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時近午夜，王書語仍埋首書桌，研究一件訴訟案子。
韓杰捏著罐啤酒窩在客廳沙發，蹺著腿望著天花板，難得悠閒地等待王書語工作結束──他已知道汪伯背後主使者，就是先前屢次唆使凡人擄人犯案的那個「老師」。
老師擅長某種夢境法術，讓他能夠遙遠而隱密地對徒子徒孫發號施令，不留痕跡、難以追查，今天若非那老獼猴貪杯尋酒，他怎麼也想不到，汪伯原來是透過夢境和老師聯絡。
王小明受困的那間房，陰間陽世能夠直接轉換，這也與先前老師那奇術相近──那時韓杰陪同王劍霆等刑警，一同攻堅老師藏身處，他被誘入一處倉儲，瞬間墜入陰間，還被滅去法寶法力，若不是當時太子爺早已降駕在他身上，否則可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
「比第六天魔王更厲害……」韓杰回想那老師屢次聲稱的野心，忍不住唾罵：「我操……到底什麼樣的人，會把第六天魔王當作人生目標？」
「杰！有事情發生──」王書語的叫聲自書房傳出。
韓杰剛從椅上彈起，正要往書房奔，便見到小文叼著籤管飛到他頭上，將那只還冒著煙的籤管往他拋來。
他接下籤管，在桌上攤平，只見籤令寫著──
陽世大樓群鬼作祟，速速趕去處理！
籤令底下，附著一串地址，那是市區裡一棟商業大樓。
□
「小子，有大事要發生，快去與媽祖婆乩身會合。」黑爺的聲音自林君育腦袋裡響起。
「嗯？」林君育在分隊蹲馬桶蹲到一半，聽黑爺這麼說，嚇了一跳，低聲問：「發生什麼事？」
「在陰間的眼線報了消息上天，說有批傢伙運了好幾噸『鬼煤油』上陽世，計畫要放火燒褸。」黑爺這麼說。
「鬼煤油？」
「就是你之前和媽祖婆乩身在陰間樓中，被一群小鬼扔火，那些小鬼瓶子裡頭裝的就是鬼煤油。」黑爺說：「不過這次偷運上陽世的這批鬼煤油，威力比那些小鬼扔的厲害多了，要是燒起來，別說一棟樓，會燒光好幾條街。」
「什麼！」林君育急急忙忙穿褲、洗手，出來向學弟洋稱去買宵夜，一出分隊，立時轉進隨密巷弄，讓黑爺用虎毛變了個假身代他買宵夜和後續值勤，自己則持著手機，和陳亞衣聯絡。
「有，我也是剛剛收到順風耳將軍通知。」陳亞衣聲音也有些著急。「但是還不知道那批東西到底運去哪裡……沒有後續線索，小年跟大岳也不知道該怎麼找……我們還是先會合好了。」
□
山上夜風沁涼，銬爺帶著紅孩兒，在一處靜僻山坡邊紮了個營。
儘管帳篷搭得隨便，但銬爺和紅孩兒都非活人，帳篷也非陽世實物，隨地擺著，也不怕風吹雨淋。
紅孩兒站在山腰，望望市景、望望星空，好奇地指著樓宇燈火，「那些也是星星嗎？」
「那不是星星。」銬爺說：「那是陽世人住的房子裡的燈光。」
「燈？」紅孩兒問：「是我們家裡那些按了就會亮的燈？」
「是呀。」銬爺呵呵笑著說：「現在陽世比我們以前熱鬧多了，人多、房子多、燈也多。」
「原來燈比星星多……」紅孩兒瞪大眼睛望著星星。
「沒這回事。」銬爺搖搖頭。「還是星星多。現在有個詞，叫什麼『光害』，就是燈太多，把星星都亮沒了，我們這些天一路往深山玩，越高的山上，星星越多。」
「原來星星都藏在山上啊。」紅孩兒天真地說。
「呃……」銬爺覺得沒有必要向紅孩兒解釋高山、城市光害和可見星星多寡間的關係，便順著紅孩兒的童言童語說：「星星都藏在山上沒錯，過幾天，伸手都能撈到星星。」銬爺說到這裡，見紅孩兒瞪大眼睛驚喜望他，突然感到自己似乎牛皮吹過頭了，連忙改口。「不對，爺爺記錯了，星星搆不著，撈得著的是螢火蟲，咱們改天去撈螢火蟲。」
「火……」紅孩兒一聽到火這個字，便追問：「為什麼叫螢火蟲？」
「因為……」銬爺正要解釋螢火蟲是什麼東西，突然僵凝不動，轉頭望定了一個方向。
紅孩兒也緩緩轉身，一同往那兒望去。
那個方向，亮起一陣妖異紫光。
光芒搖曳著，像是火光。
在逐漸擴大的火光中，隱約可見一隊人影踏火走來，那隊人影個個穿著厚重的裝備，猶如電視上的太空人般，走在火裡，一點也不怕火燒。
銬爺警覺地拉著紅孩兒往帳篷奔，提起隨身背包揹了就跑，他一見那火就知道追兵來了。但是他跑沒兩步，便停下腳。前頭也有火光，左邊右邊、坡上坡下，都亮了起來。
「好傢伙……他們放火燒山？」銬爺愕然之餘，牽著紅孩兒往天上一竄，想飛天逃跑，但只聽見遠處一聲槍響，腰肋處立時多出個血洞，啊呀一聲，墜落下地。
顯然追兵中還帶著狙擊手。
「爺爺！」紅孩兒見銬爺受傷，又驚又怒，攙著銬爺想逃，卻見追兵已經來到面前──
是以高安為首的鐵兵集團研究員、保全和春花幫打手。
