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黑色廂型車駛在山區產業道路上。
「就是前面那棟別墅?」許保強彎著腰,往前探頭探腦,想要瞧清楚大家口中的「鬼屋」究竟長什麼樣子──
「鬼屋」是韓杰三張新籤令中,那批地獄重囚的陽世據點。
鬼屋外觀其實一點也不恐怖,在老邁夫妻屋主細心維護下,內外都乾淨整潔,還有個漂亮幽靜美麗的小花園;「鬼屋」二字,只是這次任務的位置代號。
鬼屋主人是一對和善的老夫妻,此時正被地獄陰魂附體,透過網路購買大批陽世藥材、香燭、紙錢元寶,在鬼屋後院施法──這批陰魂中,有個擅使奇術、道行深厚的惡鬼,他們將買來的紙錢元寶燒下陰間,聘僱傭兵、購買武器。
與這陽世「鬼屋」相對應的「陰間鬼屋」,此時也駐守著幾個地獄逃犯以及一批僱傭兵。
廂型車持續駛近鬼屋,車內三人三鬼,正副駕駛座一男一女,一身黑色西裝,領口上分別頂著顆牛馬腦袋,他們是陰間城隍府派上陽世支援的牛頭馬面。
廂型車後座除了許保強外,還有韓杰、陳亞衣和王小明。
「底下圍好了嗎?」韓杰問:「別這頭打進去,那頭跑光了。」
「陰間鬼屋外面道路兩端、山上山下都封鎖了,除了幾十個牛頭馬面外,還有幾支民間巡守隊,連黑白無常都出動了。」副駕駛座上那穿著黑色迷你裙、踩著厚底鞋的馬面顔芯愛,回頭對韓杰展示手機螢幕,螢幕上正呈現著此時此刻、陰間鬼屋外頭的攻堅即時畫面。
「這些傢伙連火神砲都弄來了?」韓杰湊近一看,只見到陰間鬼屋別墅二樓陽台欄杆後頭,竟架設著火神機砲,守在機槍手後頭兩個陰魂,扛著火箭筒,朝著遠空駛來的直升機發射火箭彈。
「韓大哥,你等等打算怎麼打?」陳亞衣手握奏板,一張臉墨黑一片,已經向媽祖婆借好力,隨時可以出戰。
「幹!你們現在才開始討論戰術?」駕車的牛頭張曉武大聲嚷嚷。「要開幹啦──」
「等等,前面有人!」韓杰遠遠見到鬼屋外一個老婦人,赤腳持著一雙菜刀,走上產業道路,像是已經發現來者不善,想要攔車。
她是鬼屋女主人,身體附著地獄陰魂。
牛頭張曉武絲毫沒有停車的意思,反而踩足了油門,加速往她衝去。
「喂!她不是鬼,她是活人!」韓杰大叫,伸手揪著張曉武肩頭。
「幹!」張曉武扭肩推開韓杰的手,換檔進一步加速,唰地撞上老婦人。
廂型車在觸及老婦人那瞬間,炸成一片黑霧。
韓杰彈在空中揉開兩張尪仔標,甩出混天綾捲上許保強身子,踩著風火輪唰地落進鬼屋庭院,踢倒兩個地獄亡魂,朝著庭院外道路上那團黑霧大罵:「我操你個張曉武,車上載著活人你不知道嗎?」
「哇──」許保強被混天綾纏著,在空中翻了幾個滾,安然落地,嚇出一身冷汗,摸著戰術背心,只見幾只口袋裡的符籙道具撒落滿地,正急著要撿,就見到鬼屋裡地獄陰魂舉著衝鋒槍推門殺出。
「小心!」韓杰甩動混天綾,替許保強和自己擋下一片彈雨。「陰間的槍,裝上『鬼牙』,可以打死活人!」
道路那端,陳亞衣在廂型車炸成黑霧時,同樣被飛甩上天,立時被自奏板竄出的外婆苗姑接個正著,保護她安然落地。
黑霧消散,老婦人昏死在馬面顔芯愛懷裡。
