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過去陰間建築多半與陽世對應,像是鏡面上下顛倒。   陽世拆除舊樓、開挖地基,陰間原址還維持著舊樓樣貌;陽世新大樓落成數年,陰間原址的舊樓可能才剛開始破敗拆毀,變化時間不一,有些快、有些慢。   但這幾年不同了,陰間發展出獨特的建築技術,也修改了法規,能夠拆除原本和陽世對應的建物,甚至興建嶄新的建物,且在打造特殊地基之後,不再受陽世原址變遷影響。   韓杰望著聳立在眼前那處工地上的陰森大樓,像是施工到一半,大樓外空地還有數處外露地基,幾十輛模樣古怪的挖土機、灌漿設備都還擺放在工地中。   這正是陰間一處不與陽世建築對應的「新建案」,在陽世同位置上,是老舊公寓街區。   這幾年,陰間的都更進度,甚至超前了陽世。   一陣風吹來,將韓杰身上那大風衣吹得展開,韓杰拉拉風衣、整整領子,向跟在身後的老趙呶呶下巴,示意他跟上。   老趙雙手被一條煙霧繩子綁著,那煙霧繩子連著韓杰手腕,是韓杰用香灰捏出來的。   他倆一前一後走入遼闊工地,走進那棟陰森漆黑的大樓裡。   大樓電梯尚未完工,樓層內也未隔間,堆著一箱箱建材。   韓杰循著逃生梯,一連走上數樓,取出手機撥了高安電話,不耐地問:「我操,你到底在哪一層?」   「太子爺乩身,您來啦。」高安恭恭敬敬地回應。「我在十樓等您呢……」   「十樓?」韓杰哼哼說:「這大樓有二十樓,你在十樓等我,幹嘛?想讓我到了十樓,上不去也下不來?」   「大人怎麼這麼說吶……」高安急急說:「你不是想知道那老師的事嗎?這幾天我準備了他好多資料等你吶……」   「好多資料?你跟他很熟?」韓杰一步步上樓,老趙低著頭,畏畏縮縮跟在韓杰背後。   高安笑著答:「我們公司好歹也是陰間數一數二的大公司,那麼大一個情報部門可不是白拿公司薪水,區區一個陽世活人的身家資料,當然查得出來……」   「很好。」韓杰點點頭,走上十樓,通往十一樓的通道被成堆建材雜物擋著,樓層中則微微亮著光。   韓杰帶著老趙進入十樓,見高安站在十樓中央位置,身後只跟著當時賣場的墨筆和白扇子,並無其他隨扈保鑣,倒是有些驚訝。、   高安身前有張長桌,桌上擺著油燈、茶水、糕點,一些文件、筆記型電腦和公事包;身後橫擺著一具三公尺長的巨大木棺,木棺外鎖著重重鎖鍊、貼滿符籙。   躺在棺裡的,想來是那百煉魔屍。   「我以為你準備了十幾隊保全,跟一堆收了錢的陰差等我上門。」韓杰冷笑說,牽著老趙往高安走去。   「乩身大人吶。」高安堆著笑臉搓著手說:「我是來和您賠罪的,帶保全幹嘛?」   「是嗎?」韓杰笑著,來到長桌前,望向長桌另一側的高安。「老師的資料在哪?」   「全都在這兒啊。」高安將筆記型電腦螢幕轉至韓杰那側,向韓杰介紹起那位老師。   筆電螢幕上,有幾張老師的照片──   三十出頭,樣貌平凡無奇,沒有丁點能夠讓人印象深刻的特徵。   「他爸爸媽媽都是老師,都得癌症去世了。」高安說:「而且,都輪迴轉世了,他在世上再無其他親人。」   「你連他父母都調查過?」韓杰瞧了高安一眼。   「何止父母,祖宗八代都查過了。他是獨子,且沒有任何親人,甚至連工作都沒有,應該也沒什麼朋友跟愛人……」高安說:「簡直沒有半點能夠……嘿嘿,讓人威脅他的地方。」   「幹嘛?你想威脅他?」韓杰問。   「起初當然想!