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別跑!你這傢伙……」   韓杰咆哮怒罵,挺著火尖槍刺穿一隻攔路惡鬼,踩著風火輪斜斜奔過幾顆巨大排風球,避開底下一團惡鬼撲抱,追擊老趙。   老趙戴著面具、揹著背包,動作極快,又飛又竄,像隻靈敏蟑螂,屢次閃過韓杰突擊──事實上他被面具遮眼,看不見四周,手腳動作都不出於他的本意,而是被他臉上面具控制著行動。   那張面具本來素白一片,此時卻彎著兩道瞇瞇長眼,咧著竊笑嘴角,像隻又奸又壞的頑劣調皮鬼,控制老趙跑得遠了,還故意停下腳步,轉身拍手挑釁,要韓杰追快點。   老趙背包後仍不時有惡鬼鑽出,一落地就加入圍攻韓杰的行動,光是樓頂,便聚著數十隻惡鬼,一部分甚至已經跑下樓嚇人了。   「我操!」韓杰見老趙極其靈敏,惱火壓低身子,兩腳輪流磨蹭地面,彷如野牛衝刺前用足磨地般,將風火輪催得嗡嗡作響、金火亂射,將擠來糾纏的惡鬼全嚇退老遠。   韓杰盯準了老趙位置,喝地全力朝他衝去。   「呀──」面具鬼沒料到韓杰那風火輪磨地加速之後,竟能衝那麼快,連忙控制著老趙繞到大樓水塔後側,穿牆遁入水塔中。原以為韓杰找不到他,不料老趙後頸一疼,似乎被一口利牙咬住,連同面具鬼一齊又被拉出水塔。   原來韓杰!一腳磨地催火時,見老趙附近有座水塔,猜他會往水塔藏,便暗中摸出豹皮囊尪仔標,衝刺同時召出小豹,令小豹分頭追捕老趙。   面具鬼躲入水塔,韓杰不能穿牆,但小豹能,一口就將老趙咬了出來。   「我操,你再跑啊!」韓杰揪著老趙頭髮,氣呼呼地握著火尖槍柄敲他面具,聽那面具和面具底下竟同時哀號呻吟,覺得奇怪,便將火尖槍往地上一插,捏了把香灰往那素白面具上抹去,畫了道咒,一把摘下老趙臉上面具。   這鬼面具內側還咬著老趙雙唇,被韓杰大力一扯,竟將老趙雙唇扯爛。   「哇──」老趙哀號慘叫,身後背包又有惡鬼試圖往外鑽,被韓杰甩來混天綾,將他連同背包緊緊綑成一個大粽子。   韓杰令小豹驅逐身邊群鬼,提著老趙,逼問他:「你這傢伙,戴著鬼面具上陽世放鬼到底想幹嘛?」   「不是我、不是我,我是被逼的!」老趙被混天綾紅火燒得慘叫起來。「是高安!是高安逼我的!」   「高安?」韓杰哦了一聲,抽離混天綾,正要問話,見他背上那大背包又有鬼要鑽出,便吹了聲口哨,召來小豹托在手上,施咒往背包一按。   小豹化為一只碩大皮袋子,將整個背包咕嚕呑下束緊,袋口還不停往老趙頸子蠕動推進,像是想將老趙也吃了。   「你說是高安派你上陽世放鬼?」韓杰問。   「他不是派我,是威逼我……」老趙哭嚎求饒。「他打我好幾天,硬把那背包綁我身上,還將鬼面具戴在我臉上,不讓我說話……」   韓杰正要追問,只見豹皮囊激烈掙動幾下,跟著鼓脹起來,袋口噴煙燃火,煙是紫煙、火是紫火。   「鬼煤油?」韓杰陡然會意,那背包裡不但藏著群鬼,還有會自燃的鬼煤油,他連忙取過火尖槍割斷背包肩帶,將背包往空中高高一拋,再擲出火尖槍穿透背包,炸出漫天紫火。   「混蛋傢伙……」韓杰提著老趙,躲避落下的鬼煤油餘燼,踢飛一隻隻攔路惡鬼,喝問老趙:「他派你引我過來,想連我一起炸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呀!」