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銬爺從提包摸出一只小罐,捏碎,衝出一團灰煙,裹上全身,凝聚成一套防火裝──銬爺帶著紅孩兒上山看星星,另方面也是為了躲避追兵,自然會準備點防身傢伙。   跟著他又掏出把手槍,拍拍紅孩兒的頭。「別怕,這些火根本燒不傷你,你的火,比他們厲害多了……」   「我的火,比他們厲害……」紅孩兒喘了幾口氣,像是相信銬爺的話,他微微彎伏身子,雙手閃閃發亮,一雙眼睛也火紅發亮,牢牢盯著前方漸漸燒來的紫火。   墨筆、白扇子自紫火中竄出,一左一右衝向紅孩兒。   呼──紅孩兒鼓嘴朝著竄來兩人吹出一團大火。   墨筆和白扇子左右閃開,竄到紅孩兒身側,墨筆長刀一轉,刀刃變軟,捲上紅孩兒右臂;白扇子搌出冰風,凍住紅孩兒左臂,一左一右地壓制住紅孩兒。   銬爺舉槍對準墨筆太陽穴,還沒來得及扣扳機,被墨筆一腳踹中腰肋中槍處,吃痛低嚎,一槍打偏。他挪移槍口,急著想開第二槍,又被白扇子呼來的冰風凍住雙手,食指連同扳機一同被冰塊裹住,動彈不得,胸口又挨墨筆一腳,彈飛老遠。   「爺爺──」紅孩兒額頭青筋畢露,眼耳口鼻都冒出火來,雙臂、胸腹也熊熊起火。   墨筆和白扇子也鼓足全力施法,墨筆扭轉刀柄,令黑墨一層層附上紅孩兒體膚,滅他的火;白扇子全力徧風,吹出龍捲冰暴,襲捲紅孩兒全身。   「高部長,下次叫他們慢點,別那麼急……」拾貳領著一隊研究員們來到距離紅孩兒數十公尺處,掏出一只銀色搖桿,其餘研究員也紛紛就定位,都掏出相同搖桿操作起來。   「他們沒那麼聽話。」高安聳聳肩,也向研究員討了支搖桿研究起來。「怎麼用?喔,我想起來了!」   十餘隻刑天在研究員們操縱下,個個挺起巨大捕獸鉗,往紅孩兒衝去。   「哇,別撞我。」「等等,我是哪隻?」「你的鉗子插到我了。」研究員們有的不時低頭看搖桿按鍵,有的東張西望在高大刑天隊中尋找自己控制的那一隻,雲時亂成一團。   「喂!喂喂喂──背上揹鬼煤油的刑天,先把鬼煤油放下呀,會爆炸的!」拾貳大聲吆喝,催促著身邊研究員。「你們到底在幹嘛?快把手機裝上搖桿,跟刑天連線啊,每隻刑天身上都有掛攝影機!」拾貳吆喝怒斥──他搖桿上有特殊支架,橫架著手機,像是在玩第一人稱遊戲般,操縱那隻刑天。   但這隊研究員顯然不是人人都像拾貳一樣擅長電玩遊戲,光是控制刑天解開揹在背上的大黑桶就搞得手忙腳亂。   整隊刑天稀稀落落地往紅孩兒奔去,動作歪斜滑稽,手上長鉗你卡著我我卡著你,甚至被絆倒在地,唯獨拾貳操縱的那隻刑天動作俐落,挺起長鉗喀嚓一挾,牢牢挾住紅孩兒頸子。   呼──紅孩兒立時吹了這刑天滿身紅火。   這隊刑天身體經過特殊符法藥水泡煉,能耐火燒,是高安為了逮紅孩兒,特化改造的一支刑天隊伍。   「後面快跟上啊!」拾貳見鉗著紅孩兒頸子的捕獸鉗前端漸漸變紅,逐漸耐不住紅孩兒妖火高溫,連忙催促大喊:「我已經標記好目標了,不會用搖桿操縱的人通通選『Auto』,快快快!」   「『Auto』?『Auto』是哪個鍵?」研究員們交頭接耳,紛紛找著手機螢幕上的控制介面,從手動控制切換成自動控制──這操縱介面也是拾貳寫的,他將刑天攻擊目標標記在紅孩兒身上,裝設在刑天身上大枷鎖便會代為指揮刑天攻擊紅孩兒。   後頭刑天一隻隻切換成自動模式,動作立時俐落起來,紛紛衝向紅孩兒,掄拳打他頭臉,或是上前幫忙抓著他胳臂。   