他收買我公司員工,竊盜公司資產吶……」高安望向韓杰身後老趙,冷笑說:「研發不行、叛變也不行,上陽世跑跑腿都會失風被逮……」   「跑跑腿?」韓杰哼了哼:「你派他上陽世放鬼,還在他背包裡裝了會爆炸的東西,想滅口,順便炸死我。」   「是是是……」高安向韓杰鞠了個躬。「是我不好,我鬼迷心竅,太子爺乩身哪有那麼容易被炸死……」   「老師所有資料都在電腦裡?這電腦也是給我的?」韓杰歪著頭看電腦和桌上文件。「沒裝炸彈吧?」   「文件是印出來給你的,和電腦裡的資料一樣,電腦你要帶走也行……」高安說:「就只是普通的電腦,怎麼會炸呢?」   「謝了,我會慢慢研究。老師現在躲在陽世哪裡?」韓杰拿起文件翻看,牽著老趙繞過長桌,走向高安身後那座厚重巨棺。   他繞去巨棺時,刻意讓老趙走在外側,讓自己擋在老趙和墨筆、白扇子之間,他仍對高安保持警戒。   「這我倒是還沒查出來……」高安搓著手,跟著韓杰來到巨棺旁,喊了喊墨筆和白扇子。「來來來,黑的幫忙開棺讓太子爺乩身驗驗屍,白的倒杯茶給乩身大人喝。」   「不用茶了。」韓杰搖搖頭,揭開一罐可樂喝了起來。   「呃?」高安愣了愣,想不到韓杰竟還隨身帶著可樂。「那……要不要吃點糕點?是特地為您準備的……」   「不用。」韓杰將文件跟可樂都遞給老趙,要他拿著,跟著掀開風衣一角,從風衣裡摸出一袋雞排。「零食我也有帶。」   「太子爺乩身大人吶。」高安皺眉笑問:「您該不會覺得我會在茶水糕點裡下毒這麼齷齪吧?」   「沒錯,我是真怕。」韓杰指著高安大笑,嚼了口雞排,瞧了瞧手中雞排一眼──濕淋淋的像是從水裡撈出一般。   「嗯……咦?」高安此時站在韓杰身旁,察覺到韓杰與他想像中有些不同,詫異地問:「您……您不是肉身下來?您現在是魂身?」   「是呀。」韓杰點點頭。「我肉身在泡澡呢,用魂走路輕飄飄的,跑快點還能飛上天,比肉身還方便點。」   「可是……」高安抓抓頭,有些困惑。「陽世肉身在陰間銅皮鐵骨,您的仇家不少,您不怕……」   「怕什麼?」韓杰吃了幾口濡濕雞排,從口袋摸出張尪仔標,捏在手上,在幾根手指間晃來彈去,隨意把玩。「有人找我麻煩,就陪他玩玩囉。」   「是是是。」高安笑著說:「太子爺那七樣法寶天下無敵,有仇家找麻煩也不怕。」   墨筆和白扇子花了幾分鐘,將巨棺上的鎖鍊一一解開,一左一右托著棺蓋,緩緩推開。   一股窮凶極惡的氣息,自棺中溢出。   本來垂著頭的老趙,立刻回憶起當時魔屍失控的凶殘情景,哆嗦地後退兩步。   超過兩公尺高的巨大魔屍,穿著一襲鮮紅色奇異長袍,靜靜躺在棺木裡。   韓杰湊近去看,只見那魔屍肩上竟倚著顆乾枯腦袋,有兩截深紅色的乾枯胳臂環抱著魔屍頸子,另外還有雙深紅色枯腿,自魔屍背後伸出,彎挾著魔屍腰際。   「這乾屍就是大枷鎖?」韓杰將吃到一半的雞排隨手扔了,伸手進巨棺,像是想摸摸那乾屍,但手指仍在距離乾屍腦袋數公分處停下,然後緩緩收回。   「是。」高安說:「您放心,這東西被我封印著,不會醒來,看是您要帶上陽世,還是直接讓我當著您的面,將魔屍和大枷銷銷毀都行。」他說到這裡,伸手朝後方一指──在一處樑柱旁,堆著幾桶黑桶。   「那就是鬼煤油?」韓杰問。   「是。」高安摸摸鼻子。   「去陽世放火剩下來的?」韓杰冷笑問。   「這倒不是……」高安說:「是春花幫的竇老仙提供給我的,他老人家幫我不少忙。」   「你挺誠實的,有問必答。」韓杰笑著問:「不怕又被我逮到把柄,連竇老仙一起抄了?