老趙哭嚎說:「啊,我想起來,他要搶紅孩兒!所以要我上來放鬼,為的是引開神明乩身,免得、免得……」   「免得我像上次一樣找他麻煩,是吧?」韓杰恨恨地說,陡然見到遠方山頭亮起耀眼紫光。   一團紫色火球直衝天際,再鋪蓋下山。   「那傢伙瘋了不成?」韓杰看儍了眼,提著老趙、挺著火尖槍,又踢倒幾隻攔路惡鬼,一時竟有些無措──   那炸出駭人紫火的山頭,顯然就是高安此時追捕紅孩兒那座山,大量鬼煤油又燒又炸、流洩下山,可不得了。   但這棟大樓還有百來隻暴動惡鬼,他留在這兒,群鬼還忙著抓他,要是他走了,這些失控惡鬼可不知道要幹出什麼事了。   「師父──」熟悉的吆喝自身後響起。   韓杰回頭,果然是許保強來了。   許保強氣喘吁吁地掄拳踢腿,擊倒幾隻惡鬼,還抽出他那「鬼王刀」四面亂打,他那鬼王桃木刀先前曾斷成兩截,被他用直角鐵片和螺絲釘接合修復,此時整根纏滿符布,打在鬼身上會炸出點點火星。   「我大便大到一半,鬼王要我趕來幫忙!」許保強邊打邊吼。「是不是出大事啦?」   「是……」韓杰挺槍接連刺倒惡鬼,遙望紫火山頭,只見整片山頭都燒起紫火,紫火化出的真火燒出濃密黑煙,將整片天空映得發亮。他急急對許保強說:「看到那座山沒有,我應該趕去幫忙,但是你一個人……」   「師父,你快去吧。」許保強說:「這邊交給我就行了。」   「交給我才對。」鬼王鍾馗的說話聲沙啞地自許保強胸膛發出,許保強身後飄起黑風,凝聚成若隱若現的寬大道袍,袖口一搧,本來圍上的群鬼紛紛嚇得撲遠。   「鬼王老大降駕啦?」韓杰有些驚喜,連忙說:「那我就放心過去了。」他這麼說,轉身奔到頂樓牆邊,躍上牆沿,想了想,掏出手機,正要打給老獼猴,卻聽見一聲輕咳。   「踅話收好,我已經差人知會土地神了,他正趕來支援。」太子爺的聲音自他胸中響起。   「老闆,你終於有空降駕啦……」   「少囉唆,給我用最快的速度趕去那座山!」太子爺惱火說:「我想瞧瞧到底是誰膽敢將鬼煤油當蚵仔煎醬灑整座山,看我怎麼宰那傢伙。」   「你吃過蚵仔煎?」韓杰掏出兩枚風火輪尪仔標,揉爛往天上一拋,又召出兩對風火輪,想同時動用三對風火輪,將速度催至極限。   他朝著閃現在空中的法寶躍去,豈料雙腳還沒觸著,幾只風火輪便在空中化成飛灰,就連他雙腿上那雙風火輪也跟著碎裂崩散。   「哇!怎麼回事?」韓杰直直墜樓,愕然大驚,急甩混天綾想當作緩衝,卻見混天綾如同煙雲般被風吹散。   「沒事,只是我不想用這破東西,想用我自己的。」太子爺這麼說。「我也沒吃過蚵仔煎。」   太子爺剛說完,韓杰雙腳下陡然旋出兩枚閃亮耀眼的黃金火輪,同時右掌也竄出一柄金亮大槍。   是正版風火輪和火尖槍。   「喝!」韓杰感到正版火尖槍像是蓄了股力要往前衝,連忙握緊槍柄,下一刻,整個人化作脫弦箭,被斜斜往上射出的火尖槍拉上半空,往前飛越數百公尺,躍過好幾棟樓,呈拋物線往前下方墜去,底下是一排低矮公寓。   「看準點呀,別踩空了。」太子爺這麼叮嚀。   韓杰可是第一次親身操縱正版風火輪,興奮之餘,也有些慌張,瞪大了眼睛盯著底下矮樓,抓準時機踩上矮樓頂圍牆沿,只覺得像是踩在雲上一般。   