「噫、噫噫──」紅孩兒被團團包圍,狂毆亂打,害怕得哭了起來,急急叫嚷:「爺爺,你在哪裡?」   「孩子,別害怕,你的火更厲害……」銬爺衝到火邊,將凍結的雙手讓鬼煤油的紫火燒烤化冰,聽見紅孩兒喊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經交代過紅孩兒不能隨意發脾氣、不能隨便打人,此時便說:「打死他們,他們是壞人,把他們通通打死、燒死,別怕他們──」   「噫、唔……」紅孩兒雙臂受制墨筆和白扇子的異術,又被粗壯刑天們圍著亂打,想要還手,卻無手可用,遠遠見到高安也拋下了搖桿捧著一本厚書走來,他驚恐地又顫抖起來。「高老師、高老師要來了,爺爺,高老師要來處罰我了!」   「孩子,你以前被高安欺負,是因為他們把你關在實驗室,你的力量被壓著。這裡不是實驗室,這裡是陽世,有高山、有星星、有大樹。」銬爺烤融了冰,舉槍亂打刑天,子彈打完,便掏出小刀,繞了個大圈往高安衝去。「看,這傢伙一點都不厲害,爺爺打他給你看!」   「嗯?」高安見銬爺挺著小刀,大吼大叫地朝他衝來,隨手從厚書上撕下一頁,往銬爺扔去。   書頁符籙在空中化成一隻鬼,一拳將銬爺撂倒在地。   但那書頁鬼,隨即被銬爺用小刀割下腦袋。   「混蛋,好歹我也是百年老鬼,真當我沒半點道行?」銬爺用手肘頂開那鬼,朝著高安擲出小刀。   小刀在空中也化成一隻大鬼,張開雙爪要拍高安腦袋。   高安早捏著第二頁書頁符,貼上大鬼額頭。   大鬼立刻燒化成一團飛灰。   飛灰後頭,是撲來的銬爺,銬爺將高安撲倒在地,一拳拳毆打他那防火面罩。   「看到沒有!」銬爺的拳頭當然打不破高安那高級防火頭罩,但他仍一面揮拳,一面興奮對紅孩兒叫喊:「這傢伙一點也不厲害,你不用怕他,你是我造出的最厲害的大枷鎖,你叫紅孩兒──」   「混蛋!」高安扭身推開銬爺,反過來將銬爺壓倒在地,對著他掄拳狂毆,還從地上撿拾散落書頁貼在銬爺防火裝、頭罩上,豎指施法,一道道奇異咒術在銬爺那身廉價防火裝備上燃燒熔蝕起來。   「爺爺──」紅孩兒剛剛見高安被銬爺撲倒痛毆,本來對高安的恐懼一下子消散許多,又見銬爺反過來被高安壓著施法修理,怒火更升高到了極點。   幾支鉗著他腰腹胳臂的捕獸鉗紛紛變亮發紅,他身上透出的大火,漸漸覆蓋過墨筆和白扇子的妖術和冰風。   「嘖嘖!」拾貳操縱著一隻刑天繞去紅孩兒背後,用雙臂牢牢絞住紅孩兒頸子,跟著像是格鬥電玩施放絕招般,飛快按出一連串指令。   那刑天身軀陡然發白,胸腹大嘴咧得老開,炸出一團團雪霧,替紅孩兒急速降溫。   拾貳對著手機螢幕點點按按,將搖桿控制權限切換到另一隻刑天身上,操縱那刑天轉到紅孩兒面前,張開粗壯雙臂,牢牢摟抱住紅孩兒,腹部大嘴同樣炸出雪爆。   紅孩兒身上燃起的火轉眼被撲小了,但他腦袋晃動,雙頰浮現兩張小臉,小臉慢慢轉大,突出臉頰,同時,他雙肩、脅下紛紛隆出小手。   一隻小手陡然暴長,手掌一張,燒出炙烈妖火,然後握緊,捏出一柄火紅短槍,往面前攫著他的刑天斷頸一插。   那刑天鬆開了手,搖搖晃晃地後退。   和韓杰在賣場大戰刑天時不同,紅孩兒妖火不像神明法寶只傷鬼物,能夠直接燒灼陽世實物,儘管這刑天體質經過特製,極耐高溫,但被小火槍穿入斷頸、直插體內,屍魂直接遇著妖火,自然擋不住這極熱高溫了。   