還是……你覺得我走不出這裡了?」   「……」高安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講些什麼,但是欲言又止。   「幹嘛?」韓杰笑了笑,轉身向老趙討回可樂喝了幾口,將老趙牽遠些,回頭望著高安說:「你發現自己其實不需要講那麼多廢話對吧?」   高安靜默幾秒,點點頭,笑了。「說真的,我還真沒料到你只用魂身下來。」   「覺得準備過頭了?」韓杰指指天花板。「把十一樓弄得像是作戰指揮部一樣,有十隻刑天?還有那堆打手,就是那春花幫竇老仙提供給你的人馬對吧?」   高安眼睛微微睜大,困惑韓杰為何知道他的部署。   他向白扇子和墨筆使了個眼色。   白扇子和墨筆站在距離韓杰數公尺遠的兩側,白扇子手按兩柄白扇,墨筆那支大太刀在圍捕紅孩兒時毀了,此時腰際懸著一柄日式打刀,同樣墨黑一片。   高安緩緩後退,墨筆和白扇子則緩緩逼近韓杰。   「老傢伙你不要啦?」韓杰嘿嘿一笑,拎著香灰繩子舉向高安。「還是,你想把他和我一起處理掉?」   「心裡有答案的問題,就別問了……」高安彈了記手指。   四周響起一陣唰啦啦聲響,十樓四面整排尚未裝設窗戶的窗孔落下一面面大簾,大簾上燃著紫火,向內探出半截鬼身;一隻隻半身鬼有數隻手,舉著刀斧或是狼牙棒,惡狠狠地守住窗孔。   答答答和爵隆隆的步伐聲上下傳來,湧入十樓,一個個抄著刀械的春花幫眾奔過高安,團團圍向韓杰。   春花幫眾之中,也摻雜幾隻超過兩公尺高的巨大刑天。   「早點攤牌,就不用廢話一堆了。」韓杰揚揚眉,捏出四片尪仔標往地板一擲,擲出一陣光,他踩進光陣,再走出,胳臂纏上了混天綾、雙腳附上了風火輪、左手抓著乾坤圈,右手握著火尖槍,環看四周春花幫眾說:「我奉中壇元帥命令下陰間銷毀百煉魔屍,就算是閻王都無權攔我,你們當中有陰差的,現在滾還來得及──太子爺吩咐我,碰到攔路的,見一個宰一個。」   韓杰這麼說完,春花幫眾裡當真有兩、三個傢伙互看一眼,後退兩步,像是怕了。   「拾貳。」高安冷笑兩聲。「放水。」   韓杰聽見頭頂上方傳出一陣古怪聲響,還沒抬頭,四周陡然灑下水霧,竟是這毛胚樓房中的消防灑水系統啟動了。   水霧褐黑腥臭刺鼻。   韓杰被臭水淋了一身,混天綾化了、乾坤圈散了、風火輪和火尖槍上的火紛紛熄了,且隨即破碎爛成了泥,隨著臭水流洩一地。   「原來如此……」韓杰望著遠處高安,冷冷說:「老師的資料不是你查出來的,是他自己給你的,你們搭上線,而且合作了。」   「真聰明。」高安笑著說:「不過還是那傢伙更聰明絕頂,我還遺憾沒有早點認識他。」   這是韓杰第二次被這怪水淋了一身濕臭,還被淋壞了法寶。   前一次,他透過投影和老師面對面交談,被同樣的怪水淋滅法寶,且受困陰間一處倉儲裡,所幸當時太子爺早附在他身上,直接現身破了鬼門,將他帶回陽世。   「宰了他。」高安嘿嘿一笑,轉身走出十樓,轉上十一樓。   本來擋在十一樓樓梯中的雜物,已被剛剛下樓的刑天搬開,高安進入十一樓。   十一樓中央,擺著幾張長桌,桌上有幾部電腦,圍著一票研究員,後頭還有七、八隻刑天待命。拾貳扠著手站在研究員身後,瞪著螢幕合不攏嘴,一見高安走來,立時朝他大喊:「高部長!你快來看,老趙他……」   「啊?」高安加快腳步,走向幾張長桌,來到拾貳身旁,望著監視器中的韓杰。「老趙怎麼了?」   監視器中,韓杰便孤身一人,並無老趙身影。   