他往前飛奔,一眨眼又奔過好幾棟樓,他感到眼睛視線、反應和雙腿都逐漸跟不上正版風火輪速度,正猶豫該不該開口請求太子爺幫忙,突然感到手中火尖槍一溜,知道又要飛射,連忙握緊。   但這次正版火尖槍射速更快,他剛被拉上半空便握不住槍,但他的身子並未緩下,而是隨著火尖槍一同往前飛射──   有道火紅長綾綁著他腰、繩著他胳臂,另一端直直掠入他眼前,顯然是綁在火尖槍柄上,讓火尖槍將他拉上天。   這次他被拉得更高,幾乎和前方紫火山頭一樣高了。   □   紫火山上,陳亞衣和林君育衝到半山腰,只見遍地都積了厚厚的鬼煤油,這頭撲滅了火,另一頭又復燃,然後又燒出真火。   陳亞衣借得的白面神力能夠滅火,卻難以清除積在草石上、滲進土壤裡的鬼煤油。   「小子,底下虎仔回報,消防車集結得差不多了,長官們正在評估用什麼方法滅火。」黑爺這麼對林君育說。   「媽祖婆、媽祖婆……」順風耳附在馬大岳身上,急急望天呢喃:「這兒情況緊急,天庭會議審得如何?是、是是是……」順風耳像是收到回應般點起頭來。   千里眼則附著廖小年,將腦袋貼在馬大岳耳朵上,一同傾聽天音,然後轉述:「媽祖婆說審理文官們都同意情況緊急,全蓋章了,現在正點派差役去庫房找大扇子和布袋,讓媽祖婆隨從拿去雪山搧風。」   「什麼?大扇子、布袋、雪山、庫房?」林君育一時無法消化這麼多不明白的詞彙。   「小子。」黑爺插話解釋。「上天借你的神力,除了來自神明本身力量之外,有時也來自天庭法寶或是武器;例如你這把水槍裡的水,是俺主公房前池塘裡的水,主公派了專屬童子替你盛水,你才有水可用。小水槍讓你滅火夠用了,但要澆滅紫火、洗淨鬼煤油,需要更厲害的水──在南天門上萬千朵雲裡,藏著一座雪山,主公已經發了急令,派出童子們去庫房翻找鍋爐和盆子,到雪山上融冰盛水借你救火。」   「什麼?融冰盛水!」林君育愕然問:「那……大概要融多久?」   「嗯……十幾分鐘吧。」黑爺這麼說。   「那還好。」林君育鬆了口氣。「如果山上沒人,長官或許不會急著派人上山……」   黑爺立時轉述山下最新消息:「各位,不太妙呀,我聽虎仔回報,有幾位民代到了現場,要現場消防長官立刻派消防員搜山,說山上有座小廟,可能有鄉親聚集……」   「現在可是半夜。」陳亞衣等全困惑地交頭接耳。「誰會半夜去山上小廟?」「什麼廟那麼古怪?」   「問清了。」附在廖小年身上的千里眼說:「附近土地神回報,山上是有幾座廟,全是無神駐守的空廟,其中有間廟有地下室,被人改建成賭場,藏著不少賭金。」   順風耳隨即補充:「怪就怪在這裡……山中小廟地下賭場藏著賭金,這又干民代什麼事了?難道還有其他重大陰謀?」   「報告將軍!」馬大岳突然舉手開口,主動反駁身中的順風耳。「我猜是那些民代有出資,或是插乾股。」   「什麼?你調查過?」順風耳訝異追問。   「沒有,我猜的。」馬大岳答。   「猜歸猜,但是大概八九不離十啦!」苗姑這麼嚷嚷,陳亞衣和林君育也相視一眼,都不反對馬大岳的猜測。   陳亞衣說:「如果真是這樣,也不太意外嘛。」   林君育倒是有些著急。「黑爺,我們長官答應了嗎?」   「好像是答應了。」黑爺這麼回答。   「所以消防隊要上山了?」