「我比你們厲害,我不怕你們……」紅孩兒身前身後攔著十數具刑天,瞧不著銬爺此時情況,急得叫嚷起來。「爺爺、爺爺!」   「快快快快快!」拾貳連續切換控制權限,令更多刑天撲上紅孩兒,然後放出雪爆,轉眼將紅孩兒堆得像是雪屋一般。   但那「雪屋」只堆成不到數秒,一柄柄小短槍自成堆刑天後背穿出。   刑天皮肉堅韌,但腹部大嘴張開之後,口腔裡頭卻沒那樣堅韌。紅孩兒雙臂上下竄出四條長臂,都能平空生火召槍,握出一把把小短槍就往刑天嘴巴插。   「唔!」墨筆身子一震,向後躍開,望著自己崩裂雙手和破碎刀柄──他那把墨黑大太刀讓紅孩兒妖火硬生生燒成灰燼。   另一邊,白扇子的扇子也燃燒起火,令白扇子不得不棄了扇子,鼓嘴吹風。   四周鬼煤油的大火已經呑沒了一切,紅孩兒、墨筆、白扇子、刑天,以及後頭高安、銬爺,和拾貳等研究員,全都陷入火中。   一桶桶裝著鬼煤油的大黑桶,全像是火山爆發般噴出烈火。   墨筆和白扇子和刑天們不怕火燒,研究員們穿著高級防火裝,穿著廉價防火裝的銬爺或許是當下所有人中最不耐燒的──然而這麼一來,反而讓銬爺鬆了口氣,大火雖然燒得他難受,卻也將高安給他貼的那一身書頁符咒全燒沒了,高安沒符可用,只能掄拳打他,比起那本奇異符頁書,高安的拳頭輕得多了。   「混蛋,你們看戲,還不來幫忙?」高安對研究員和保全們發出怒吼。   幾個保全急急趕來幫忙,架起銬爺,取出電擊棒要電他,電了半晌發現無效,這才發現電擊棒早讓鬼煤油的紫火燒壞了。   「高部長,實在太熱了,能不能退遠點?」研究員們騷動起來。   「沒用的傢伙,這樣就受不了?」高安罵歸罵,也覺得這紫火威力比想像中更為旺盛,防火裝或許撐不住了,他一想至此,見銬爺面罩底下那張臉悽慘之至,大概已承受不住烈火燒烤,便對保全下令。「把他面罩摘下來。」   「是。」兩個保全開始動手拆卸銬爺防火面罩。   一個保全手才剛搭上銬爺那防火面罩,身子陡然一震,像是觸電一般,軟倒下地──他那厚重防火頭盔上,插著一柄火紅短槍。   短槍化為大火,轉眼將那保全呑沒──紅孩兒妖火在旺盛紫火中,依舊艷紅醒目。   另一個保全也被火紅短槍射倒在地。   研究員驚駭後退,只見紅孩兒拖著幾隻刑天,在火海中一步步往前推進逼來。   「高部長……」拾貳奔到高安身旁,扔下那搖桿,說:「紅孩兒道行比我們預期中高太多……刑天全用上了,還是壓制不住他……」   「三頭、六臂……」高安愕然望著紅孩兒,只見此時紅孩兒雙頰兩側,各生出半邊小頭,有六隻手,持著六柄短槍,眼耳口鼻都冒著大火。他忍不住讚嘆。「這還算是大枷鎖嗎?這已經是魔王啦……」   紅孩兒循著高安聲音,擲來一柄短槍射來,射倒高安身前一名保全,嚇得高安下令撤退。   一個保全揪著銬爺要走,唰地胸口也中一槍,登時燒起大火。   高安見紅孩兒那小火槍又快又準,只怕下一槍就要射中自己,也不敢強搶銬爺了,連滾帶爬地帶著研究員逃跑。   「嘎──」紅孩兒一聲咆哮,竄到錯爺身旁,一槍捅倒另個保全,搶回銬爺。「爺爺!」   前方,墨筆和白扇子掩護高安逃跑,紅孩兒也無心追殺他們,而是先吐幾口妖火吹退四周紫火,然後小心翼翼地捧起銬爺,壓抑著不讓自己的妖火燒暈了懷中銬爺。   鄰近鬼煤油一桶桶逐漸受不了火海高溫,一個接一個炸開,融合成一團巨大的艷紫火團,直衝天際。   □   大半邊山燒成了一片火海。   