「怎麼回事?」高安愕然,又瞧瞧其他幾個監視畫面,仍無老趙身影,他連忙按下一具通話裝置,對著十樓韓杰問話。「老趙上哪去了?」   「我把他送回媽祖婆乩身身邊了。」韓杰抖抖手上那條漸漸化散的香灰繩子。「你自己不要的。」   「什麼!」高安駭然大驚。身旁拾貳急急操作電腦,讓監視畫面倒轉,回到數十秒前,只見螢幕上的韓杰朝老趙喊了一聲,老趙立即鬆了口氣般,快步湊近韓杰。   然後韓杰揭開風衣,揪著老趙後頸往風衣內側一塞,接著拉實風衣將老趙一裹,像是變魔術般,將老趙變不見了。   「他……他做了什麼?」高安錯愕不解。   另一處即時監視畫面上,韓杰東張西望,發現監視器位置,對著鏡頭笑說:「你慢慢猜吧,總之你今天如果運氣好沒被我宰掉,就乖乖等著被地府通緝吧。」   「你……」高安惱火透過聽話裝置大吼:「還愣什麼,通通給我上啊──」   監視螢幕上,圍著韓杰的春花幫眾一擁而上。   墨筆一馬當先,拔出打刀衝向韓杰。   噹──韓杰舉起金光閃閃的鋁棒格開墨筆斬來的黑刀,且飛快補上一棒,打在墨筆胸口,將他打飛老遠,跟著轉身去戰身後的白扇子。   「喝?」高安瞪大眼睛,見韓杰舉著兩柄閃耀金光的鋁棒打退白扇子,愕然大驚。「他哪來的球棒?」   十樓臭水持續激落,韓杰一雙鋁棒上的金光很快熄了。   白扇子掀起一柱冰風,將韓杰雙腳凍在地板上動彈不得,幾個春花幫眾持刀衝上前要斬韓杰。   一陣霹靂啪啦的光爆在韓杰身前炸開,春花幫眾搧著臉退開一大圈。   「又怎麼了?」高安錯愕,透過監視畫面見到韓杰身前飛繞著一群紙鳥,那些紙鳥身上寫著符籙,撞著春花親眾就炸。「到底哪來的怪東西?」   「你猜啊。」韓杰嘿嘿一笑,朝著湧上的春花幫眾扔出一枚東西,轟地炸開,將幾個春花幫眾炸飛老遠,躺倒一地痙攣顫抖。   「我操,小歸!你這電擊彈威力這麼大?不會也是違禁品吧?」韓杰自己也讓電擊彈的威力嚇著,伸手在風衣裡又摸出兩枚電擊彈,緊握著保險栓直直高舉,與身邊春花幫眾對峙。   □   陰森大樓街道上,停著一輛大型貨櫃車。   「是不是違禁品你就別管了啦……」小歸窩在貨櫃角落一處螢幕牆前,透過對講機和韓杰對話。「有什麼用什麼,痛快大幹一場吧!」   這貨櫃角落布置得像是電影裡情報單位偵搜車輛一般,裝著滿腦螢幕、電腦操作面板。   小歸身前負責盯著電腦的,是王小明和幾名小歸保全員工。   貨櫃另一端,是陳亞衣、林君育、馬大岳、廖小年、老獼猴及十餘隻山魅。   眾人圍著一只木製澡盆,澡盆裡盛著蓮藕水、躺著韓杰;韓杰肉身衣著和大樓裡的魂身一模一樣,也穿著一件大風衣。   澡盆周圍堆放著幾只大箱,裝著各式道具武器,幾隻山魅守著,聽老獼猴號令挑揀適合武器,遞給林君育和老獼猴,他倆接過道具武器,便小心翼翼放入澡盆。   這次魂身迎戰──是韓杰考慮了兩日之後做出的決定。   關鍵之處,就是先前與老師對談那次經驗,那時倘若不是太子爺降駕多時,長駐他身中待命,他受困陰間,又被澆滅了法寶,可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   此次倘若和老師無關,韓杰或許懶得深思戰術,大膽正面迎戰。   但扯上老師,就得謹慎些了。   他假設高安約戰那地點,確實布置了頂級遮天術,讓太子爺無法降駕,那麼肉身出戰一大優勢就沒了;加上肉身在陰間雖如銅皮鐵骨,但這次主要對手想來是刑天和百煉魔屍,肉身在陰間的對鬼優勢大為削弱。   