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不對勁!不對勁!亞衣、亞衣──」   王小明瑟縮在病房天花板角落,拿著手機驚恐大嚷。   幾分鐘前,他才在一場公會戰裡,率領著老爺子和眾過往東風市場住民玩家,威風殲滅敵手隊伍,轉頭就見到蓉蓉坐在床上,咧嘴瞅著他笑。   蓉蓉兩眼閃動奇異光芒。   身上不時生出褐灰色小羽毛,然後落下。   「她睜開眼睛了……锕呀,她拔下點滴了!」王小明見蓉蓉扯下點滴,立時自腰間槍袋拔出左輪手槍對準蓉蓉,說:「你是誰?為什麼附在她身上?」   蓉蓉緩緩下床,歪著頭對著王小明怪笑。「你猜猜看。」   「我不想猜,你快說!」王小明槍指蓉蓉,還扳下手槍擊鎚,身子微微往後,大半邊身子都穿出醫院外牆,只露一張臉和持槍雙手在病房內。   「你怕鳥嗎?」蓉蓉嘻嘻一笑。   「鳥?什麼鳥?鳥有什麼好怕的?」王小明不解反問。   「你很快就知道了。」蓉蓉彈了記手指。   王小明聽見一陣奇異啾啾聲,轉頭只見身後飛來百來隻麻雀,在他身上亂啄亂咬,還往他臉上拉屎,那些稀屎不僅又酸又臭,且具有腐蝕性,沾上身,立時溶穿風衣,腐蝕他魂體,令他劇痛難忍。   「哇!」王小明對著麻雀胡亂開了兩槍,抱頭上下飛逃。   病房裡,蓉蓉嘻嘻笑地往廁所走,見到某張病床上的病患困惑望她,像是被她自拔點滴、自言自語的行徑嚇著。   「妳……不舒服嗎?要不要幫妳請護理師來?」那病患見蓉蓉望她,害怕地問。   「謝謝妳呀。」蓉蓉這麼說,跟著鼓嘴朝那病患吹了口風。   那病患立時躺倒、進入夢鄉。   「低調、低調喔。」蓉蓉嘿嘿笑著轉入廁所,對著鏡子擠眉弄眼、吐舌捏臉,還托托胸部。「就是這位姊姊讓夜鴉哥背叛喜樂爺?」   她一面自言自語,一面咬破手指,在鏡上畫起鬼門符。   喀啦喀啦啦──   護理師推著醫療推車進入病房,停在廁所外望望蓉蓉、望望她身前那面寫上符籙的鏡子。   「不好意思喔,在忙。」蓉蓉嘿嘿一笑,揚手颳出一陣風,將門帶上。   啪──   護理師伸手擋下門。   蓉蓉咦了一聲,見到那護理師眼神冷峻,陡然驚覺不妙,哇的一聲大叫,鼓動全力催風,硬關上門,跟著急急寫符。   「快快快快快!」她寫得又急又亂,指尖血沒了,立時湊近嘴邊再咬一口,急急伸向大鏡,但指尖卻在鏡前停下。   蓉蓉喉間響起怪聲,整個人像是錯亂般胡亂掙動起來,喉間發出兩個說話聲音。   「夜鴉哥,你……你怎麼上來了?」   「我不行上來?」   「當然不行,你應該在儲藏室跟廚房幫忙呀。」   「幫什麼忙?大廚都死了,還有什麼忙好幫?」   「什麼?大廚死了,他怎麼死的?」   「被我放火燒死的。」   「什麼!夜鴉哥你,你……你真的要跟我們為敵啦?」   「不行嗎?」   「為什麼?」   「你猜猜……」   「因為、因為……」   對話沒有繼續下去,蓉蓉反手掐著自己脖子,將身中一個少年揪來──麻雀。   蓉蓉掐著麻雀,推開廁所門,走出病房。   廊道清冷陰暗、燈光閃爍,四周瀰漫著詭譎氣息,彷彿墜入另一個世界,蓉蓉手中麻雀猶自掙扎著,她停下腳步,望著廊道末端那身披黑袍、身邊豎著一柄死神鐮刀的高瘦男人──血蝠。   