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街坊鄰居團團圍在公寓外，對著被警察押出的中年婦人指指點點。
婦人歪著頭喃喃碎語，突然尖叫：「老師、老師！救我，求求您大顯神威，救我，我不要坐牢──」
「……」韓杰和許保強佇在頂樓加蓋牆沿，望著中年婦人被押上警車。
兩人身後那加蓋建築內外，還有不少員警持續蒐證。
半小時前，韓杰在那中年婦人對一名嬰孩割喉前一刻，攻入屋內制伏了婦人，報警抓人。
和昨天中年男人一樣，婦人對韓杰盤問「魔王」二字毫無反應，只滿口「老師」。
「老師？」許保強抓抓頭。「地下有個叫『老師』的魔王嗎？」
「沒聽說過。」韓杰聳聳肩。
一名刑警上前喊了韓杰一聲，遞給他一支手機，韓杰接聽，是王劍霆。
王劍霆是台北市刑大年輕刑警，他爸爸王智漢過去曾任市刑大小隊長，與韓杰熟識多年，兩人合力解決不少離奇懸案；近一年前，地底魔王密謀斷絕韓杰三界一切支援，王智漢成了那盛大計畫裡的犧牲者，不僅命喪陽世，且被灌注殺人惡徒生前記憶，替魔王合夥成員那頑劣兒子頂罪。
最終韓杰連同陰陽兩界的夥伴們，殺去陰間閻羅殿，救出王智漢魂魄，擊退魔王聯軍。
王劍霆則接替王智漢，成為韓杰與警界的聯繫窗口之一。
「韓大哥，聽說你那邊又出現同樣的案子！」王劍霆聲音有些驚愕。
「是啊……」韓杰抓抓頭。。「犯人是個大嬸，綁了個小嬰兒──好像還是她親戚小孩，跟昨天那女孩一樣，身上寫了符，符也差不多……」
「昨天那人已經供出許多事，但細節我還不清楚……我幾分鐘前剛到而已！」王劍霆氣喘吁吁地說──今早韓杰特地撥了電話給劉長官，要求劉長官下令調動王劍霆南下支援昨日擄人案件，方便和他保持聯繫，誰知道今兒個一早，韓杰收到王書語電話，說籤鳥小文叼出兩張新籤，內容是先前術士籤案後續發展，稱其他縣市出現相同法師，要韓杰緊急前往阻止。
「現在怎麼辦？」韓杰莫可奈何。「你要過來這裡，還是……」
「我會請那邊警方把嫌犯帶來我們這裡，一次問清楚。」王劍霆這麼說。
韓杰身旁那刑警似乎聽見王劍霆說話聲，神情有些不悅，吸了口氣說：「這樣我們有點難做喔……」
韓杰還想說些什麼，自己手機響起，只好將王劍霆那通電話交還給刑警老兄，讓他們自個兒溝通轄區問題；他接聽自己手機，是王書語打來的。
「杰──」王書語聲音緊張，急急地說：「又來了！」
「什麼？」韓杰瞪大眼睛──小文再次遞來新籤，且不等王書語返家，而是直接將籤抓去王書語任職的律師事務所，在王書語辦公室窗外用腦袋撞窗惹王書語注意，放他進窗，將籤紙交給王書語。
魔王手下術士擄人獻祭，火速救人！
王書語快速唸出籤令內容和事件地址，緊張地問：「你現在趕去來得及嗎？」
「不確定，不過我會處理，妳快拍下籤紙照片傳給我，另外傳給劍霆一份。」
「好。」
韓杰取得王書語傳來的翻拍照片，立時拍拍那刑警肩膀，搶過他手機，對王劍霆說：「立刻通知台南市刑大，第三件擄人案出現了。」韓杰急急說：「你姊會把地址傳給你，你替我報案，我立刻趕去。」
「什麼？台南！」王劍霆語氣驚愕，還來不及多問，韓杰便將手機還給那刑警，帶著許保強和王小明下樓，臨走前還不忘將租來的機車鑰匙拋給那刑饕。「老兄，我租的車麻煩你了。」