「有沒有辦法讓他們晚點上山?」陳亞衣和苗姑問。   「有。」黑爺對林君育說:「俺可以對虎仔下令,讓你的假身把現場長官揍一頓,或是搶台消防車亂撞,這樣應該可以拖上半小時──不過你應該不樂意假身這樣做,是吧?」   「當……當然不行!」林君育愕然大叫。   「大老虎!」苗姑大叫。「你這招豈不是要害阿育離職啦?」   「何止離職,還要坐牢吧!」陳亞衣也說:「坐牢了怎麼當乩身?」   「俺說說而已,瞧你們嚇的,別怕別怕……」黑爺嘿嘿笑地說:「俺主公派出的小童,已經帶著鍋爐上雪山燒柴接水了。」   在黑爺得意笑聲中,馬大岳和廖小年耳朵貼著耳朵,像是聽著賽馬廣播般露出緊張神情,不時互望。廖小年哎呀一聲,露出懊惱神情,埋怨地瞪著林君育,身中千里眼說:「本來媽祖婆派出的差役已經找著扇子,帶上雪山,找著個不錯的位置接風,但是、但是……」   「但是怎樣?」苗姑急問。   馬大岳身中順風耳接著說:「但是大道公差役偏偏搶在順風處生火,讓媽祖婆差役握得的都是熱風,媽祖婆只好臨時讓差役找新位置。」   「不好意思吶。」黑爺嘿嘿笑地說:「俺主公救人心切,一心融冰借水給林君育滅火,那神雲上的雪水足夠把這山火滅七八遍啦,媽祖婆其實不用煩心操勞,可以回宮休息,交給咱們收尾吧。」   「臭老虎!」苗姑氣得揪著林君育衣領大罵。「得了便宜還賣乖!」   「老太婆,妳膽敢無禮!」黑爺低吼一聲說:「俺乃保生大帝大道公帳前黑虎將軍!」   「那又怎樣!」苗姑回嘴罵:「老太婆我也是天上聖母媽祖婆分靈吶。」   「好,那我們算平手。」黑爺得意說。「不過俺主公雪水快盛滿了,媽祖婆那頭好像才剛開始裝風,嘿嘿。」   「哇你個……」苗姑咬牙切齒,突然感到一股窮凶戾氣自遠逼近,嚇得連忙轉身。   那戾氣悍得不下魔王,陳亞衣、千里眼、順風耳和黑爺賽時都不敢再分心,全擺開了架勢,轉向面對戾氣衝來方向。   那是一團赤紅火焰,像是火箭般飛竄而來。   沿途草木土石被那紅火衝過,全炸上了天。   那團紅火來勢太快,陳亞衣等只隱約看見紅火之中,有個三頭六臂的孩子,手上還挾著一個老頭。   是紅孩兒。   紅孩兒一點也不將陳亞衣等放在眼裡,流星般竄躍過他們頭頂,掀起的漫天斷木土石伴著鬼煤油紫火,轟隆隆地往眾人頭頂墜落。   幾隻雪白巨手在眾人腦袋上方亮起。   林君育雙眼金光綻放,周身彩雲旋繞,微笑說:「大老虎,謝謝你的好意啦。」   「啊!」陳亞衣、苗姑、千里眼和順風耳驚訝大叫。「媽祖婆,您降駕啦!」   燃著紫火、紅火的斷木土石,火流星般榀隆砸下,在林君育、陳亞衣附近炸出一團團凶猛惡火,唯獨往他們頭上落來的火木大石,全被那些瑩亮光手接著或是撥開。   「上頭有令,我將出借給林君育的雪山神風力量強大,只有非常時期才能動用,且我得先叮嚀教誨。」媽祖婆這麼說:「大老虎,我那風還得過幾分鐘才裝飽,先下來和這孩子講講話,你不介意吧?」   「媽祖婆,俺在大道公帳下只管伏魔咬鬼,不大讀書,說話可能不太禮貌,您別見怪。」黑爺恭恭敬敬地說。   「啊呀!」苗姑瞪大眼睛,嚷嚷叫著說:「大老虎,媽祖婆降駕在阿育身上,怎你還賴在裡頭不走,你……」   「阿苗,沒關係。」媽祖婆笑著說:「偶爾摸摸貓兒,也挺好玩。」   