血蝠黑袍肩上立起一隻黃蝙蝠,黃蝙蝠遠遠瞪著手拎麻雀的蓉蓉,尖聲怪叫說:「夜鴉!真是夜鴉呀!他真攤牌啦哈哈哈!」   血蝠二話不說,拖著死神鐮刀走向蓉蓉。   蓉蓉拎著麻雀,面無表情也朝血蝠緩緩走去;她一面走,身上黑氣捲動,右手握出一柄怪異電鑽──這電鑽握柄與鑽頭接近平行,鑽頭長約五十公分,乍看之下猶如一柄劍。   她一面走,不時輕扣電鑽開關,使那鑽頭嗡嗡旋動。   「夜鴉哥,你想清楚,你一個人……怎麼與喜樂爺為敵?」麻雀被蓉蓉拖著走,一手扣著蓉蓉手腕,一手探進褲帶掏摸。「現在回頭還不晚……」   「沒有必要。」蓉蓉看也不看麻雀一眼,繼續往前。   血蝠走至距離蓉蓉約莫十公尺處,拖在地上的死神鐮刀閃耀出紫光,身上大袍陡然揚開,竄出一群五顔六色的怪異蝙蝠。   這些蝙蝠有的眼睛暴凸、有的尖牙外露、有的渾身斑斕、有的散溢毒氣,紛紛往夜鴉飛竄聚去。   「殺──」黃蝙蝠倏地彈離血蝠肩頭,像是押陣將軍般,指揮大隊蝙蝠突襲夜鴉。   蓉蓉沒說話,袖口竄出陣陣黑風,黑風凝聚成數隻黑手以及各種奇形怪鳥,同樣往前飛衝,攔截迎面殺來的蝙蝠群。   血蝠踏進距離蓉蓉三公尺範圍,唰地揮動死神大鐮,照著蓉蓉脖子掃去。   大鐮穿過病房牆壁、又穿出牆壁,眼見就要斬進蓉蓉脖子,蓉蓉卻倏地提起麻雀當盾擋刀。   「呀!」麻雀駭然大吼,見大鐮在他腦袋前砍下,嚇得掙扎起來,掏出口袋裡的怪符道具往蓉蓉臉上拋,卻被黑氣大手接下,塞進他嘴裡。   怪符道具在麻雀口中炸開,炸得麻雀口鼻噴煙,麻雀尖吼地揚開手,握著一雙短刀要往蓉蓉身上捅,又被黑氣大手扣著雙手。   蓉蓉騰出左手,又握了隻短電鑽出來,對著血蝠連扣扳機,射出一枚枚旋轉鑽頭。   血蝠張手來擋,任幾枚鑽頭鑽進他掌中,單手揮掃大鐮亂劈蓉蓉。   蓉蓉踩牆躲刀,一會兒躍上側面牆壁、一會兒倒踩上天花板,身上幾隻黑氣大手,將麻雀接來接去,忽前忽後地格擋血蝠鐮刀,甚至將麻雀當成武器,突撞血蝠。   血蝠逮著機會,揪著麻雀後頸,將他自黑手中搶回。   滴滴、滴滴──麻雀背上發出一陣奇異怪聲,原來剛剛被蓉蓉提在手上時,不知何時被繫了個炸彈在背上,血蝠將他奪回的同時,也拔出了保險栓。   轟──一陣怪煙自麻雀背上炸開,團團籠罩著血蝠和麻雀。   血蝠揮掃大鐮刀,驅散怪煙,但蓉蓉已經不見影蹤。   「咳咳、咳咳……」麻雀一面嗆咳,驚慌地上下樓層胡亂飛竄,怎麼也找不著蓉蓉,啊呀一聲想起什麼,繞回病房廁所,只見鏡上本來完成十分之八的鬼門符籙,此時消失無蹤。   麻雀這才明白夜鴉趁著怪煙遮目時,附身蓉蓉返回病房廁所,完成這道鬼門符,躲入陰間,還順手撤去鬼門。   「血蝠爺!」麻雀嚷嚷大叫:「你快來──」   血蝠倏地竄入廁所,望著廁所鏡子,微微皺眉。   「什麼?讓他給跑了?快追、快追呀。」黃蝙蝠飛回血蝠肩上,氣憤催促著。   麻雀正想重新在鏡上畫符開鬼門,但他與血蝠的手機突然同時乍響,兩道鈴聲又急又刺耳,不像是一般來電。   他與血蝠相視一眼,唰地往上一竄,一口氣飛上半空,鳳凰也隨即飛竄到兩人面前。   「底下出事了?」