牛頭張曉武揪著那附身老婦人的地獄陰魂,一面掄拳狂毆那陰魂,一面瞅著韓杰嘿嘿笑,像是惡作劇成功般。「這車是陰間最新道具,能載人,但撞不死人。你沒聽說過嗎?鄉巴佬!陽世俗!」
「我操──」韓杰全力甩動混天綾擋下鬼屋裡一陣陣掃射,無心和張曉武鬥嘴,他拉著許保強衝至庭院一張戶外小桌旁,捻出金粉在小桌上畫了道咒,跟著掀翻小桌,和許保強躲在桌後。
寫上金粉的小桌彷如盾牌,能擋下鬼牙槍的子彈。
「進攻──」王小明舉著大左輪槍,朝著剛剛被韓杰踹倒的兩隻地獄陰魂開了幾槍,也找了個掩蔽物躲著,望向韓杰,像是在等他號令。
張曉武替那附身陰魂銬上骨銬,往顔芯愛腳邊一扔,顏芯愛抬腳一踏,厚底鞋重重踩在那陰魂胸口,踩得他動彈不得。
張曉武拉開領口,露出裡頭的緊身衣,扯下緊身衣領口上的一只吊牌,大步往鬼屋走去,他那黑西裝袖口、領口、褲管紛紛炸出黑煙,嘩啦啦地凝聚出一套重型防彈護甲。
「俊毅老大,曉武哥跟韓杰已經打進鬼屋庭院,你們可以全力攻堅了。」顏芯愛攙著老婦人,與陰間鬼屋外的俊毅城隍通話。
「幹你老師!」穿著厚重防彈護甲的張曉武,從護甲背後取下一把霰彈槍,走過韓杰小桌邊,見到韓杰和許保強蹲在桌後,哼哼地說:「到底是你支援我還是我支援你呀?」
他一面說,一面朝自鬼屋二樓陽台舉槍出來射他的地獄陰魂開火還擊。
他這把霰彈槍用的彈藥是電擊彈藥,殺傷力不如裝了鬼牙的私槍,但壓制力和攻擊範圍都不小,即便打在門窗上也能電得屋內惡鬼哇哇大叫、手腳麻軟。
「地府現在給你們的裝備這麼精良?」韓杰取出一張尪仔標揉開,見張曉武那套防彈護甲堅實,捱了幾陣掃射都安然無恙,不禁有些好奇。
「幹,地府最好對我們這麼好!」張曉武直挺挺地站在彈雨裡裝填新彈,開槍壓制屋內惡鬼,一面說:「這是老子花錢跟小歸買的,一套多貴你知道嗎?」他一面說,一面轉身讓屋內陰魂射他後背。「儘管射、你們儘管射,射越爛越好,老子這件裝甲有終身保固,打壞了小歸會替我修到好,不用白不用。」
穿著重甲的張曉武,高舉霰彈槍,擺出像是淋浴般的姿勢,像是在享受彈雨洗禮,聽見韓杰朝他大呼小叫,回頭一看,只見陽台陰魂扛出火箭砲對準了他。
張曉武飛身閃避,火箭砲在庭院中央炸開,將張曉武震飛老遠。
「我操你個白痴!」韓杰將那張揉爛的尪仔標往二樓陽台扔去。
尪仔標在空中炸出金光,翻出一隻小豹,吼叫著撲倒二樓陽台那發射火箭的地獄陰魂。
「準備好了嗎?」韓杰朝許保強使了個眼色。
「嗯!」許保強頂著一張怪異鬼臉,對韓杰點點頭,同時,他的身體正快速變形,一雙胳臂變得粗長,撐破T恤袖子,還生出粗毛,彷如大猩猩胳臂。
「上!」韓杰甩動混天綾,捲上許保強身子,將他往二樓拋去,同時催動風火輪緊跟在後,一同攻進二樓。
陳亞衣躍過被火箭彈炸得天旋地轉的張曉武身子,奔向別墅大門,見門後陰魂舉槍要開,立時重重踏地,大喝一聲:「你敢開槍試看看!」
一圈漆黑自她腳下飛快擴散,竄進屋內,守在大門內的陰魂像是被陳亞衣這記漆黑震波震懾般,持著槍顫抖好半晌都不敢扣下板機。
「殺呀!」王小明朝著半敞門內拋了枚手榴彈,見屋內黃煙噴竄、騷動起來,便衝出掩蔽物,開槍掩護陳亞衣。
「你們這些傢伙竟然帶槍上陽世作亂,好大膽吶!」陳亞衣奔到那半敞別墅門前,一記飛踢衝踹進屋。