「師父，你不騎機車去火車站？」許保強跟在韓杰身後，好奇地問。「你想直接叫計程車下台南？」
「來不及。」韓杰從樓頂來到四樓，卻沒有繼續下樓，而是轉進四樓婦人家，繞過在屋內持續蒐證的員警，走進浴廁，將浴缸塞子塞上，放起水來──屋內員警都是樓上那帶頭刑警學弟，先前見學長和韓杰互動交談多次，都以為韓杰是自己人。
「喂，劉長官。」韓杰一面放水，一面撥電話給位居中央的劉長官。「有件急事要拜託你，昨天的擄人案你知道吧，我要你──」
韓杰要劉長官下令成立一個專案小組，讓王劍霆共同參與，即時向他通報消息。「我收到第三件案子的籤令，現在就要趕過去，後面還有幾起我不知道，這兩件都沒死人，之後會怎麼發展，就看我的消息夠不夠快……」
劉長官過去差一點被當成祭品獻給陰間魔王，韓杰救了他，多年來劉長官十分禮遇韓杰，提供各種警界資源協助韓杰執行籤令任務──魚幫水、水幫魚，若無韓杰十餘年來四處奔走、戰鬼伏魔，各種稀奇古怪的社會案件會增加不少，劉長官或許沒有今天的高位。
「別說了，你快趕去台南，我會幫你處理好。」劉長官急急地說：「等等，你怎麼過去？來得及嗎？我可以派車……」
「不甩，我走捷徑更快。」韓杰婉拒劉長官調派專車，掛上電話，見浴缸水已三分滿，將許保強也喊了進來，吩咐他關上門。
「師父！」許保強見韓杰從口袋捏出一把香灰，呢喃唸咒，握拳在浴缸水面上晃動，讓香灰自拳頭小指間隙流洩至水面，立時明白他的意圖。「你想開鬼門！」
「對。」韓杰握著香灰，在浴缸水面上寫出一道大符──香灰施了咒，落至水面不散不沉，反而微微發出青光。
整個水面倒影開始變化，和先前許保強學校那舞蹈教室鏡面一樣，疊上一層虛幻影像，像是兩個世界重疊在一塊兒。
韓杰用拳中殘灰，在那符籙尾巴抖了抖，拖出一條香灰尾巴捏在手上，對許保強說：「好了，下去。」
「哦？從陰間過去比較快？」許保強瞪大眼睛，好奇抬腳要往浴缸跨，韓杰卻將他腳拍下，拎著他後領將他上半身按進浴缸。
「哇──」許保強怪叫一聲，只覺得上半身一陣怪異沁涼，被按進浴缸潛水的身子並沒有撞著浴缸底部，而是從浴缸裡「探」了出來。
他瞪大眼睛，望著四周浴廁。
壁面斑駁老舊，空中飄浮著點點殘灰、瀰漫著淡淡火焚氣味。
另一個世界──陰間。
「還不快點！」
許保強感到腰際被重重拍了一下，聽見韓杰的喝聲從底下遠遠傳來，連忙手撐浴缸探身出來，轉頭見到浴缸那端韓杰像是跳水般，捏著香灰尾巴撲進浴缸，唰地探身竄起、翻身出來。
緊跟著，王小明乘著一輛兒童玩具車唰地飛出，飄在空中，背後那只飛行背包還呼呼噴著青火。
韓杰抖了抖捏在手中的香灰尾巴，那浴缸水面陡然一沉，鏡面幻影消失，關上鬼門，領著許保強和王小明急急下樓，來到街上；這公寓樓中有幾戶住著陰間遊魂，見活人出來，有些驚訝大呼小叫，有些嚇得逃遠。
「在陽世是人怕鬼，在陰間是鬼怕人。」王小明這麼說。
「我知道，師父說過，活人來到陰間，銅皮鐵骨、力大無窮……」許保強好奇地四面張望，只覺得陰間乍看之下像是陽世夜晚，但更古舊破落許多，且永遠不會天明。
「別發呆，要出發了。」韓杰捏出一把香灰，捻成六條香灰繩子，一同捲上王小明車尾，他將其中兩條纏上自己和許保強腰際，餘下四條分出兩條要許保強抓緊、纏著雙手，跟著捏出三張尪仔標，砸出三對風火輪，一對附上自己雙腿、一對貼上許保強雙腿，最後一對，裝上王小明座下玩具小跑車後輪外側。