鳳凰一身黑泥,模樣有些狼狽,她在馬大岳和廖小年趕去保護蓉蓉之後,掙脫陳亞衣壓制、與陳亞衣對峙游鬥,本已逮著機會準備反擊,但聽到這緊急鈴聲,只得撤退與麻雀等會合。她回撥手機,通話一陣,對麻雀和血蝠說:「喜樂爺據點曝光,被陰差團團包圍,我們得立刻下去支援。你們逮到那女人沒有?」   「沒……沒有!」麻雀心虛地說:「被夜鴉哥搶走了……」   「什麼?」鳳凰愕然。「夜鴉?他上來了?」   「是呀……」麻雀左顧右盼,突然問:「火雞哥呢?他怎麼還沒來跟我們會合?」   鳳凰聽麻雀這麼說,也高聲喊了喊,突然感到某個方向竄來一股剎悍神力,趕忙望去,只見醫院頂樓一側水塔頂端,攀上一個傢伙──   許保強。   許保強兩眼閃閃發光,全身飄動奇異氣息,右手外側隱隱有隻道袍大手,揪著火雞腳踝,火雞一動也不動、頭下腳上地任許保強那道袍大手倒提著,雙手低垂、奄奄一息。   「哪路朋友呀?來來來,下來下來,咱們聊聊──」許保強朝著天上鳳凰、麻雀大喊,聲音粗獷渾厚,不似他平常說話聲。   「呀!」血蝠肩上那黃蝙蝠嚷嚷怪叫:「是鬼王呀!鬼王降駕啦,快走!」   「鬼王鍾馗?」「救不了火雞哥啦,走吧。」鳳凰、麻雀怪叫一聲,也不顧火雞還被許保強揪在手上,趕緊掉頭飛竄。   「不准走──」鬼王附著許保強身子,一蹬竄出好遠,想要追鳳凰和麻雀,卻見血蝠舉鐮對空晃了晃,空中血雲被攪出漩渦。   血蝠揮鐮朝著許保強一指,血雲漩渦飛出大批蝙蝠,往底下的許保強洶湧竄去。   「哎呀、哎呀!」鬼王怪嚷著,道袍大手揪著火雞腳踝胡亂掃打,像是將火雞當成蒼蠅拍般搧打那些蝙蝠。「哈哈哈哈,不好意思,要怪就怪你那些鬼夥伴呀!」   鬼王揪著火雞搧擊那些蝙蝠,如拍打飽食蚊子般,在空中打出漫天爆炸血花。   幾分鐘前,火雞將許保強揪上好幾層樓高,重重往地上墜;許保強嚇呆了,但被火雞拖上空中,一時無法應變,直到墜地前一刻,都還緊咬火雞的手不肯鬆口,只隱隱做好「會摔得慘」的心理準備,耳際卻聽見一聲熟悉暴罵:「你這蠢蛋,你是鬼王乩身,不是狼狗乩身!」   「啊?」許保強驚奇之際,鬆了口,還沒反應過來,只感到眼前一片亮白。   下一刻,許保強的身子被一團柔軟氣流托住,卸去所有下墜之勢,讓他緩緩平躺在醫院前草皮上。   火雞愕然跨坐在許保強身上,見許保強眼歪嘴斜、神情呆滯,但全身神力驚人,正驚覺不妙,想離身逃跑,卻被一隻道袍大手揪著,跟著s隆隆地捱了一陣大拳亂搥,被揍得七葷八素,猶如一灘爛泥。   「就算要咬,也咬帥氣一點!」許保強眼神依舊呆滯,突然咧開嘴巴,朝著火雞虛空一咬。   火雞身子喀啦變形,胸腹後背同時多出一排又深又寬的凹痕,深到幾乎快將他身子剪成兩截。   像是一排巨大門牙齒痕。   「喂!叫你們別走沒聽見嗎?」鬼王附著許保強追到醫院樓宇邊緣,只見血蝠等已經飛遠,低頭一看,倒提在手上的火雞魂身竟漸漸消散,愕然嚷嚷:「啊?魂飛魄散啦?我出手沒那麼重呀!啊呀!」鬼王見到火雞頭臉頸子亂糟糟的,竟像是遭到一連串爆破攻擊,這才明白血蝠那陣蝙蝠海,目標並非是自己和許保強,而是火雞。   「幹嘛、幹嘛,怕你落在神明手中,會供出喜樂機密呀?」鬼王晃了晃火雞身子,只感到他全身稀瀾爛的,三魂七魄都被剛剛那陣蝙蝠血爆炸爛了,被鬼王隨手一晃,身子散成好幾塊,在空中漸漸消散。   