、但你怎麼練也練不好的──『鬼見愁』呀！」
鬼王的聲音再次自他頭頂響起。
「這就是能直接專打鬼的鬼臉……」許保強見到鏡子裡的自己，當真比鬼還像鬼，額頭上正緩緩冒出兩支鈍角。「鬼見愁！」
他從鏡子裡見到一隻人蛛撲向他，轉身一拳將那人蛛腦袋擊歪。
「我學會『鬼見愁』啦！」許保強大叫大嚷，掄拳亂砸亂打，一路打到女廁門前，聽見背後開門聲，知道董芊芊出了隔間，一時不敢轉頭，就怕自己這副醜樣嚇壞了她，便加快腳步打出廁所。
那些人蛛長臂雖然細長，其實力量頗大，但被此時許保強這雙金剛巨拳又搥又打，紛紛斷折。
有著鬼見愁加持的許保強，不但胳臂力大，腿勁和全身體力都增強許多，像隻猩猩般左右蹦跳，揮拳亂擊，一路打過整條廊道，將一隻隻人蛛打得手折腳斷，抬起便往樓下扔。
他清空了整條廊道，感到底下一股凶氣逼來，往下望去，只見中庭瘸躺著一隻隻半死不活的人蛛，只有一個站著。
那唯一站著的人蛛，與癱倒在地的人蛛有些不同。
其他人蛛四足四手，但這站著的人蛛，四足七手，且散發出駭人魔力。
不耐煩的見從，親自來逮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