二十餘人中，除了不懼火燒的白扇子和墨筆外，其他全穿著厚重防火裝備。
在身穿防火裝備的研究員和保全身後，還跟著十來個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巨漢。
十餘名巨漢全都沒有腦袋。
全是鐵兵集團研發出來的魔屍刑天。
有些刑天背上揹著黑色大桶，不時舉著大杓，反手從桶裡撈出深紫色的油往四周灑，紫油一碰著土地草石，立時燃燒起紫色的火。
「唔、噫噫……」紅孩兒遠遠便認出頭戴防火大罩的高安，見到這些紫火，想起過去在實驗室裡曾經受過的「處罰」，像是受驚小歌般，哆嗦地東張西望。
「別怕別怕。」銬爺喘著氣，拍著紅孩兒。「你是我打造出來最厲害的大枷鎖，這些東西，你根本不用放在眼裡，這些火根本燒不傷你，你別怕他們，用你的火，跟他們拚了……」
高安領著大隊人馬，緩緩往銬爺和紅孩兒走去。
他沒聽見銬爺說話，但也猜得著他在說什麼，嘻嘻笑地說：「銬師父，我知道你想什麼，你一定想，那紅孩兒不怕火，對吧？我當然知道──但問題是，他不怕火，你也不怕嗎？你被火燒著了，你那寶貝乾孫子會棄你不顧嗎？嘻嘻。」
他這麼說，身旁白扇子和墨筆已經加快腳步，往紅孩兒疾竄而去。
□
「什麼？妳再說一次，什麼油？」韓杰跨在機車上，仰頭望著前方不遠處那鬼氣森森的商業大樓，隱約可見樓頂異光閃爍，但王書語撥來的急電讓他不得不停下車問個仔細。
「鬼煤油！」王書語說：「我拍下來給你看。」
數秒之後，韓杰收到王書語傳來的照片，那是一張籤令，火燒字紋上隱隱飄著煙，照片裡還有小文激動張翅揮爪的殘影，顯然是張急令──
有批傢伙運了大量鬼煤油上陽世，不知想燒什麼，立刻給我把油截下！
「操，到底要我劫油還是打鬼？」韓杰愕然之餘，下車往大樓走，途中又接到陳亞衣的電話。
「韓大哥，順風耳將軍傳了急令給我，說有鬼運了好幾噸鬼煤油上陽世，要我盡快找出他們，我師弟林君育正趕過來，你那邊有沒有消息？」陳亞衣這麼問。
「我也收到了。」韓杰繞去那商業大樓側面防火牆，捏出兩張尪仔標往地上一砸，砸出一雙風火輪，踩了就往牆上跑，同時還伸手接著追在後頭的混天綾，一面踩牆飛奔，一面回應陳亞衣。「有人在大樓放出好多鬼，我恐怕走不開。」
他收起電話，令混天綾裹上雙臂，加速往上奔，一路奔上頂樓，只見滿滿全是惡鬼。
惡鬼中央，站著一個身穿爛抱的古怪傢伙，那傢伙戴著面具、揹著背包，背包裡還不停鑽出惡鬼──正是老趙。
韓杰擲出第三張尪仔標，一把抓住自尪仔標炸出的火尖槍，唰地殺入惡鬼陣裡，還朝天上撒出一把香灰，打了個符上天。
那道符在空中炸出一陣符光印記。
這對底下鬼群沒有太大影響，但遠處響起了幾聲呼嘯，那是小石虎柳丁的嘯聲──
韓杰出發前，便通知老獼猴帶著山魅趕來支援，他們趕到市區，卻不知道是哪棟大樓群魔亂舞，直到見到韓杰打上天的符令，立刻全速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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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育喘著氣，循著消防通道一口氣連奔上數十層，推開頂樓大門，奔向佇在牆邊張望的陳亞衣等人。
他還沒開口向眾人打招呼，就聽到廖小年一聲尖叫。
陳亞衣、苗姑急急問他：「找到鬼煤油了？」
「不是！」廖小年指著鬧區一棟高樓，說：「我看見太子爺乩身！他踩著風火輪在樓頂打鬼，那棟大樓上面全是鬼──」
「他說過有人特地上來放鬼！」陳亞衣推著廖小年肩膀說：「你快找鬼煤油啦，那邊有韓大哥坐鎮，應該沒有問題。」
黑爺陡然乾吼一聲，嚇得林君育繃緊了神經，急急問：「怎麼了？」
「虎仔回報，大火燒山──」黑爺這麼催促林君育。「快找找哪座山，我那虎仔搞不清方向……」
黑爺剛說完，換陳亞衣、苗姑、廖小年、馬大岳騷動起來，奔向大樓另一側，林君育也連忙趕去。「順風耳將軍急報，說鬼煤油運上山了！」「他們用鬼煤油燒山？」
「看到了看到了！」廖小年指著遠方一座山頭大聲嚷嚷。「火，好大的火。」
然而即便不靠廖小年的千里眼，其他人也都瞧得清楚，那山頭上亮起了火光，濃煙直直衝天。
同時，好幾個方向，都有消防車聲響起。
大夥直衝下樓，氣喘吁吁地各自上車，四輛機車先後發動，趕往起火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