「沒辦法,算你倒楣了……」   「怎麼回事?鬼王大哥!你降駕啦?我怎麼了?怎麼站在屋頂?我不是被火雞拉上天嗎?」   「什麼?蠢蛋!你現在才回神?你沒看見老子剛剛威風八面呀!」   「威風八面?怎樣威風八面?火雞呢?快去打他!」   「早打啦!都打爛啦!」   「什麼!打爛了?在哪裡?」   「媽的蠢蛋──」   □   「不行不行,你不能過去!」   幾個陰差攔著韓杰,不讓他接近前方廢棄倉儲大門。   這廢棄倉儲位在老市集街區邊緣地帶,據報裡頭有地道,通往喜樂寢室,是老市集據點中最重要一條逃生暗道。數小時前,陰間閻羅殿、各大城隍府甚至是陽世眼線,同時接到一封檢舉電子郵件。   郵件裡詳載喜樂地下據點和地上市街的對照地圖,近年犯罪證據以及被收買的地府官員名單──其中部分早在一年前閻羅殿大戰中,被關老爺借予太子爺的那條青龍斬成兩截的陰差和城隍,在這份檢舉信件中,都畫上紅線註記。   數小時內,地府吵翻了天,被檢舉的地府官員、城隍陰差,莫不矢口否認,有的說是無聊分子惡作劇、有的說是喜樂敵對勢力設計的陰謀陷阱、有的說是一場誤會、有的說是喜樂本人狗急跳牆胡亂拖人下水為的是拖延未來審判進度。   兩小時前,閻羅殿做出決議,動員大量陰差,浩浩蕩蕩進攻喜樂據點。   收到線報的太子爺,興奮得像是過年節慶急著放鞭炮的孩子,等不及走正規管道申請下凡,擅自降駕韓杰,令他開鬼門下陰間,來湊湊這盛大熱鬧。   □   你覺得如何?   「什麼如何?」   我有點擔心,陰間以後會更亂。   「為什麼會更亂?」   等等要是我忍不住宰掉太多貪污狗官,底下沒人管理,不就更亂了。   「……那你可以別宰那麼多,挑幾個最壞的,殺雞儆猴不就行了。」   如果每個都壞得不得了,我怎麼挑呀,哼哼、嘻嘻……   「老闆,你明明在笑呀……你擔心的時候會笑嗎?」   也許會呀嘻嘻……   「那不然等等讓我出手,你看我有危險再出手幫忙,如何?」   也好。反正你是我乩身,邪魔狗官,你宰我宰都一樣。   韓杰冷冷瞪著幾個簡他的陰差,沉聲說:「陰差大哥,我勸你們別攔我,這是為了你們好……」   「哇!太囂張啦!」「你這小子真仗著自己是太子爺乩身,眼裡沒有王法啦!」   「我操。」韓杰垮著臉,反諷說:「要是這地方有王法,我也不用三天兩頭跑下來忙啦,你以為我喜歡來這鬼地方?」   說的不錯。   一個牛頭氣呼呼地鼻孔噴氣,瞪著韓杰說:「我們正在破門,你過去也沒用,等我們破了門,你想跟在屁股後頭協助調查也不是不行,但得聽我們指揮!」牛頭伸手指著那廢棄倉儲鐵門外的大鎖頭,一對陰差、鎖匠擠在那兒,七嘴八舌地討論那鎖怎麼開。   這些傢伙分明在幫喜樂拖延時間,讓他在底下有時間滅證,別理他們,快進去!   「嗯。」韓杰點點頭,繞過那攔路牛頭,掏出張尪仔標揉開,召出混天綾掛在胳臂上,也不理那幾個牛頭跟在後頭大叫大嚷,自顧自來到倉儲門前,大聲咳幾下,甩了甩混天綾,嚇得門前鎖匠連忙退開,看著待命陰差不知如何是好。   「又是你!你又下來搗蛋了!」門前陰差見到韓杰拿出混天綾,指著他大罵:「這裡歸我們管,你別來礙事。」   