屋裡幾隻惡鬼正被王小明拋進的那童尿手榴彈燻得睜不開眼,一聽陳亞衣吼聲,嚇得槍都握不穩,紛紛腿軟倒地。
二樓也傳出陣陣哀號,頂著「鬼見愁」鬼臉的許保強,額生鈍角、嘴冒獠牙,一雙胳臂壯碩不下猩猩,掄拳亂打,將惡鬼們揍得往一樓逃。
「通通給我跪下!」
陳亞衣見一隻隻惡鬼往樓下逃,再次重重抬腳踏地,頂著黑面威嚇怒吼,嚇得惡鬼們紛紛趴伏在地上。
「聽到沒有,跪下!」許保強蹲在二樓欄杆上,幫腔大吼。「不然我啃掉你們腦袋──」他這鬼見愁兼具鬼怒效果,和頂著黑面神力的陳亞衣一搭一唱,像是士官長訓誡新兵般,將這批陰間重犯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反抗,紛紛棄械投降,被隨後趕入的張曉武和顏芯愛,一一銬起,清點人頭。
「咦?師父呢?」許保強東張西望找起韓杰,此時他雖仍維持著那鬼見愁模樣,但分心之下,殺氣消散不少,額頭鈍角消退、牙也短了,威嚇力量變小,身旁有隻惡鬼膽子便大了,悄悄起身像是想逃,立時捱了王小明兩槍,被臭翻倒地,摀著眼睛打起滾來。
「幹你老師,不准再開槍了!」張曉武儘管戴著牛頭面具,有陰差身分加持,仍覺得這尿彈氣味臭不可聞,朝王小明破口大罵。「你想臭死老子啊?」
王小明委屈地說:「牛頭大哥,這不能怪我,要怪小歸老闆呀,他配給我的武器就是童子尿彈。」
「幹!」張曉武提起那捱了尿彈的惡鬼,將他上銬,轉頭怒斥王小明。「老子是陰差,都只能分發到電擊槍了,你這肥宅想拿什麼槍?」
五分鐘後,陽世鬼屋裡的群鬼全數投降,老夫妻被驅離了惡鬼,被攙至臥房,沉沉昏睡。
臥房裡那張連身大鏡,上頭還繪著奇異符錄,這就是陰陽兩處鬼屋相連的「門」。
陳亞衣待在臥房檢視昏死的兩老身子,正打算施術抹去連身鏡上的鬼門,便見到韓杰自這大鏡鬼門探身而出。
他跨出連身大鏡,抖抖外套,身上還瀰漫著陰間焦灰氣味,另一手還提著一個大漢,那大漢臉上有三道大症,模樣粗獷凶惡,但此時被韓杰用香灰繩子五花大綁,動彈不得。
韓杰將那大漢提向陳亞衣,對她說了幾句話。
陳亞衣連連點頭,一旁苗姑抖開紅袍,將那大漢收進了紅袍口袋。
「師父!」許保強轉回臥房,見到韓杰,愕然問。「你怎麼在這?」
「順路去底下幫點忙。」韓杰捻出香灰,畫了個咒,抹去鏡上符籙,關了這鬼門。
原來剛剛他見屋內惡鬼沒太大威脅,許保強用鬼見愁已經足以壓制群鬼,底下還有一票幫手,便指揮小豹找出鬼門,一路殺進陰間鬼屋,踩著風火輪橫衝直撞、四面亂打,揪著惡鬼劈頭就問帶頭老大是誰。
本來坐擁強大火力的陰間鬼屋裡的亡魂逃犯,沒料到陽世鬼屋這麼快被攻破,直接被韓杰打進內部,那些架設在陽台上的重型武器一時無法掉頭,被韓杰一陣衝殺,立時潰散。
屋外幾個城隍見鬼屋裡頭騷動起來,陽台上操作重武器的陰魂都進屋支援,立時下令攻堅,大批陰差攻入鬼屋,將這批陰間逃犯、僱傭兵,全逮個正著。
「怎麼不帶我下去見識見識?」許保強見韓杰抹去鬼門,不禁抱怨。
「別急。」韓杰白了許保強一眼。「將來遲早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