媽祖婆這麼說時,還操使林君育的手,摸了摸他腦袋。   林君育腦袋上若隱若現出一顆大黑虎頭,黑爺搖頭晃腦,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十分享受媽祖婆的撫摸。   但下一刻,黑爺瞪大眼睛,驚慌說:「主公,現在媽祖婆正降駕在這小子身上呢,那水是不是該緩點……」   黑爺還沒說完,林君育突然感到手上水槍震動起來,槍身增加一處又一處古怪結構,槍管變長、口徑變大,儼然是一挺砲。   「小子,快將槍舉高!」黑爺嚷嚷大叫:「媽祖婆,不好意思,雪山大水要來啦──」   「什麼?」林君育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見自己左手胳臂下現出一隻巨大黑虎掌,托著他的胳臂斜斜舉起,像是坦克調整射擊方向般,將他手上那支「大水砲」斜舉至某個方向,對準更上方那紫火最旺盛之處。   林君育手掌白光閃耀,再次將槍口轉向,幾乎呈九十度直指頭頂上方。   「小黑,你儍啦?」一個蒼老而陌生的男人說話聲,在上空響起。「費大半天勁融下的神水斜著打,豈不浪費,直直朝天上打,才能瞬間滅了整座山的火呀。」   「主公,您也來啦?可是……」黑爺愕然說:「媽祖婆她老人家還沒退駕呢……」   「那只能說,不好意思啦,人命關天。」蒼老聲音這麼說。   林君育左手巨大水槍劇烈震動,轟隆一聲,朝著頭頂高空投射出一枚巨大水球,水球在高空炸開,然後落下。   「哇!」「怎麼這樣!」廖小年、馬大岳急急奔到林君育身旁,張手往林君育頭頂遮。苗姑甚至飛竄到林君育頭頂上方,抖開紅袍,在林君育腦袋上張開一只小斗篷。   接下來,是十秒暴雨。   這陣暴雨彷彿不受陽世實物影響,穿枝透葉,淋過馬廖二人雙手,甚至連苗姑那小紅袍都遮不住。   唯獨林君育全身濕透。   「哇!」陳亞衣等人只覺得那神水晶瑩剔透,像是珠玉寶石般閃閃發亮,打在身上沁涼舒適。   只有林君育打了個大噴嚏,全身結霜,一張金光耀眼的臉凍出片片冰霜,旋繞周身的彩雲全凍成雪雕般,原本的五顏六色只剩下了白色。   「呃……好冷!這就是雪山神水?」林君育哆嗦起來,只覺得全身要凍僵了,左顧右盼,見到四周紫火真火全滅了,不禁興奮大叫:「真的有用!」   眾人同時聽見,就連山下也傳來隱隱約約的驚呼聲。   畢竟漫山大火轉眼覆滅,當然是一件驚奇至極的事情。   跟著,山頭另一側響起一串尖銳怒罵,似乎是在抗議這突如其來的暴雨,卻聽不清說了些什麼。   「媽……媽祖婆,您還在嗎?」苗姑等圍在林君育身旁,怯怯地問。   「沒事。」媽祖婆的聲音和藹透出,操使林君育的手抹抹臉,抹去冰霜。   黑爺也張開虎爪,撥撫著林君育一頭凍髮,突然意識到這也同時在撥媽祖婆的頭,連忙住手,戰戰兢兢地說:「嘎……媽祖婆,您別見怪,俺主公……也是急著救人。」   「是呀。」林君育胸膛頭臉金光閃耀更盛,剛剛那蒼老聲音,從他身中發出。「我是救人,默娘妳不會生氣吧?」   「哇!」本來圍在林君育身旁撥拍他身上冰霜的苗姑等人一聽這聲音,立時退開一圈,驚訝說:「大道公也降駕啦。」   「什麼?」林君育也大感詫異,只覺得此時全身暖呼呼的,一點都不冷。   