「我幫你們開門。」韓杰抓起那大鎖頭,托著混天綾按上鑰匙孔,閉目操控混天綾滲入孔中撥弄半晌,只覺得這巨鎖構造神奇,那混天綾在裡頭東繞西轉,彷彿陷入迷宮般,裡頭嵌裝著無以計數的彈子和機關,鎖中還有鎖,一時竟打不開。   「這是專屬的符鎖。」幾個鎖匠和陰差見韓杰皺眉困惑,相視幾眼,冷笑說:「沒有對應的符鑰匙,得花上不少時間才打得開喔……」「你想玩,就讓你玩玩看吧。」   「……」韓杰見幾個陰差露出嘲諷神情,哼哼兩聲,將混天綾捲上胳臂增強臂力,跟著又捏出張尪仔標化出乾坤圈,一手揪起那大鎖、一手舉著乾坤圈,重重敲擊鎖鉤和兩扇門上鎖片。   韓杰一連砸了數下,只覺得乾坤圈砸在鎖上,像是砸在海綿上,大部分的力量都不知卸去哪兒了。   「能這麼簡單敲開就好囉。」鎖匠笑咪咪地說:「想也知道,只有鎖頭厲害,門不夠堅固,咱們早就破了,這門後面也有符陣,能抵消外力、防止暴力破門。」一個陰差接著搭腔。「是呀,我們油壓剪、強力噴燈都用上了,還是打不開門。」「這整間大倉庫,除了門以外的窗戶、牆壁、屋頂內部都被動過手腳,很難從外部破壞。」「看來沒花上三五天,肯定是開不了啦。」   收起你那破玩具,拿這個試試。   韓杰感到左手自己動起、探入口袋,食指微微發暖,連忙將手抽出,只見食指上多了枚黃金戒指;他陡然會意,收去混天綾和乾坤圈,摘下黃金戒指,拿在手上晃了晃,晃成汽車方向盤大小──這是太子爺專用的正版乾坤圈。   他抓著金光閃閃的乾坤圈,重重往那符鎖一搥──   噹的一聲彷如鐘響,震得門旁陰差、鎖匠頭昏眼花,退開老遠。   大鎖崩出幾道裂痕,鎖鉤、鎖片一齊斷裂,整只大鎖喀啦落下。   韓杰不理陰差叫喚,拉開大門往裡頭走,還額外掏出張尪仔標召出風火輪附上雙腿,又掏出三張尪仔標喚出三頭小豹,下令小豹巡路,自個兒四處亂找,持著「正版乾坤圈」朝所有可疑處亂敲亂砸,見到有頭小豹跑去一處地板鬼叫扒抓起來,立時竄去,舉乾坤圈重重一砸,砸爛一片地板,找著了向下暗道。   「喂喂!你別亂跑,城隍有令,你……」牛頭馬面急急叫嚷追來,韓杰不理他們,吹了聲口哨集合小豹,一鼓作氣殺下暗道。   暗道通往一處古怪空房,兩側牆面立著一隊泥塑兵馬,一見韓杰殺下,立時動了起來,挺起兵刃上前攔阻。   轅杰踩著風火輪蹦上天花板,頭下腳上繞過這些泥兵、竄到大房另一端,落下揮動乾坤圈,砸開一扇門,裡頭有床有桌、有美酒櫃和專屬吧台,奢華得彷如皇宮寢室,還有幾個奴僕小鬼,捧著大箱收拾各種衣飾玩物。   小鬼們見到韓杰闖入,嚇得扔下手中大箱,轉身就跑,被小豹撲倒在地。   牛頭馬面緊追在後,想攔阻韓杰,卻反被那些泥兵侍衛擋著,打成一團。   韓杰在喜樂寢室揪著小鬼們逼問半晌,各個都說喜樂早離開了,他們只是受命收拾東西。   別跟這些嘍囉囉嗦,快把那魔王給我搜出來。   「是。」韓杰扔下小鬼,砸爛寢室另一扇門,在這地下據點四處搜索起來──太子爺額外施法替他護身,令他不受尪仔標副作用影響,派出更多小豹分頭尋找喜樂。   翰杰竄到據點儲藏室,只見裡頭一批鬼僕手下,忙著將一罐罐快樂裝箱運送,立時衝上去驅趕鬼僕,這些鬼僕或許扛著喜樂嚴令,明知道韓杰不好惹,仍硬著頭皮舉起武器圍攻,被韓杰持乾坤圈砸爛兩個、砸飛三個,其餘終於一哄而散。   