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三十歲、無業、當過幾年設計師,這幾年沒有固定工作。」
王劍霆扠手欽述「老師」身分。
韓杰翻著一份資料,上頭除了學經歷外,還有十來張「老師」求學、自拍照片,一旁筆記電腦上,顯示著「老師」個人社群頁面,社群頁面上的人,橫看豎看,就是一個善良無害的孤僻宅男,一點也不像會收一堆弟子,指示他們擄人獻祭的邪惡法師。
專案小組不久之前,攻堅偵破最新一起擄人案,受害者同樣被乙醚弄昏,身上同樣寫滿奇異符籙,擄人犯同樣聲稱自己受老師指使;不同的是,這次擄人犯沒有前幾個那麼謹慎,並未每日刪除與老師的通話記錄和網路瀏覽記錄,因此警方在查扣的電腦和手機中,發現大量與老師有關的線索。
包括與老師近幾日的訊息記錄,甚至是老師在網路論壇上的帳號和貼文、以及個人社群頁面。
由於那論壇伺服器設在台灣,專案小組查出IP位置,再透過電信公司找出該網路位置使用者申請人,與個人社群上那老師確為同一人。
「但現在有個問題。」王劍霆說:「那擄人犯沒有刪除的對話記錄內容,只能讓我們查出老師是誰,但是沒有足夠辦那老師的證據。」
「你們沒去他家搜搜?」
「還在等法院搜索票。」
韓杰翻了翻王劍霆遞來的對話記錄,記錄上那據人弟子和老師之間確實以師徒相稱,且會交流些符籙法術的奧祕,但並沒有任何與擄人相關的字眼和對話。
「要讓他在法院被判刑需要證據,但如果只要查出他受哪個魔王指使,不用這麼麻煩。」韓杰說:「只要找出人,讓我接手就行了。」
「我知道,現在我們也在找人。」王劍霆又說:「這位老師申請網路的地址我們已經派人盯著,但到目前還沒發現有人進出,現在天黑了還沒開燈、水表電表也沒動,他應該還沒回家,或是已經跑路了──這兩天新聞開始報導這些擄人案,他可能猜到警察會找上門。」
「不能用網路找到他的位置嗎?」韓杰問:「像是電影那樣……」
「如果有手機序號,應該可以透過衛星定位找出手機位置,但我們不知道他手機序號……」王劍霆苦笑說:「行動網路業者願意配合我們辦案,但只能鎖定他上網時的基地台位置,沒辦法直接找出他的人,他最後上網是兩天前──如果他改用預付卡,那會更難找。」
「把老師住址給我。」韓杰這麼說,還捏出一片尪仔標晃了晃。「我拿我的搜索票試看看。」
「呃……」王劍霆聽韓杰這麼說,不免有些尷尬──他此時身處專案小組辦公室裡,小組成員雖然知道韓杰是劉長官指示過要大家盡量配合的特殊人物,但將調查中的案件目標地址交給外人自行調查,似乎有些不太妥當;王劍霆見組內幾個前輩望向他,低聲說:「韓大哥,這晚點再說……」
一個組員突然插口說:「劍霆,剛剛你忙著招呼韓先生,沒機會跟你說,十分鐘前,法院搜索票已經發下來了。」
「哦!這就好辦了。」王劍霆揚揚眉,對韓杰說:「一起去吧。」
「嗯。」韓杰不置可否。
□
半小時後,王劍霆、韓杰以及兩三個專案小組人員,踏入「老師」家。
那是市區裡某戶公寓住宅隔出的獨立出租套房。
套房裡十分雜亂,未拆封的食物和空包裝、生活用品、垃圾、衣服、雜物全混在一起。
牆上貼著一張張符籙,與其說是符,更像是美術作品,字體、構圖精緻漂亮。
靠牆三台電腦都未關,日夜不輟地挖著虛擬貨幣。
「我操!這小子家比我以前住的凶宅還恐怖。」韓杰抬腳踏過幾袋垃圾,抽著鼻子仔細聞嗅。「只聞得到臭酸味,聞不到鬼味媽的……」
這套房沒有陽台,只有一間廁所,韓杰四處翻了翻,瞧了瞧牆上十來張符籙圖畫,發現兩本符咒練習簿,上頭一頁頁符籙畫得工整漂亮,但和貼在牆上的符籙一樣,比較像是裝飾,沒有實際術力。
韓杰見到王劍霆和兩個組員聚在電腦前交談,也湊了上去。「發現了什麼?」
「他的通訊軟體開著。」王劍霆一臉興奮,指著螢幕上那通訊軟體的電腦版。「這傢伙好有趣,他要弟子刪掉對話記錄,結果他自己電腦裡的都沒刪。」
「嗯,不過──」一個組員正快速檢視老師與友人的對話訊息,說:「跟上一個一樣,寫很多廢話,但是沒有提到擄人什麼的……」
「如果他不用網路指示弟子行動。」王劍霆這麼說:「就只能靠託夢了……」
「這麼多人……」韓杰探長脖子,指著名單上一排人。「都是他弟子?」