十餘輛消防車已在山腳下集結,待命的消防人員望著山頭,全看儍了眼──大夥兒接到報案出動時,不過十來分鐘前的事,才這麼點時間,整座山像是發爐般燃燒起來。「怎麼回事?有人蓄意縱火?」「山上有化學工廠?」「怎麼會燒這麼快?」   大夥兒等待上頭下令,經驗老到的消防隊員紛紛推論只有山中藏有非法工廠,堆積著大量易燃物或是化學藥劑,才會在短時間內燒成這副火海景象。   林君育那虎毛假身混在後續趕到的消防車上,和學弟一齊下車,有模有樣地拉水線,待命攻山打火。   在山的另一邊,一處無路山坡。   陳亞衣和林君育本人,已經悄悄地踏火入山。   廖小年和馬大岳雙眼閃閃發亮,口中獠牙生出──這火燒得太大,千里眼和順風耳緊急受命降駕,協助救火。   陳亞衣全身白光閃耀,踏出一圈圈雪白光圈,在火場中踩出一條無火小徑,林君育左手提著白色大水槍、右手托著白色電風扇,跟在陳亞衣身後,不時轉身,對著兩側大火射水吹風。   水槍射出瑩白水花、電風扇吹出冰凍雪風,兩者滅火能耐似乎不相上下。   「別管真火,先潑熄鬼煤油──」苗姑這麼叫嚷,高高飛竄上天,四顧張望。   鬼煤油的火是紫火,凡人瞧不見,只有陳亞衣、林君育等看得見。   但苗姑東張西望一陣,只見四周都有真火紫火混燒一團,究竟何處是鬼煤油源頭,一時也難以分辨。   一記古怪爆炸遠遠炸開,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爆炸。   巨大的紫色火團,直直衝上天。   苗姑愕然在空中指著爆炸方向大喊:「鬼煤油炸了?」   那團妖異紫火轉眼化為真火,底下待命集結的消防員全嚇呆了,直嚷著山上果然藏著非法化學工廠。   山腰上,陳亞衣和林君育鎖定了目標,加快腳步往爆炸方向衝去。   越是逼近煺炸點,四周紫火愈漸旺盛,陳亞衣和林君育不得不停下腳步,撲滅這些鬼煤油的火──鬼煤油的鬼火會持續化出真火,倘若不撲滅鬼煤油的火,底下消防員攻山打火時,會遭遇不斷復燃的真火,極度危險。   「小子,俺主公說這把水槍可以調整威力。」黑爺叮嚀林君育。「在緊急時刻,能調來神水救火。」   「調神水?怎麼調?」林君育問。   「等申請核准……」黑爺語氣有些遲疑。   「申請核准?什麼意思?」林君育急問。   一旁降駕在馬大岳身上的順風耳搶著回答:「神明乩身能夠動用的神力有限,在緊急時刻,上天會特別通融,放寬神力使用權限,但需要經過審核。媽祖婆已經到南天門了,她要親自監督那些文官審這急件,一通過,你的風扇能直接滅了整座山的火。」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望著林君育手上水槍,說:「水槍先收起來,免得等等借來雪山風,你一隻手抓不穩。」   「俺主公的水槍,能滅兩座山的火。」黑爺不服氣地反駁:「還是收了風扇吧。」黑爺這麼說,同時甩動尾巴,捲上林君育捧著風扇的手,想要逼他收起風扇。   苗姑怪叫一聲,落在林君育背後,揪著他的手,嚷嚷說:「風扇不能收,媽祖婆要借你神風救火吶!」   「等等、等等!」林君育見前頭陳亞衣奔遠,自己卻逐漸落後,急急喊著:「現在不是爭這個的時候吧!趕快先撲滅鬼煤油呀!」   「是是是……」順風耳、黑爺、苗姑像是同時收到長官斥責,不敢再爭論,反過頭催促林君育加快腳步,跟上陳亞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