「Go──」王小明威風高呼一聲，踩下油門，他那玩具跑車速度本便不慢，裝上風火輪後更輕更快，拖著韓杰和許保強唰地往前飛竄，眼看要撞上建築，後頭韓杰一抖香灰繩子，指揮風火輪協助小跑車轉向兼穩定車身。
「嘩！」許保強第一次踩風火輪，速度快得令他咋舌，幾次急轉彎將他甩得擦撞牆面、撲地拖行，只微微疼痛，沒有受傷，真如韓杰過去說的──陽世活人來到陰間，銅皮鐵骨、力大無窮。
他們從巷弄竄上大街，確認了方向，一路往高速公路飆去。
高速公路底下交流道彎彎曲曲，還有不少車輛。
「直接飛過去！」韓杰見許保強駛向交流道，立時騰出一手，捏出第四張尪仔標和一把香灰，在手中揉出一陣金光。
「什麼？」王小明驚呼：「我這小跑車不會飛呀，背包拉不動你們兩個活人……」
他還沒嚷完，只見頭頂射過一道金光，筆直往前飛竄，那金光底下還拖著數條香灰繩子，香灰繩子另端緊緊捲著車身。
那道往前飛梭的金光，將整輛小跑車連同韓杰、許保強，一同拉上半空，飛越過整片交流道，直接飆上高速公路。
「哇！是火尖槍！」王小明見前方那道金光飛勢漸緩，原來是韓杰扔出火尖槍增加動力。
「回來、回來……」韓杰一面招手喚回火尖槍，一面轉頭問許保強。「小子，習慣了沒？」
「太爽啦──」許保強緊握著香灰繩子，踩著風火輪隨著車跑，一路奔來，漸漸習慣風火輪的飛速跟操控。「師父，回到陽世也借我風火輪用用吧。」
「不行。」韓杰搖搖頭，伸手接回火尖槍，像是擲標槍般，喝地往前再一擲。
「哇──」在王小明怪叫聲中，小跑車再次火箭般騰空飛窟，一口氣飛越幾十輛車。
「為什麼不行？」許保強在空中尖叫問。
「在陰間你摔不死。」
韓杰說完，小跑車斜斜落下，轟隆落地，許保強一個沒踩穩，撲倒在地，被拖行好長一陣，終於穩住腳步，起身飛奔，狠狠地說：「我可以練習……」
「你又不是我，你的命只有一條。」韓杰這麼說，再次接回，再次擲出。
「哇──」眾人再次飛竄騰空。
不到二十分鐘。
小跑車一個甩尾轉入巷弄，停在一處連棟透天門前──這戶人家，即是第三件術士擄人案件陽世地址對應的陰間位置。
「查查地址對不對。」韓杰抬頭仰望這四層連棟透天公寓。
陽世陰間路名、地址編排規律略有不同，王小明飛快滑著手機，自一個陰陽兩界地址轉換查詢APP裡，鍵入韓杰籤令的陽世地址，比對眼前連棟透天公寓的陰間門牌。「沒錯，就是這戶！」
「上去。」韓杰收去許保強和小跑車上兩雙風火輪和火尖槍，僅留一對風火輪在自己腳上，一把揭開那透天玻璃門闖入那戶人家。
這透天公寓住著陰間住民，見韓杰帶著活人闖入，嚇得大呼小叫起來。
「別慌別慌！」王小明嚷嚷安撫。「神明乩身辦案，別怕、別怕，你不會有事！」
但屋裡幾個等候輪迴的陰間住民嚇得慌了，一點也不理睬王小明的安撫，有個拿起電話就要報警通知陰差。
「喂喂喂──」許保強抹了抹臉，露出一臉詭譎神祕笑容，朝著幾個驚慌的陰間住民喊：「大家安靜聽我說！我們不是壞人。」許保強擠眉弄眼換了張奸巧臉，說：「我們不會傷害你們，我們只是想──」他說到這裡，望向韓杰。
「向你們借個廁所。」韓杰乾笑兩聲，自顧自找起廁所。
「對，借廁所。」許保強說：「神明乩身出勤，大家幫個忙，上天會論功行賞。」