而陳亞衣卻能將媽祖婆神力,透過他的肉身加持上他魂身,優勢此消彼長,便是韓杰最終決定用魂身迎戰高安的關鍵。   但遮天術不僅能遮著天,也能遮斷陰間與陽世一切聯繫,因此陳亞衣無法在陽世傳法,而需要將韓杰肉身一齊帶下陰間待命。   韓杰聯絡上小歸,想向他借輛廂型車,讓陳亞衣等躲在車內安全施法。   小歸問明了情況,說廂型車哪裡夠用,要專程調一輛貨櫃車借他,還告訴他,自己旗下研發工廠最近研發出了個好東西──   就是此時韓杰身上那風衣套組。   說是「套組」,是因為那風衣一套兩件,外觀款式相同,但一陰一陽,兩件風衣的口袋和內襯互通,儼然是活動鬼門,能夠讓身著兩件風衣的人和鬼在陰陽兩地互相傳遞物品。   這風衣也非完全由小歸旗下工廠研發,而是花了筆錢,向其他廠商購得核心技術,再進一步改良而成。嚴格來說,這東西並不符合陰間法規,卻也沒被列入違禁品清單上──在陰間,這類遊走法律邊緣的道具或武器多不勝數。   韓杰那鋁棒、可樂、電擊手榴彈和濕淋淋的雞排,都是老獼猴塞進風衣,讓韓杰取用。   自然,在大樓裡消失的老趙和那份老師的資料文件,也是通過韓杰身上那件陰間風衣,來到貨櫃車裡。   此時老趙捧著老師資料文件,安安分分地坐在角落凳子上,一動也不敢動。   韓杰對老趙說,他受高安逼迫上來放鬼,其實罪在高安,只要老趙乖乖配合行動,當個污點證人,就能將功折罪,不僅保證老趙往後不受高安迫害,也能補發給他一張輪迴證。   老趙雖然懼怕高安和鐵兵集團勢力,但與韓杰合作,讓神明使者當自己的靠山,又換得一張新輪迴證,自然好過在陰間一窮二白,甚至要被高安滅口的處境了。   「這金粉寫上的符咒會被大樓裡那水澆滅呀!」苗姑托著支鋁棒,捏著毛筆,腳邊還擱著一罐金磚粉,見大螢幕上,剛送給韓杰的金粉鋁棒立刻又被臭水淋去驅魔符籙,便不落筆,嚷嚷說:「那臭水專破神賜法力,太子爺金磚粉沒用吶!」   小歸走來,從道具箱子裡取出一只小瓶,遞給苗姑。「試試用這個寫符,說不定有用。」   「這啥?」   「這是畫陰符用的凶雞血。」   「連這玩意兒你也有?」苗姑接過那小瓶,揭開瓶蓋,果然聞到一股血腥味,立時換了支筆,沾著凶雞血,在鋁棒上寫起符來。   「外婆!」陳亞衣回頭對苗姑說:「用凶雞血寫驅魔符,就不會讓那臭水破法了嗎?」   「不知道。」苗姑邊寫邊回答:「不過我寫的不是驅魔符,我寫的是陰符,讓韓杰試看看以邪治邪。」   「什麼?」陳亞衣愕然,她知道苗姑生前擔任媽祖婆乩身時,曾經鬼迷心竅,幹了些錯事,甚至修習了些旁門左道,但此時苗姑身為媽祖婆分靈,再寫凶毒陰符似乎有些不妥,連忙出聲提醒:「外婆,妳現在是媽祖婆分靈呀……」   「對啊。」苗姑朝著寫上雞血陰符的鋁棒吹了幾口氣,遞給老獼猴。「試看看,不靈我再寫別的符。」   「不是靈不靈的問題……」陳亞衣嘖嘖搖頭,突然感到澡盆微微一震,忙轉頭看螢幕,只見幾個畫面都是韓杰讓白扇子架著,被墨筆持著打刀捅入腹部──拍攝這些畫面的鏡頭,自然也是小歸提供的微型針孔鏡頭,裝設在陳亞衣那紙蟲身上,在韓杰尚未踏入大樓之前,便已經事先潛入大樓偵察,再將大樓內的部署告知韓杰。   「韓大哥,媽祖婆借力加持你啦──」陳亞衣一手按著澡盆邊緣,一手舉起奏板抵額祝禱,紅光自她額頭耀起,循著她胳臂一路亮至按著澡盆的手掌。   整盆蓮藕水都耀起了紅光。   老獼猴將寫著雞血陰符的鋁棒放入蓮藕水中、伸入韓杰風衣內側。