「這個喊他老師,應該是;這個應該不是;這個……就是那準備燒死老婆的傢伙!」那組員點開更多對話訊息,逐一判斷該聊天對象,是否是這老師的徒弟。
「如果這傢伙真有辦法託夢下令,那這些人裡面可能接下來會有人收到他的指示。」韓杰說:「你們有辦法查出這些名單上的人嗎?」
「應該可以。」王劍霆點點頭。
「這傢伙不可能平空託夢,一定有東西幫他下符施法,你們如果可以查出這些弟子的身分、住哪裡,我會想辦法攔截到施法託夢的『東西』,可能是鬼、可能是人、可能是蟲子,再進一步找到老師本人。」韓杰這麼說。
「好。」王劍霆點點頭。「我們會扣押這些電腦,清查他好友列表,列出一份名單給你,最晚明天中午……」
王劍霆說到這裡,見到韓杰眼神奇異,腦袋歪到一邊,還大大伸了個懶腰。
「好久沒下來活動了,小子,你又偷懶沒練身體了?」
一個奇異說話聲音自韓杰喉間發出。
「韓大哥……」王劍霆訝然上前關切,伸手要按韓杰肩頭,卻被韓杰抬手格開。
那奇異聲音嘿嘿笑地說:「這裡就交給你們了,這小子我有事交代他。」
話一說完,韓杰身子像是線控木偶般蹦蹦跳跳奔離老師家,轉眼衝下樓,奔入夜巷。
□
「老闆,你來得這麼突然,發生什麼事?」
韓杰姿勢古怪地在巷弄裡飛奔,腦袋還東張西望,喉間發出太子爺的說話聲。「喂,哪裡有鏡子?」
「鏡子?你要鏡子幹嘛?」
「開鬼門。」
「開鬼門?」
「你不是跟底下城隍府關係密切嗎?他們沒告訴你?喜樂的藏身地曝光了,是他手下告的密。」
「什麼!」韓杰訝異問。「煩惱魔喜樂手下出賣他?」
「是呀。」太子爺興奮笑說:「幾間城隍府都派了陰差圍他,閻羅殿也出動黑白無常,不過呢──那傢伙能在底下藏那麼久,多半是些收賄城隍護著他,說不定閻羅殿也有份。我一點也不相信那些傢伙,嘿嘿嘿!」
「老大,你突然降駕,找鏡子開鬼門,該不會沒有申請,私自下來借我的身體下去尋仇吧?」韓杰這麼問。
「什麼尋仇!我是執行任務,中壇元帥不打魔王要幹啥?」太子爺喝斥說:「上次閻羅殿一戰,好威風吶!美中不足的是跑了喜樂和半截摩羅,哼!那喜樂跟摩羅在陰間狼狽為奸,要是拿下喜樂,等於斷了摩羅後援,讓他在底下孤立無援,永遠翻不了身啦!啊呀,好不耐煩,到底哪裡有鏡子呀?」
「左邊那條街熱鬧點,應該有餐廳……」
韓杰無奈提醒,被太子爺附身跑了半晌,奔上大街,進了速食店廁所,來到鏡子前,對著身子東拍西摸起來。
一個大叔正對著小便池撒尿,似乎讓韓杰粗魯動作嚇著,頻頻回頭看他。
韓杰找了半晌,哎呀一聲說:「我身上沒帶香灰!」
「什麼!沒帶香灰?」
「是呀,我不知道你要下來,更不知道你要我開鬼門,能不能借你的金磚用用?」
太子爺靜默兩秒,舉起韓杰的手湊到口邊,狠狠咬了一口。
「用血就行了。」
「……」韓杰望著被咬得皮開肉綻、血流如注的食指,莫可奈何,飛快在大鏡上畫起開啟鬼門的符;他從鏡中看見那如廁大叔驚恐回頭望他,便大聲說:「哎呀沒血了、沒血了,我需要更多血!誰有血借我用用……」他這麼說時,視線與那大叔對上,咧開還沾著血的唇齒,操著怪聲說。「你……有血嗎?」
「哇!」大叔等不及甩乾淨,驚慌逃出廁所,向外求援。
兩個速食店員工急急趕來,卻發現廁所門給抵著推不開──廁門那端,韓杰單手受太子爺控制,舉著火尖槍,用槍柄抵著門,還不住催促。「畫道鬼門符畫這麼久。」
「老大,你把我手指咬爛了,會痛啊……」韓杰咬牙舉著手,又補了幾筆,畫完鬼門符,跟著喃隱咒語,朝鬼門符吹了口氣。
大鏡閃閃發亮,與陰間速食店連接相通。
「少囉嗦,上頭不知道我下來,你之後和媽祖婆乩身聊起,記得說是你自己下去,打輸了向我求救,我不得已降駕救你,知道嗎?」太子爺這麼說。
「被我猜中了,真的是未經許可……」韓杰捻出片尪仔標、揉出混天綾,捲著火紅發亮的血符筆劃,向後退開幾步,跟著往前一躍,衝入鏡中。
太子爺收回火尖槍。
韓杰一抖混天綾,將鏡上整片血符撤去,一點痕跡也沒留下。
廁所門被推開,兩個員工擠了進來,沒有看到大叔聲稱的自殘怪人,鏡上沒血也沒符。
大叔呆愣在門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