「這些東西怎麼處理?」韓杰望著儲藏室裡一瓶瓶快樂,才剛問完,左手又自己動起,這次他掏出枚金磚,金磚上刻著符印,在一隻隻小豹額頭上蓋了印,下令小豹散開,用腦袋頂撞每一瓶快樂。   每一瓶被小豹頂著的快樂,瓶身立時閃閃發光,不僅浮現黃金符印,還帶有編號。   韓杰聽太子爺吩咐幾句,轉頭對追來的陰差說:「一共兩百一十六瓶,每瓶都蓋了章、封了印,有專屬編號,整理好送上陽世,讓媽祖婆乩身處理──聽好,只要少了一瓶,我會帶著手機下來,找到負責處理這些快樂的人,讓他自己跟太子爺解釋。」   「你、你……」陰差見韓杰高傲模樣,氣得咬牙切齒,卻也無可奈何。   韓杰又在地下據點搜尋一陣,打爛了軍火庫、砸毀廚房跟大廳,還是不見喜樂蹤影,甚至連主力打手部隊都沒找到,顯然在城隍府、閣羅殿收到密報後的第一時間,喜樂就已匆匆撤離,只留下一群鬼僕整理物資,伺機送出。   「老闆,忍耐點……」韓杰感到手中乾坤圈微微發顫,身體裡火血逐漸沸騰,太子爺像是越來越怒,就怕他將矛頭放在這些陰差身上,又惹出麻煩,連忙低聲安撫。   肯定是這些髒東西暗中放水報信,才讓那魔王逃了。   「是……不過這次我們又沒收他一堆快樂。」韓杰低聲說:「斷他糧草,他應該氣炸了。」   誰知道他其他地方還藏了多少!   「可能不多。」   你又知道啦?   「這陣子他派了不少人上來找快樂,動作不小,還鬧出窩裡反,如果他快樂存量多,應該不會這麼急……」   你怎麼知道他窩裡反,跟這些快樂有關?   「我們去探望過蘭花,據她說,告密那人黑衣黑褲綁馬尾──那傢伙是喜樂手下第一大將,就是上次把我弄得死去活來的那個夜鴉。」   嘖!你好意思說?我手下大將被喜樂手下大將弄得死去活來!這像話嗎?你太安逸,疏於鍛鍊了!   「嗯,鍛鍊的問題先跳過……」韓杰說:「那個夜鴉不但告密,還在原本的目標身上,放了個耳環,保護那女孩心神不被幻術破壞;我猜他們窩裡反,跟他們上陽世奪取快樂的行動有關。」   啊,你說喜樂嘍囉為了個凡人女孩,跟喜樂鬧翻?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是我身邊女性朋友,都猜夜鴉可能愛上了他的下手目標……」   你身邊哪來這麼多「女性朋友」可以討論陰間魔王案情?你愛人、媽祖婆乩身……還有誰?   「那個蘭花也這麼說。」   那個老太婆?老太婆也懂愛情?   「老太婆也不是一出生就是老的,人家也年輕過……」   哼!就算那嘍囉為了個女人跟喜樂鬧翻,那又如何?那傢伙……嗯……那傢伙出了名的小心眼,他肯定不會這麼簡單放過那嘍囉……   「是啊。如果這次告密的傢伙還是夜鴉,害喜樂丟了老巢跟所剩不多的快樂,喜樂肯定追殺他到天涯海角了;我們找出夜鴉,或許能夠引喜樂出來,喜樂有一堆陰差暗助,但是跟喜樂鬧翻的夜鴉反而變成所有人眼中釘,要找夜鴉,比找喜樂更容易。」   太子爺沉默不語,韓杰手機響起,接聽,另端傳來王小明的求救呼喊:「韓大哥!醫院出事啦,那女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