「是呀,人命關天,我怎麼會計較這種小事。」媽祖婆仍和藹地說。   「既然火已經滅了,妳那雪山風也沒用了,要不先留著下次用?」大道公笑呵呵地說。「現在讓我先和這孩子講點話,告訴他剛剛那神水竅門法訣和一些注意事項。」   「無妨。」媽祖婆呵呵一笑,退了駕。   媽祖婆一退駕,林君育身旁那圈被凍成雪雕的彩雲立時崩毀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林君育身上張開一襲半透明金袍,頭頂也飄揚起一頂雪白紗帽,紗帽上兩片帽耳微微飄動,閃現出點點金光。   「孩子,你知道我是誰嗎?」大道公令林君育右手一鬆,扔下媽祖婆電風扇,再輕輕捏捏林君育的臉。   「你……你是保生大帝大道公……」林君育這麼回答。   「沒錯,真聰明。」大道公哈哈一笑,說:「你現在知道。我借你這神槍、神水的厲害了吧?」   「嗯,知道了……」   「這麼大的火,轉眼就滅了,真的厲害對吧?」   「是……」   「不過我得先提醒你,這神力不是你想就能用,這次上頭輕易准許,是因為這火是來自陰間鬼煤油,下次陽世大火,你未必借得到這水。」大道公這麼說的同時,還本能地用林君育右手撫撫下巴下方──卻撫了個空,低頭瞧瞧,這才想起林君育沒蓄鬍子。他搖搖腦袋,令林君育下巴生出一叢金光長鬍,這才笑呵呵地撫了撫鬍子,繼續說:「至於你,小黑……」   「是!主公您儘管吩咐!」黑爺威風凜凜地應答。   「你……」大道公說到這裡,突然又聽見山響起一陣咆哮和狂亂打鬥聲。   那廝殺聲自遠而近,窮凶惡極。   下一刻,劇烈的火光熊熊炸起,左撲右所經之處,又燒出一陣陣真火。   「怎麼回事?」「火沒有滅?」眾人愕然張望。   林君育腳下那電風扇嗡嗡轉動起來,越旋越快,且飄浮上空快速變形,轉眼成了座巨大工業風扇,吹出一股股巨大龍捲。   那龍捲風金光閃閃,吹過眾人身子,不僅沒有風壓,且有種柔和的沁涼感──只有林君育不這麼想,他身陷在龍捲風暴正中央,被吹得眼歪嘴斜,手上大水槍給吹落,身上大袍如同風箏般張開,頭頂那雪白紗帽風車似地轉動,兩邊帽耳都給吹飛,下巴那叢金光大鬍子更是被吹得張牙舞爪。   雪山神風穿山透石,四面亂掃,轉眼將幾處紅火吹滅。   「又是什麼東西呀──」尖銳的咆哮聲再次從遠處響起:「到底是誰在搗亂!」   媽祖婆重新降了駕,笑咪咪地說:「不好意思吶悟真,我在天上看見火又燒了起來,就下令放風,吹著你了,你別生氣,畢竟……」   「誰說我生氣啦……」大道公搖搖腦袋,扶正紗帽、撫平鬍子。「人命關天嘛……」   陳亞衣和苗姑等呆立在旁,瞪大眼睛望著林君育,都不敢作聲──此時林君育身上,同時降駕著媽祖婆、大道公,和大道公手下愛將黑虎將軍。   「千里眼、順風耳。」媽祖婆下令。「瞧瞧那紅火又是怎麼回事。」   「是!」   馬大岳和廖小年立時爬上樹,身中千里眼、順風耳探頭探腦,朝底下回報:「啊呀!是那三頭六臂紅孩兒,是他在放火燒山──啊呀不對!他不是在燒山,他是在、在、在……」   「在和太子爺大戰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