「……」幾個陰間住民呆愣愣地望著許保強，同時抬手，指向廁所方向。
韓杰沒等他們指路，早已找著廁所，那廁所沒有浴缸，韓杰便對著鏡子畫符，同時對外催促。「喂！王小明呢？過來──」
「小明哥！」許保強堆著怪異鬼臉，搖了搖王小明。
「你說上天有賞？」王小明呆愣愣地望著許保強，呢喃說：「我想要一個女朋友……」
「怎麼你也被催眠啦？」許保強見王小明也被他鬼笑加鬼詐哄暈了，連忙變了張臉，大力搖他肩頭。「醒醒！」
「喝！」王小明這才驚醒，看見韓杰站在廁所外扠手瞪他，急忙上前。「怎麼了，我怎麼了？」
「沒事，鬼門開了。」韓杰一把拎起王小明，將他往鏡子裡塞。「去給我探探路，看看那頭動靜……」
「沒事沒事、別怕別怕……」許保強回復成鬼笑臉，一面張手安撫屋內陰間住民們，緩緩退到廁門前。
韓杰拿起手機，撥了通視訊電話給王小明。
螢幕上立時呈現返回陽世的王小明手機拍攝畫面。
一樓透天廁所外客廳，擠滿攻堅員警。
「韓大哥，一樓好多警察！」王小明持著手機拍攝怪叫。
「上樓看看。」韓杰吩咐。
王小明飛身竄上二樓，只見二樓一間房門微微敞著一條縫，門後似乎擋著大檯，門外幾名員警輪流朝著裡頭喊話。「先生，你別激動，有事好好談──」
王小明舉著手機湊近半敝門縫，偷拍房內情景，只見房中雙人床上有一男一女。
女人赤身裸體，身上畫滿相同的奇異符強，歪頭閉目，像是昏迷般一動也不動。
男人蹲在女人身後，左手握著把尖刀，用胳臂架著女人脖子，右手高舉一只金屬打火機。
那只金屬打火機蓋子揭開，燃著小小火苗。
這對男女和床被枕頭，一片濡濕。
床下還有兩只白色塑膠空桶──汽油。
「韓大哥！這男人灑了汽油！」王小明尖叫。
「我看到了。」韓杰這麼說，思索半晌，突然問：「那房間有沒有廁所？」
「廁所？」王小明探頭入房，望了望，點頭說：「有！有廁所，這是套房。」
「好，你聽好，等等聽我口號……」韓杰一面吩咐王小明，一面撤去一樓鏡面鬼門，領著許保強轉往二樓？
許保強隨著韓杰趕上二樓，闖入對應陽世男人位置的陰間套房，見套房裡有個小鬼驚嚇尖叫，連忙堆出鬼笑安撫。「乖、乖喔……我們不是壞人……」
底下陰間住民紛紛飄上，湊在門外往裡頭張望，他們仍沉浸在許保強鬼臉效力中，昏沉沉地牽著那孩童小鬼，望著在廝所裡對著鏡子道香灰施咒的韓杰。
韓杰開啟鬼門，將手機遞給許保強，吩咐幾句，再捏出兩枚尪仔標，揉出陣陣金光，對著那金光呢喃下令，跟著轉頭望向許保強，揚手豎指，比出倒數動作，同時緩緩後退，腳下風火輪催速輪轉。
「小明哥，準備喔，三、二、一……」許保強對著手機倒數計時，大喊：「行動！」
韓杰將兩團金光拋入鏡面鬼門，再轉身一個躍步，橫地蹲踩上浴鏡對面牆壁，像是游泳蹬牆般，身子反彈打直，倏地竄入鏡面鬼門。
那頭，王小明立時蓋上男人打火機揭蓋，熄滅火苗，同時緊緊抓著男人右腕，不讓他重開打火機。
兩團金光化為兩隻小豹，飛身竄出廁所，一隻撞上房門，將門關上，還躍起頭頂門把喇叭鎖，將門反鎖；另一隻撲上床，咬著男人左手尖刀不放。
「怎麼回事？」男人尖聲怪叫，只覺得左右手都出現怪異阻力，令他無法自由活動。「老師？老師？我這邊不對勁，這是什麼？是鬼？有鬼啊？」
「又是『老師』？」韓杰撞出鬼門、步出廁所，來到男人面前。「他到底是誰？」
「你……你是誰？你是誰？」男人瞪著平空現身的韓杰，駭然尖叫，掙扎起來。
韓杰一個箭步竄近大床，一拳勾上男人下巴，將他擊暈。
「裡面發生什麼事？」「開門！」「先生，你別激動！」「快破壞門──」
韓杰本來打算制服男人，就撤回鬼門，讓員彆破門接手處理，但聽那男人剛剛也喊「老師」二字，又見那暈死女人一身符籙文字和先前兩件案子的受害人如出一轍，滿腹疑問愁得難受，索性臨時改變主意，一把將暈厥男人從床上扛上肩挑著。
「韓大哥，你要帶走這男人？」王小明見韓杰將男人往廁所扛，連忙跟進廁所。
「我有話問他。」韓杰對著王小明手機喊。「小強，離鏡子遠點！」
「是！」許保強剛聽見手機那頭喊話，見到鏡中影像晃動，連忙退開。
男人唰地被韓杰擲入陰間廁所，撞碎了洗手台，摔在地上──活人在陰間有銅皮鐵骨，雖然腦門著地，卻也沒受傷，只是呻吟起來，像是摔醒了。
韓杰和王小明先後穿過鬼門，見男人醒轉，又補他一拳，讓他繼續睡，撤了小豹和鬼門，和許保強抬著男人下樓。
「韓大哥，你想怎麼問他？」王小明好奇。
「還沒想到……」韓杰撥了通電話給王劍靈，向他大致敘述第三件擄人案後續發展，託王劍霆與這頭員警打聲招呼，稱自己帶走犯人問話，問完會帶去王劍霆那專案小組交人。
韓杰掛上電話，正打算撥通電話給小歸，問他公司在這附近有沒有倉儲據點能借輛車用用，突然瞥見前方有輛小發財車停下，那司機正要下車，索性吩咐許保強。「小強，看你的了，騙他載我們回去。」
「我試試看。」許保強立時奔向那司機，擠出鬼笑和他攀談，跟著轉成鬼詐哄他幾句話。
那司機呆愣愣地點點頭，上車，再次發動引擎。
「韓大哥，可以上車了！」許保強朝韓杰揮揮手，自個兒坐上小發財副駕駛座。
韓杰扛著男人躍上小發財車車斗，捏了把香灰吹成繩子，將男人雙手反綁在背後，跟著抖出個香灰布條，蒙住男人雙眼，再賞他一巴掌，將他搧醒。
「唔唔……怎麼了？」男人醒轉、喘著氣，害怕地問：「我在哪裡？你是誰？你們是誰？」
「……」韓杰思索半晌，說：「老師是誰？」
「老師、老師？」男人驚恐問：「你是誰？你怎麼知道老師？」
「我不知道老師，所以才問你。」韓杰捏住男人下巴，重重拍他的臉，兇狠地說：「你最好給我老實講，不然……」
「不然……」男人害怕地問。「你想怎樣？」
王小明蹲在一旁兇惡幫腔：「在你身上畫符，把你砍成一百八十塊，燒下陰間餵鬼！」
「啊！」男人駭然大驚。「不要、不要，我求求你……」
「那你就給我乖乖說，老師到底是誰？」韓杰校著手問：「你把女人綁架回家，在她身上畫符，到底想幹嘛？」
「綁架？」男人怪叫：「我沒有鄉架！她……她是我老婆！」
「你老婆？」「你在你老婆身上畫符，還澆她汽油，你想幹嘛？」韓杰和王小明訝然追問。
「她……她偷男人！臭婊子！」男人忿恨不平大叫，激動掙扎起來，肚子被韓杰搥了兩拳，安靜下來，喘著氣說：「老……老師說，有辦法讓她回心轉意……」
跟著，男人供出「老師」傳授的那套複雜異法──先使用藥物迷昏妻子，在她身上寫滿符籙，將特製藥材放入她口中舌下，持續使用迷藥、持續更換藥材，七天七夜之後，妻子將對他唯命是從。
韓杰愕然罵：「我操！這啥鳥蛋法術？」
王小明也在一旁起鬨幫腔。「這樣搞七天七夜，餓都餓死了吧！」
「我……我根本還沒弄完，警察就衝進來說我綁架呀！」男人辯解說：「我怎麼解釋？」
「你真想讓老婆回心轉意，還準備汽油？」王小明瞇著眼睛質問，像是偵探逼問嫌犯般。「你可別說你本來打算七天之後，法術沒效，就燒了她……」
「……」男人突然安靜下來，冷冷地說：「燒了又怎樣？」
王小明似乎被男人冷峻的語氣嚇著，訝然說：「你……你真的打算燒她？」
「是呀！」男人陡然躁動大吼：「要嘛乖乖當我老婆，要嘛當烤豬，烤母豬呀，哈哈哈！」
啪──韓杰賞了男人一巴掌，然後捏著雙頰大力搖了搖，在他耳邊威嚇說：「少廢話，我不想聽你老婆討客兄的事，我要知道那老師是誰。」
「……」男人喘了幾口氣，哽咽說：「你……你們知道我花了多少錢、付出多少心血在她身上嗎？她竟然背叛我，我沒有權利這麼做嗎……」
「你當然沒有。」韓杰哼了兩聲，說：「她對不起你，你可以甩了她，交新女朋友、討新老婆，誰說你可以綁人燒人了？哪個老師跟你說的？他到底是誰？」韓杰說到這裡，一手掐住男人雙頰，一手伸至他背後，捏住他一根手指，湊在他耳邊恐嚇。「我剛剛說過了，我要知道那老師的事，你再講一句廢話，你的手指會斷喔……」
「啊！」男人感到食指被緩緩扳動，微微發疼，嚇得怪叫說：「我不知道老師是誰！我沒見過他。」
「沒見過他，他怎麼教你這鳥蛋法術？」
「網路！他用網路跟我聯絡！」
「網路？」韓杰呆了呆，皺眉思索半晌，正想追問，男人主動說了。
「我不曉得老師是誰，但他主動找上我，他知道我的祕密，他知道……」男人喘著氣，嚷嚷地說：「他知道我買了汽油，打算跟我老婆同歸於盡……」
「啊……」王小明陡然醒悟。「原來你是先買汽油想燒老婆，跟著才學法術呀。」
「他一開始怎麼聯絡你的？」韓杰追問。
「在夢裡……」男人恨恨地說：「我買了汽油，等了好幾天，她都沒回家……嘖！她三天兩頭就往那王八蛋家裡跑！她也不想想我對她多好！」
「講老師的事。」韓杰搖了搖男人手指。
「啊──」男人怪叫幾聲，繼續說：「我連續幾個晚上，夢見老師，他告訴我一個帳號……」
連續幾個晚上，男人夢見「老師」在夢中對他說話，說知道他的一切，說能夠幫得上忙，還告訴他一個通訊軟體帳號。
最初兩天，男人半信半疑，他想縱火與妻子同歸於盡，卻等不到妻子返家，腦袋裡那則帳號又長又複雜，但偏偏記得一清二楚，某晚酒後，他開啟通訊軟體，加了那帳號。
通訊軟體裡的「老師」使用的大頭照，是張人偶照片。
老師自稱擁有靈通神力，能夠幫助男人解決一切困難，甚至拉拔他一同得道升天。
男人倒是沒有那麼遠大的企圖，他只盼老婆回心轉意。
老師說這一點也不難。
男人按照老師傳來的符籙圖樣照片臨摹畫符，終於等到老婆返家，在晚餐裡下了迷藥，準備對她施術。
「這老師搞什麼鬼？你說你夢見他，夢裡他長什麼樣子？」
「這我不知道呀，夢裡的樣子模模糊糊的……」
韓杰雖然問清緣由，但仍一頭霧水，不明白那老師究竟打什麼算盤，他追問數次，男人頂多供出那老師帳號，其餘一問三不知，畢竟他結識老師，也不過這兩三週的事。
韓杰盯著手機，正猶豫要不要加入那老師帳號，直接攤牌，突然聽到副駕駛座上許保強的驚呼。
「師父！芊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